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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兰幽篇(二)琉沙

    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无垠的沙漠,滚烫的沙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波涛起伏又寂静无声。远处的沙丘时隐时现,时不时掠过的狂风,让整个沙漠呈现出一种光影交错、瞬息万变的状态。
    清脆的驼铃声悠悠传来,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出现在弥漫的黄沙中。在商队后方,悄然跟着两个身影。他们始终与商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步伐从容,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恶劣环境的影响。
    “烈日灼热,逝川,你身上可有不适?”遥岚微微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逝川,眼中满是关切。
    “无妨。”逝川道,“寻常日光奈何不了我。只不过……”
    逝川在风沙中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风沙,直直看向若隐若现的前方:“再这样走下去,那些人恐怕要同我们一起进兰幽岭了。”
    遥岚闻言,眸中露出担忧之色:“会有危险吗?”
    “危险谈不上,”逝川道,“但免不了会有些麻烦。”
    “有没有解决办法。”遥岚问道。
    逝川思考了片刻,抬起右手,向东北方向一指,刹那间,原本荒芜的沙漠之中神奇地出现了一块葱翠繁茂的绿洲,树木郁郁葱葱,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还有一泓清泉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前方的商队中发出了一阵惊呼,紧接着便浩浩荡荡地改变了前行的方向。
    “常用的小手段,”逝川解释道,“并不是真的绿洲,海市蜃楼而已。”
    二人继续前行,然而,才刚走出没多远,原本还算平静的沙漠上空,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狂风毫无预兆地呼啸而至,一阵巨大的风暴平地而起。
    遥岚被吹得发丝狂乱,衣摆猎猎,他回过身看向了商队的方向,却发现那商队和绿洲都在风暴降临的一瞬间消失无踪了。
    “公子,跟紧我。”逝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们要破阵了。”
    逝川话音刚落,风暴就骤然变得更加剧烈,狂风裹挟着大量的黄沙,在这片沙漠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天翻地覆。天色在几息之间暗了下来,仿佛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混沌未开的状态。
    鬼蜮之外通常会布有迷阵,在阻拦入侵者的同时,也可以防止凡人误入,想必这里已经是兰幽岭的外围了。
    逝川时常出入兰幽岭,对此阵十分熟悉,遥岚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逝川身上的玄色衣角上,在狂风之中自如地穿梭。
    很快,身边的风声就渐渐地止息了。
    肆虐的风沙随之缓缓散去,露出了脚下黑色的岩石,一朵朵幽蓝的花朵在岩石的夹缝中绽放,隐隐散发着幽微的光芒。花瓣的质地薄如轻绢,微微颤动,如梦如幻。
    天色仍然暗着,遥岚抬起头来,看见了头顶深紫色的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绸缎从天际垂下,点点星子宛如璀璨的宝石,错落有致地镶嵌其中,浪漫而深邃。
    注意到遥岚的目光,逝川贴心地为他解释:“兰幽岭是永夜之地,终日不见阳光。”
    “为何要将自己的鬼蜮布置成如此模样?”遥岚新奇地看着天空。
    “我也曾如此问过凉骨,”逝川道,“他说,在他的记忆深处,这个场景给他留下了最深的印象。”
    和隐意谷类似,兰幽岭上生活着许多鬼怪。大概是地处西域的缘故,他们的装扮极具异域风情。
    袖口宽窄合宜,绣着各式花纹,举手投足很是利落。长靴裹着小腿,靴面纹理精美或镶着宝石,质感独特。而身上琳琅满目的饰品更是别致,珠子串成的长链摇曳生响,金属挂件造型新奇,还有精致的腰带、腕饰等点缀各处。
    他们不认得遥岚,却对逝川十分熟悉,隔着老远就冲他们挥手。
    “谷主大人来啦!”
    “谷主大人好久不见啊!”
    一个面善的居民走过来,给逝川递过来几篮新鲜的水果,逝川道谢,笑着接过果篮,然后塞到了遥岚的手里。
    “这是……” 遥岚正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中,冷不防眼前一花,怀里就被塞了个满满当当。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篮中水果形状圆润,泛着柔和的紫色光泽,煞是好看。每一颗都饱满多汁,新鲜欲滴,仿佛刚从枝头摘下一般,卖相绝佳。
    “这是月露的果实,就是方才我们在路边见到的那种兰花一样的植物。”逝川的眼中含.着笑意,“公子尝尝?”
    遥岚从篮中取出一粒果实,咬了一口,汁水迸溅,清甜可口。
    “好吃。”他真诚地赞叹道。
    “可惜月露只生长在兰幽岭,”逝川颇有些遗憾地说道,“不然我便在隐意谷另开一座山头,专种月露,公子要多少便有多少。”
    遥岚脸上露出笑意:“那便多谢逝川兄好意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兰幽岭之上的主殿,可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逝川皱了皱眉,抬起手敲了敲紧闭的殿门。
    守卫不知都被任悠支到哪里去了,他们在门口等了半天,殿里竟然没传来半点动静。
    “……”
    逝川眼睛一眯,抬脚“咣当”一声踹开了殿门。
    殿内灯火通明,明亮的光线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中跳跃闪烁,映照得四周的一切都熠熠生辉。墙壁上的壁画精致无比,人物栩栩如生,景致美轮美奂,仿佛在静静诉说着古老而华丽的往事。
    美人榻旁,任悠毫无形象地瘫着,上半身趴在榻上,下半身坐在地上。一只金樽歪倒在他的手边,残留的酒水沿着地面缓缓蔓延,周围还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好些金玉打造的酒壶,在灯光下华贵而又凌乱。
    他似乎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听到开门的动静,也只是勉强动弹了两下。
    逝川走过去,从他后腰上踢了两脚。
    任悠纹丝未动。
    逝川嗤笑了一声,屈起两指,敲了敲墙壁上的金色铃铛。
    不多时,一队穿着华丽的侍女鱼贯而入,在见到逝川的时候齐齐行礼,姿态优雅端庄。为首那位的装扮略有不同,气度也格外雍容,看起来像是这些女子的首领。
    “谷主大人。”
    “阿南,”逝川对着那位领头的女子吩咐,“把你们岭主收拾出个鬼样来。”
    阿南得了指令,走近任悠,正要把他扶起来,任悠却皱着眉头忽然一把将她挥开了,口中含糊地喊道:
    “滚!给本座……滚!”
    他还没发作完,就感觉后颈处传来一股大力,整个身体被狠狠地掀了起来。任悠挣.扎了两下,发现使不上一点力气。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身畔传来:
    “少在这发疯。”
    逝川一把将烂泥般的任悠提起来,向后殿走去,任悠个子和逝川差不多高,被他这么提着,双腿只能耷拉在地面上,偏又因为酒醉使不上力气,只能就这样被逝川拖着走,看起来极为狼狈。
    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面色潮.红中还透着几分苍白,往日的潇洒劲儿早已荡然无存。侍女们一边憋笑,一边在他们后边跟着。
    逝川轻车熟路地提着任悠来到了后面一座氤氲的天然汤泉前,“扑通”一声把他丢了进去。
    任悠扑腾了两下,扒在泉沿上,不动了。
    “别装死。”逝川居高临下道。
    任悠气闷地哼了一声。他其实早就醒了,只不过因为觉得颜面扫地,一直没有吭声。
    逝川蹲下来,轻柔地拉过遥岚受伤的右手,将他的掌心摊开在任悠面前,笑容和善:“少一根头发,便提头来见?”
    任悠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潮湿的发丝糊在脸上,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不行你就弄死我吧。”
    “别急着找死,”逝川道,“公子身上的诅咒,你还得再给他去一遍。待他痊愈之后,你再死不迟。”
    “逝川兄啊!”任悠痛苦道,“你我兄弟多年,如今我已经成了这番样子,你不仅无丝毫怜惜,还要对我敲骨吸髓,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逝川给了他一巴掌,打断他的呻.吟:“是物尽其用。”
    “先别急着难过。”遥岚安慰道,“岭主,我们此行其实另有要事。”
    他收回被逝川攥在掌心的右手:“逝川,我们先给岭主一些空间吧。”
    逝川这才站起来,带着遥岚离开了后殿浴池,给任悠留了个整理仪容的时间。
    任悠虽然现在颓废,但平日里最注重仪表,从头到脚都光鲜亮丽,招摇得跟个花孔雀似的,要等他收拾妥当还得不少时候。为了消磨时间,逝川便带着遥岚在殿里四处参观。
    两人没逛多久,就在兰绬的强烈要求下,把她也放了出来。
    兰幽岭的藏品室里,兰绬叉着腰,饶有兴致地玩任悠的古董。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遥岚小声问道。
    “没事。”逝川示意他安心,“凉骨这里的东西看着唬人,实际上没几个值钱的,净是些华而不实、用来展示炫耀的玩意,真正的宝贝他都收在武器库了。”
    “奇怪,”兰绬抛了抛手中的古币,“这东西本将军之前经常见到,是琉沙的通用钱币。”
    遥岚走过来,端详了一阵,道:“兰幽岭距离琉沙很近,岭主会收集到这些东西也不足为奇。”
    兰绬耸了耸肩,向旁边一指:“还有那个,白金螭吻祥瑞冠,那是琉沙王子的头冠。”
    二人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纹路精美的白金头冠,上面的螭吻活灵活现,鳞片细密,宝石镶就的双眼深邃威严。冠顶黄钻闪耀,光芒柔和又耀眼,周边云纹环绕,点缀着多彩宝石,绚丽非常。
    “如果它也说明不了什么的话……还有此物。”兰绬信步走到一个琉璃展柜面前,弯着腰细细打量里面的一件古朴铜器,“赤铜夔龙御福鼎,古东丘的镇国之宝,本将军也只是在画册里见过。此物被藏于东丘皇陵数百年,相传在安沂被攻破之后,便落到了琉沙士兵的手里,最终被献给了他们高贵的王子。”
    铜鼎泛着深沉的红褐色光泽,夔龙纹饰蜿蜒盘旋,龙身线条刚劲有力,鼎耳形如瑞兽,鼎足粗壮有力,鼎口宽阔,仿佛能容纳万象,承载着守护福气的美好寓意。
    “这些东西我曾见过多次,可确实不清楚它们的由来。”逝川闻言,不禁重新打量起了这间藏品室。
    “还不止如此,这间屋子里将近一半的东西本将军都看着眼熟。这么多年过去了,朝代几经更迭,古董文物不计其数,可为何在这间藏品室里,只琉沙的古物就占了半壁江山?”兰绬偏头看向逝川,“小鬼,你这位朋友看起来和琉沙有不小的渊源啊。”
    “凉骨确实是那时生的人。”逝川思索了片刻,答道,“只不过那时我与他并不相识,具体细节便不得而知了。”
    几人正聊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伴着铃音的脚步声,来人步履轻快,脚下生风,眨眼就到了跟前。
    “怎么在这儿,让本座好找。”任悠声音先到,紧接着,一只手拨开了门上的珠帘,晶莹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且富有节奏感的撞击声,随后,他那张精雕细琢的美.艳脸庞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任悠。
    他还是穿着那身宝蓝色的华服,衬得他腰细腿长,身材高挑,高马尾一步一晃,潇洒而又张扬。
    他走到遥岚面前,认真地作了个揖:“在下之前在醉笙林误伤公子,还未正式向公子致歉,由于当时心思重重,对公子的伤处也只是草草处理,还望公子莫要怪罪才是。”
    “无妨,”遥岚回礼道,“还要多谢岭主的陪从。”
    任悠来时,已经吩咐手下备了宴席,他抬起头来,正要邀请二人到前厅稍候,却忽然发现藏品室里还有第四个人。
    那身材高挑的红衣女子正抱臂靠在他的展物架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
    二人对上视线,刹那间,任悠狭长而好看的双眸瞬间圆睁,平日里的灵动与狡黠被惊愕取代。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当场陷入了呆滞。
    他看看兰绬,又看向逝川,最后又看回兰绬:“你……我……她……”
    兰绬看着语无伦次的任悠,觉得有些好笑:“小鬼,你看着眼熟,本将军在哪儿见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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