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桃蕊幻梦”

    引儿疑惑,不过是换身衣服,怎过了一盏茶还未回来,又仔细回想方才情形,那丫鬟端着茶过来,战战兢兢,神色紧张,眼神闪躲。
    像是故意的!
    引儿越想越慌,连忙跑出来,想去找寻真。
    又想,若是有人要害姨娘,便是找到了她一人也应付不了。于是便打算直接去外院找承安。
    却正好撞上谢漼二人。
    引儿便说了自己心中的怀疑。
    谢漼:“将那二人带来。”
    承安随引儿过去认人,很快揪出了那两个丫鬟。承安在府中,便是代表谢漼,自然都认识他。
    两丫鬟一见,两腿直打哆嗦。
    被带到谢漼面前,二人颤抖着,“扑通”两声,通通伏倒在地上,抖如筛糠。
    承安问了几句,便都招了。
    一丫鬟只说自己收了五两银子,被一个不认识的丫鬟指使,往寻真身上泼茶水,其他一概不知。
    另一丫鬟也交代,同样是收了银子,只被吩咐把人带到一个屋子。
    谢漼:“在何处?”
    那丫鬟说完,承安道:“爷,小的这便……”
    话还未说完,谢漼便转身,大跨步离去。
    寻真脑子被像灌了铅,昏昏沉沉,鼻腔中不断涌入一股香甜的气味。
    那味道,像水蜜桃,又有些像荔枝。
    寻真半睁开眼,眼前飘着红色纱幔,重重叠叠。
    好热,好渴。
    ……这是哪儿?
    寻真以为自己在梦中,身下床褥又软又松,像躺在棉花上。
    寻真打了个滚,继续闭上眼睡。
    台上,戏曲正唱到高潮,丝竹锣鼓声铿锵作响。
    宋嬷嬷满脸喜色,快步走到吕令萱身旁,附耳:“夫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再过一个时辰,成了事,再把二夫人引到那儿,到时,便能彻底除去这心腹大患了。”
    吕令萱:“那香真有如此神效?”
    宋嬷嬷:“这香,只消闻得半刻,便四肢酥软无力。”
    “若不断闻嗅,神魂俱失。寻常良家闻了,都得稀里糊涂,由着人摆弄,更何况那柳氏本就出身风月之地,身子必定被调教过,怎扛得住这等厉害玩意儿?”
    吕令萱思索片刻,问:“可对男子有效?”
    宋嬷嬷一听便懂了:“夫人,不可。”
    “对于心志坚定之人,这香的效果便大打折扣。爷非常人,稍有差池,便极易被识破。”
    吕令萱叹气,“可惜。”
    寻真睡着睡着,头愈发重了。
    身体也越来越热,寻真扯开了衣襟,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美人别急……”
    脚踝处痒痒的。
    寻真手使不上劲儿,撑起身,用力晃了晃脑袋。
    眼前的重影消失,视线变得清晰了些。
    隔着层薄薄的红色纱幔,有个模糊人影,坐在床尾。
    一只手,正摸着自己的脚。
    寻真吓清醒了,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床边的纱幔撕了下来。
    寻真坐起来,纱幔飘落,与床尾那人的目光对上。
    寻真一怔。
    谢漼?
    谢漼回来了?
    这人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浑浊:“怎了?可是等不及了,爷这便好好疼你。”
    不对,不是谢漼!
    这对眼睛几乎跟谢漼一模一样,眼神却截然不同。
    而且,这人脸上的肉明显有些松了,眼周一圈暗沉。看着肾虚。
    仔细一看,眼角还有细细的纹路。
    至少三十了。
    寻真:“你是谁?”
    谢佑虽没什么功名官职,但因是谢家人,时常有人想通过他搭上谢家这条线,知晓他喜好美色,便投其所好,送些美人过来,他也向来是来者不拒。
    方才仆役引他来,这院便是常用来招待外客的。谢佑熟门熟路,也就没有怀疑。
    谢佑览遍美色,今日这个,就勉强能入眼。
    他院子里美人太多了。早年他不怎么挑,只要看得过去,就收了。现在院中快装不下了,也得悠着点。
    方才他一进来,看到这女子的脸,便想退货。
    实在是这般姿色,他院里一抓一大把,不差这一个。
    但屋中燃着异香,谢佑乃风月场老手,一闻便知这香烈,若是硬憋,反倒伤身。
    谢佑便妥协了,再看看床上女子,也还行,便也收了吧。只是那背后送礼之人手段太过阴诡,等这事完了,非得好好找他算账。
    谢佑看着寻真。
    方才此女闭着眼睛,他只觉姿色尚可,堪堪能入口。现下她醒来,清凌凌的一对眼望过来,谢佑沉寂的心竟久违地动了动。
    这一对眼,想必就是幕后之人将她送来的缘由。
    如此纯澈。
    若春溪,是未经尘世沾染的清透。
    谢佑心里一叹,这一个,竟将他满院的芬芳都比了下去。
    再看这女子神色,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想来是被背后之人强行送来的。
    谢佑问道:“你可知,自己如今在何处?”
    这人眼神没刚才那么色了。
    但寻真没心情跟他交流。
    寻真一边打量着四周环境,一边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本来是要换衣服,一进屋子,就直接晕了过去。
    对了,月兰呢?
    屋子里还飘着一股浓烈的果香,寻真发现自己手脚发软,一点劲都使不出来。
    寻真屏住呼吸,不闻这味道,脑子便会稍微清醒一些。
    这香,有问题。
    谢佑见她不说话,便直接解释:“如今你已在谢府。”
    “正是博陵谢氏这一门。不管你是因何而来,今后跟了我,便是我谢佑的人,只要安分守己,日后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你的。”
    谢佑?
    寻真听月兰说过这个名字。
    再根据这人的脸。
    寻真很快就有了答案。
    这人是——
    谢漼他爹!
    有人要陷害她!
    门一开,让别人看到她和谢漼他爹共处一室,那还了得?
    完了,小命不保。
    寻真眼珠子转着,双手握拳,死死掐着手心,放缓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哦,好……”寻真往床边挪了一下。
    低头看了眼床下,没鞋。
    这人貌似也不知道她是谁,多半也是被人暗算。
    寻真忍不住思维扩散了下。
    这父子俩的智商差距不是一点点大啊。
    果然遗传是门玄学。
    寻真跳下床,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胳膊肘撑了下,撞到麻筋,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一撞,倒是让她清醒了。
    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正要打开门,腰间一紧。
    一双带着热意的手箍住了她。
    头顶上传来谢佑的声音:“你中了桃蕊幻梦香,若不及时疏解,对身子有害。”
    “你莫怕,解此香我有经验。”
    “一切都交给我,我定怜惜你,不叫你受伤。”
    那手,在腰间动了动,寻真身子里那股躁动的热直直冲向头顶。
    糟糕。
    寻真用力咬了咬唇。
    转身戳眼,踹裆。
    便听人痛呼一声,寻真眼前又重影了,看见谢佑捂着裆,变成三个人影。
    寻真打开门,冲了出去。
    宽阔走廊中,空无一人。
    凉风吹来,稍稍拂去了她身上的些许热意。可胸口处似有烈火灼烧,这凉风根本无法驱散。
    她赤着脚踩在檀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砰砰声。
    这事绝不能让人发现,她得赶紧跑回自己的院子。
    可是……她不认识路!
    寻真越跑腿越没劲,面前的路都化成了两条,意识也快要消散了。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寻真连扇自己两个巴掌,加快步速。
    谢佑追了出来。
    他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烈性,竟直接跑了出来。
    可她却不知,他是为了她好。
    若这香,半个时辰未解,到后面神志完全消失。她这般衣钗散乱,面浮酡红,若是被府中的男仆撞见,但凡稍有经验的,便能看出她中了媚香。
    若被拖进暗道玷污,那可就真的害了她。
    还好那女子脚下使力偏了,只踹中他腿侧,若是伤到子孙根,谢佑便是再怜香惜玉,此刻也不会管她。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快追上她了。
    寻真再拍了下自己的脸,手碰上去,烫得吓人。
    拐过弯,寻真好像看到走廊尽头有人,可眼前一片模糊,实在看不清。
    晃晃脑袋,右边好像也有路?
    往右吧!
    寻真还未跑到转弯处,尽头那人便向自己奔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近了。
    他们是一伙儿的?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难道今天真要栽了?
    寻真脚步刹不住,一头撞到了前方那人身上。
    鼻尖飘入一缕清雅香气,似有安神静心的效果。
    这香,好熟悉……
    寻真刚才用力过猛,突然停下,双腿不住打哆嗦,直发软。
    软绵绵的,被抽了筋似的。
    身子朝下滑去。
    下一刻,腰被圈住了。
    寻真的脸压在这人胸膛上,听见胸腔里震颤出声音。
    这声音又气又怒。
    “父亲!”
    寻真被这声音震了震,神志瞬间恢复了几分。
    仰头看到这人的脖子,和下巴。
    是谢漼。
    脑中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
    这个是真谢漼。
    谢漼回来了。
    她小命保住了。
    寻真又想,谢漼平时说话就一个调。
    谢漼跟别人不一样,要是生气,声音反而更温柔,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这么气恼,明显表达愤怒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听到。
    谢佑一愣,看看儿子。
    他也吸了不少桃蕊幻梦香,一时脑子拐不过弯来。
    “缮之,你回来了?”
    “何日回来的?”
    再看看儿子抱住的那女子。
    “此女中了桃蕊幻梦香,你若想要,需得快些入——”
    谢漼厉声打断:“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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