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事端”

    被当众叫这个名字,莫名有种羞耻感。
    寻真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凶相的夫子,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了。
    “是,先生,我就是甄善美。”
    好在夫子并未继续刁难,指了堂中仅存的那个空位,让她坐下。
    寻真暗暗松了口气,要是他再咄咄逼人,她真得好好考虑要不要继续留在这儿了。
    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可不是为了来受这些莫名其妙的委屈的。
    寻真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书本,一本本码在左边桌角,接着又拿出笔墨纸张,摆好。最后,抓了一把牛乳糖,放在右边桌角。
    许是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过多,夫子冷不丁扫了她一眼。
    她环顾四周,见学子们个个都坐得笔直端正,满脸求知若渴,见状,寻真也挺直腰杆,摆正姿势。
    夫子开始讲《礼记》,那语速慢悠悠,拖拖沓沓,寻真听着听着就困了。她心想,大概是谢漼的快语速听习惯了,碰上这种慢吞吞的,实在集中不了。
    她强打精神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不过,不得不承认,不愧是民间排前三的书院,这个夫子确实比老头子要厉害一点,还是值得一听的。
    但是,要比起来的话,还是谢漼更——
    等等,怎么又想到他了。
    寻真晃了晃脑袋。
    “甄善美。”
    夫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寻真起身,目光与夫子的对上,寻真后背一凉。
    “院长既对你青眼有加,想来你必有一番过人本事。这题便由你来作答。”赵崇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寻真脸上。
    她与夫子对视片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夫子锐利的目光下,她问:“……先生,您适才所问,学生一时未听清,先生可否……再述一遍?”
    赵崇立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难看了,那眼神,仿佛已经将她彻底定死在“废物关系户”的位置上了。
    赵崇立指了指后面:“既然无心听讲,就去后面站着吧!”
    寻真认命去后面罚站,突然有点怀念老头子了。
    老头子虽然讲得无聊,但整天笑眯眯的,就算她没听清,也会脾气很好地重复一遍。
    还有谢——
    “纪慎。”赵崇立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他的语调明显柔和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温和。
    寻真看见坐在自己前面的人站起身。
    纪慎。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那人开始作答,寻真听着听着,便知道了夫子刚才提的问题,大概是——本朝以文治国,教育一事至关重要。当下官学与私学各有利弊,教学内容却与实际需求脱节。依据《礼记》中的教育理念,探讨如何优化教育体系,培育实用型人才。
    寻真心想,这问题她会啊。
    首先强调以“化民成俗”为教育根基,在此基础上丰富教学内容,不可局限于四书五经,可增设一些实用学科,比如算术、天文、地理等。教学方法需因人而异,因材施教。依照《礼记》的标准,选拔品德、学识、教学能力兼备的人当老师。最后再讲,教育不能与社会脱节,要多多关注民生,不可一味拘泥于书本知识,要积极贴近生活实际。
    她发现纪慎的答案与自己的差不多,只有一些细微的差异。
    赵崇立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纪慎坐下:“廷秀讲得很好,”
    寻真盯着那人的背影,想起来了。
    纪慎,不就排名榜上排第一的那个人吗?
    “甄善美。”寻真又一次被夫子点到名字。
    寻真:“……嗯?”
    赵崇立:“你可记下了?”
    寻真心里有些憋屈,但想着第一节 课就顶撞老师总归不太好,还是低调一点。
    “记下了。”
    赵崇立:“回来罢。”
    寻真回到座位上,夫子继续讲道:“今提此一问,便是要向你们言明……”
    寻真听着,夫子大概讲的是,近年来,大周朝灾祸不断,旱灾、洪灾接连发生,所以,在科举取士方面,朝廷增设了一些相关内容,涵盖水利工事、山川地理等知识领域。就比如去年,乡试策论题中便出现了有关水利工程的题目,会试里也有田亩计算、税收分配方面的内容,因涉及过广,致使不少原本才学出众的考生落第。
    这意味着,科举考试的范围进一步扩大了。
    听完夫子这番话,学生们的神色愈发凝重,不少人开始唉声叹气。
    寻真拖着腮,这事儿和自己关系不大。
    放课后,赵崇立朝寻真的方向看了一眼,寻真心里一紧,听见他说:“廷秀,来。”
    寻真前面的纪慎便跟着赵崇立出去了。
    学子们纷纷起身,涌出教室。
    此时正值饭点,他们想必是去膳堂用餐。
    寻真先去交学费,到了缴费处,得知只需二十五两银子,老头子还真给她砍去了一半的学费,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助教给她指过膳堂的位置,寻真一路找去。当她踏入膳堂的瞬间,里面明显一静,寻真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学费包含了膳食费用。膳堂中央设有餐台,所有人的餐都一样,今日有两个菜,豆腐羹和烧鸡。寻真尝了几口,味道一般,决定明天起还是自己带饭吧。
    “……瞧见没,那人就是院长推荐进来的,连入学试都没参加,这在青麓书院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院长竟为他破了例,难不成他有惊世才华?”
    那人嗤一声笑:“呸,什么才华!刚刚先生提问,他半个字都答不上来,我看呐,指定是院长哪个远房亲戚,靠关系混进来的!”
    “竟有此事?青麓书院向以学风清正、选拔严格著称,我还一直以为断不会出现这等事呢!”
    “水至清则无鱼,罢了,咱们只管做好自己,专心向学,这种人……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青麓书院既可以走读,也能住校,不过大多数学子都选择住校,毕竟来回往返着实浪费时间,住在书院里还能多些时间读书。
    但寻真当然选走读了。
    由于寻真没有参加入学考,再加上她上课偶尔会走神,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完全没有其他学子那般积极向上的学习劲头。每天踩着点来,到了点走,也不像其他学子那样,主动围上去向夫子请教问题。
    这种消极的学习态度,让夫子们对她的印象便差了,目光扫过她时,完全就是看问题学生的眼神,眼里满是偏见。
    其中赵崇立尤为明显。
    不仅如此,寻真还察觉到学子们似乎也在疏远她,总是有意避开她。
    回想之前,平日里和同窗们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维持着普通的同学情谊。相较之下,在这儿,寻真明显感觉自己被集体孤立了。
    寻真心里虽有些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没打算在这儿交朋友,便算了。
    甄凌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便问:“哥哥,可是书院里出什么事了?”
    寻真望了一圈,院子里竖着双杠,摆着几把寻真亲手制作的小竹椅,院子两边还种上了几棵小树苗。屋内,家具齐全,前几日让铁匠铺打造的杠铃和哑铃也都送来了。
    房租也一次性交了两年。
    寻真想了想,再忍几天看看,要是他们实在过分,大不了就退学,反正也不是非在这书院读书不可。
    “没事儿。就是初来乍到,还不太适应,过些日子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寻真平日沉默寡言,旁人都以为她好欺负。
    一日,寻真正要走进学堂,瞧见里面有人出来,便主动往边上避让。可那人非但不领情,出来时还故意撞了一下寻真的肩膀,挑衅地看了她一眼。
    寻真顿时冒出一股火,瞪过去。
    “哟,你还敢瞪我?既然是走后门进来的,占了别人的位置,就该老实点,夹着尾巴做人……”那人旁边的同伴也跟着哄笑起来。
    听着那刺耳的嘲笑声,
    寻真忍无可忍,猛地冲上前去,一拳狠狠砸在那人鼻梁上。
    廊里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人跑去报信。
    一学子冲进斋舍,喊道:“先生,甄善美和孙嘉佑打起来了!”
    “怎么会打起来?”赵崇立闻言,立刻起身,跟着学生赶往现场。
    赵崇立赶到时,只见一群人围在那儿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他快步走进人群,只见甄善美正骑在孙嘉佑身上,一手扯着对方的衣服,一手挥着拳头,单方面地对孙嘉佑进行殴打,而孙嘉佑毫无还手之力。
    “还不快给我住手!”赵崇立怒声吼道。
    寻真动作一顿,就在这时,孙嘉佑趁机挣脱了她的束缚,扭着身子朝她还击,寻真只能继续压制住他。
    赵崇立见两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赶忙看向人群,点了两个人的名字:“纪慎,袁锦城,你们俩去把他们拉开!”
    两人被强行分开,随后被一同带到赵崇立的办公室,拉架的纪慎和袁锦城也跟着进去。
    赵崇立面色阴沉,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寻真瞧了一眼被打成猪头的孙嘉佑,生怕他恶人先告状,忙道:“先生,我方才正要进学堂,见此人从里面出来,便特意避让,可他非但不感激,反而故意撞我,还口出恶言挑衅,是他率先挑起事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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