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承认

    ◎“我爱你”◎
    月色清淡,倾泻一地薄绫。
    林栖雾从梦中惊醒,狂跳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心尖更是烫得厉害。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陌生的灼热,烧得她口干舌燥。
    梦境似乎还残留着湿漉的、令人心悸的余温。
    他强势却不失温柔的引导,让她在羞耻和陌生的快.慰之间沉浮。每一寸肌肤仍在滚烫着,深处竟残留着几丝隐.秘的贪恋。
    她坐起身,把小脸埋进濡湿的掌心。
    现实中并未真正突破的界限,却在梦中反复交.融。
    她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和他尝试那些令人眩晕的探索,贪恋他的温度,却又不仅仅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林栖雾看着天花板,身旁的位置依旧空落。
    胸口灼得隐隐作痛,直到天明-
    晨光带着虚张声势的热度,洒向化妆间。
    镜子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小脸。
    化妆师娴熟地给她补妆,一边闲聊:“林老师,最近科普视频反响很好唉,今天的直播肯定能大爆!”
    林栖雾唇角微牵,算是回应。
    导播过来确认流程,递给她打印好的问题清单:“栖雾,今天主要是读评论,提前挑好的问题都在上面,大部分是关于非遗的,你提前准备一下。
    “对了,最后三个问题是从实时评论里,选点赞最高的回答。放心,我们后台会筛选,太离谱的不会放出来。”导播转身时又补充道。
    “好的,辛苦。”林栖雾点头接过。
    ……
    镜头聚焦,直播灯光亮得刺眼。
    林栖雾坐在高脚椅上,努力调整呼吸,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她按照先后顺序,有条不紊地回答着清单上的问题。少女嗓音温润,直播间人数节节攀升,下方的弹幕飞快滚动。
    “接下来是实时抽取网友提问环节,”主持人适时插入,“让我们看看第一个点赞最高的问题是什么……”
    主持人顿了下,见导播并没有喊停的意思,语气故作轻松,“这位网友问的是:雾宝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林栖雾闻言,抿唇未语。
    霍霆洲那张冷峻深隽的脸,倏然跃*入眼前,令她心悸骤起。
    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掩饰失态的慌乱。
    答案不言自明,她却要鼓着十分的勇气脱口:“大概是,强大到…能包容一切的男人。”
    话音刚落,评论区瞬间“哇”声一片,又很快被“原来老婆是慕强批”刷屏。
    主持人也笑了:“哇哦,很具体的答案呢!好,我们看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工作有关的内容,林栖雾纷乱的心绪缓和了些许。
    紧接着是这场直播的最后一个问题。
    主持人顿了下,语气有些惊讶,“嗯……网友问:雾宝对‘爱’的定义是什么?”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栖雾看着提词器,只觉得热意从脊椎上窜。她似乎又落入了那座火山,身体焚焚灼烧,几近碎裂。
    刚才还热闹的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导播在镜头外焦急地比划手势,示意她赶紧回答。
    林栖雾神色置若罔闻。
    和霍霆洲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跳跃。
    他待她那样好。
    细微之处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可网,终究是网。
    不容置疑的掌控,又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身不由己。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需要他。
    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林栖雾终于开口,嗓音微哑,却清晰而笃定,“我大概…是那种很需要别人先给我想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的人。”*
    她顿了下,滚烫的血液在胸腔里奔流,而后缓缓直视镜头。
    “我爱你——
    因为……我需要你。”*
    评论区先是几秒钟的死寂。紧接着,无数条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加一!说出了我的心声!”
    “好真实!”
    “泪目了!”
    直播是怎么结束的,林栖雾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导播激动地冲过来,脸色涨红:“栖雾,太棒了!刚才的直播冲到榜三了!辛苦了!”
    林栖雾强撑起微笑,逃也似的冲出演播室。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加猛烈,尖锐的刺痛直抵心脏。
    她关上洗手间的门,掬起冰冷的水流,试图浇熄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回到家,林栖雾只觉得头重脚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胸口的灼烧感变成持续的闷痛,伴随着阵阵的寒意。
    眼前逐渐模糊成晃动的光斑,和他有关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在混沌的意识里翻腾。
    她阖上眼,回想起那部电影。
    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得到的一切是否太过理所当然。
    从入职港西,到寿宴演出,再到拍摄宣传片,她的职业轨迹,似乎都与霍家有关。她清楚自己足够优秀,可这份优秀,能否配得上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连她自己都不敢笃信。
    林栖雾抱着双膝,在床上坐了一夜。
    ……她需要他,可他却不在身边。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堤坝,在得不到答案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先是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紧接着,剧烈的头痛敲打着太阳穴,全身的骨头开始发冷。
    她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低烧与高烧轮番纠缠,反反复复,持续了整整一周。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烈火中炙烤,静静地等待着完全腐烂的那天。
    被忙碌驱赶的痛苦也如期而至。
    混合着对父亲的思念,未出席岑姝葬礼的歉疚,以及得不到回应的恐惧。
    痛苦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意识时常是混沌的,似乎挂了只时钟,日日夜夜,分秒不差地走动着,像是在过同一天,又像是过了许多天。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巾。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
    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她滚烫的手背,十指与她紧紧交握。
    男人清肃的面容难掩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嗓音低沉紧绷,难得微颤:“bb,我在。”
    得知妻子生病,他几乎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工作,日夜守在她身边,连处理公务也在旁边的临时书桌。
    这段时日,霍霆洲接连请了港城名医上门问诊,而妻子的病情始终反复。
    若不是绅士的教养,他几乎抑制不住胸口的滔天怒火。霍宅上下,弥漫着无形而凛冽的低压,佣人无不屏息垂首。
    他的眸光胶着在妻子久病不愈的小脸。
    曾经饱满莹润的脸庞,此刻紧绷在纤细的骨架上。皮肤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然而,两团异常的酡红,却顽固地灼在颊边,如同行将燃尽的花朵。
    他几乎不忍再细看。
    胸口传来强烈的刺痛,并不比病床上的人好受半分。
    林栖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那紧握她的手——
    是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意识潮汐中,唯一的浮木。
    她呜咽出声,语无伦次地倾诉:“霍霆洲…我好难受…胸口…有团火…一直在烧…好烫…”
    她喘着气,眼泪流得更凶,“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栖雾。”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全名,像是要将她从梦中叫醒一般。
    他的声线陡然拔高,近乎严厉的斩钉截铁:“不许胡说!”
    他俯下身,拨开她汗湿在额角的碎发,语气温柔,“你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松开妻子的手,迅速拧干浸着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汗涔涔的额头、滚烫的脸颊,以及纤瘦的脖颈。
    少女虚弱的指节动了动,似乎用尽力气,才微微勾住了他正要离开的手腕。
    力道轻如羽毛,几乎难以察觉。
    “霍霆洲……”她气若游丝,视线模糊地寻找他的轮廓,“我…想摸摸…你的脸…”
    他指尖一顿。
    旋即,没有任何犹豫,宽厚的手掌轻轻托起那只无力的小手,无比珍重地牵引着,将它贴上自己的脸颊。
    少女指尖格外滚烫,无意识地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
    她划过他紧抿的唇线,掠过微冒的胡茬,触及高挺的鼻梁,最后——
    停留在他的眼角。
    一片温热的湿润。
    林栖雾混沌的意识,似乎被这湿意刺痛。她努力凝起涣散的眸光,试图看清近在咫尺的脸。
    “霍霆洲……”她烧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哭了……?”
    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并没有回答,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着她掌心。
    眼前似乎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竟会为自己落泪么。
    从痛苦中破壤而出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艰难地牵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不要哭……”
    少女的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湿痕,想替他拭去那份不该属于他的脆弱:“……不可以……为我哭……”
    话音未落,她便被他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房间里只剩她灼热的呼吸声,和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暖橘色的黄昏悄悄漫至窗棂,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霍霆洲第二次感受到,失去她的剧烈恐慌。
    而第一次,是在十七年前。
    【作者有话说】
    *引用《邱妙津日记》中“我得很严重地承认:我也需要别人给我我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且我是会热烈地渴望我所爱的人来爱我的,得不到就会自恨而糟蹋自己,最后也没办法爱任何人。”
    *引用弗洛姆《爱的艺术》:“不成熟的爱说: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成熟的爱说: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雾宝和daddy必须要认清内心,才能甜甜地在一起哦~
    宝宝们这章虐吗[无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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