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这是你爹”

    见谢佑目光在寻真身上流连。谢漼伸出另一只手,盖住寻真身形,袖袍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掩住了。
    谢佑视线往下,看了看寻真赤足,又抬起头来看谢漼。
    谢漼声音又冷又沉。
    “此女为我妾室,父亲真是糊涂了,叫旁人利用,竟还浑然不知么?”
    说完,谢漼便圈着寻真转身离去。
    谢佑呆站在原地。
    寻真走了几步,腿越来越软,完全撑不住身体。
    于是抓了抓谢漼胸前的衣服。
    谢漼单手环着她,低头,见她脸颊两边,隐隐覆着巴掌印,神色一寒,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没事了。”
    寻真扯着他衣服,气若游丝:“我站不住了……”
    方才谢佑追逐寻真那一幕,一直在眼前浮现。
    谢漼不禁后怕,若不是他归心似箭,快马七日赶回,将行程压缩至极限。
    才恰好赶上。
    要是晚了半个时辰,恐怕便见不到真儿了。
    如此情形,怎不让人胆颤?
    震惊之下,胸腔剧烈翻涌,到现在都未平复。
    故而谢漼才没注意到,寻真竟是裸着足的。
    谢漼看向她双足,脚侧有几道血痕,应是奔逃途中留下的。
    谢漼将她打横抱起。
    寻真完全放松下来,头靠着谢漼的胸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那头。
    谢进抱着匣子,在谢璋五步之外。
    恒哥儿这么小,身边还没下人,很容易磕着碰着,或是又走丢了。
    还是得看着点。
    谢进跟在谢璋身后,愈发困惑。
    恒哥儿每回走到拐角处,都没有思考、笃定地转向一边,似是认识路的样子。
    并且目的很明确。
    恒哥儿是要到哪去?
    谢进跟着谢璋又转过一个弯。
    见他停住脚步,仰头望着前方回廊。
    谢进也看过去,呼吸一滞。
    只见一高大男子抱着一女子,大步往回廊另一边走去。
    谢进瞥见那女子半张脸。
    是——姐姐!
    那男子衣袍宽大,行时带风。
    远远望去,身形若松似竹,气质不凡。
    谢进父亲外放时,他才五岁,那时候年纪小,就算见过谢漼,也记不得了。
    更何况,谢漼那会儿也就他这个年纪呢。
    因此,五兄对他来说,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谢进常跑出府玩,在京都酒楼吃饭时,偶尔会听见备考的仕子们说起谢漼。
    道是谢氏五郎,容止端雅,有逸群之才。
    那人气质出尘,风华绝世,一见便能即刻认出。
    真如那些仕子所说。
    谢进只看了背影与侧脸,便认出来了。
    这是他五兄,是谢进每每听外人夸赞都感到与有荣焉的五兄。
    也是,姐姐的……男人。
    谢漼并未注意到谢进和谢璋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谢进想起刚才一撇间寻真的脸。
    那脸,红彤彤的,眼睛紧闭,似乎意识不清的样子。
    姐姐,是怎了?
    谢璋转身,往回走。
    谢进立在原地,陷入沉思。身后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恒哥儿!你怎到这儿来了,奴婢快担心死了。”
    “恒哥儿,快随奴婢回去吧!”
    谢璋嗯了一声。
    谢璋与丫鬟离去,谢进抱着匣子,站了好一会,也回去了。
    寻真胸口仿佛燃了个火球,随着谢漼走动,她感觉那颗火球膨胀,直接炸开了。
    烧得难受,寻真不由自主地找凉快的地方。
    脸蹭起了谢漼胸前的衣襟。
    一下一下地摩擦。
    谢漼声音有些哑:“真儿……且忍一忍,快到了。”
    寻真院子太远,谢漼便直接带她去了静远居。
    把寻真放到床中。
    寻真呢喃着。
    谢漼摸她的脸,滚烫。
    接着,翻开她眼皮,左右查看。
    又拿起她左右手,分别切脉。
    脉搏跳动极快,一息五至以上。
    是滑数脉。
    再触她腮腺,衣襟拨开,往里探去,腋下、胸口……往下各处,触之即离。
    此刻谢漼只为查看病症,行切诊,并无男女猗念。
    全身发热、面红目赤、潮热盗汗。
    这是中了热毒。
    谢漼取纸铺开,快速书写,写到末尾,因下笔过快,收尾时手没停稳,最后一字歪斜着,竟扭曲了。
    谢漼唤人进来:“备药浴,速去。”
    仆人捧纸,快步退下。
    谢漼坐在床边,将寻真颊边凌乱的发丝往后捋去。
    寻真呓语着,谢漼低下头,听不清她口中所言。
    药浴备好,谢漼没唤人,自己将寻真抱到浴房。
    她已经完全失了意识,身子绵软,一被抱起,脑袋和手臂都耷了下来。
    谢漼搂着寻真坐在榻上,捧着她的脸,唤她:“真儿……”
    寻真支吾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浴房中水汽弥漫,无风,热气蒸腾。
    谢漼解了寻真衣物,触到她愈发滚烫的身子。
    眼神沉了下来,想起方才谢佑所说。
    桃蕊幻梦香。这香,竟如此毒。
    寻真感觉有人在摆弄她的四肢,可她完全睁不开眼,整个人像陷入泥沙里,都快呼吸不上来。
    只想找个凉快透气的地方。
    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蹭了起来。
    谢漼将她乱动的脑袋按住了,胸口剧烈起伏。
    她此刻中了热毒,意识不清,怕是自个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却是清醒的,不能由着她乱来。
    谢漼深吸一口气,将寻真抱起,一同浸到药桶中。
    因她中的热毒猛烈,谢漼加重了药量。
    此刻,寻真赤身泡在药汤中,药性很快透过肌肤渗入体内,寻真只觉得有一股凉意与体内的火相互冲撞,在自己的身体内打架。
    寻真一会热,一会冷。
    难熬死了,便扑腾起来,想要从水里爬出去。
    下一瞬,四肢便被人牢牢锁住了。
    寻真求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宽厚的大掌在身后安抚着:“真儿……再忍一忍,很快便好……”
    那声音低哑,似也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寻真难受死了,万分煎熬,汗珠不断地从脑门沁出,眼睛也睁不开。有个火球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迫切地找个出口。
    可腰肩上的手箍得太紧,将她困住了。
    寻真便加大了力道挣扎。
    “放开……”
    谢漼本就忍得辛苦,手上不敢用力,怕伤了她。可没想她力气愈发大了,几乎快要挣脱出去。药汤也随着她挣扎泼洒出许多。
    谢漼只能加力,将她身子紧紧捆在怀里。
    她身上没有衣物,毫无阻隔地贴着他。
    谢漼虽未脱衣,可人泡在药汤里,跟脱了也没什么两样。
    即便谢漼现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但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反应。
    在陇州两年多,谢漼怎会不想。
    刚到陇州那半年,尤为难熬。
    谢漼正是血气旺的年纪,她孕后,谢漼便一直旷着。
    后来,念着她失忆,接受不了那事,便一直没碰她。
    她不肯随他去陇州,谢漼岂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
    谢漼虽遂了她的愿,却有些悔了。
    到了陇州后,身体的反应比在东都时更加强烈。
    每至深夜,便想起她。
    身躯犹如火烧,泡冷水也无法降下。
    谢漼不是没有再纳一个的念头。
    但谢漼本就厌恶父亲那般对女子来者不拒。
    没有自控能力的人,做不成任何事。
    因而谢漼,绝不会屈从于身体欲望。
    只为满足身体需求,那与禽兽交配又有何异?
    就算再纳,谢漼也得找一个自己看得入眼的。
    可这么多年,入他眼的唯有她一人。
    她若不拒 ,他又何至于忍了两年。
    不,算上她有孕,都有三年零八月了。
    念及此,谢漼便恨恨,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用了几分劲。
    这力道,竟将她掐舒服了。
    叹息一声,脸伸上来,想让他再掐一掐的样子。
    谢漼便重新把她头按在胸前,稳定住。
    泡了半个时辰,药汤换了三次,谢漼探手一摸,她身子热度终于降了些。
    谢漼没有唤丫鬟,只让人取了绸布,慢慢为她擦拭干净。
    她这般容态,谢漼不想让任何人瞧见。
    只这过程有些艰难。她实在太闹腾,一会儿想着要逃,谢漼将她抱住了,她又乱蹭起来,将谢漼折腾得身子都跟她一样热了。
    总算擦干,谢漼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身上一片狼藉。
    榻上垫着毡布,谢漼便将她暂时放在上面。
    这浴房无风,水汽蒸腾,热气萦绕不散,倒也不担心她吹着风会受凉。谢漼便没给她穿衣。
    等谢漼换完衣,扭头一看,见她脸上的热度又泛了起来。
    因榻上毡布的毛有些硬挺,她便无意识地上下磨蹭起来,似乎那样会让她舒服一些,可以缓解身体的躁动。
    谢漼见她这般情状,已确定了大半。
    被她吸入的,这房中催情之香。
    极烈。
    泡了半个时辰药汤,仅仅只是散了一点热度,若是靠男女交合解热,怕不是要将精元都耗干了。
    谢漼恐伤她身,便不能帮她。
    必须由她自个熬过去。
    谢漼取了绸被,将她裹好,抱到卧房。
    谢漼床上的床褥与被子,是用蜀锦新制的。他一回来,下人便得了消息,换上刚晾晒过的被子。
    寻真不着寸缕,一躺进去,那丝滑的布料就像水一样流过肌肤。
    这丝滑的触感带起若有若无的痒意,与身体里的躁动叠加,使寻真更难受了。
    于是,寻真便挣扎着想起身。
    闭着眼,口中含含糊糊的,不知在说什么。
    谢漼无法体会她的感受,却是不能让她这么乱动的。
    手压在被子边缘,寻真挣扎了一会儿,逃不出去,脱了力,便不再动了。
    案边已放好了药。
    谢漼带着被子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声哄着:“真儿,张口,将药喝了,便不难受了。”
    谢漼心想,她若不喝,便只能以口哺之。
    不过她似是听见了,张开嘴,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将一整碗药喝下。
    喝完药,她总算稍稍镇定下来。
    谢漼拿来帕子,将她嘴擦干,再拭去额角的汗。
    正要将寻真放下时,她突然扑上来,环住了他的腰。
    谢漼僵住了。
    她主动坐到了他怀里。
    手在他后背摩挲着,脸埋入他胸前,用力嗅了嗅。
    然后抬起身,往上,不断嗅闻着。
    从胸口慢慢往上挪,脖子、下巴、嘴唇……寻真鼻尖轻轻动着,喷出来的热息扑到了谢漼脸上。
    谢漼双手张开,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直到面对面。
    两人的脸几乎都要贴在一块儿。
    寻真扶着谢漼的肩,鼻尖擦过他的:“……你身上好香。”
    “……喷了什么香水?”
    谢漼看着她的眼睛。
    原本清润的眸中,覆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脸蛋红扑扑的。
    她还没清醒。
    谢漼清醒了,回过神,将她手摘下,把她放入床中。
    呼吸急促。
    谢漼暗自调息,好一会才缓下来。
    再看床上的她,已闭上了眼。
    不料,才安定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扑腾起来,脸蛋红红,胸脯上下快速起伏着。
    谢漼看着她这样,心像被挤压了似的,也跟着难受起来。
    “真儿,熬过今晚,便好了。”
    谢漼想起方才,掐她脸,似是可以缓解。
    便伸手过去,揉搓起来。
    她果然觉得舒服,脸不自觉地向他的手掌贴近了。
    谢漼看到她的反应。
    这是饮鸩止渴,这么做,只会将她的身体唤醒。
    谢漼还是狠下心,抽开手。
    离开她脸的那一刹,她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掌,然后——
    将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谢漼又僵住了,仿佛身体都不再是自己的。
    她似是将他的手当做止痒的工具,哪边难受,便往哪边挪去。
    谢漼脑子轰的一热,空白一片,一时都忘了阻止。
    任由她将手……
    谢漼终是没控制住自己,挪到那处时,身体竟违背意志,用力抓握了一下。
    寻真发出一声长叹。
    似是舒服极了。
    谢漼懵了许久。
    掌心喷溅上湿润,谢漼才醒过来,将手拿出。
    呆呆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缠绕着液体,莹白色的。
    怎……还有?
    谢漼看了许久,最后,不由自主地将指尖放到唇上。
    尝了尝。
    谢漼不给她穿衣,是因她现在身子敏感,衣物摩擦会让燥热加剧。
    谢漼要出去,怕她再乱动,丫鬟管不住她,索性用被子将她裹起来,用丝带束住,包的跟蚕蛹似的。
    然后唤引儿进来。
    引儿见床上这情状,愣了下。
    寻真与月兰方才一进屋,吸入的是迷香。月兰晕去后,便被人拖去了另一屋子绑着,承安已经找到。月兰正在配合调查。
    吕令萱那边得知谢漼今日归来,那处负责望风的下人也亲眼瞧见,他抱走柳氏。这下,主仆几人坐不住,回院子,商量对策。
    “怎办?若是夫君知道是我做的,可就完了!”
    “嬷嬷,你快想想办法!”
    宋嬷嬷眉头紧皱:“要不,奴婢派人去请老夫人?”
    吕令萱:“不行!今日是炎哥儿生辰,老夫人正高兴,若我搅了兴致,老夫人怕是从此便厌我了!”
    两年前,吕令萱趁谢漼离开,便使了人,去母留子。却叫柳氏侥幸逃过。
    事后,谢漼令人将那生生被打死的二婆子尸首,丢在她院中。
    那血腥之气,萦绕三日不散。
    吕令萱却没觉得自己错了。
    她是庶女,从小在主母手下讨生活,这些内宅手段都是她从主母那儿学来的。
    若是她父亲,妾死了,便是稍有些情分的,也只是吩咐一句“厚葬”。
    出嫁时,主母曾对她说,即便谢漼如今对那贱籍宠爱有加,可男人都喜新厌旧,取了妻,再纳上几个美色。那旧人很快便会抛到脑后了。
    可到如今,夫君院中,还是只有那柳氏。
    难道她余生都要独守空闺,眼睁睁看着柳氏一个接一个生下夫君的孩子吗?
    因此,她明知此事风险极大,还是让人动手了。
    现在事情败露,她才害怕起来。
    上次害柳氏,夫君也只是处置了那两个婆子,她被罚俸、禁足。
    但这次不同,她算计了谢漼的父亲。
    往重了说,这关乎谢府的名声,甚至可能会影响夫君的前程。
    她竟一时糊涂,做了这等蠢事!
    吕令萱起身,抓住宋嬷嬷的手:“嬷嬷!走,去找老夫人!必须赶紧去!”
    刚走到门口,凝冬跑进来,满脸慌张:“夫人!不好了!承安将门口堵住了,说是爷的命令,不让里头任何一人出去!”
    完了。
    吕令萱猛地跌坐下去。
    书房。
    谢彦成刚下了值,下人便说谢漼今日自陇州归来,正在书房等他。谢二爷本以为是谈陇州政事,进来后,见侄儿神色严肃,有些怪异,却也没往别处想。
    不料,他一进来,侄儿便道:“二伯,我欲休妻。”
    谢二爷一怔,侄儿这般说,定是出了大事。
    细看,侄儿脸色冷凝,竟不似往日那般从容,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失态。
    便问:“那吕氏做了什么?”
    谢漼:“她算计父亲与柳氏,令二人共处一室,并在房内点了催情香,若不是我及时赶到……”
    谢漼讲不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什么?
    谢二爷一拍桌:“荒唐!”
    “无知妇人!”
    若传扬出去,父子共享一女,这等丑闻,岂止是谢府名声扫地,侄儿的仕途也要被毁了!
    吕氏,竟这般愚蠢!
    谢二爷:“可有人看见?”
    谢漼:“我已将知情之人都处置了。”
    谢二爷点头,问道:“你欲以何由出妻?”
    谢漼:“三年无子。”
    躬身行礼,“求二伯帮我。”
    谢二爷心道,自然不能以“妒”为由。
    只要旁人知晓柳氏曾与四弟共处一室,还点了催情香,柳氏一旦沾了这污名,便留她不得。
    可“无子”这一理由,立不住脚。
    饶是谢二爷也清楚,侄儿极少踏足吕氏院中,又去陇州两年,如何能有子嗣?
    老夫人定然不会同意。
    谢二爷叹气:“缮之,我知你心中有气,只此事不宜声张。休妻,暂且缓缓,你且先将那吕氏禁足,日后若能安分,
    便罢了。”
    “若她还敢生事,我便帮你处置了她。”
    “眼下你正是步步登高之时,若出妻之由立不住,别人皆以为你是宠妾而弃妻,定惹非议,于你前程大为不利。”
    见侄儿脸色依旧冰冷。休妻哪是那么简单的,更何况吕氏是老夫人那边的人,若是将今日的事捅出去,倒是能成,可这样便保不住柳氏。真是两难。
    想了想,还是劝道:“你才二十一,便是休了这个,再娶一个,还不是一样?那柳氏身份低微,换哪个都一样。”
    “倒不如留着吕氏,经此一遭,想必也该收敛些了。”
    谢二爷见谢漼不吭声,拍了拍他的肩,转了话题:“今日回来,可去见过恒哥儿了?”
    “恒哥儿可是相当聪明呢,到底是你的孩儿。”
    谢漼跟着谢二爷往外走。
    在走廊上碰见了谢璋。
    谢璋怀里抱着个彩球,大眼睛一眨不眨,仰着小脑袋,看着谢漼。
    谢二爷笑眯眯的,走过去,把谢璋抱了起来。
    “恒哥儿还未见过爹爹吧?”
    抱到谢漼面前,介绍。
    “恒哥儿,这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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