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汹涌”

    寻真:“不是说十日么?”
    谢漼:“真儿可有头绪了。”
    寻真诚实地摇摇头。
    谢漼盯了她一会,只道:“真儿好好想,莫要让为夫失望。”
    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寻真:莫名奇妙。
    谢漼行至一处拐弯,与谢进撞了个正着。
    谢进两手各拿一张酥饼,啃得正香,嘴边沾着细碎的饼渣。
    瞧见谢漼的刹那,谢进跟见了家中长辈似的,神色一紧,忙将手中酥饼放下了,连脚步都不自觉放慢。
    “五兄。”
    谢漼颔首:“十五弟。”
    两人打了招呼,错身而过。
    谢漼走出数步,脑海中陡然浮现出谢进方才的神情。
    那神色里,既有心虚的闪躲,又有乍见时的惊讶,神色间若有所思,别有一番计较。
    不太正常。
    回廊四通八达,蜿蜒曲折,可通往府邸的各个庭院楼阁。
    走到尽头处,谢漼转身回望。
    见谢进调转了方向,正沿着他来时的路走去,脚步轻快,身影逐渐消失。
    谢进将饼递给寻真,道:“今日买了两张饼,本想都吃了……正巧碰上五兄,我猜五兄应是刚从姐姐这边回去,便过来了。”
    两人靠在小窗边说话。
    寻真轻咬一口,酥脆可口,唇齿留香,竖个大拇指,赞道:“好吃!”
    谢进想到一事,瞅了寻真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了:“姐姐……你那个药还需要我帮你买吗?”
    谢进心想,上回那么快便喝完了,如今已过去近二十日,想必也该续上了。
    寻真:“不用了。以后都不用帮我买了。”
    谢进疑惑:“为什么?”
    难道姐姐又改变主意,想给五兄生孩子了?
    寻真脸上浮现尴尬,这也不好跟小孩说呀。
    虽在这里,谢进已不算小孩,再过一两年便要相看议亲,但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呢。
    寻真便含糊带过了:“没为什么,反正以后都不需要了……”
    书房中。
    谢漼写完一篇,拿起审视。
    心烦意乱之际,自是写不出什么好字。
    笔锋凌乱,毫无风骨。
    这字写得实在是下乘。
    谢漼遂将宣纸折起,放一旁,重新提笔蘸墨,继续写。
    写着写着,笔锋凝滞,墨汁在笔尖汇聚,最终滴落在纸上,刚写下的“真”字瞬间被墨迹晕染,模糊难辨。
    谢漼身形顿住,陷入沉思,片刻后,他从案上抽出另一张纸。
    那上面正是他前几日画下的“鹰灯”。
    唤了一声,承安便快步来到门口,垂手而立。
    “承安,你去……”谢漼看着那纸,目光凝了片刻,最终还是道,“罢了,退下吧。”
    承安应了声是,退下时,余光瞄见,谢漼将那纸折了起来,放到架子上。
    太学讲堂。
    谢漼结束一课,正要离开,一学生叫住他,拱手行礼,道:“博士,学生有惑。”
    谢漼颔首,示意他问。
    那学生问道:“郑庄公明知其弟共叔段与母亲武姜谋逆,却长期隐忍,未及时制止。”
    “是不忍对母亲与胞弟下手,还是另有考量呢?”
    谢漼闻言,一时神思飘远,须臾,他望向学生,道:“亲情之念,自然不可忽视。”
    “然郑国局势难测,共叔段势力渐大,郑庄公若因亲情姑息,必危及社稷。”
    学生道:“那其中定有
    政治权衡了?”
    谢漼点头,道:“郑庄公身为君主,应谋大局。他隐忍不发,或为等待时机,欲擒故纵。待共叔段恶行败露再除之。”
    “可稳君位、得民心。”
    “使天下人皆知其乃被迫而为,而非不顾亲情之人。
    学生听后,不禁长叹。
    谢漼:“因何而叹?”
    学生:“纵有朝堂权衡在前……然郑庄公处家国与亲情之两难,心中应当甚是煎熬的吧……”
    谢漼注视了他一会儿,半晌后,道:“世间诸事。”
    “唯有直面,方能解脱。”
    学生陷入了思索中,再度抬起头时,那挺拔的身影已走远了。
    寻真用完晚膳,谢漼来了。
    寻真先观察他的神色,看看他心情如何。寻真上下扫了一通,一无所获。
    谢漼装相的功夫实在太好。
    寻真想起那天,他整个人都怪怪的,喝下搁了好几个时辰的凉茶,都一点没察觉。
    还是小心为上,别触他眉头。
    谢漼甫一落座,便捕捉到寻真小心翼翼的目光。
    蓦地,脑海中便浮现了谢璋。
    那晚,恒哥儿倚在案边,小手抓着桌腿,仰着脑袋瞅他。
    分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小子,竟还怀疑起来……
    想到这,谢漼眉眼间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寻真见他神色缓和,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上前,给他斟上一盏茶。
    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谢漼:“真儿可想出答案了?”
    寻真老老实实摇头,见谢漼眼中的暖意冷却,连忙找补说:“爷,我真的很努力想了……”
    “实在不知您说的是什么,可否……给我点提示?”
    谢漼淡淡道:“若你有心,何须提点。”
    寻真纳闷: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谢漼继续道:“若无心,纵千般提点,亦是徒劳。”
    寻真皱起了眉:谢漼这是在内涵她什么?
    而且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莫名的熟悉呢?
    谢漼不再言语,拿起了书。
    周身盘旋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寻真思索许久,开口:“还望爷直言相告。”
    “我……实在想不到。”
    谢漼没有抬头:“真儿,如今不怕我罚你了么?”
    寻真:“自是怕的……”
    “但……”
    谢漼陡然抬眸,紧紧锁住她。
    这种眼神很久没出现了。
    隐隐藏着审视与探究,又透着丝丝寒意。
    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寻真不得其解。
    寻真不想放任这种诡异的氛围延续下去。
    谢漼生气起来的样子可是很可怕的。
    虽然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寻真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手脚发软。
    寻真上了谢漼那边的塌,给他揉肩膀。
    谢漼只是抬眸,轻轻瞥她一眼。
    并没说话。
    谢漼肩膀上的肉有点硬,寻真捏了一会,便感觉手指和手腕发酸,甩了甩手。
    这时,就听谢漼说:“我可再容真儿想十日。”
    “这回,若还想不出,便要——”
    “严惩。”
    寻真的手刚放到他肩上,停下。
    严惩?
    寻真望去,谢漼神色淡淡,脸部肌肉却是微微绷着的,一看就是来真的,没开玩笑。
    而且那语气也刻意加重了几分。
    寻真心头沉沉。
    看着谢漼的侧脸,道:“爷,我虽不如您过目不忘,却也自认为记性没那么差。”
    “您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
    “这十日,我思来想去,实在不知到底忘了何事。”
    寻真敢确定,谢漼绝对是没事找事。
    就跟上次一样,巧立名目,故意为难!
    寻真心里骂了他几遍,嘴上说:“若真有,那应是我失忆之前发生的事。”
    “爷是不是记差了,误将先前的事,算到如今的我头上了?”
    谢漼放下书,转过身来。
    静静凝视,见她一脸无辜,道:“如今的你。”
    “听真儿这么说,倒像是把自个当两个人了?”
    寻真心里一紧,连忙答:“没有。”
    穿越这事儿,放现代,也就是大家在网上调侃打趣的话题,要真有人说自己穿了,估计就直接被认为是精神病患者了。
    但古代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迷信啊!
    借尸还魂,转世投胎。志怪小说里可不少这种题材的。
    寻真:“当然没有。”
    “以前的我,与如今的我,自然是同一个。”
    说着,她偷偷觑他一眼,观察谢漼表情:“只是我实在没用,想不起以前的事罢了。”
    “那药喝了许久,也没什么效果……”
    谢漼见她神色紧张,手紧捏着榻的棱角,生怕他动怒。
    她可知,自己的心思从来藏不住,全摆在脸上。
    一眼便能被人看穿。
    谢漼直视着她:“真儿在惧什么?”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太过强势逼人。
    寻真躲闪着:“我没惧。”
    谢漼:“真儿似是怕极了,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神色也分外冷静。
    寻真了解他,他越是平静,就越是不正常。
    谢漼已经处于极度反常的状态。
    不要惹他。
    不能刚他。
    得顺着。
    寻真深吸气,抬眸:“我怎会怕。”
    “爷是我的夫君,是这世上对我最好之人。”
    “我怎会怕?”
    话音刚落,谢漼猛地吻了上来。
    寻真惊呼一声,被谢漼逼到塌角。榻上空间逼仄,她整个人被紧紧环绕。
    谢漼用膝盖将她抵住,让她动弹不得。
    一只手撑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钳住了她。
    第一次接吻。
    唇贴着唇,舌抵着舌,亲密相接,毫无阻隔。
    在寻真心里,这远比做爱还要亲密。
    不是只有相爱的人,才会这样吗?
    两人相拥,身体紧密贴合,眼中只有彼此。
    寻真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阻止,推着他胸。
    那吻便更汹涌,几乎要吃了她。
    寻真感到唇边刺痛。
    “唔……”
    被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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