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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兰幽篇(三)开宴

    “不是……”任悠震惊得有些合不上嘴,逝川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强行阻断了他失礼的目光。
    “等会儿再说,”逝川扭着他的肩膀转过去,冲他使了个眼色,“凉骨,你的宴席不是还没备好吗,叫阿南先带兰将军去参观参观兰幽岭。”
    任悠:“可是……”
    逝川:“阿南!”
    阿南应声走进来,恭敬地听人吩咐。
    “麻烦你接待那位兰将军,待宴席备好后再将她带过来。”
    说着,在兰绬看不到的地方,逝川冲着阿南比了两根手指。
    两炷香后再带她回来。
    阿南会意,微笑着走向了兰绬。
    就这样,逝川连拖带拽地把任悠哄了出去,直到兰绬随着阿南走远,才和他说上了话。
    “看您的反应,”遥岚道,“岭主一直要找的人就是兰将军了?”
    “她真是阿兰?”任悠一脸错愕,“不是你们见我伤心,特意用来哄我的幻术?”
    “如假包换,”逝川道,“你从未和我提起过你心上人的长相,我怎么可能凭空变个一模一样的人来哄你?”
    任悠肤白胜雪,脸红起来就格外明显:“不是心上人……是……是恩人。”
    “好,”逝川露出了然的神情,“恩人。”
    任悠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所以,岚公子,逝川兄,你们如何发现她就是我要找的人,又是怎么找到她的呢”
    “说来,此事也是偶然。”遥岚道,“岭主可记得我们前些日子曾在东丘替冥女办事?”
    “自然。”任悠点点头,“我还曾与公子同行。”
    “岭主要找的阿兰,其实就是冥女口中的妹妹,那位古东丘的女将军,兰绬。”
    “什……什么?”听了遥岚的话,任悠双眼瞪得提溜圆,他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喃喃道,“阿兰就是兰绬,怪不得……所以冥女不知莫非是那位子桑皇后?”
    “正是如此。”遥岚点了点头,“不过子桑筠身后似乎另有他人在暗中操控,可我们目前还未调查清楚。”
    “这简直……”任悠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被接二连三的消息轰得外焦里嫩,“但是,这些事我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眉目,你们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兰绬和子桑筠的往事,大多数是冥女刻意透露给我们的。”遥岚的神色凝重下来,“但我初次怀疑兰将军就是岭主的恩人,是在与岭主同行的时候。”
    任悠曾经说过,为了找到他的那位故人,他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即使是在冥界的轮回簿上,都没有关于她的信息。
    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他还不曾找过。
    醉笙林。
    以往每一次踏入醉笙林,任悠都会遭受到冥女的阻拦,冥女既不说明缘由,也不手下留情,任悠屡屡无功而返,但这更坚定了他要搜查醉笙林的信念。
    毕竟,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幸运的是,他也确实得到了机会。
    不知为何,在与遥岚同行的那天,向来冷硬决绝的冥女,竟然一改往日阻拦到底的态度,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任悠的搜查请求。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找到人。
    而如果任悠要找的人就是兰绬,这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冥女早就知道任悠要找的人是她,因此才百般阻挠。而与遥岚同行的那次,兰绬早已被带出醉笙林,任悠就算把醉笙林翻个底朝天,也只是白费功夫。
    于是冥女顺水推舟,诱他立下誓言,此次若仍一无所获,再不踏入醉笙林半步。
    结果是,他当然不可能找到。
    不过,真的有这么巧吗?
    遥岚不敢轻易下结论,只是留了个心眼。
    可那之后,又有了无数的线索指向了这个可能性。
    兰绬辞官后,消失在了百姓的视野中,也消失在了史书之上——她去了何处?
    京城耳目众多,留在安沂违背了她辞官的初衷,最大的可能,她回到了西方边陲,回到了她最熟悉的那片战场上,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兰绬时常表示,自己对什么江山社稷、保护百姓都没有兴趣,那些宏大的目标、沉重的责任,都与她毫无关联。但驻边六年,守护一方,深受百姓的敬仰与爱戴,她所凭借的,绝不可能是对功名利禄的野心或是单纯的天赋。
    她怎么会对那片土地毫无感情呢?
    兰幽岭地处西北沙漠,在两千年前,那里曾是一片辽阔的草原——也就是琉沙旧址。
    时间对的上,地域也对得上,若说兰绬与任悠生时相识,确实不无可能。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任悠身上的佛光。
    他身上的佛光与兰绬的如出一辙,都是来自东丘的瑞光寺。
    这么多巧合叠在一起,实在很难不令人多想。
    “所以我想,还是将兰将军带来给岭主看一眼。”遥岚道。
    任悠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向遥岚,身子一矮,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标准的琉沙礼仪。
    “公子大恩,任悠没齿难忘。”他的神情格外郑重。
    “不必如此。”遥岚将他扶了起来,“岭主是逝川的朋友,也是在下的朋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但你也先别高兴得太早。”逝川站在一旁提醒道,“兰绬神魂有缺,三魂只剩了两魂,剩下的想必就是同你有关的那个。所以她现在不记得你,你莫要过于激动,惹人厌烦才是。”
    “是……”任悠闻言,有些落寞地垂下了头,“不过,能见到她如今安然无恙,本座便别无他求了。”
    遥岚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兰绬是否真的安然无恙,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真假冥女究竟在盘算什么,也仍犹未可知。
    但是……
    “还有一件事要向岭主请教,”遥岚道,“方才在藏品室里,兰将军提到,那里的大部分珍宝都是来自琉沙,甚至还有琉沙王子的头冠和古东丘的镇国之宝,不知您和琉沙王子有何关联?”
    任悠耸了耸肩:“公子这么问,无非是怀疑我就是琉沙王子。”
    遥岚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任悠的语气略带狂妄,“本座曾附在琉沙王子身上剿灭了古东丘,否则,凭那个废物,也能带得了兵?”
    遥岚闻言皱眉:“此事兰将军可知道?”
    “不知道,那时本座已经是一道亡魂,也早已失去了和她的联系。”任悠如实道。
    若真是如此,遥岚心道,任悠与兰绬之间岂不是横亘着亡国之仇?
    他心中疑惑,正要询问任悠剿灭东丘的缘由,却忽然听见一阵悦耳的铃声。
    那铃声轻快至极,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萦绕在众人的耳畔,十分奇特。
    “是阿南在催。”任悠反应过来,“两炷香已经到了,要开宴了。”
    他瞬间收起纷杂的情绪,正色道:“谷主大人,遥岚公子,请吧?”
    *
    荡漾的水纹拂过细腻的皮肤,触感轻柔,氤氲的水汽向上升腾,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晶莹神秘的浅色眼眸。
    遥岚微眯着眼,靠在光滑的池壁上,在他白皙的后颈处,一颗极不显眼的红痣朦胧在水汽之中。
    “兰幽岭的汤泉可以醒酒,解乏,还可以洗去凉骨法器上特有的诅咒。”逝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二人所在的汤泉相邻,逝川背对着遥岚,靠在池壁的另一侧,“公子在兰幽岭的这几日,最好每日都来。”
    遥岚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连日奔波了这许久,总算能有闲暇时候可以放松片刻了。
    “公子可曾注意凉骨在宴席上的表现?”逝川闭着眼问道。
    “嗯。”遥岚应了一声。
    在宴席上,任悠的目光几乎黏在了兰绬身上,一刻都不舍得移开。然而,他又担心这样会显得太过冒昧,所以不得不拼命克制自己。一整晚下来,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矛盾,那种纠结的状态实在让人很难忽略。
    逝川则是一直握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任悠表演,时不时出言戏耍他一番。
    任悠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要反驳,但为了在兰绬面前保持形象,最终都没有出口,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逝川,几乎要冒出火来。
    一想到宴席上的场景,遥岚就忍不住想笑。
    “其实,公子,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什么?”遥岚应道,尾音里的笑意没收住,不经意地暴露了些许。
    “那假冥女,我此前见过。”逝川的语气沉了下去,“在禅月峰。”
    遥岚的目光蓦地清明了,他心弦微动,道:“禅月峰?是什么时候?”
    “晓月寺外围的幻境里。”
    遥岚闻言,蹙起了眉。
    那场幻境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就是在那里,他找回了曾经身为陈景的部分记忆。
    而当时在问及幻境时,逝川是怎么说的?
    遇到了一点麻烦,只能暴力破阵。
    “所以说,逝川兄当时遇到的麻烦,就是那假冥女?”遥岚迅速反应了过来。
    “正是,”逝川道,“他抢先一步破坏了阵眼,强行把我困在其中。”
    之后,据涤心所说,那幻境源于金兽面具,都来自那神秘的白衣女子。
    南阳的白面书生,杨柳岸的白衣女子,疑似慕容影的三夫人,和现身两次的假冥女。
    冥冥之中,仿佛存在着一条无形的线,将逝川和他串在了一起,而延伸的尽头,是两千年前的从前。
    假冥女曾说过,只要留下兰绬,就会告知他们慕容影的下落,如今想来,恐怕全是谎言。她与她那位所谓“下属”的目的完全吻合,甚至一切都是出于她的授意,即使满足假冥女的要求,她也根本就不会交出那个人。
    那假冥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与他们二人又到底有何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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