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泄于”

    “不论男女,皆由你养。”
    谢漼道,“只不过,有一事却要委屈真儿了。”
    寻真直视谢漼,方才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已渐渐冷却。
    谢漼:“是为夫贪心,欲与真儿多些时日亲近。”
    “若真儿有了,便不能时常这般……真儿可怨我?”
    寻真一怔,片刻后才搞懂谢漼的脑回路——
    他不想她过早怀孕。
    但……
    自己主动喝避子汤,与被迫喝,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寻真的体温也降了下来,目光冷静地看着他:“那……如何避孕?”
    谢漼按在她的小腹上,抬眸看她。
    那桃花眼微微上挑:“不泄于内即可。”
    寻真思索着。
    谢漼:“真儿可是恼我了?”
    寻真摇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为何不喝避子汤?”
    寻真网上冲浪时,好像看见过,带避孕套都有中的几率,虽然很小。
    谢漼的方法真的可行?
    不过,她跟他的想法也算是诡异般的一致了。
    谢漼:“真儿不知,凡避子之药,皆对女子身体有极大的损伤。”
    “胞宫受损,便难以摄精成孕,便是有了,也易滑胎。致使子嗣艰难。”
    “这还是轻的。避子药伤脏腑,耗气血,更有毒性。”
    “毒邪积聚于内,重则毒入脏腑,危及性命。”
    寻真听得背脊发凉,额间渗出冷汗。
    还好她只喝了三包,倒不至于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谢漼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汗珠:“真儿放心,为夫必不会让你服那害人身子的药。”
    这人说的好听。
    寻真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那你那几天不还是……”
    “弄进去了吗!”
    话一出口,脸热了热,耳根发烫。
    谢漼忍不住掐她的脸。
    眉眼舒展,笑了几声,道:“不过短短四日,若真儿因那几日有了身子。”
    “那便是命里该有这个孩儿。”
    “为夫也只能认了。”
    寻真:……
    事毕,两人衣衫凌乱。
    他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道:“再过两年,正合适。”
    “我们便再要一个。”
    “到那时,真儿从小将孩儿养在膝下,也不会……”
    谢漼止了话头,没再说了。捡起地上的木簪,正打算替她挽起散乱的发丝,却在看到簪子的形状时,目光凝了数秒。
    下一刻,木簪便被寻真拿了过去。
    寻真将头发盘起,插上木簪。
    谢漼若有所思:“这木簪从何而来?”
    寻真还是同一套话术:“我自己做的。”
    谢漼:“哦?真儿手竟这么巧。”
    寻真本没多想,对上谢漼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蓦地一紧:“我不止会做木簪。院子里的秋千,还有竹椅,都是我做的。”
    谢漼抬手,绕到寻真后脑,摸了摸那簪子。
    “真儿,是不是忘了什么?”
    寻真:“……嗯?”
    谢漼收回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为夫给真儿十日的时间想。若想不出……”
    “便要罚。”
    寻真:??
    寻真想了两日,实在想不出忘了什么,就不想了,反正现在的尺度已经被拉到底,无所谓了。
    寻真在房后挖了个大坑,把剩下的十二包避子药都埋了进去。
    三月初五,黄道大吉,宜嫁娶。
    鼓乐喧天,彩绸飘扬。
    范府内外皆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气盈门。宴席设在正堂后的花厅,厅内摆着数十张红木圆桌,宾客们或坐或立,笑语喧哗。
    礼官高声唱礼,新人并肩而立,行三拜之礼。
    席间却有人低声议论。
    “这范岂,当真是好运道,竟叫王家小姐看中了,你看这府邸,如此气派,若非王家帮衬,这穷酸小子哪能在京中置办得起这般宅院!”
    “我却听说这范家在苏州也曾显赫一时,祖上为官者不少……”
    “早已没落了!哪来这般财力?如今攀上这门亲事,怕是不日便要飞黄腾达了!”
    两人也在秘书省任职,范岂的同僚。
    “人家自是有凭仗之处,你瞧这范岂,生成这样,才有高门闺秀看得上,你我这般,怕是只能靠自己本事咯……”
    “没点真本事,便只能靠那姻亲往上爬,咱可瞧不上!”
    这两人一番酸言酸语,恰被一旁的韦义听到。
    若非今日是好兄弟的大喜之日,他定要上前理论一番。
    论才情,论品貌,这两个庸人,哪能与怀逸相提并论!
    韦义心中气愤,喝了口酒,暂且忍下。
    他抬眼望去,见范岂身着新郎喜袍,真真是好看!
    不过那脸,怎么瞧着没一点喜色呢?
    韦义四处望望,也对,今日因王家之故,来了不少达官显贵。
    怀逸怕是紧张了。
    谢漼亦在受邀之列。他素喜清静,觉得有些吵闹,便
    寻了个由头出来透气。
    范府内外,处处洋溢着喜庆。
    正堂庭院中铺设红毯,两侧摆放牡丹,花开正艳。四周悬挂着琉璃灯,照着整个庭院亮如白昼。
    今日月似弯钩,空中无一丝云。
    谢漼立在红绸下,赏月时,忽闻身旁有动静。他侧目一瞥,见范岂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而来,身后小厮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
    谢漼只扫了一眼,正欲抬步,准备避开。
    范岂却打发了小厮,径直朝他奔来。
    “且慢。”
    范岂到了跟前,嘴中带着酒气,面颊微红,方才席间,谢漼见他被灌了不少酒,想必已醉得不轻。
    谢漼并不想与醉汉谈话,只淡淡道:“如此良辰,校书郎莫要误了吉时。”
    范岂却盯着他,眼中血丝隐现,虽醉了酒,仍不忘礼节,好好地作了一揖。
    “博士可否为我解惑?”
    “此问困扰我两年,始终不得其解。如今……唯有博士能解我疑惑了。”
    谢漼看着他:“校书郎又欲问何?”
    范岂:“若以鹰与鱼为题,作四言对句。”
    “博士当如何构思?”
    谢漼目光一凝,细细打量范岂神色:“校书郎为何执着于此?可是有何内情?”
    范岂摇摇头,自嘲般一笑。
    “如今我已娶妻,自当恪守婚姻之责,断不可再存旁念了。”
    “还望博士善待小楼姑娘。”
    “莫要负了她。”
    范岂躬身作揖,眼中泪光闪动,转身,踉跄离去。
    谢漼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转身离去。
    书房内。
    谢漼铺纸,提笔写下几字,凝神细思。
    那纸上,正是——
    鹰,鱼,灯。
    这三字。
    随后,谢漼又凭借记忆,将那日范岂放在桌上的灯画了出来。
    拿着纸思索时,谢璋走了进来。
    “爹。”
    谢漼低头看去,谢璋小小身子靠在案边,睁着大眼睛瞅着他。
    大眼睛水水润润的。
    “恒哥儿怎来了?”谢漼起身,谢璋便张开了双臂。
    天色已深,谢璋早该睡下了。
    谢璋窝在谢漼怀里:“我睡不着。”
    “爹……”谢璋犹豫了一下,“我想……”
    谢漼温声问:“恒哥儿想要什么?”
    谢璋鼓起勇气,仰起小脑袋,手抓着谢漼的衣服,紧了紧,“爹,我想和你一起睡。”
    “可以么?”
    谢漼应了一声。
    谢璋开心地瞪了瞪小腿,看到桌上的画,“咦”了一声。
    谢璋:“爹也喜欢大鸟吗?”
    谢漼摸他脑袋的手一顿:“为何这么说?”
    谢璋:“十五叔也喜欢呢……不过爹可比十五叔画得像多了。”
    谢漼:“你怎知道他喜欢?”
    谢璋:“十五叔送了我两只纸鸢,上面画得便是这大鸟了。”
    谢漼想起那日,确实见过两只纸鸢,虽画工粗糙,是“鹰”无疑。
    谢漼蹙起了眉。
    谢漼:“恒哥儿怎会与你十五叔交好?”
    谢璋:“是他主动邀我玩的。”
    谢漼点头,并没再多问。
    卧房内,谢璋蜷在谢漼怀中,舒适地轻叹一声。
    谢漼轻拍他的背,许久却不见他入睡,见他小脸紧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谢漼:“恒哥儿在想什么?”
    小脑袋摇了摇,没答。
    谢璋乖乖地窝在他怀中,没有乱动。谢漼渐渐入眠。
    忽然被一声呼唤叫醒。
    “爹。”
    谢漼:“何事?”
    谢璋在心底憋久了,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问了出来。
    “她真的是我娘吗?”
    谢漼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谢漼:“恒哥儿不可如此无礼。”
    “我先前不是与你说过了……”
    谢璋眼睛闪着水光:“那为何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谢漼轻抚他的头:“怎会不喜欢你?恒哥儿莫要乱想。”
    谢璋哽咽道:“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
    “她不喜欢我。”
    谢漼一怔,便哄:“天底下哪有娘不喜欢自己孩儿的。”
    “恒哥儿莫要……”
    谢璋摇摇头,小脸贴着谢漼的胸膛,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们都骗我……”
    “既然她不喜欢我。”
    “我也不要喜欢她了……”
    谢漼进来时,寻真正趴在榻上看书。
    寻真只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便抬起头来,见谢漼站在门边,一声不吭,正凝视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寻真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寻真坐了起来。
    寻真:“……爷?”
    忽然又想起他让她改口,一时犹豫要不要补一句,见他没应,也就没唤。
    谢漼却忽然逼近,俯身靠近,脸几乎贴到她面前。
    似欲吻她。
    寻真猝不及防,眼睫快速颤动着。
    与他对视了一会。
    谢漼退开,取过几上的茶盏,轻啜一口。
    寻真刚想提醒他,那茶是好几个时辰以前的,都凉了。
    却见谢漼已经喝下去,神色如常,似乎完全不在意。
    谢漼放下茶后,只问:“上回我问真儿之事。”
    “可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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