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9章

    苏文娴不是来找邓兆昌帮忙的, 想找这种大佬帮忙的话,她得掏出来足够多的利益才行,她是来谈合作的。
    但是找邓兆昌这种级别的大佬谈合作, 话不用透, 只需要露个口风对方就能揣摩出一二来。
    而且她和他的交情还没达到可以什么话都挑明了说的地步, 点到为止, 双方都懂就行。
    她看起来像是专门来讨一杯好茶的, 喝着邓兆昌装在象牙雕花盒子里的普洱茶, 笑着说:“我爷爷以前对我说过,若是缺好茶叶喝了, 就来找邓伯。”
    已经去世的老太爷和邓兆昌都是漓州商会的大佬, 以前的关系还不错。
    邓兆昌长得心宽体胖,一脸的慈眉善目,笑起来的时候花白的眉毛上扬着, 看面相是个很让人舒服的人。
    事实上这位大佬上辈子也是得了个善终,七十年后的星城, 他的家族仍旧位列星城十大豪门, 子孙也都争气。
    正因为如此, 苏文娴才会想到找他。
    他听到苏文娴提起了何老太爷,带着怀念的语气, “以前你爷爷总来抢我好不容易淘弄到的前朝普洱茶,但是他自己却舍不得拿出他那套明朝的茶具给我泡茶喝,小气得很呐。”
    顺着何老太爷这个话题,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邓兆昌知道苏文娴不会真的上门来讨一杯茶喝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到了最近听到的风声,他猜测苏文娴是来求他的。
    没想到苏文娴放下茶杯开口说的话却是:“邓伯做立法局的非官守议员多久了?”
    邓兆昌第一反应是她想借他这个身份的关系, 回道:“七八年了。”
    然而苏文娴说的话是:“想不想再往上提一提?”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就像是在说‘这茶很好喝’似的,但邓兆昌却听得很清楚,再往上提一提?
    再往上就是立法局的首席非官守议员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先拿鱼饵抛给他,等他接招再把他当枪使吗?
    谁不知道现在首席非官守议员的位置上是陆振雄,她说这话是想让她去对付陆振雄,挑拨他去争吗?
    邓兆昌已经听说苏文娴现在最近摊上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全星城的报纸都对14k口诛笔伐,一副不把14k那些烂仔赶出星城不罢休的姿态,谁都知道能在报界有这种能量的只有报业协会现任会长,何莹娴。
    第二件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这件事比硬刚14k更严重,工厂主联合会不给她的塑胶协会足够的配额,塑胶协会已经有人在退会了,塑胶花可是她起家的资本,跟她从何家继承来的报业集团是她的两只脚。
    如今不给她配额,就是在砍她一只脚。
    而无论是14k背后的关系网之一还是工厂联合会现在的总理陈兴同,他们背后的人真正的推手都是陆家现任家主陆振雄!
    她是想让他帮她对付陆振雄吗?
    就算他与已故何老太爷的关系还不错,但还没到为了她对付陆家的程度。
    她不会以为只是随便抛个鱼饵就能让他出手帮忙吧?
    不过邓兆昌想到以前听过何老太爷讲过很多关于这个孙女的事,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后生女不能看她长得靓就小看了她,看她不要看性别,要看她做事手段。
    这个女仔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她嘴里的话不是胡乱说的。
    邓兆昌并没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指出:“我听说你最近很忙。”
    他呷了一口茶,“我以为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出面帮你跟陈兴同之间做和事佬。”
    让他帮忙从陈兴同那里要来配额,但他们都知道陈兴同背后是陆振雄,他提这话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试探一下苏文娴。
    苏文娴道:“这种小事,我很快就会解决的。”
    解决?
    她能解决陈兴同?
    不对,陈兴同不是关键,想解决配额这件事的根本就在幕后的陆振雄身上。
    她是想动陆振雄!
    她来找他,不是来找帮忙的,是来看他态度的!
    若是她动了陆振雄,他能不能趁机出手把陆振雄彻底从首席非官守议员的位置上撤下来!
    可是邓兆昌虽然肯定她做生意的手段,但这么稚嫩的年龄能斗得过陆振雄?
    陆家一出手就能让全星城动荡,看看配额这件事闹的,老百姓怨声载道,但是肥了殖民地政府的荷包,尤其是总督的账户上又趁机多了很多贿赂金。
    这件事陆振雄做得深得总督心意,既能让叶伦国议会那群老家伙满意星城的动作,同时还能肥了总督自己的钱包,一举两得,总督当然喜欢这个心腹。
    这么牢固的政治关系,何莹娴这个年轻的后生女怎么能随便切断?
    虽然很疑惑,但是她一个女仔能当上何家的话事人本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不能拿她当不懂事的小女仔看待。
    “哦?你已经有计划了?”
    听起来像是在问她已经有计划对付陈兴同吗?其实是在问对付陆振雄她有有准备吗?
    苏文娴道:“我今天来想跟邓伯提前知会一声,我若是动手时,您瞅准机会也要撕下自己那块肉。”
    “这可是侄女我亲自在前面当刀为您撕下来的好机会。”
    她给他当刀?
    不,她是想让他趁机上前补刀。
    如果她成功的话,俩人可以说算是个默契的合作关系,但非要说给他当刀的话,这小女仔无非是想要向他来讨点利益罢了。
    倒是胆子大,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来讨要好处?
    邓兆昌忍不住笑了,何厚礼这个孙女啊,真是心黑胆子大,他说:“等你真的做成了再说吧。”
    做成了,他拿了大好处,自然承她人情。
    做不成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文娴得他这话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她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茶也喝完了,她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回头又说了几个字,“三天后。”
    三天后是什么日子?
    是广华三院每个月慈善会议的日子,陆振雄这个总理、陈兴同,邓兆昌还有其他几位董事,以及苏文娴这个预备役董事都会出席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总督也会出现。
    演员全部登场,自然得唱一台好戏。
    邓兆昌站在书房的窗口看着苏文娴坐上了改造后的防弹劳斯莱斯,前后几辆车都坐着她的保镖,敢跟14k硬刚就得拿出鲨鱼胆才行。
    邓家的管家进来收拾茶具,看到邓兆昌站在窗口抽雪茄,心情看起来不错的样子,管家道:“看来您跟何小姐聊得很愉快。”
    邓兆昌吸了一口雪茄,却道:“有时候看到这些年轻人野心勃勃的样子,就会感慨我们果然是老了。”
    野心勃勃的,何莹娴。
    苏文娴坐上车之后,卖油仔问她:“老板,去哪?”
    “去银行给我取一百万出来。”
    卖油仔一听她要取钱,忍不住说:“又要给别人送‘土特产’了吗?‘
    他老板总喜欢把花花绿绿的钱叫做家乡特产。
    苏文娴刚跟邓兆昌达成了默契伙伴关系,身子放松地靠坐在椅背上,笑了笑,“是啊,又要去送‘土特产’了。”
    这年代的星城想跟总督打交道,不拿钱怎么可能?
    不过这钱是必须得花的,挣了这么多不就是要把钱用到刀刃上吗?
    *
    一转眼就到了三天后,广华三院开慈善会议的日子。
    这三天里,又有十几家小塑胶工厂选择退出了苏文娴主导的塑胶协会。
    这些人以前都是跟着她的,或多或少受到过她的照拂,来提退会的时候都挺尴尬的,“谢谢会长一直以来的照顾,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没有配额我们这些小工厂就只能破产了,希望您能体谅我们。”
    苏文娴没有说别的,只是吩咐四姐给他们登记。
    她已经懒得劝他们等一等,配额的事还有解决办法,而且比现在要更好,但是既然他们决定退会,那她对他们也没什么义务了。
    背叛者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随着越来越多的小工厂退出她的塑胶协会,外界也都以为她这个会长的位置早晚得易主。
    工厂主联合会的陈兴同其实以为苏文娴会找他大闹一场,毕竟他这么做针对性太强了,一般人早就来找他麻烦了,但是苏文娴并没有动,她好像不在乎一样,每一个去找她退会的人她都爽快给退了。
    这让陈兴同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这些天一直跟他身边的电子元件协会会长张昭发满不在乎的道:“怕什么?她一个小女仔,吃过的饭还没有你吃过的盐多呢。”
    “再说她除了塑胶花厂还有个给驻军做军装的服装厂,能做这种军服生意就说明她跟驻军的高层关系很好,就算塑胶花厂倒闭她也不会饿死的。”
    张昭发伸出手指计算着:“她除了服装厂还有个注塑机械厂,还有星光报业集团呢,还有何家那么祖产,你当她只有塑胶花一个工厂吗?”
    但越是数下来俩人越是心里感觉不太对劲,是啊,这女仔别看年纪小还长得靓,但人家手里这些产业除了报业集团是继承来的,剩下都是自己打拼来的。
    他们俩跟她接触时间短,总是不自觉地被她的年轻貌美吸引,从而习惯性地轻视她。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仔,哪里能像报纸上吹嘘的那么厉害?一定是因为那是她家的报纸,所以才那么捧她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可是现在俩人重新捋了一下她的发家史,俩人都心头一凛,真的像原来想的那么顺利吗?
    何莹娴真的不出手吗?
    或者她真的认为自己打不过陆家就不还手了吗?
    广华三院每个月的慈善会议上,今天来的人特别齐。
    似乎这些华人大佬们都已经敏感地嗅到了这场撕斗,都闻着味过来了。
    不管是陆家想整死何家,还是何家想反制陆家,他们总想要跟着一起吃肉的。
    这些华人大捞家们就像是闻到了血的鲨鱼,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分食着豪门盛宴。
    苏文娴和陆振雄的见面并没有大吵大闹,她还是很亲近地喊了一声:“姑父。”
    陆振雄也笑呵呵地一边回应一边跟何宽福聊天,何宽福就算知道眼前的陆振雄对自己女儿做了什么,也还是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好像全然不知道这场风波。
    这种社交场合就是比拼演技的时候。
    不过,今天总不会一团和气的。
    直到陈兴同出现的时候,何宽福说了声:“我们广华三院一向是做慈善的,人跟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懂礼仪、知道帮助别人。”
    这话意有所指,把陈兴同和陆振雄都骂进去了,但是陆振雄脸色不变,好像没听出画外音一样。
    陈兴同也想装成听不懂,但是何宽福已经点名道姓地对他说:“陈会长做出这种以长欺小的事,枉费阿娴一直喊你陈伯,你竟然还能做出这般欺辱她的事来,是欺我何家无人吗?”
    陈兴同道:“那个配额是根据去年各自行业的出口额分配的,塑胶行业出口不如另外三家多,分到那些配额是他们行业本身的问题。”
    “要怪就怪塑胶行业去年的出口额少,怪不到我头上。”
    何宽福骂道:“你放屁!掏一百万给你,你竟然只给分了那么点配额,那些配额在黑市上卖才不到十万元,你竟然敢强抢她一百万!”
    “还钱!”
    “要么你把该分的配额分了,要么你就还钱,若是两个你都不做的话,别怪我把你的丑事曝光到报纸上!”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看看现在14k被报业搞到已经要被递解出境了,若是何家的星光系报纸真的针对陈兴同的话,他的名声就臭了。
    陈兴同一下子慌了,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陆振雄。
    陆振雄和和气气地说了句:“二哥,你别动不动就要把人登到报纸上去骂,报纸是有公信力的,你把百姓对你的信任耗光的话,以后还怎么办报纸?”
    言下之意就是何家污蔑陈兴同,报纸只会写不实报道。
    苏文娴这个报业集团的老板笑着说:“诶?陈会长新娶了一个12岁的小妾,跟他最小的女儿同岁,这种事是虚假报道?”
    “还是他扣了我一百万,却只给我一点点配额这件事是假的?”
    “姑父明明跟我们何家是亲人,而且我们也占着理,您却非要偏帮陈会长,莫非姑父一直在后面默默支持陈会长欺负我这个晚辈?”
    “是因为你们家趁着我爷爷死要趁火打劫强占报业集团这件事没有达到目的,所以记恨了吗?”
    “这可真是没道理啊,土匪来打劫不成就非得要弄死无辜的老百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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