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墨闻渊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不然他怎么会从这个一向内敛的剑修口中听到如此直接的告白?
    见墨闻渊没有什么反应,凌雪尘继续道。
    “因为我心悦你,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
    凌雪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一边说, 一边一步一步地靠近墨闻渊。
    “阿渊,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之前犯下的错, 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偿还。”
    他牵起墨闻渊的手, 放在自己的胸前。
    “这条命现在就是你的, 你想杀了我的话, 现在就可以。”
    墨闻渊没想到凌雪尘会突然说出这种, 这种话来。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 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说什么喜欢我, 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告诉你, 我现在和你之间毫无瓜葛, 你不要妄图从我身上再得到什么好处!”
    凌雪尘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阿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心剖出来让你感受我的真心。”
    说着他就便抽出挂在腰间的霜寒剑,塞到了墨闻渊的手中。
    墨闻渊被迫握住了这把剑, 真是扔掉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他有些恼羞成怒:“谁要你的破心!”
    他把霜寒剑往地上一扔, 强作镇定坐回原位。
    虽然刚才凌雪尘的告白打乱了他的节奏。
    但墨闻渊知道这时候他不能让凌雪尘看出他的慌乱,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轻咳一声,刻意忽略了凌雪尘的自我剖白, 重新换上了冰冷嘲讽的面孔。
    “你既然说之前对我的厌恶是真的,想和我分道扬镳也是真的。”
    “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改变想法了?”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我去找回家的方法之前, 曾问过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着那个曾让他满怀期待,又最终彻底心灰意冷的问题。
    “你之前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哦,是了,你说你还需要时间考虑。”
    墨闻渊微微偏头,红眸中满是讥诮。
    “怎么?现在是考虑清楚了,所以又来吃回头草了么?”
    听到这话,凌雪尘的耳朵被羞耻的潮红覆盖,声音也没了刚才表白时的气势。
    “那时候……是我不好。”
    说完,他急忙抬头,三指指天发誓:“我发誓,我现在真的是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
    “若是有半句虚言,定叫我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墨闻渊虽不明誓言深意,但后面的报应却还是能听懂的。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几句虚伪的誓言,就能一笔勾销你之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就能让我轻易地相信你了么?”
    “我从未这样想过。”
    凌雪尘摇了摇头,目光定定地看向墨闻渊。
    “我会用尽我能做的所有,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墨闻渊接触到凌雪尘的目光时,心脏也不由得因为那其中的坚定而颤了颤。
    面对凌雪尘直白饱含爱意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但一想到他如今的身份,墨闻渊便立马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
    “那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吧。”
    他扬声唤入正在门外等候的伦纳德,朝凌雪尘扬了扬下巴。
    “我们现在正在计划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既然你刚才说要用行动证明给我看,那你就去跟着他,为我效力。”
    此话一出,凌雪尘的双眼瞬间迸出了惊喜的光芒,阿渊的意思是,给他要一个机会么!
    相反地,伦纳德的表情很是惊诧。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刚才在房间内聊了些什么,为什么墨闻渊突然就让这个人加入他们的计划?
    “殿下,这事关乎到魔族与人族的命运,您就这么让一个外人参与进来,是不是……”
    伦纳德剩下的话消失在了墨闻渊冰冷的目光中。
    “……是,我会遵从殿下的指示。”
    说完,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凌雪尘的脸上掠过。
    虽然是墨闻渊主动开口让这个人加入他们的计划,但既然是落在了他的手里,那就……
    凌雪尘对那双蓝眸中散发的敌意浑然不觉。
    此刻他满心满意,唯有墨闻渊。
    阿渊留他在身边了!
    阿渊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了!
    阿渊没有明确地拒绝他的心意!
    每一条念头都让凌雪尘感到无比的兴奋。
    狂喜如潮水般冲击着他,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
    这种感觉让他像是回到了与墨闻渊初识的时光。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有干劲。
    凌雪尘的目光是如此地灼热,以至于墨闻渊都有些不适,他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跟着伦纳德,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的。”
    凌雪尘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间,但却还是三步一回头。
    伦纳德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言语中带了些阴阳怪气。
    “装出来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我告诉你,他可是魔族的王储殿下啊,你这种普通人类就不要妄想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但现在你在我的手底下做事,最好还是老实点!”
    他依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觉得以此能够击溃凌雪尘的心理防线。
    但出乎意料的是凌雪尘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时不时回头看向墨闻渊的方向。
    伦纳德脸上温润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地缝隙。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凌雪尘才给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听着,说事。”
    伦纳德简直要被气到爆炸,明明这人先前在他面前还是一副忍气吞声的窝囊模样。
    怎么现在就突然变成这幅大爷的样子了?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凌雪尘才是露出了他的平日里的模样。
    凌雪尘的温顺与卑微,从来只对墨闻渊一人。
    “不是要安排事情给我做么?你怎么不说话?”
    凌雪尘挑眉看向伦纳德,他现在是真的很认真在提问。
    他想让墨闻渊看到他努力的行为,看到他的真心。
    然而他这句话落到伦纳德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挑衅。
    伦纳德先前的那副温润,温柔,包容的模样一去不复返。
    他表情狰狞,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既然是殿下把你交给了我,那你就去……”
    *
    包厢内,墨闻渊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位子上。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还是有些想不通。
    不明白凌雪尘到底为什么会变化如此大。
    在他的记忆中,凌雪尘永远是那个目中无人,冷傲的形象。
    今天他见到的这个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心意的人,真的是凌雪尘吗?
    还有凌雪尘说的那些话……
    墨闻渊想到那剑修一句接着一句的告白,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个讨厌的人的告白而悸动?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凌雪尘看着自己的那坚定的眼神。
    难道……他真的是真心的?
    这个念头一出,墨闻渊立马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就算凌雪尘所说的都是真的,他在幻境中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才做出了那些举动。
    但墨闻渊始终觉得,一个人的心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改变的。
    想到这里,他那颗原本有些躁动的心脏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墨闻渊开始反思自己。让凌雪尘加入计划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草率?
    就像伦纳德说的那样,这件事毕竟关乎到了魔族和人族以后的未来。
    他皱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在椅子扶手上轻敲,陷入了沉思。
    就在墨闻渊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时,门外传来了爱丽丝小心翼翼的声音。
    “爸爸,我可以进来吗?”
    墨闻渊紧缩的眉头瞬间舒展,他起身开门。
    “爱丽丝,你吃完了?”
    女孩点了点头,目光中是对墨闻渊的担心。
    “爸爸,你还好么?”
    墨闻渊一愣,随后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他这个大人做的可真失败啊,先前在大厅坐着的时候,表情就已经出卖了自己么?
    居然连爱丽丝这种孩子都能看出来,他那时候的心情不好。
    他再次伸手捏了捏爱丽丝的小脸蛋。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爱丽丝学着大人的模样一般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模仿着奥莉维娅的口吻说道
    “唉,你怎么老是不让我省心?”
    墨闻渊自然立马就听出来了这小丫头在模仿谁。
    他掐着爱丽丝脸蛋的手指稍微加了点力。
    “嗯?谁教你的,敢这样和我说话?”
    爱丽丝被他掐着脸颊,说话有些模糊不清。
    “不系谁焦的啦,系奶奶糕续我的。”
    听到奥莉维娅的名字,墨闻渊有些愣神,他下意识松开了对爱丽丝脸颊的蹂躏。
    爱丽丝感受到墨闻渊的手松开,趁机躲到一旁的椅子后面,只探出个小脑袋。
    她揉了揉脸颊,继续道。
    “就是奥莉维娅奶奶教我的呀,她说要我多看着爸爸。”
    “她还给了我这个,说有什么紧急情况一定要告诉她。”
    说着,爱丽丝掏啊掏,终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哨子。
    墨闻渊一眼就认出这是他母亲的信物。
    只要吹动这个哨子,无论多远,只要她收到信息,就必定会来驰援。
    一股暖流瞬间漫过心田。
    本来这次和伦纳德之间的计划,奥莉维娅是反对的。
    墨闻渊本来以为母亲是不信任他,所以才不闻不问。
    他虽然心里有一点失落,但还是说服了自己,只要这次计划成功,奥莉维娅就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但他没想到的是,表面对这个计划持反对态度的母亲,却在背地里偷偷给爱丽丝塞了这个小哨子。
    这小小的哨子,重逾千斤。
    这意味着他无论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要吹动这个哨子,就永远有母亲为他保驾护航。
    想到这里,他的眼角蓦地湿润。
    从他有记忆开始,奥莉维娅便一人同时担当起了父亲和母亲的职责。
    儿时的墨闻渊经常会埋怨奥莉维娅对待他过于严苛。
    即便他长大了以后知道这是奥莉维娅对于他这个继承人的培养,但他的心里对于奥莉维娅还是有些怨言的。
    直到他上次在苍穹九洲界收到了那封父亲的来信。
    在信中,虽然父亲提到母亲的话只有寥寥数语,但也足够墨闻渊想象出他们当时的恩爱。
    虽然墨闻渊不知道他的父亲如今身在何处,但他却终于理解了母亲的那份严厉的根源。
    而此刻,这枚微小却重若千钧的哨子,彻底击碎了他心头的那道墙。
    原来,母亲的爱无声无息,早已渗透进了每个角落。
    想到临行前,奥莉维娅曾经劝他多带几个护卫。
    那时的墨闻渊还以为是奥利维亚信不过自己,所以安排几个心腹到他身边。
    现在的他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想法。
    那哪里是什么不信任,分明是母亲对远行的孩子最深沉的挂念。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原本躲在椅子后面,正在偷偷观察墨闻渊的爱丽丝也走了出来。
    她看着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默默流泪的男人,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办呀爸爸?”女孩的眉头苦恼地拧起。
    “奶奶可没教过我,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呀?”
    听到这稚气未脱的疑问,墨闻渊心里的阴霾突然烟消云散。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揉了揉爱丽丝的小脑袋。
    “你爹我还用不着你来安慰。”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魔族现在已经经不起任何战争了,母亲现在还在魔都守护他们的家。
    他的计划一定要成功!
    *
    两天后,卡诺城地下贫民窟。
    这里住着的,多是因为战争而家破人亡的平民,还有无权无势,随时都有可能被扔到战场前线的低阶魔法师。
    空气中充斥着发霉的潮湿气息,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对这浑浊的空气格外敏感。
    他刚蹙起眉头,一张洁白的丝绢便递到了他的面前,凌雪尘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阿渊,这里空气污浊,我在这上面施了净化术,你拿来捂住口鼻会好受一点。”
    墨闻渊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两日来,凌雪尘总是神出鬼没,似乎确实是在忙些什么。
    但每天对墨闻渊的讨好却是他雷打不动的项目。
    墨闻渊面无表情地把丝绢推开。
    “不用了,我觉得我能接受。”
    “哦,好吧。”
    凌雪尘有些失落地把丝绢收起来,转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杯咖啡。
    “阿渊,我打听过了,城南这家店的咖啡最好喝,你尝尝?”
    “……”
    墨闻渊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
    从前那个高傲冷漠的凌雪尘,仿佛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他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鼻尖瞬间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闻起来确实是他最终爱的那款口味。
    不过,凌雪尘是怎么知道他爱喝咖啡的?短短两日,他便已经如此适应,甚至摸透了这里么?
    墨闻渊抬眼,和凌雪尘坦然的目光对上。
    好吧,就破例喝这一次,毕竟他有段时间没喝到咖啡了。
    墨闻渊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伸手接过了那杯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
    唔,这咖啡确实正宗。与墨闻渊平日里喝惯了的贵族咖啡不同。
    这咖啡虽然用料普通,但工艺却是独有的。
    品尝着口腔中香醇的气息,似乎连这地下城中拥挤的人群和浑浊的空气都会被忽略。
    墨闻渊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这短暂的放松。
    凌雪尘则抱着剑,斜靠在一旁的墙上,眼中的温柔与爱意似是要把人溺毙。
    “别看我了!”
    终于,墨闻渊被盯得有些脸红,他咬牙切齿低声道。
    阿渊生气了。
    可是阿渊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想亲。
    凌雪尘这样想着,终于是强制把自己的目光移开。
    墨闻渊感受到那股灼人的视线终于消失,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一边喝着醇香的咖啡,一边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应该快到点了。
    终于,嘈杂拥挤的人群中慢慢分开了一条路。
    伦纳德牵着爱丽丝的手,缓步走上了面前破旧的高台。
    昏暗的烛光中他的脸上跳动,照亮了那份刻意打磨过的温和与热情。
    爱丽丝则身穿经典的皇家服饰,一身华丽的长裙几乎要拖地,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定。
    “鸽派”的第一次秘密地下会议,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如同墨闻渊所预料的那样,伦纳德这个人能言善辩。
    寥寥数言便轻易地让原本有些燥乱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墨闻渊冷眼旁观这场表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入口。
    这卡诺城内的守卫居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骚动么?
    察觉出墨闻渊的疑惑,凌雪尘安抚的声音响起。
    “阿渊放心,我都处理好了。”
    墨闻渊挑起眉头,伦纳德给凌雪尘安排的就是这样的工作么?
    “啧。”墨闻渊的目光从凌雪尘的脸上移开,“倒也算适合你这种没有感情,心狠手辣的人。”
    说完这话,他便瞥见凌雪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喔,好像不经意间又伤到了某人的心。
    墨闻渊淡淡地移开目光,落在对面正在侃侃而谈的伦纳德身上。
    他再度品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呵,再伤心也是凌雪尘他咎由自取。
    “……哈里斯用平民的血肉铺路,去填他那永远填不满的私欲!”
    “多少家庭破碎,多少母亲在哭嚎中失去孩子?这绝对不是我们的命运!”
    伦纳德的声音并不算高昂,却带着一种感染力,在地下城昏暗的空间中不断回响。
    台下,为首的几个平民和低阶魔法师,脸上刻满了苦难的沟壑。
    此刻他们的情绪被伦纳德的话语点燃,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我们要找回先王的仁政!找回和平!找回可以让我们的后代可以安心长大的土地!”
    伦纳德的演讲达到高潮,他单膝跪地,钎城地亲吻爱丽丝的裙角。
    “这位是先王最小的公主爱丽丝,她的身上流淌着最正统的皇家血脉,是先王仁爱的象征!”
    “她将是我们的旗帜!是我们和平鸽派的旗帜!”
    爱丽丝似乎是被伦纳德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她还是记着墨闻渊的话,要冷静大方。
    她只需简单地站在那里,就是这些平民的希望。
    “普利特大人说的对!”一个断了条手臂的中年人激动地举起拳头。
    “那帮光明教会的人凭什么自己躲在后方!反倒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用命去开路!”
    “我们是魔法师,不是战争机器!”
    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法师袍的年轻人也同样情绪激动。
    “就因为我们无权无势,就活该去送死吗!”
    这些话如同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中,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听着这群人的口号逐渐统一,喊着“推翻哈里斯王暴政,和平万岁”。
    墨闻渊看向伦纳德的目光中带了些忌惮,这个人,仿佛生来就是一个完美的政客。
    这场会议在一种亢奋的气氛中结束。
    人群散去,墨闻渊慢慢走近爱丽丝,今晚的成功,离不开爱丽丝的表现。
    爱丽丝紧绷了一晚上的心情,在见到墨闻渊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紧紧抱住墨闻渊的腿,绿色大眼睛中的紧张,害怕还没有完全散去。
    墨闻渊知道她的心情,他轻轻摸了摸女孩的金发:“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中墨闻渊的指尖一闪而逝。
    听到这话,爱丽丝眼神中的紧张慢慢散去,女孩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
    “爸爸,我好困,想睡觉了。”
    墨闻渊抱着爱丽丝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地方。
    凌雪尘把自己的身形巧妙地隐藏在了阴影中,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墨闻渊刚把爱丽丝安顿好,就见伦纳德和凌雪尘都坐在客厅。
    “你对她用了魅魔的安抚术?”
    也许是刚刚结束一场激情的演讲,伦纳德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
    墨闻渊皱了皱眉:“让她睡个好觉罢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是啊,孩子……”
    伦纳德的目光落在爱丽丝禁闭的房门上,又移向墨闻渊精致昳丽的侧脸。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殿下,我们的计划非常成功,现在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
    墨闻渊冷冷地“嗯”了一声,显然没打算接伦纳德的话。
    在墨闻渊这里碰了个钉子的伦纳德,转头冲着凌雪尘发泄自己的不满。
    “你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让你去把城东那个负责强行征兵的百夫长杀了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想讨好殿下,以此来……”
    “已经杀了。”
    凌雪尘的话让伦纳德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开玩笑吧?他昨晚才给凌雪尘发布的任务,今天就完成了?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那还有光明教会驻扎在我们这个街区的监察使呢!”
    “也杀了。”
    凌雪尘的话如同寒冰,让伦纳德的心头一惊。
    伦纳德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些目标分布在城市各处,就算最顶尖的刺客也不可能在一天内……
    他仓皇告退,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伦纳德走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墨闻渊看着那个他曾经为之心动现在却无比厌恶的人,却觉得有些陌生。
    重逢那天凌雪尘虚弱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这人现在的气息似乎比初见时更加紊乱。
    似乎是察觉到了墨闻渊的目光,凌雪尘突然开口。
    “阿渊不用怀疑我是否能胜任这一工作。”
    他站起身,走到墨闻渊面前,漆黑的眸子中是墨闻渊所看不懂的情绪。
    “我会做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直到你亲手取走我的性命。”
    说完,他伸手,想触碰墨闻渊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只是轻轻放下一块草莓蛋糕。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直接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独留墨闻渊一个人坐在客厅。
    凌雪尘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不取凌雪尘性命的话,这人就会一直在这个世界?
    墨闻渊摇了摇头直接否定,怎么可能。
    苍穹九洲界才是凌雪尘的世界,凌雪尘就算说得再好听,最后不还是会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他这样想着,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到面前桌上摆放着的草莓蛋糕。
    白色的奶油顶端点缀着一颗鲜红的草莓,蛋糕边缘还粘着几颗糖珠,正是墨闻渊最喜欢的口味。
    他冷哼一声,径直走进了卧室,把房门摔上,他才不会吃这人送来的东西,没安好心!
    然而,过了一会,一道漆黑的触手却从禁闭的门缝中悄悄伸出来。
    那道阴影一直蔓延到了桌上,把那块精致漂亮的草莓蛋糕包裹住后,便迅速缩回黑暗中。
    *
    自从那日的会议之后,鸽派的势力便在卡诺城的地下悄然蔓延。
    凌雪尘便是那把最锋利,也最沉默的刀。
    一个在酒馆中大肆吹嘘自己在前线所获“战功”的军官,第二天被人发现吊死在城门外,舌头被割掉。
    卡诺城城防军的副统领,哈里斯王最忠实的鹰犬之一,在一个雨夜溺死在了自家后花园中。
    诸如此类的事件,还有很多。
    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带着凌雪尘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效率。
    这让哈里斯王和光明教会的暴行昭然若揭。也在伦纳德刻意营造的“鸽派”的和平光环上再添一笔。
    先王时期的和平景象被反复描绘,歌颂。
    伦纳德的身影则逐渐从拥挤昏暗的地下城转移到了阳光之下。
    他在各种集会上慷慨陈词,在分发救济粮时温和地抱起衣衫褴褛的孩童。
    他的一举一动,彻底把“仁爱”,“希望”,“和平”牢牢地焊在自己的身上。
    “普利特大人才是真正心系我们的人!”
    “只有爱丽丝公主和普利特大人能带我们走出地狱!”
    相似的话语不止在卡诺城内传递,更是渗透到了人族所有普通人中间,汇成了一股涌动的暗流。
    墨闻渊一边享用着下午茶,一边听着手下的人汇报着最新进展。
    听到卡诺城中发生的这些“命案”,他面色不改,顺手接过了手帕擦拭着嘴角。
    他擦完才发现不对劲,他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凌雪尘。
    凌雪尘见自己递过去的手帕被墨闻渊自然地接住,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弧度。
    阿渊好可爱。
    喜欢。
    墨闻渊与凌雪尘对视,眼皮跳了跳。
    这些天,他好像已经开始习惯这人像影子一般跟在自己的身后。
    一开始,墨闻渊还能够做到无视他。
    但慢慢地,这人就像潺潺流水一般融入到了他的生活中。
    墨闻渊发誓,绝对不是因为凌雪尘每日投其所好送来的那些小玩意!
    想到这里,他看向凌雪尘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困惑。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哪来的时间去杀人?
    感受到墨闻渊的目光,凌雪尘更是肆无忌惮地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爱意。
    墨闻渊偏过头,轻咳一声,让汇报的那人出去。
    书房内,只剩墨闻渊和凌雪尘两个人。
    沉默中,黏腻暧昧的氛围开始流动。
    墨闻渊觉得自己这些天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这些天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刚才汇报的手下便急匆匆地去而复返。
    “大人,普利特大人让我告诉您,那个契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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