正文 第165章 番外1 红绸

    谢漼来时, 柳叶正坐在案前,单手撑腮,把玩着一根红绸。忽然, 红绸被人从指尖抽走。
    柳叶扭头,见是谢漼, 忙起身。
    “公子……”
    谢漼捏着红绸, 端详着裁断处参差不齐的毛边, 稍一思索, 便知此物出自何处。
    那日早上谢漼走后,柳叶偷偷从大红花球上裁下这根绸带。不细看, 根本瞧不出柳叶动了手脚。
    不过, 状元红袍和花球谢漼也只用这一回,收起来,日后再不会穿。
    柳叶想着裁下一根留作纪念,没想到这么快被谢漼发现了。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
    谢漼什么都没说, 将红绸放回案上,坐下,冲她伸出手。
    柳叶将手放入他掌心,接着便被谢漼抱到了腿上。
    谢漼从前襟取出一个玉质膏盒,放到柳叶手里。
    柳叶:“这是何物?”
    谢漼:“可淡痕,每日早晚敷一次。”
    冰凉的膏盒贴在手心,激起微微麻感,柳叶下意识握紧了。
    谢漼:“不如我先替你敷一回?”
    柳叶背上的伤痕纵横交错, 新伤叠着旧疤。
    楼里姑娘们常遭打骂, 柳叶又是最不听话的那一个,挨的打自然也最多,有时旧伤未好全, 新伤又覆上了,十六年下来,柳叶的背已完全不能看了。
    那晚与谢漼欢好,光线昏暗,她本以为谢漼并未看见。
    柳叶垂下眼,靠在谢漼胸前,点了点头。
    上衣褪去后,谢漼扶住柳叶的肩,捻起一抹膏体,轻轻按压在她后背,慢慢推揉。
    凉丝丝的触感蔓延开来,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钻入鼻尖。
    柳叶攥紧了谢漼的袖子。
    她是个没有来处的人,是无根的浮萍,在这世上飘飘荡荡,无处可栖。
    从未有人对她这么好。
    谢漼替她抹着药膏,动作温柔。
    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仿佛又重新愈合了一次。
    谢漼感到肩头一湿,冰凉的液体渗了进来。
    谢漼的指尖一顿,将膏盒放到一边,抚了抚柳叶的背,搂紧了些,轻声问:“怎了?”
    柳叶抱住谢漼,脸埋进他怀里,情绪有些抑制不住,眼泪不断地淌下来,肩膀上下抽动着。
    谢漼不再追问,只是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听着她压抑的抽噎声,不知为何,谢漼的心竟也跟着难受起来。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用力挤压着。
    许久,柳叶终于平复下来。
    “让公子见笑了……”
    “这有什么。”谢漼用指腹擦去她眼下的泪,“我是你的夫,你如何模样我瞧不得?”
    柳叶低头穿好衣,又拿帕子仔仔细细擦净脸。
    谢漼:“方才是怎了?”
    柳叶摇了摇头,若总拿过往博取同情,迟早会惹人厌烦。
    哭过一场,积压的情绪宣泄出来,已好受许多。
    笑了笑,道:“不过是想起以前过的苦日子,比起现在,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中欢喜,便一时没能忍住……”
    谢漼又怎会看不出这并非喜悦的泪水。
    哭得那样委屈,定是受了许多苦。
    谢漼心口发紧,方才那股难受劲儿又涌了上来。
    谢漼下值,独自一人去了酒楼,自斟自饮。
    这些日子,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他本无意过早娶妻,即便要娶,也该寻个情投意合、能共度一生的人,怎能如此草率?
    而如今他院中已有一人,若再娶妻,必要平衡好妻妾。
    可妻贤妾恭谈何容易?他那父亲便是最好的例子。那绝不是谢漼想要的。
    娶妻之事,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偏偏婚事被旁人攥在手里。
    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着实令人烦闷,却又无可奈何。
    还有便是——
    最近,谢漼脑海中总浮现柳叶落泪的脸。
    心中那种陌生的感觉,让人无措。
    谢漼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帘栊轻响,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晃了进来,嘴里还高声唤他的名字。
    “谢五郎,谢漼!”
    “真巧,你也在这儿!”
    竟是郡王世子,萧敬旸。
    谢漼本就心情不佳,见他醉态毕露,只敷衍了几句,便要离开。
    不想萧敬旸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醉笑低语:“谢漼,听说你要娶妻了?”
    谢漼:“世子如何得知?”
    萧敬旸:“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可是与我……颠鸾倒凤翻了几回浪……”
    说着又拍拍谢漼的肩:“五郎,我可先替你尝过鲜了,那女子滋味甚是美妙,两条玉般的腿儿,缠人得紧啊,真真教我的魂儿都被吸干了……”
    谢漼冷着脸,挥开萧敬旸的手,沉声道:“世子,请慎言!”
    “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未听过!”
    谢漼说完便大步出去了。
    行在廊中,怒意渐渐平息。
    很快冷静下来。
    他本就不满这桩婚事,老夫人擅自做主更让他抵触。
    但长辈之命不可违。
    如今倒是有了拒婚的理由,若吕氏婚前失贞的事传出去,想必老夫人也不好再插手。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便否决了。
    这样做,无疑是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谢漼走出酒楼,做了决定。
    婚事照旧,但要与吕氏说清楚:若她与萧敬旸的私情属实,他便不会履行夫君之责。只要她能恪守正妻本分,他也不会追究她婚前失贞一事。
    这般想了之后。
    心中那股莫名的郁结,竟消散了几分。
    婚礼前,谢漼便刻意按捺住心思,不再踏入清挽院半步。
    因答应了二伯,正妻未入门前,不能弄出孩子。
    谢漼便一直忍着。即便以手解困,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每当面对柳叶那双眼,谢漼总觉心火难抑,忍得煎熬。
    索性不去,绝了念头。
    谢府上下张灯结彩,就连清挽院周遭的树上也挂满了红灯笼。
    柳叶在庭中练了会儿字,余光触及到那红色,心中便如被细针刺入,隐隐痛起来。
    绵绵密密的酸楚漫过胸腔。
    谢漼明日便要娶妻了。
    柳叶晚上没睡好,第二日昏昏沉沉,整日卧床不起。
    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黄昏时分,远处隐隐传来敲锣打鼓声,柳叶起身,到屋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新人从正门进入,这里自是看不到的。
    柳叶望着天边,神色恍惚。
    日后,她便要与另一个女子分享谢漼了。
    柳叶用了晚膳,又躺回床上。
    辗转反侧。
    终于要入睡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柳叶支起身子:“……谁?”
    柳叶认出这脚步声,却不敢相信,下床点了烛。
    卧房内瞬间被烛光充盈。
    来人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柳叶瞪大了眼睛。
    谢漼着一袭绛红织金喜袍,玉带束腰,乌发高高束起,右眼下一枚淡红泪痣艳丽非常。
    卓然立在她面前。
    柳叶:“公子,今日不是你的……”
    谢漼挑了挑眉:“怎么?我来不得?”
    柳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愣在原地。
    谢漼轻咳一声,双臂微微张开:“还不过来,给为夫更衣。”
    柳叶下意识听从,脑中还没转过来,身子便走过去了,为谢漼解开外袍的扣子。
    谢漼扣住她的腰,垂眼看她:“药膏可有好好用?”
    柳叶:“每日都按公子说的敷用,月兰和引儿都说,我背上的疤已淡了许多呢。”
    谢漼:“是么,为夫瞧瞧……”
    他指尖挑起她的裙带,解开,而后将她抱起,到床上。
    温热的指腹触在柳叶的背上。
    “果真淡了不少。”
    柳叶:“想来再敷些时日,便能完全褪去了。”
    柳叶正想转过身来,被谢漼一按。
    “公子?”她不解。
    谢漼覆上来,紧贴她的背,勾着她的腰,往上提了一下,低沉的声音钻入她耳中:“该改口了,真儿。”
    柳叶双手撑着床,脸上涌起热气。
    谢漼的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嗯?”
    柳叶没有回答。
    谢漼将她的脸掰过来,手掌托在下面,盯着她:“该唤我什么?”
    须臾。
    她低低地唤:“……夫君。”
    谢漼甚是满意,眉眼染上笑意,心情都因她这声唤好了不少。
    将她逼至床脚,肆意了一番。
    酣畅淋漓。
    事毕,谢漼将柳叶揽在怀里。
    柳叶也回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沁香。欢愉过后,心中却愈发空落落的。
    想问他,为何新婚夜来了这里。
    但问了又怎么样呢,他娶了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柳叶最终还是将话都咽了进去。
    谢漼的大掌盖在柳叶的小腹上。
    到如今,便都定下来,可与她讲这些了。
    “真儿。”
    “嗯。”
    谢漼摸着她的肚子:“待你有了孩儿,你便可纳为贵妾,正式入我谢氏一门了。”
    柳叶嗯了一声。
    谢漼:“不过有一事,需提前与你说清。”
    柳叶:“什么?”
    谢漼:“孩子生下来后,需交由正房抚养。”
    柳叶垂下眼睛,还是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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