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情书[先婚后爱]》 正文 第1章 压迫 ◎混血骨相凌厉俊美◎ 《雾港情书》 無涩/文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暮春午后,日光渐渐灼目。窗外蔷薇丛枝叶轻晃,光影斑驳。 林栖雾抱着紫檀木琵琶端坐,指尖轻捻慢挑,舒缓的旋律如清泉般流淌开来。曲终,琴弦震颤,余韵悠长。* “栖雾,指法越发凝练了。”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栖雾指尖微顿,起身见陈教授拄着拐杖倚在门框,面容慈蔼。“这《四静板》含蓄内蕴,倒是合你性子。”* 林栖雾停下拨弦的动作,指尖泛着白,碎发汗涔涔黏在额前,欲起身行礼。陈教授摆摆手,挪到对面靠椅上落座。 “栖雾,港西剧院今年我手里有个名额。”老人枯指摩挲着拐杖上的云纹雕花,语气闲淡,“我想着你三年的课业一直拔尖,又是南音世家出身,去那里打磨打磨,应是极好的。” “……港西剧院。”林栖雾心口微微一沉。 那是港城最负盛名的艺术演出中心,坐落于尖沙咀海滨最繁华的地段,其设立的核心场馆专为推广传统戏曲而建,被誉为世界级戏曲殿堂。更有甚者,称其为港城音乐学子的朝圣之地。 “陈老,我……”林栖雾垂下长睫,眸底闪过一丝忧色,嗓音依旧软糯,却裹着涩意,“我还没考虑好实习的事。” 陈教授眉梢一挑,捻着胡须的手顿住:“哦?以你的能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栖雾,是有什么顾虑吗?” “家里……我爸爸身体一直不太好。”林栖雾眼睫颤了颤,唇角绷紧,声音也低了下去,“乐团最近事情也多,我怕……” “你父亲的性子,就是太要强。”陈老了然,没有再追问,话里掺着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也好,你仔细考虑,名额我先给你留着。南音这门技艺,讲究的是一股静气,别让杂事扰了心境。” 送走陈教授,排练厅重新陷入寂静。 林栖雾坐回琵琶前,琴弦在指尖发出嗡鸣,心神愈发不定。 出门时,天色已经黑透,树影把月光摇得稀碎。林栖雾踩着碎光,从口袋里摸出震动的手机。 是阮糖发来的消息:[雾雾,火锅局约不约?老地方。] 两人自开学以来忙于春招,难得碰头。火锅店挨着学校后门,正宗的川渝口味,阮糖认准了老板娘同乡,拽着她经常光顾。 刚落座,阮糖就攥住她手腕,酝酿一番后,激动开口:“雾雾,今天我要正式宣布,我脱离苦海,成功上岸啦!” “哇!恭喜我们软糖糖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啦!”林栖雾瞧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唇珠被咬得泛白又松开,清浅的梨涡盛不住笑意。 阮糖这阵子为了备考起早贪黑,如今尘埃落定,是难得的喜事。 两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鸳鸯火锅前,红汤咕隆咕隆冒着泡,白汤还温吞着。 “港西剧院?!”阮糖筷子一抖,毛肚“啪嗒”一声栽进锅里,眼睛瞪得溜圆,“小祖宗,你没发烧吧?那是港西啊!多少神仙折了腰连初试都进不去,你居然还要考虑?” 林栖雾筷子尖戳着碗里的鱼豆腐,声音闷着:“我知道那地方金贵,可是……” “可是什么呀!”阮糖捞起毛肚塞嘴里,“林叔叔上次来看你不是说了吗,他身体好着呢,让你别整天惦记。” “上周回去,他头痛得厉害,翻谱子时手直哆嗦,把我吓坏了。”林栖雾鼻尖沁着汗,嗓子有些黏糊,“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乐团的担子也越来越沉,我……” 阮糖撂下筷子,正色道:“雾雾,我理解你担心叔叔。但你想过没有,港西意味着什么?那是能让你站在大舞台上的最好机会!” “我……”林栖雾舌尖抵着上颚,唇瓣紧抿。 阮糖缓了口气:“再说,港西离学校也就一脚油的距离,周末完全可以回家看叔叔。现在手机这么方便,每天打个电话报平安不就行了?” 见她动摇,阮糖话题一转:“对了,你家梁少最近怎么不见人影了?” “他刚接手公司项目,出差比较多……”林栖雾听阮糖提起男友,眼瞳暗了下。 她幼时跟随父亲从泉镇回港,梁知砚是母亲故交之子,两人青梅竹马,依长辈之言订下婚约,是港媒口中的一段佳话。 眼下临近毕业,原定的婚期因父亲生病推后,男友又忙于公司事务鲜少陪她,旁人或许不清楚,林栖雾心里一直是不安的。 阮糖见她脸色发白,指尖不停地摩挲玻璃杯面,察觉到说错了话,便不再多问。 …… 晚上回到宿舍,林栖雾在走廊徘徊许久,终于拨通了电话。 另一端响了好几声才传来林徵沙哑的声音:“囡仔,这么晚了还没睡?”* “爸……”林栖雾背抵着冰凉的瓷砖,鼻子猛然一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不碍事。”林徵笑了声,刻意提着气,“我新招了个助理,平日里能搭把手。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别老惦记我。” 林栖雾吸了口气,喉间愈发苦涩:“爸,陈老说……能推荐我去港西剧院实习,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林栖雾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她甚至有些后悔冒然提起这件事。 “港西剧院?”林徵声音里透着惊喜,“那可是好地方!囡仔,这是好事儿啊!” “可我担心……” “憨囡。”林徵截住她的话头,语气含着安抚,“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妈走的时候,就希望你有朝一日能代表南音,走出泉镇。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你只管去,我好着呢!” 走廊尽头,月朗星疏,云影被晚风揉得松软。她盯着那团软云,鼻尖一红,泪珠子悄然滑落:“爸……” “好了,别哭鼻子。”林徵在那头笑,“赶紧去准备面试,有事打电话。” 电话挂断,林栖雾肩膀一垂,泪水突然决堤- 雨声淅沥,空气里浮动着梧桐嫩叶的清香,湿润得能拧出绿意。 林栖雾坐在后座,眉心渐蹙。她出门早,没料到会下起雨,自然也没带伞。 车滑停在港西剧院侧门。 “呢场雨一时三刻停唔到。”(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司机一口地道粤语,“小姐,送你去檐底啦,莫淋湿身。”(我送你到前面檐下,省得你淋雨。) 说完,司机利索开门,回头打量了几眼。 水雾朦胧中,少女瓷白的小脸几乎未施粉黛,肌肤透出玉色,睫毛细密,乌沉沉的杏眸汪着水,应是典型的江南长相。 他在港城开车二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孩。长得标致,气质也出众。 “唔该。”(谢谢。)林栖雾亮出付款记录,米色细高跟点地,在地面擦出轻响。 她抬眼,顺着行人道往正门走。 整座建筑俨然是新中式风格,雅致的庑殿顶,檐角飞挑,穹顶中央嵌着水滴状天窗,四周垂落的弧顶犹如半拢的幕布,白金配色的方拱门庄重典雅。 林栖雾沉了口气,跟随门口的侍者乘坐直梯,抵达三楼。 “小姐,走廊尽头的房间候场,祝好运。” 走出电梯,迎面看到的是光可鉴人的深棕胡桃木地板,两壁挂着传统乐器的拓印版画,从唐宋凤首箜篌到明清二弦,底下配着鎏金铭牌的详细介绍。 简直就像……一条铺陈的艺术长廊。 因车程久,她到的不算早,等候区的席位已经占了大半。 来面试的多数裹着笔挺西装,有翻谱的,调弦的,也有人交头私语。 “听说港西初复试筛得蛮狠,今年不知道几个名额……” “你不晓得吗?前阵子港西部门改革,裁并了好多岗……” “金饽饽嘛,咱们只有受着的份……” “……” 林栖雾就近坐下,低头复习曲谱。面试开始一刻钟后,等候区倏地骚动起来,有人攥着手机低呼: “卧槽,你们快刷同城热搜——” 手机适时一震,是头条新闻的自动推送: [港媒直击!霍御集团神秘掌权人今日归港,据塔台工作人员称,其私人飞机抵达赤角国际机场] 人声嗡嗡,林栖雾几不可察地蹙眉,指尖划进链接: [霍霆洲,生于港城第一豪门,创立享誉海外的寰宇国际和睿翎资本,是当之无愧的霍家新一任掌权人……] 林栖雾皱了皱鼻,乍一看还以为这些港媒是霍氏喉舌,字里行间极尽赞美吹捧之词。刚锁屏,又听周围人议论道: “我家老头子跟他接触过,说这位爷在欧洲待了五年,一手把霍氏海外版图扩张了三倍……” “我倒听说霍氏计划开拓海外影娱市场,这次专门回港洽谈政府项目……” “霍御集团不是港西金主吗?会不会……” “……” 倏然间,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 场内交谈声骤停,众人噤若寒蝉。林栖雾跟着抬眼望去,只见电梯口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帖考究,腕间的百达翡丽泛着冷光。他身量极高,宽肩窄腰,混血骨相凌厉俊美,神色冷郁。 他走得不快,步履间带着沉敛的力量感,叫人远远观望就生出畏惧之心。 有人眼疾口快地道出男人的名讳,那人正是—— 霍霆洲。 【作者有话说】 *南音琵琶(又称“南琶”)形制独特,琴体较大,颈部宽长,四弦,横抱弹奏(区别于北方琵琶的竖抱),音色古朴浑厚,擅长以“弹、挑、轮、扫”等技法铺陈旋律基底。 *南音《四静板》是福建南音传统曲目之一,属舒缓抒情的“静板”类乐曲,以琵琶、洞箫等乐器合奏,旋律古朴悠扬,节奏平稳典雅。 *囡仔是闽南地区父母对女儿的泛称。 开新文啦~是甜宠文,全文无虐,可放心磕!作者只写身心全洁大情种(划重点) 专栏预收文《潮汐回声》下本开 上位者破防追妻/强取豪夺/阶段性1V1/兄友弟恭 港圈太子爷/中德混血教授X天然呆妹宝 温汐语从小便知道自己能力普通,运气也不佳 如父母所料,她高考一塌糊涂,连夜被打包送往港城深造 人生地不熟的机场,她笨到拿错别人的行李箱 对方白等了她一个多小时,气势汹汹:“我不接受你的道歉。除非——” ……做我女朋友。 天呐,还有这种好事 温汐语点头如捣米,自此拥有了一个旁人艳羡的富少男友 男友陆觉潮出身顶级豪门 是坐拥千亿商业帝国的港城最年轻继承者 恋爱时他很有仪式感—— 为她请来法国顶级糕点师制作生日蛋糕,送她珠光闪闪的漂亮首饰和小裙子,甚至斥巨资为她订制最新研发的助听器…… 温汐语很喜欢她的男朋友 为此专门将两人的恋爱日常记在小本本上 [即使犯错了,他也不会凶我,还会摸摸我的头] [他说只要我一直这么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开心] …… [原来和我在一起只是他同朋友开的玩笑,他并不喜欢我] 在那之后 她的日记本也不翼而飞- 运气不佳的温汐语很快就从分手的伤痛中走了出来 还谈了一个新男友 新男友劳伦斯是中德混血的大学教授 他同样富有且英俊 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一双深邃的紫眸 温汐语奇怪地比喻道:“你的眼睛比我见过的任何宝石都漂亮,嗯…… 就像一座紫色雪山。” 她很喜欢像小猫咪一样被劳伦斯抱在怀里 可是他却说:“西西莉亚,你不是小猫咪。你是我最爱的那颗苹果。” 温汐语没想到还能再遇前男友 她坐在椅子上,看他单膝跪在她的脚边 像小狗一样可怜 他说:“bb,回来好不好?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温汐语歪了歪头,……他们两个 到底谁在说假话 排雷小贴士:. 1.男全C,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妹把他们全睡了. 2.阶段性1V1,不存在绿帽出轨 正文 第2章 凝视 ◎一丝懵懂的警觉◎ “霍总,今年港府牵头的非遗项目,您可有投资意向?”商务总监赵明城觑着男人的神色,小心探问。 男人面容冷峻,姿态近乎漠然,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与疏离。 空气凝滞。 在场的人无不感受到无形而凛然的低压。 片刻后,男人眼睫微撩,扫了一眼赵明城,下颌骨略抬,示意他继续。 “我们深知这次项目的规格极高,对宣传口径的精准度和文化底蕴的要求,近乎苛刻。”他顿了下,目光紧紧锁在霍霆洲的侧脸上,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经过综合评估筛选,我们认为,能完美承载这份重托、同时具备国际视野和本土文化根基的平台媒介,非港西剧院莫属。” 赵明城垂着眼睑,喉结下意识地滚动,额角钻出细汗。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掌权人的分量,霍霆洲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可能决定一个庞大项目的生死。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蓦然响起,门无声滑开,截断了赵明城的话尾。 霍霆洲率先迈步而出,赵明城紧跟在他身后,与他保持半步外的距离。 见男人抬腕看表,身旁的江秘书立刻开口:“赵总监,霍总今日另有安排,不妨改天详谈。” 走廊尽头,一扇深胡桃色木门虚掩,里头隐约传出紧张的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门上贴着几个大字——“多功能厅A317面试点”。 “霍总。”赵明启抓住时机,侧身抢前一步,手臂微抬,脸上堆起笑,语速快了几分,“巧了,今天剧院在面试新一批演员,特别是民乐方向的苗子。人才是根本嘛!” “您难得过来,要不……移步去看看?给我们把把关,指导指导工作?” 霍霆洲停步,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赵明城的肩膀。他没有立即应声,眸底沉晦不明。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得无比漫长。 赵明城屏住呼吸,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见霍霆洲颔首,他僵住的笑意如释重负地绽开。 “太好了!霍总您请!” 他快步上前,殷勤地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面试厅宽敞颀长,一排铺着深红绒布的长桌横亘墙边,将室内空间一分为二。桌后已然坐着三位考官,神情肃然;桌前则是正对着考官席的空旷区域,只在中央放了一张无背黑圆凳。 区域边缘,十来个候场的年轻人或站或坐,神情无不紧绷。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场内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于门口的那抹身影。 男人沉黑的眼眸淡淡扫过整个空间。他随意抬手,赵明城会意,疾步走向考官席,在预留空位落座。 敬畏、好奇、揣测……各种情绪在空气中碰撞、发酵。 霍霆洲从容落座,长腿一叠,身体微靠,手随意搭在膝上。 他坐的位置极有讲究,是考官席侧后方那片光线稍暗的区域,既能看清整个面试过程,又巧妙地避开了主考官的核心视线。 局外人一般置身事外……却又洞悉一切。 他的落座悄无声息,却像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漾起阵阵涟漪。 考官们飞快交换眼色,神情愈发凝重。主考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突兀:“面试继续。” 他低头看名单,嗓音刻板平稳,“下一位,林栖雾。” 被点到的少女缓缓舒了口气,沉着起身,走向场中。 她一身烟粉香云纱旗袍,是窄袖的中长款式,衩只开到膝上两寸;绾的是中式侧盘髻,插了支黑檀白玉扇簪。 她的步子很稳,裙摆微漾,仿若一株迎着微风的春日晚樱。 骤然间,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无声袭来。 林栖雾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掌心沁出薄汗。她强作镇定走到圆凳前,落座,将琵琶抱于怀中。 紫檀木温润厚重的质感贴着指腹,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压下了蓦然翻涌的心悸。 她深吸一口气,葱白纤细的手指抚上琴弦,起落间,琴音如清泉滴落深潭。随即,一声古朴悠长的散板响起,是南音古调《梅花操》。* 她的指法干净利落,吟猱绰注,气韵流转,尾音在空气中袅袅消散。 林栖雾指尖离弦,按住微颤的琴身。她抬起头,面色平静地迎向考官席。 短暂的静默后,主考官——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脸上浮起了温和的笑意,颔首,眼底流露出无声赞许。 然而,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横插进来。 “林小姐,你出身南音世家,想必南音曲目早已驾轻就熟。”坐在主考官右侧的中年男考官,身体前倾,指尖在桌面哒哒敲击。“传统民乐是港西剧院的看家本事,港西要走出去,面向的是更广阔、更多元的市场和国际观众,固守一隅是不够的。” 他顿了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却愈发犀利,“林小姐,你对其他类型的民乐是否也有涉猎?不如……现场再展示一首非南音体系的传统曲目?也好让我们更全面地评估你的综合实力。” 他的语调刻意放缓,带着居高临下的试探,嘴角甚至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坐在边缘的年长女考官皱了皱眉,但并未出声。 台下响起轻微的抽气声。 “非南音曲目?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是啊,前面几位不是只表演了自选曲目?” “完了,下一个就是我……大佬还在后面……” “……” 林栖雾下意识地,目光朝侧后方那抹身影飘去—— 男人姿态未变,清冷矜贵,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视线似乎并未落在她身上,又似乎无所不在,那种无形的压力并未因距离而减弱分毫。 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冰冷的手攥住。 她轻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细微的刺痛感拉回摇摇欲坠的理智。 指尖抚弦,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清明。脑海中迅速掠过无数曲谱的名字,没有半分犹豫,她沉气入腹,搭弦,起势。 “铮——” 一个清越如冰玉相击的单音骤起,带着凛冽破空之势,撕裂了大厅里滞闷的空气。紧接着,一连串轮指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从琴弦上倾泻而下。 少女指法精准,力道忽轻忽重,速度时缓时急,音节连绵繁复,宛如春雪初融,山泉跃涧。 曲终,男人那双黑眸如深潭寂冷明澈,却不再毫无波澜。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一寸,视线始终落在少女身上。 她的手指停在微颤的弦上,纤细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胸口起伏,额上的细汗悄然滑落颊边。 巴掌大的瓷白小脸上,一双杏瞳清澈明润,卷翘的睫羽轻颤。她侧头望向男人时,带着一丝懵懂的警觉。 像林间初生的幼鹿,乍窥人世。 大厅里一片静寂,落针可闻。 考官席上的四人,表情凝固在各自的震惊与回味中,竟忘了动作。 倏地,一个清冽磁性的声音响起。如同浸过寒潭的刃,淬着冰棱。 “今年,”男人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转向一直密切关注着他反应的赵明城,“民乐类的新人名额,几个?” 赵明城像是从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他反应极快,脸上堆起恭敬又紧张的笑容:“霍总,今年民乐类的新人指标,非常紧张……只有一个。” “一个。” 霍霆洲重复,语气平淡无波,却叫人不敢妄自揣度。他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随即,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下,男人毫无预兆地起身,径直朝出口走去。 赵明城彻底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霍霆洲几步越过半个大厅,才猛地回神,追出门外,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霍总!霍总您……不再看看后面的面试了?还有几位非常优秀的……” 男人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略侧了下脸,下颌线冷硬分明。而后,薄唇微启,声量不高,却如冰珠落地,清晰冷冽,带着尘埃落定的意味: “一曲《阳春白雪》,足矣。”* 【作者有话说】 *《梅花操》是南音“四大名谱”(《四时景》、《梅花操》、《八骏马》、《百鸟归巢》)之一,也是核心曲目,属于纯器乐演奏的“谱”。 *现今广为流传的琵琶曲《阳春白雪》,是由江南派琵琶宗师李芳园根据华秋萍《琵琶谱》中的《六板》改编扩充而成,描绘冬去春来、大地复苏、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 这里daddy的反应表示,妹宝的水平完全能达到港西剧院的门槛,又因只有一个名额,所以就不听后面的啦。[猫头][猫头] 正文 第3章 湿透 ◎“倒是有心”◎ 闷热的湿气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细雨斜织,铅云越积越厚,仿佛一伸手就能攥出水来。 骤然间,天空裂了道口子,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水渍在裙摆洇开,雨水裹着寒气,像条滑腻的小蛇顺着脚踝攀延而上。 林栖雾轻唔一声,退到檐下躲雨。 她点开屏幕,微光映着她疲惫的小脸。置顶聊天框里,几个字来回删改:[知砚哥哥,我面完啦。你到哪了?] 发送的瞬间,手机便震动起来。 “绾绾。”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混着广播电子音,“抱歉,临时通知,内地合作方那边出了紧急状况,我必须立刻过去处理。人已经在机场了……” “今日嚟唔到接你喇,你自己返学校小心啲,好嘛?”(今天没办法接你了,你自己回去小心点,好吗?) 闻言,林栖雾指尖一僵,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失声不语。 “绾绾?在听吗?”梁知砚声音里夹着一丝急促,“这边信号好像不稳定……” 林栖雾偏头,目光掠过剧院门口流光溢彩的巨幅海报,努力稳住声音:“嗯……知道了。工作要紧,路上小心。” “乖。”梁知砚声音明显松下来,带着安抚的疲惫,很快被登机广播吞没,“落机再call你。” 林栖雾捏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打车软件里的图标孤零零地闪烁着,地图上可用车辆的区域,一片空白:“正在为您寻找车辆,预计等待38分钟……” 茫然的焦等中,手机再次猛震。 “喂,文文?” “小雾!”电话那头女声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出事了!林老师他……排演时突然晕倒,已经送往市中心医院了!” “什么?!” 林栖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肩膀勉强倚住墙面,手机险些脱手,“文文,你说什么?我爸怎么了?!” “是急性脑出血,医生说情况危急,正在抢救。”文文的声音透着绝望,“小雾,我在急诊室门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栖雾只觉得心口挨了一记重锤,脑中一片空白。她猛地攥紧手机,指尖掐进掌心,话从紧涩的喉咙中挤出:“我……我知道了!文文,别慌,你守在那里,我马上到!马上!” 电话挂断。 空气黏腻得让人窒息,散场的人潮裹挟着兴奋的余温,汇成嘈杂的河流涌向停车场,接送车有序驶离。 林栖雾小脸煞白,血色尽褪。心跳如擂鼓,似乎马上要挣脱出胸腔。下一秒,她像尾被抛上岸濒死的鱼,一头扎进暴雨中。 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视线模糊成一片。少女不知疲倦地朝每一辆驶过的出租车挥手。 “Taxi!” 然而,没有一辆停下。 车轮碾过积水,无情地泼洒在她早已浸透的鞋面,湿寒刺骨。 就在她几乎要被冰冷的绝望吞噬时,一道沉稳的引擎声浪破开嘈杂的雨幕,由远及近。 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深海滑行的巨鲸,无声而威严地驶至剧院门口。车牌号码是FOK001,每个字符都彰显着车主的尊贵身份。 剧院正门玻璃无声滑开,两道身影先后步出。 穿着合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气质干练,手撑一把宽大的黑伞。他快步走至劳斯莱斯后门,伞面精准倾斜,为身后的男人遮挡雨丝。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侧脸冷峻。他微微低头,坐进宽敞的后座。江秘书利落收伞,刚坐上副驾,便瞥见后视镜里少女狼狈的身影。 他认出是刚才面试的女孩。他唇微动,却像没看见般请示: “霍总,晚上的线上会,您去公司还是……?” “回华樾府。” 引擎低沉嗡鸣,车身微震,准备驶离。 “等等——!” 雨幕中少女跌跌撞撞跑来,高跟鞋在积水中踏出朵朵水花。 林栖雾用尽力气,冲到驾驶座窗边。她咬紧下唇,屈指叩窗。 “师傅!麻烦您帮帮忙!”她的声音被雨水呛得断断续续,颤抖得厉害,“我爸爸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情况很危急!我实在打不到车…能不能麻烦您……顺路载我一程?”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身体下意识后缩,目光投向江秘书—— ……眼下的情况,他没有资格做主。 江秘书迅速扫过窗外浑身湿透的少女。他心里有一丝同情,但暴雨中突兀拦车、语无伦次求助的人,他无法判断是否有其他企图。 更何况,自家老板行程机密。他身为顶级秘书的职责,就是杜绝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他微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嘴唇已经张开,准备发出拒绝的指令—— 或许沉默太久,少女苍白的小脸漫上绝望,夹杂着羞耻难堪,低声道:“抱歉,打扰了。” 转身的刹那,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后座传来。 “让她上车。” 江秘书神情瞬间僵住。他甚至猛地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后座。深色隐私玻璃隔绝了视线,只能看到一片暗影。 一声轻微的电子锁解除声响起,劳斯莱斯厚重的后车门,缓缓地、无声打开。 暴雨如注。 车外雨水冰冷潮湿,车内却温暖干燥。空气中混合着清冽的、类似雪松与檀木混合的冷香,让林栖雾几近眩晕。 “去医院?” 男人薄唇微启,嗓音平如止水,听不出是问询还是陈述。 少女猛地一颤,双臂抱在胸前,僵硬地缩在宽大座椅的最边缘,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单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那双清澈灵动的杏瞳,因惊惶而微微涣散。 像只被暴风雨惊飞、迷失方向的雏鸟。 “是……”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因还未消退的寒冷而颤抖破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老俞,改道市中心医院。” “是,霍先生。”司机立刻应声,车在雨幕中平稳转向。 林栖雾抬起眼睫,悄然瞥向对面。 男人靠在座椅里,姿态松弛。窗外流动的光影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忽明忽灭。 他西装革履,气质清隽,与车内的温暖奢华浑然一体。于她而言,像隔着层冰冷的玻璃,遥不可及。 余光里,昂贵细腻的深棕色真皮座椅,被少女湿透的身体印上突兀的的水痕。 男人没再说话,只缓缓摇下遮挡玻璃,朝副驾的方向,极轻微地抬了抬下颌。 江秘书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无声的指令。 尽管心中惊骇未平,但他的职业素养不容置疑。 他迅速俯身,利落地打开副驾前隐藏的储物格,里面整齐叠着几条纯白绒毯。 “小姐,请用这个擦拭一下。”江秘书抽出一条,手臂越过椅背,递向后座的少女。 林栖雾茫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睫上还挂着水珠。 “谢……谢谢……”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指尖微颤,轻轻攥住绒毯。 干燥厚实的布料裹住全身,带着不真实的柔软。胸口难言的委屈似乎被无声安抚,她轻轻阖上眸子,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倏然不知,少女阖眼的瞬间,对面的男人便掀起眼帘。 他眸光微垂,落在角落里那团影子上。 少女卷翘的长睫微微发颤,湿漉漉的樱唇不安地抿着。 和之前从容娴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 “小姐,市中心医院到了。” 林栖雾缓缓睁眼,掀开沾染了些许湿气的绒毯,小心叠好递还。接着,她转向后座那片暗影,深吸了口气,郑重低声道:“先生,谢谢您。” 车内的男人无声注视着远处那抹清瘦的身影。 江秘书撑伞将少女送至急诊大楼门口,刚坐进车内,便小心探问: “霍总,林小姐说若车内物品损坏,联系她照价赔偿。这是她的名片,您看——” 闻言,男人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极浅的弧度,溢出一声低笑。 “倒是有心。” 【作者有话说】 是超级细心的daddy呀[猫头][猫头] 正文 第4章 牵绊 ◎是不是受委屈了◎ 暴雨倾盆,天色沉如午夜。 “您好,请问林徵在哪间手术室?我是他的家属。”市中心医院急诊大楼内,林栖雾拨开混乱嘈杂的人流,冲到分诊台前。她身体疲软地倚靠在冰冷的台面,几乎站不住。 “林徵是吧?”值班护士撩眼看了看,手指在键盘上噼啪敲击,“四楼上去左转第一间。” 走廊里灯光白得发青,弥漫着消毒水呛人的气味。手术室大门紧闭,门上亮着刺眼的红灯。 林栖雾脚底生根,只觉得被暴雨淋透的寒气,从骨缝里直冲头顶。她挪蹭到椅子上坐下,心口揪成一团,气都喘不匀。 她用力抠着自己冰凉的指尖,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末的痛楚摁住心底漫上来的恐慌。 ……爸爸,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林栖雾木然地摸出来,指尖湿冷打滑,蹭了好几次才接通。 “喂?绾绾?”梁知砚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微哑,“我刚落地,还没问你面试顺不顺利,已经回学校了吗……还是和伯父在一起?” 几滴雨水顺着她鬓角滑落,林栖雾张了张嘴,她想告诉男友,自己很害怕,下午的面试也没那么顺利。 可他飞机刚落地,还要忙着处理内地事务,甚至很可能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想到这些,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原本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拐了弯,变成了一声极力压抑、带着细微颤音的“嗯”。 “……挺顺利的。”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往上拨,试图显得轻快自然,“面试官说……回头通知我。” 她顿了一下,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问出下一句,“知砚哥哥,你……还要多久回港?” 电话那头传来梁知砚拖箱的声音,他语气依旧:“顺利就好!我知道你一定没问题。” “绾绾,这次内地项目收尾有些拖沓,再等我几天好不好?妈咪最近很记挂你,後晚我返港順路車你,一齊食餐飯?” 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漠然俯瞰着少女此刻的挣扎。她咬住发白的下唇,勉强箍住嗓音:“嗯……好啊……我等你。” “乖,这两天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梁知砚的声音裹着笑,匆匆叮嘱几句便撂了电话。 林栖雾攥着冰冷的手机,半天未动。随后,她蜷缩起来,把脸摁进膝盖里。推车的轱辘声、护士的呼喊声、家属的呜咽声……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被人搡了一下,林栖雾弹起来,来人却并不是医生。 “小雾,你一直在这儿守着,吃点东西吧。”文文喘着粗气,忍不住抱怨,“天呐,这个点餐厅都关门了!我蹽了两公里才找到便利店。” 她麻利地从袋子里掏出还温热的粥盒,还有几袋素净的面包,“多少喝点垫垫肚子。人是铁饭是钢,林老师还在里面,你可不能先垮了!” 林栖雾抬起干红的眼,胃里沉坠坠的,没有一丝食欲。她扯起唇角,回应文文:“文文,谢谢你。我真的……吃不下。” 她声音哑得厉害,“你也忙了一天,快回去吧。我在这儿盯着就行。” “小雾,就算不考虑自己,还有林老师呢。”文文语气硬邦邦,直接把揭了盖的粥盒杵到少女手里,带着点乐团管事的利索劲儿。 林栖雾拗不过,也实在没有力气再推拒。她舀了一小勺寡淡的白粥抿进唇中,温热的米汤润过紧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她机械地、小口吞咽着。 文文又絮叨地安慰了她一阵,说林徵身体底子好,肯定能挺过来。 最终,在反复确认她一个人可以、并答应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后,才一步三挪地离开。 …… 夜更深了。 指针和分针咬合之时,手术室紧闭的的门,终于滑开。 意识混沌的少女浑身一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死盯着门口,看着穿着绿褂子的医生率先走了出来,扯下沾着血污的口罩,脸上刻满疲惫。 “林徵的家属?”医生目光扫过空荡的等候区后,朝她确认。 “是,我是他女儿。”林栖雾声音陡然绷紧,尾音飘着颤,“医生,我爸爸……他怎么样?” 他看着少女那双盛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睛,缓了语调:“手术耗时比较长,中间一度有些凶险,不过……”他顿了顿,给了林栖雾一个定心的眼神,“有惊无险,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你父亲很坚强,挺过来了。” “暂时……脱离危险?”林栖雾重复。 “对,手术本身是成功的,清除了主要压迫脑组织的血块。”医生颔首,随即沉下脸。 “但是,”他咬字重了些,目光钉住她,“颅腔里贴近脑干的位置,还有一小片淤血。位置太深,牵筋动骨,凭借国内现有的技术手段,我们不敢贸然动它。” “医生……您的意思是?” “保守治疗,观察一段时间,希望淤血能自行吸收一部分,这是最好的情况。”医生吁了口气,“但风险很大。这片淤血就像不稳定的炸弹,一旦再发生移位或者增大,压迫到关键区域……” 他收住话尾,但言语里的未尽之意,足以让林栖雾浑身冰凉,“我们建议,等病人情况稳定一些,最好三个月内,去国外找顶尖的神经外科团队做开颅手术,清除干净。否则——” 医生再次停顿,摇了摇头,“生命危险依然存在,而且随时可能发生。” “谢谢医生……我明白了。” 她下意识地撑着旁边的椅背,才支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时间模糊而缓慢。 林栖雾小跑着跟在病床旁边,目光胶着在父亲蜡黄的脸上,直到进入安静的单间病房。 她就窝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护士进进出出,调整仪器,换点滴,听着心电监护仪规律单调的嘀嗒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着医生刚才的话。 夜色依旧浓重如墨,直到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 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林栖雾小姐,恭喜您顺利通过我院的最终面试!请您于明日上午九点,携带相关证件到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 林栖雾捏着手机,一时发懵。 这原本是她期盼已久、全力以赴争取的机会。可当它真的降临在这个时刻,喜悦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病房里依旧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林徵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随即,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编辑拒绝的短信。 正要发送的瞬间—— 床上的人眼皮抖了几下,缓缓掀开了眼。视线有些模糊,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床边的人影上。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音节,罩着氧气面罩,声音含混。 “爸!你醒了?”林栖雾立刻扑过去,嗓音裹着惊喜和后怕,“难不难受?头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避开父亲头上裹着的纱布,想碰触又不敢,手指无措地悬在半空。 林徵的目光慢吞吞地移动,落定在女儿脸上。那张灰败的脸刻满疲惫,眼睛下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他费力地挣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拍了拍林栖雾搁在床沿的手背。 “没……事……”他挤出两个字,浑浊的目光仔细刮过女儿憔悴的小脸,尤其是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色。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从小就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孩子。 他嘴唇翕动,氧气面罩上的白雾更浓,“囡仔……告诉阿爸……是不是……受……受委屈了?”* 林栖雾心口一揪,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想扯出笑容告诉父亲一切都好,却倏地哽住,一时哑声。 林徵合了合眼,似乎在积蓄一点力气。过了片刻,他才重新睁开,眼神里带着近乎执拗的恳切:“……阿爸……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就死守着这点……祖宗传下来的……老调子……”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林栖雾连忙俯低身体贴近父亲,话里浸着泪:“爸,您别费劲说话了,先休息。” 林徵却犟着摇了摇头,眼神牢牢锁住她:“听……阿爸说……我就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别……别像我……” 他停住,大口倒气,额上渗出冷汗,却依旧固执地盯着女儿:“别……别被我……牵绊住……你……要往前走……” “别被我牵绊住,你要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阿爸是闽南地区对父亲的泛称。 虽然daddy没有出现,但这章的剧情很重要哦,后面的剧情发展几乎都是以本章为基调,宝宝们耐心往后看[猫头][猫头] 正文 第5章 入职 ◎周身似笼着寒山雪意◎ 或许是耗尽了力气,林徵同她说完话便睡沉了。 林栖雾小心地掖实被角,确认无虞,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父亲的话犹在耳畔回绕,她捺下内心小小的挣扎。那条拒绝的短信,终究未发出去。 不论如何,她要去试试。 前往港西剧院的途中,她顺脚回了趟宿舍洗漱,将身上湿了干、干了又皱的旗袍剥掉,套上一身米白无袖掐腰及膝裙,外面罩了件藏蓝薄针织,细溜的脖颈处缠了条复古的青瓷纹丝巾。 镜子里,少女一头乌泱泱的长发垂坠,微蜷的发根添了几分俏皮;薄薄扫过粉的脸颊白皙透亮,一双杏瞳洇着血丝却清凌凌,宛如汪着水的琥珀。 林栖雾掠了眼熟睡的室友,拎起包,悄无声息地带上门。 早高峰的港城像一头苏醒的巨兽,车流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蠕动,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栖雾庆幸挤了地铁,否则恐怕要堵到晌午。她窝在车厢角落,目光失焦地粘在窗外飞掠的楼宇上。 阮糖已经正式入职港城的一所公立学校,几天前刚搬离宿舍。果不其然,林栖雾一告诉她面试通过的消息,聊天框便开始轰炸。 阮糖连刷了好几个夸张的“牛马震惊”表情包。 [雾雾!!!快说快说!是不是近距离接触到大佬本尊了?!啊啊啊!霍霆洲真人是不是比财经杂志上的封面还帅?!气场是不是两米八?!] [流口水][流口水][流口水] 嗯……确实,不仅见了,还蹭了人家的车。 当然后半句她咽在嘴里,不然阮糖能缠她一整天。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回了一个“扶额苦笑”的表情:[没有两米八,估摸着一米九几。] 消息刚蹦出去,阮糖直接发来“痴呆”的表情包,配上咆哮的语音:[卧槽!大佬这么高吗?] 随即,她甩来一个新闻链接,标题加粗加黑,极具冲击力: [独家猛料!霍氏集团新任掌权人霍霆洲低调抵港!首站秘访港西剧院,亲临面试现场,疑为港府项目铺路!] 新闻配图是一张糊了的抓拍:男人高挑的身影在保镖簇拥下快步走出,侧脸轮廓冷峻,气场迫人。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忽地想起那天车里—— 光影驳杂中,男人周身似笼着寒山雪意,半分人间烟火也近不得身。 她至今没想通,霍霆洲为什么会答应她的请求。 还有江秘书捏过名片时那句貌似“友善”的提醒:“林小姐,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 “霍总,从不做没有意义的投资。” 地铁广播音乍响,林栖雾抿了抿唇,摁下心头荒谬的想法。 [软糖糖,我快到站了,回聊。] 随着人流挤出车厢,港西剧院那栋新中式建筑跃入眼帘。晨光为外墙镀上一层淡金色,显出几分端肃的活力来。 林栖雾紧了紧肩上的包带,踏进正门。 人事部的手续办得很快。 负责接待的HR笑容亲切,推给她一箱零碎,里面装着临时工作牌、手册以及日常办公用品,塞得满满当当。 “林小姐,欢迎你加入港西大家庭!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姜总监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她十点左右会在三号排练厅,你直接过去就行。” “劳烦。”林栖雾接过纸箱,礼貌道别。 港西剧院内部空间很大,回廊曲折。她一路边走边问,穿过挂着“民乐部”牌子的办公室,三号排练厅就在前方不远处。 林栖雾指节刚曲起,便听到里面爆出一阵明显呛着火气的争执。 “……赵总监,你这手棋是不是太莽了?《百鸟归巢》是吴老太太寿宴上的重头戏!老太太什么身份?那是霍先生的外婆!原定的琵琶手老潘是跟着我们剧院发家的老人,手指意外折了谁都不想,但你临时插个脚跟没沾地的新人?还是琵琶手这么重要的位置!这风险谁来担?”* “搞冧嘅話,成間劇院跟你陪葬!”(搞砸了,整个剧院都要受牵连!)一个女声语速又快又冲,话语间的火星子直蹿。 林栖雾顿在门外。 紧接着,一个圆滑的男声黏糊糊地响起:“姜总监,消消火先啦!火烧眼眉,冇计啦吓嘛!”(情况紧急,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嘛!) “有我兜底,你慌咩喎~”(有我担保,你怕什么?) “赵明城!”女人声音陡然拔尖,怒气更盛,“少来这套!你一个商务总监担保什么,出了事还不是我揽全责?呵呵,你当我憨居嘅咩?”(你当我是傻子吗?) 静了几息,赵明城的声音压低了些,循循善诱:“姜总监,你的顾虑我理解。但事已至此,我们总得解决问题是不是?这么着,让林小姐试试,给她个机会。如果她确实不行,我们再想别的辙。况且……” 他话头一拐,言语中含着微妙的暗示,“你也知道的,吴老太太惜才,顶疼后生仔。我看林小姐这模样,分分钟哄到婆婆笑咪咪~”(指不定多讨老太太欢心呢~) 林栖雾齿尖刚磕上唇,门“咔哒”裂开一道缝。 一头棕色大波浪、穿着时髦精致的年轻女人堵在门口。 她身后跟了个身材圆胖、面团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正是商务总监赵明城。 “你是?”姜莉眉疙瘩拧着,眼风扫了她一眼。 “这位正是林栖雾小姐。”赵明城笑呵呵地主动介绍。 “两位总监好。”林栖雾捺下心头的潮绪,朝两人鞠躬。 “想必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姜莉嗤出一声,冷眼剐她,“吴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压轴戏《百鸟归巢》。赵总监推荐你顶琵琶手的位置——” “我不同意,但他说你行。” 她盯住林栖雾的眼睛,一字一句沉甸甸地砸来,“林栖雾,我不管你课业成绩多么拔尖,面试有多亮眼。我只告诉你一点:这个位置,演好了,自然有你的前程。演砸了……” 她顿住,眼神冰锥子似的:“霍家的雷霆怒火,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承受得起的!你-听-明-白-了-吗?” “姜总监,我会尽全力配合大家。”林栖雾眉心蹙起,迎着女人的刺探,“但若我顺利完成此次演出,让吴老太太满意,也烦请您为今天的态度向我道歉。” “呵,成。”姜莉自诩识人的眼光绝不会出错,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哎呀呀,姜总监,言重了!林小姐,好好练,肯定没问题!对吧?”赵明城赶紧打圆场,朝林栖雾递眼色。 “是,还请姜总监多多赐教。”林栖雾不卑不亢。 姜莉鼻子里哼了声,懒得再费口沫。 “下午两点,乐团第一次合排,你准点到,谱子管乐务要。”说完,她眼皮都没抬,扭身就走。 赵明城则堆着笑,拍了拍林栖雾的肩膀:“林小姐,别有压力!我看好你!好好干!”- 尽管之前的插曲并不愉快,林栖雾还是敛了心神,去乐务处领了厚厚一叠《百鸟归巢》的总谱和分谱。琵琶的部分密密麻麻,技巧要求极高,且需要与其他乐器紧密配合。 她抱起琵琶,掀开谱子,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 眨眼间便沉溺于繁复的指法节奏中,一遍遍揣摩那些需要与其他乐器配合的关键段落。 待天色暗了些,走廊里的人声和脚步声响起,她才惊觉已是傍晚。 收拾东西时,她记起琴包合排时落在了大排练厅。折返途中,一个掺着讥诮的女声斜刺出来。 “哟,我们的‘救场英雄’练完了?” 林栖雾抬眼,睨见一个穿着墨绿旗袍的女人伫在不远处,是乐团里年纪稍长的二弦手,诨名梅姐。* 梅姐下午合排时就没给过她好脸,此刻更是眼刀子刮着她,嘴角撇得厉害。 林栖雾没接话茬,出于礼貌应了声:“梅老师。” “哼。”梅姐冷笑,抱着二弦逼近几步,“练得怎么样啊?天才少女?一下午关起门来,想必是突飞猛进、脱胎换骨了吧?” “下午合排你自己也听见了?你那琵琶声儿,一会儿抢拍,一会儿又慢半拍,跟梦游似的!整个团的节奏都被你带乱了!赵总监捧你,姜总监捏着鼻子认了,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耳朵没聋!你当呢度係你屋企玩煮饭仔啊?!”(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梅姐的声音又尖又利,凿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旁边几个还没走的乐手停下动作,眼神各异。 林栖雾脸颊微微发烫。 她承认,下午的合排确实是一团糟。她对谱子还不熟,更不熟悉乐团的演奏习惯和指挥手势,紧张之下频频出错。 她能清晰感觉到,当时团里弥漫的低气压。 “抱歉,是我经验不足,拖累大家了。”林栖雾咽下心头的难堪和委屈,态度诚恳,“我会加紧练习,尽快跟上节奏。” “尽快?”梅姐嗤笑一声,下巴扬得更高,“嘴皮子倒是轻巧!吴老太太的寿宴还有几天?姜总监的话你没听见?我们可没闲工夫陪你‘尽快’!” 她越说越窜火,声音陡然炸开,“也不知道赵总监看上你什么了!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连乐团的门朝哪开都摸不着,就敢揽这么重要的活儿?我看你就是关系户!想踩着我们的肩膀往上爬!你做梦!”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裹着浓浓的鄙夷和愤怒。她猛地一甩手,胳膊肘“不留神”带倒了旁边闲置的金属谱架。 “哐啷——!” 谱架应声砸地,声音刺耳突兀。 梅姐眼皮都没撩瘫了的谱架,抱着她的二弦,像只斗胜的公鸡,昂头挺胸,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空气仿佛胶着。 难堪、委屈、压力、孤立无援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林栖雾弓腰,默默将倒地的谱架支起来摆正。 窗外暮色浓稠,城市灯火辉煌。 少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抱起琵琶,坐回谱架前。 她阖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静气。 琴声不再犹豫,也不再慌乱,反而裹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孤勇决绝,在在空旷的排练厅里铮铮响起,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臂酸麻,指尖生疼,林栖雾才歇下动作。 她揉了揉发僵的脖颈,穿过幽长的回廊,走向剧院侧门。 脑子中还在复盘下午合排时磕绊不畅的段落,思索着改进的办法。 刚顶开厚重的侧门,裹着咸湿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略微吹散了她一身的疲惫和烦闷。 门外台阶下,一道长影斜在夜色里—— 是霍霆洲。 【作者有话说】 *《百鸟归巢》是福建南音"谱"类器乐名曲,以洞箫、琵琶等乐器生动摹拟百鸟和鸣之景,是南音四大名谱中的经典之作。 *南音二弦为拉弦乐器,琴杆细长,琴筒蒙蛇皮,两根丝弦,弓毛较松,演奏时以“吟、揉、滑”音为主,音色尖细而柔韧,类似人声哭腔。 本文的配角没有纯粹的好与坏,并不是脸谱化的反派哦[猫头][猫头] 以及daddy这个大忙人怎么会亲自过来商谈呀,当然是为了看妹宝[狗头][狗头] 正文 第6章 涟漪 ◎足踝纤细脆弱◎ 光影错落,剪裁完美的深色西服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轮廓,透出沉敛的美感。颈间的温莎结工整熨帖,衬得喉结的线条如刀锋般凌厉。 他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周身沉淀着上位者的沉稳尊贵,令人不敢逾越半分。 林栖雾下意识地想退入门内回避,不料赵明城眼尖,已经觑见了她。 “哎?林小姐!”赵明城立刻扬声,脸上笑容更盛,“这么晚才走?还在用功啊?” 林栖雾明知他无调侃之意,颊上却仍悄然洇开薄红。 这一声,也让霍霆洲的目光瞥了过来。 少女亭亭而立,清纯如皎月,白色裙摆微漾,膝弯处那抹淡粉若隐若现。 他那双黑眸寂冷依旧,目光却缓缓沉下,仿佛不经意间打量了那双莹白笔直的小腿。 再往下,是纤细过分的踝骨……似乎只手可握。 林栖雾心尖一紧,只得步下台阶。 “赵总监。”她微牵唇角,随即转向霍霆洲,唇瓣轻颤,“霍先生。” “霍总,这位便是那日面试的林栖雾小姐,不知您可还记得?”赵明城忙引荐,语气透出邀功的殷切,“这不,林小姐新加入《百鸟归巢》曲目。今日首次合排,感觉如何?” “我……”她忆起下午排演时的狼狈,语带踟蹰。 霍霆洲未置一词,幽邃的眸光掠过她肩头的琴包,复又凝在她春樱般嫣然的颊侧。 林栖雾喉间发紧。 她能怎么说?说下午一团糟?说被前辈刁难?说毫无把握?正思忖间—— “绾绾!” 林栖雾循声望去,恰见梁知砚正从停车场方向疾步而来。 不等她反应,男友极其自然地展臂,轻揽她的肩头,他含着戒备的目光迎向霍霆洲,笑容略显僵硬:“霍总,久仰。” 两人视线交撞,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栖雾身形一僵,被梁知砚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不知所措。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更能察觉出霍霆洲那看似平静无波、却分明更冷了几分的视线—— 正无声落在梁知砚搭在她肩头的手上。 一旁的赵明城自然识出了梁知砚的身份,见气氛微凝,忙笑着圆场:“梁少来接林小姐?天色确是不早了。” “知砚哥哥,我们不是还要同伯父伯母食饭?”林栖雾踮脚,凑近梁知砚耳畔低声提醒。 霍霆洲幽深的目光滑过她微跄的足尖,足踝纤细脆弱,足弓绷出一道优美的弦弧。少女细腻的肌肤在冷白的月光下,泛出釉质的薄白,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一丝极细微的异样感,如水滴落入万古不化的寒潭,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后,他的目光才落向梁知砚伸出的手,却并未回握,只极淡地点了下头。随即,他转向赵明城,“赵总监,方才所议,依计划推进即可。” 他甚至没再瞥梁知砚一眼,径直步向那辆候着的黑色加长宾利。司机早已躬身拉开后座车门。 黑色宾利如魅影般无声融进夜色。 赵明城面上笑容讪讪,对梁知砚和林栖雾道了句“两位慢聊”,也匆匆离开。 林栖雾坐上副驾,降下车窗。维多利亚港的晚风裹挟着霓虹余温,拂来柔和的凉意。 她上车后便缄默不语。 “绾绾……”梁知砚却未立刻发动,他攥住她的手,语气隐着质询,“霍霆洲怎么会在这里?你跟他什么时候交集过?” 梁知砚向来待她温和,从未躁声动怒。 近些天两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她不主动开口,他也不曾问过她的感受。 或许有些龃龉,早已滋生。 林栖雾垂着眼睫,只觉得倦极了。 她抽回被梁知砚攥着的手,动作微滞。 “他是剧院资方,我与他素不相识。”她嗓音微涩,无意过多解释,“走吧,不是要去见伯父伯母吗?” “绾绾,我只是担心你。霍霆洲那种人……你避远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排练很辛苦?”梁知砚试图再次拉住她的手,声线软下几分。 “知砚哥哥,我饿了。”林栖雾轻轻避开他的动作,阖上眸子,眉间倦色浓了些- 黑色轿车驶入半山一处闹中取静的别墅群,道旁林木蓊郁,花坛修齐整。 梁知砚将车停在一栋带大片草坪与花园的复古洋楼前。白色大门旋开,数名佣人垂手恭立门廊下。 “到了。”梁知砚解了安全带,侧身对林栖雾笑笑,伸手想帮她理鬓边的碎发。 她却下意识偏头避过,利落推门下车。 “怎么,恼我了?”梁知砚的手落了空,讪讪收回,“还在为方才的事不高兴?” 林栖雾未应声,只摇了摇头。 两人刚踏上光滑的大理石阶,一股糅杂昂贵香薰与食物暖意的温潮气息便扑面而来。 “绾绾来啦!” 一位保养得宜、身着真丝长裙的妇人快步迎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欣,正是梁知砚之母岑姝,亦是她母亲的生前故交。 她热络地牵住林栖雾的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有风,别吹着了!怎么还背着琵琶?阿砚你呀,都唔识帮绾绾拎下!”(阿砚你也是的,不知道帮绾绾拿着!)她嗔怪地睨了儿子一眼。 “伯母,最近偏头痛好些了吗?”林栖雾浅笑,顺从地被岑姝拉着往里走。 “唔紧要,旧患嚟。(老毛病了,不碍事。)” 客厅轩敞,水晶吊灯流泻华彩,映着纤尘不染的地板与名贵的欧式家具。 林栖雾将琴包轻置于玄关柜旁指定处,换妥拖鞋入内。 “等我看看。”岑姝拉着林栖雾在阔大的丝绒沙发落座,自己紧挨着她,目光慈爱地逡巡,“才半月不见,绾绾似乎又清瘦了?气色也不太好?是不是阿砚这臭小子净系识得忙工作,冇好好照顾你呢?”她说着,又瞪向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梁知砚。 梁知砚正垂首看手机,闻言抬眼,无奈地笑了笑:“妈,我最近OT咗一排。绾绾明事理,唔会介意呢啲啦。” (妈咪,我近日是忙了些。绾绾懂事,不会计较这些。) “明事理归明事理,你都唔可以太过分*!”(懂事归懂事,你也不能太不像话!)岑姝不满地轻拍沙发扶手,“女孩子是要用心呵护的!你睇下你爹地当年……” “好了,阿姝。”一道沉稳男声自客厅另一侧传来。 梁伯父穿着深色家居服,正坐在落地窗畔的长椅上。他手执一份财经时报,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掠过林栖雾,略微颔首。 “伯父好。”林栖雾连忙欠身。 梁振邦只鼻腔里“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报纸。 岑姝似已习惯了丈夫的疏淡,拉着林栖雾的手未松,话锋一转,真切道:“绾绾,你爹地最近身体点样?上次听你讲过,说他身体唔系几舒服?(不是很舒服?)” 林栖雾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她下意识避开岑姝关切的目光,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微蜷的指节。 她私心不想告诉梁家父亲的病情。 前不久梁伯父还以父亲身体抱恙为由提出婚期推迟,如今再提及刚做完手术,恐怕又要生出事端。 她不愿再让父亲徒增歉疚。 “劳伯母挂心。” “爹地他……”林栖雾唇瓣微启,字句艰涩,“身体无大碍。” “如此便好。”岑姝松了口气,轻拍她手背,“叫你爹地注意休息,少操劳。绾绾你也是,有事便同阿砚讲,让他去办。横竖将来都是一家人……” 佣人悄步上前,低声禀告晚膳已备好。 岑姝这才笑着拉起林栖雾:“走,食饭!今日专登叫厨房整咗你最钟意嘅黑松露焗蟹盖。(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最爱的黑松露焗蟹盖。)” 长餐桌上,银器与水晶杯流光溢彩,数十道佳肴盛于骨瓷盘中。 岑姝吩咐佣人布菜,梁知砚坐于她身侧,偶尔与她低语;梁振邦踞主位,默然进食。用餐气氛看似融洽,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係呢振邦,(对了振邦,)”岑姝搁下汤匙,似忽而想起,脸上浮起期待的笑意,“既然绾绾下个月毕业,工作已落定。这婚事,是不是该提上议程了?” “妈咪!”不等梁父开口,梁知砚出声截断,“绾绾才刚拿到港西剧院的offer,Probation(实习期)尚未开始,点都要啲时间适应下。(总需要一些时日适应。)而且——” 他瞥了眼主位上面无波澜的父亲,“我手头几个Project正到关键处,真系冇时间分身操持婚礼琐务,只能……再委屈绾绾等多阵先。(等些时间。)”他在桌下轻碰林栖雾的手,眼神含了安抚。 林栖雾捏着汤匙的指节微微收紧。 她望着梁知砚理所当然的歉意神色,一股凉意顺着脊骨悄然攀爬。 梁家待她确实不薄,但这样无视她意见下决定,已经不止一次。 怕父亲忧心,她也不曾告诉他心下的委屈。 岑姝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事业紧要,人生大事就唔紧要喇?绾绾咁好嘅女仔,(绾绾这么好的姑娘)你……” “阿姝,”梁振邦终是撂下筷子,拭了拭嘴角,威严启声,“知砚所言在理。绾绾还未毕业,工作也刚定下,此时谈婚论嫁,操之过急。待她在港西站稳脚跟,知砚手上的Project搞掂,再议不迟。” “就系啰!”一个脆亮又带娇纵的女声斜插进来。 梁惠琪搁下餐具,撇撇嘴,带着些许天真的促狭,“阿哥而家边有心机结婚啫?(阿哥现下哪有心思结婚呀?)他忙得很!前两日我还撞见他同周家姐食饭呢!周家姐人靓女又大方,还赠了我新出的限量款手链!” 说罢,少女得意地晃了晃腕间,COCOCRUSH红宝石手链灯光下折出华彩。 “KiKi!”梁知砚面色遽变,声线陡然拔高“乱讲!食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作者有话说】 这里可以看出妹宝因为妈咪很早就不在了,所以很懂事,许多事情都不会跟爹地讲,真的受了不少委屈。 不过之后就不会啦,daddy超宠妹宝的啦[猫头][猫头] 正文 第7章 分歧 ◎“当好贤妻良母”◎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栖雾握着汤匙的手不易察觉地一抖,瓷质边缘“叮”的一声轻响,碰在碗壁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梁知砚。 梁知砚脸上仓皇闪过一丝狼狈,但转瞬即逝,被他强压下去。他喉结滑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和辩解:“绾绾,周氏集团跟公司的地产项目有合作,那天确实是公事。” “哦?是吗?”梁惠琪被哥哥吼了,有些不忿,小声顶了一句,“公事要谈到三更半夜,还有说有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桌上每个人的耳中。 岑姝笑容微凝,梁振邦擦拭嘴角的手也顿了顿;梁知砚的脸色则沉得难看,隐隐剜了妹妹一眼,一时哑然。 林栖雾没有追问。 她慢慢放下汤匙,温热的汤水淌过舌尖,洇开一股难言的苦涩。 她不知道眼前早已被她视作至亲的男人,到底向她瞒下多少事。 两人幼时耳鬓厮磨,渐渐长大后,接触却只停在拥抱牵手的程度。 原本,他们应该更近一步。 但她心里,总横着道看不见的墙。梁知砚嘴上不曾抱怨过,但她心知肚明,他是介意的。 晚餐的后半段,气氛微妙而紧绷。 除尚不经事的梁惠琪自得其乐外,其余人各怀心事。 林栖雾安静地吃着,早已索然无味。 晚餐终于结束,佣人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岑姝拉着林栖雾的手,还想再说些体己话,梁振邦却放下茶杯,起身,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 “绾绾,到书房来一下。” “去吧,伯父可能有话跟你说。”岑姝轻轻推了推她。 林栖雾飞快地睨了一眼梁知砚后,低声应了。 她顺从地跟着梁振邦走向一楼走廊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书房很大,三面环壁立式书柜塞满了精装版藏书,空气里沉淀着纸张混合的油墨味。 灯光昏沉,梁振邦的脸在阴影里棱角更加深刻,也更具压迫感。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刚入职,工作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伯父。”林栖雾抬眸微笑,迎上他的目光。 “嗯。”梁振邦从鼻子里应了一声,面色静如止水,“港西剧院,也算个体面去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审视的冷意,“不过,绾绾。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懂得进退。” 林栖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蜷了蜷。 “梁家不是小门小户,知砚是独子,将来要继承家业。他的妻子,不需要在外面抛头露面。相夫教子,操持内务,这才是本分。”他微微停顿,语气不免轻慢,“港西那边,玩玩无妨,等你们结了婚,就辞了。安安心心在家,像你伯母一样,当好贤妻良母。” “伯父,我……”林栖雾的心蓦然下坠,忍不住开口。 “女孩子,柔顺些,懂得仰仗丈夫,才是福气。”梁振邦打断她,声音硬邦邦,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铰着未点燃的雪茄,举手投足间透着分明的掌控欲,“梁家能给你的,远比你出去抛头露面挣的辛苦钱多得多。绾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倏然冲上头顶,林栖雾的指尖微微刺痛。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甲陷进掌心,身体紧绷。 父亲拖着病躯也要让她争取的港西剧院,对方却视为,随时可弃的敝履之地。 如若不是多年照拂的情分,林栖雾恐怕会当场冷脸。 但她不能失态,至少现在不能。 “伯父的话,”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不起丝毫波澜,“绾绾记下了。” 梁振邦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略微颔首:“嗯,明白就好。出去吧。” 林栖雾站起身,动作滞涩地拉开房门。 “绾绾,爹地跟你谈完了?”梁知砚几步走过来,想牵她的手。 林栖雾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脸色木然,只是对着岑姝欠了欠身:“伯母,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剧院还有排练。” “绾绾,这就走吗?”岑姝有些意外。 “伯母,谢谢您的款待。”林栖雾温声道别,走向玄关背起琴包。 “绾绾,我送你!”梁知砚连忙跟上。 “不用了。”林栖雾头也没回,与他拉开距离,“我叫了车,你在家多陪陪伯父伯母。” 晚风裹着凉意,漆黑的夜幕中没有一颗星子。 一辆网约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林栖雾拉开车门,报出医院地址- 傍晚的空气粘稠潮热,白天的燥气并未随黄昏散尽,反而淤积下来。 港城大学南门外的糖水铺内,冷气充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模糊的水雾。 林栖雾用小勺机械地搅着面前那杯融了大半的杨枝甘露,坐在她对面的阮糖,眉头紧拧。 “所以,”阮糖的声音压得很低,“梁家又推迟了?” 林栖雾的目光落定在那杯融化的糖水里,勺子又划了一圈。 “嗯,他说几个project正在紧要关头,和周施妤吃饭是谈公事。” “周施妤?!”阮糖音调陡然拔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引得旁边卡座里一对腻歪的小情侣侧目。 她浑不在意,身体猛地前倾,手肘磕在桌面上,“她是金子做的还是钻石镶的?一顿饭比你们的婚期还重要?梁知砚脑子灌了浆糊还是被门夹扁了?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一顿劈里啪啦的输出后,林栖雾终于抬起头。 糖水铺里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素白的小脸上,那双水润的杏瞳却黯了下去。 像是蒙着一层春夜的薄雾,乌沉沉的。 她没有立即回应闺蜜的怒火,只是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小口,等冰凉的液体淌过喉咙,才继续说道: “不只是这个,”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前两天,梁伯父……找我谈了一次。” 阮糖立刻支棱起来,像嗅到气味的猎犬:“那个老古板?他说什么了?” 林栖雾的唇角向下撇了撇,浮起一抹苦笑。 “他说,”她顿了顿,喉间有些紧涩,“等我和知砚哥哥结了婚,重心就该放在家里……不要再出去抛头露面,安安心心,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放他爹的狗屁!” 阮糖攥紧拳头,捶在桌面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旁边那对小情侣彻底被吓到,慌忙收拾东西溜走了。 怒火烧红了她的脸颊,“贤妻良母?!他梁家娶的是个会喘气的摆设吗?” “雾雾,你可是以HKDSE第一名的入学成绩进港大的,而且是民乐系雷打不动的专业第一!现在,又进了别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的港西剧院!你凭的是自己的本事,绝不是他梁家圈养的金丝雀!”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几乎要探过桌子,“他梁家有点臭钱算什么东西?见到霍霆洲那种大佬还不是点头哈腰的!” 林栖雾知道她在说梁知砚接她那天,霍霆洲眼皮都没抬的事。 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软糖糖……”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尾音飘着颤。“我心里真的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骤亮。 林栖雾的目光定在屏幕上,微微凝滞。阮糖也看到了,她眼睛瞪圆眼,几乎要夺过手机。 林栖雾最终还是划开接听键,嗓音淡淡:“喂,知砚哥哥?” “绾绾?你在哪儿?我这边刚结束。你……跟阮糖在一起?” “嗯,在喝糖水。” “那晚点我去接你?”梁知砚的声音温和,含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不用了。”林栖雾截断他的话尾,快得连她自己都怔了下,“我和糖糖一起回宿舍就好。你……忙公事就好。”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两秒。 “好,那你注意安全。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好好筹备婚礼的事。”他又补充了一句,试图缓和。 “嗯。” “呵。”阮糖的怒火被这通电话彻底燎燃,“他梁知砚话里话外除了‘忙’,还能放出什么好屁来?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糖糖,”林栖雾软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心力交瘁的疲惫,“别说了,我们回去吧。” 她站起身,指节僵硬地拿起包。 阮糖看着她苍白倦怠的脸,后面那些话终是咽在喉咙里。 “好,我送你回宿舍。” 湿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帘中氤氲开,像一团团湿漉漉的、朦胧的雾。 两人撑伞快步走进雨里。 港大南门通向宿舍区的林荫道被雨水洗得发亮。 就在阮糖愤懑的絮叨声和沙沙雨声交织时,道旁低矮的冬青树丛里,猝然传来一阵窸窣,夹杂着一声微弱的、几乎被雨吞没的嘤咛。 “嗯?”阮糖的抱怨戛然而止,警惕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几乎是同时,一个小小的、湿淋淋的白色身影猛地从浓密的枝叶下窜出,像一颗被雨打落的绒毛团,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林栖雾的小腿上。 “呀!”林栖雾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下意识地垂眼看去。 脚边,一只小小的白色马尔济斯犬正瑟瑟发抖。 纯白的长毛被雨水彻底打湿,狼狈地紧贴在瘦小的身躯上,显得它愈发可怜兮兮。四只小爪子都湿透了,在树荫下的地面上洇开一小圈水痕。 小狗显然吓坏了,浑身剧颤,拼命仰着小小的脑袋,一双水洗过般、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盛满了惊恐和无助,巴巴地锁着林栖雾。 林栖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轻轻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伞朝小狗的方向倾斜了一些,试图为它遮挡风雨。 “可怜的小家伙……”林栖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向小狗冰凉的、微颤的脑袋。 小狗没有躲闪。 相反,它像是认准了眼前这名少女,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带着温热的湿意,轻轻地、急切地舔了舔林栖雾冰凉的指尖。 带着小动物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恋。 “我的天,谁家的小宝贝啊?”阮糖也蹲了下来,凑近看着小狗,“淋成这样!这主人也太粗心了!”她伸出手想摸摸小狗,小狗却往林栖雾脚边又缩了缩,脑袋蹭进她的手心。 阮糖:“……” 林栖雾没说话,只是指腹更轻地抚摸着它冰冷湿透的小脑袋。小狗立刻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湿漉漉的身体依赖地贴着她的小腿。 “看看有项圈没?”阮糖提醒。 林栖雾拨开小狗颈间湿黏的长毛,仔细摸索。没有项圈,也没有身份牌。 “啧,这可怎么办?”阮糖皱着眉站直,四下张望,雨中的林荫道空无一人,“总不能把它丢这儿淋雨吧?这么小,会生病的。” 林栖雾也站起身,看着脚边这个抖成一团、把自己视为唯一依靠的小生命,心底一片柔软。 她脱下自己那件薄薄的针织外套,小心翼翼地把湿透的小狗裹紧,抱进怀里。 小家伙轻飘飘的,隔着外套能清晰感觉到它微弱的颤抖。它立刻在她臂弯里寻到舒服的位置,小脑袋死死贴着她的胸口,发出细弱的、安心的呜咽。 “先抱回去吧,”林栖雾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雨停了,再想办法找主人。” 阮糖看着闺蜜抱着小狗的样子,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柔和地勾勒出少女低垂的眉眼,静美如画。 她心里那团不平的怒火,不知怎么,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一个念头倏地跳了出来。 “雾雾,”阮糖的声音清晰有力,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要不……你搬出来吧。” 林栖雾抬起头,雨水沾湿了她的长睫,她有些怔忡地看向阮糖。 “对!”阮糖的眼睛在雨夜里闪着光,“你马上毕业了,工作也定了下来。老住宿舍也不是个事儿,不方便,限制也多。尤其是……” 她刻意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撇撇嘴,“省得某些人动不动就‘顺道’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林栖雾臂弯里那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眼睛的小毛团上。 “而且,你看这小家伙,”阮糖的声音放软了些,“它这么黏你,带回宿舍肯定不行,宿管阿姨那关就过不了。正好,你找个离剧院近便的房子,方便上班,也方便照顾它,岂不正好!” 林栖雾低头。 怀里的小狗似乎听懂了些,又或者仅仅是捕捉到她的注视,努力地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粉嫩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手腕。 “嗯……搬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可以看出梁家家风很迂腐,自认为家大业大,实际上和真正的豪门比,差很多啦[眼镜][眼镜] 正文 第8章 遇险 ◎“哪来的漂亮妞儿?”◎ 排练厅顶灯的白得刺目,空气里浮着混合松香的干尘味。 最后一遍《百鸟归巢》余音袅袅、缓缓沉淀。 指挥手老杨没说话,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后,朝林栖雾微微颔首。 少女紧绷而薄削的后背松了些,指尖离开温滑的琵琶弦,带着激烈轮指后的微灼和汗湿。 她小心地将琵琶揽进怀里,动作轻缓得像护着熟睡的婴童。 余光里,梅姐慢条斯理地旋松弓毛,带着自然而然的老练从容。她没看林栖雾,只对着自己那把油光水滑的红木二弦,鼻腔里挤出半声短促的气音:“呵,这次倒没抢拍,也没掉沟里。行,看你能不能撑到正式演出那会儿不露馅儿。” 陈韵性子直,最看不惯梅姐这套,当即就把洞箫搁进盒子里:“梅姐!你这话说的!栖雾妹妹才跟咱们合排了几次啊?满打满算也就三回!你瞧瞧她今天的配合度,轮指节奏也稳,进步还不够快?”* 她说着,故意朝旁边拍响盏的孙哥努嘴,“孙哥,您说是不是?我记得您可说过,梅姐刚进剧院头回合排,那场面才叫壮观,一激动弓子飞出去,差点没给老杨后脑勺开了瓢!”* 孙哥是个厚道人,平时不太掺和口角,此刻也忍不住嘿嘿乐了两声,一边裹响盏,一边打圆场:“咳,陈年旧事了……不过栖雾确实进步很快,梅凝也是怕新人松懈,督促督促嘛。” 话是抹平了,但那笑里的促狭藏不住。 梅姐的脸倏然绷紧,像刷了层薄薄的浆糊,干巴巴的。她拉上琴盒拉链:“少在这儿翻老黄历!”随即拎起琴盒,腰杆挺得笔直,噔噔噔地冲了出去。 排练厅里响起几声闷笑,气氛轻松不少。 “栖雾妹妹,别理她,”陈韵凑过来,拍了拍少女的肩,“她就是心里酸,见不得新人比她强!大家耳不聋眼不瞎,你弹得特别好!” 林栖雾抬睫,露出疲惫却真诚的笑:“陈老师,劳您费心了。” 她没再多说,更仔细地检查琵琶弦轴是否拧紧,而后稳稳地装进琴包,背在肩上。 林栖雾没有径直离开,脚步一转,走向排练厅另一侧钉着“乐务处”小牌子的房间。 门轴吱呀一声,一股旧纸、朽木和樟脑丸的陈味扑面而来。 “李叔,”少女声音微哑,“劳烦您,我想借阅《百鸟归巢》的琵琶曲谱,现存版本都要。” 值班的老李架着老花镜,趴在厚册子上划拉,闻言抬头,堆起笑:“是小林啊!刚合排完?辛苦辛苦。等着啊,我给你找找。” 他撂下笔,在身后一排排木质谱架柜前熟稔地翻检,柜子里塞满泛黄卷边的老谱。 很快,老李抱着一摞沉甸甸、新旧杂陈的谱子墩在桌面上:“喏,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有大师演奏的记谱版本,还有早年剧院整理编订的,你拿回去好好琢磨。” “谢谢李叔。”林栖雾道谢,伸手去够那摞谱子。她略微弯腰,背包的开口向下一斜。 一张折痕累累、写满字迹的A4纸,悄无声息地滑落。 “哎,掉了。”老李眼尖,猫着腰捡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眉心立刻拧起:“这……老城西街口……?小林,你要在那儿租房?” 少女抱紧乐谱,身子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难堪。 “嗯……”她低应一声,腾手想接过来。 老李却没撒手,糙指点着红笔圈住的地方,语气陡沉:“小林,那地方可不行啊!危房扎堆,早就划进改造红线了,指不定哪天推土机就开过去了!住那儿的都是些等着拿拆迁款搬走的人,或者实在没地方落脚的外来户,鱼龙混杂!现在空着的那些房子,不是屋顶漏水就是墙皮掉渣,水电线路也老得不行!” “关键是周围环境乱,晚上路灯都没几个亮的,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下了夜戏走那种地方?太不安全了!”老李咂着嘴,眉宇间含着忧色,“听叔一句劝,别贪那点便宜,安全最重要!” 林栖雾听着老李絮叨的关切,垂下眼睫,看着怀里那摞沉甸甸的乐谱,声音很轻:“李叔,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那片房子,租金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 她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里压抑的沉重几乎要溢出,“我爸爸手术……刚做完,乐团的各项开销和后面康复的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依父亲的性子,他恐怕不会容许她找梁家借钱。 林栖雾咽下后半句,但话里的未尽之意,老李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哪能听不懂? 他嘴张了张,满肚子劝慰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沉叹。 他默然地把纸递还给少女。 “谢谢李叔,我先走了。”她低声说完,逃也似的转身。 夕阳最后一撇余晖彻底沉入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繁华的街区里灯火辉煌,但与剧院仅隔着两条街的老城区却几乎一片漆黑。 林栖雾依照约定的时间,顾不上回宿舍放东西,匆匆赶向看房点。 她背着沉重的琵琶,包里还塞着那摞乐谱,背包带深深勒进薄削的肩。 中介是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瘦高男人,早已等在约定的筒子楼下。楼道里沤着潮霉、陈油和说不清的浊味。 他朝林栖雾打量几眼,见过不少靓女,但眼前这位素面少女,让他隐约记起二十几年前曾火爆港城的一位名模。 而这位相比之下……不论是样貌还是气质,只赢不输。 他懒得深想这些不相干的事,引着林栖雾爬上窄陡、扶手晃悠的水泥梯,捅开一扇漆皮翻卷的门。 “你看这间,旧是旧了点,但空间方正,采光还行……”门开着,灰尘呛鼻。天花裂着几道狰狞口子,仿佛随时要塌陷。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破败的楼,距离近得几乎能一跨而跃。 林栖雾默然四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包带。 “再看看这间,”中介又顶开另一扇门,“这间朝向好点,就是……呃,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林栖雾顺着他目光看去,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哒哒滴着水,地上汪着一滩浑浊的污渍。厕所门半敞着,一股恶臭隐隐飘来。 …… 林栖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沉甸甸压下来。 “劳烦您,”她终于开口,温软的嗓音裹着浓浓的倦意,打断了中介滔滔不绝的介绍,“今天就到这里,我再考虑一下。” 中介脸上堆着的笑唰地淡了,他瞟一眼表:“行吧,那你慢慢考虑。不过这片房源抢手得很,犹豫几天可能就没了。我还有别的客户,先走了。” 筒子楼里只剩下林栖雾一个人。 昏暗的楼道灯滋啦闪烁,黄光勾出墙上斑驳污渍和褪色的小广告。 天彻底黑透,远处霓虹给这片沉疴的边缘染上模糊的光晕。 林栖雾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各种异味的空气,拿出手机:“喂,张护士?是我,林栖雾。对,想问问今天林徵的情况……嗯,血压稳定了就好……药已经用过了?……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她闭了闭眼,指节按上发胀的太阳穴,点开阮糖傍晚的微信,回了条语音:“软糖糖,我刚看完房子,累死啦。Coco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我大概……嗯,再过一小时左右到你那儿接它。” 林栖雾收起手机,小心踩着破损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筒子楼外,是几条狭窄歪斜、堆满杂物的巷子,仅有的几盏路灯要么坏了,要么光线昏暗得像鬼火,在地上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 巷子两旁的窗户大多黑着,偶尔有一两点黄光,里面漏出电视的噪音或者麻将牌的碰撞声。 她凭着记忆和屏幕的微光,朝能通往大路的方向走。 就在她快要走出这片迷宫般的巷子,旁边一条窄黑的岔道里,突然晃出几个人影。 浓烈的酒精气味混合着汗臭,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三个年轻男人,勾肩搭背,脚步虚浮,显然是喝高了。他们堵在了巷口唯一还算亮堂的路灯下,也堵住了林栖雾的去路。 “哟……哥几个快看……嗝……”中间那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的,眯着醉眼,舌头打着结,目光像黏腻的舌头一样舔过少女的身体,“哪……哪来的漂亮妞儿?大晚上的……一个人……多寂寞啊?” 旁边剃着青皮头的嘿嘿怪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就是……陪哥哥们……再喝两杯去?”他边说,边摇摇晃晃地往前凑,伸手就想来抓林栖雾的胳膊。 少女的心猛地一坠,胸口被冰冷的恐惧攫紧。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身后潮湿的砖墙上,退路彻底被封死。 她想厉声呵斥,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只能发出短促惊恐的抽气声。 巷子深处黢黑,连狗吠声都停了,只剩这几个醉汉粗重的呼吸和猥琐的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撞。 “别怕嘛……妹妹……”花衬衫醉醺醺地逼近一步,满是酒气的脸几乎要凑到林栖雾眼前,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伸向她因紧张起伏的胸口。 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即将触碰到林栖雾衣襟的瞬间—— 两道亮如白昼的光柱猛地劈开黑幕,像冰冷的利剑,精准无比地刺向三个混混。 混混们被晃得抬手捂眼,不干不净地骂咧起来:“操!哪个不长眼的……开你妈X的远光……” 一辆体型庞然、线条冷硬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无息地泊在巷口外。 车窗墨黑,透不出光。只有引擎低沉稳定的运行声,昭示着它的存在。 后座车窗无声降下一线,露出小半张男人的侧脸轮廓。 光线昏暗,林栖雾只看到他冷硬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散发着沉郁阴翳的气息。 “阿诚。” 【作者有话说】 *南音洞箫(又称“尺八”,但与日本尺八形制不同)长约60厘米,竹制,无膜孔,音色悠远空灵,音域较窄但穿透力强,常以单音延绵的方式托衬旋律。 *南音响盏为铜制小铃铛,串成环状,手持摇奏或敲击,音色明亮细碎,常用于点缀旋律的弱拍,增加音乐的灵动感。 下一章要亲密接触啦,浅浅期待一下[猫头][猫头] 正文 第9章 意外 ◎“投怀送抱”◎ 男人恹恹地抬了下眼,墨眸冷得瘆人,淡漠地睥睨着巷子内被强光笼罩的混乱一幕。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离劳斯莱斯不远的商务车弹开车门,闪出两名穿着深色便装、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几步便跨到巷口,封死了三个醉汉的退路。 那股骤然散发的的压迫感,让还在骂骂咧咧的醉汉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酒意都吓醒了大半。 花衬衫看着眼前铁塔般的男人,尤其是他们那平静无波却如豺狼般凶狠的眼神,腿肚子开始打颤:“你……你们谁啊?想……想干嘛?” 为首的保镖阿诚根本没理会他的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扣住男人伸向少女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让男人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啊——!放手!疼!” 另一个保镖则轻松制住了另外两个试图逃跑的醉汉,动作迅捷精准,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混混—— 此刻像被拎住后颈皮的鸡崽,毫无反抗之力,只剩下惊恐的呜咽和徒劳的扭动。 “寻衅滋事,送到警局。”后座的男人周身隐着戾气,薄唇吐出的音色冰冷无波。 “是,霍先生。”阿诚应声。 随即,他像丢垃圾一样将还在嚎叫的花衬衫搡给同伴,目光转向紧贴着墙壁、惊魂未定的少女,语气瞬间平和客气:“小姐,您没事吧?” 巨大的惊悸裹着后怕,像冰冷的潮水,冲击着林栖雾的神经。她唇颤了颤,喉咙干涩难忍,只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强撑起身体,挪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步走到那辆沉默的黑兽前。 车窗依旧紧闭,她不知道男人是否在看她,还是对着深色玻璃,深深鞠了一躬:“霍先生……谢谢您第二次帮我。” 车窗悄无声息地降下一半。 霍霆洲坐在后座,侧脸轮廓深邃冷峻。他眸色沉敛,视线掠过少女身后硕大的琴包以及肩上鼓囊的包,冷淡矜傲的面容划过一丝诧异。 “林小姐,”他缓缓开口,嗓音沉稳,温雅清隽的面容再未流露多余的情绪,“这么晚,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少女身后的老城区,仿佛一片被黑暗吞噬的废墟。 林栖雾颤了颤眼睫,下意识地攥住指尖。 “刚排演完,”她实话实说,声音有些干涩,“想着顺路……过*来看看房子。” 霍霆洲眉峰微蹙,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如同城市伤疤的破旧区域,歪斜的楼影在远处霓虹的映衬下,更显荒凉破败。 “这里?” “嗯。”林栖雾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多作解释。巷子深处吹来的风带着夜晚的潮气,她微微缩了下肩膀。 就在这时,副驾驶车门打开,江秘书利落下车。 他依旧一身剪裁合体、万年不变的同色西装,手里端着平板电脑,快步走到霍霆洲降下的车窗边,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专业:“霍总,港府地政署那边又发来了催促邮件,关于老城区改造项目的投资意向书,他们希望能在下周得到我们的明确回复。另外,周氏集团那边也透露出对这块地皮有浓厚兴趣……” 霍霆洲深邃的眸光从少女身上收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回复他们,”他开口,语气波澜不惊,“投资意向,待实地摸清这片区域的潜在风险后,再议。周氏那边,盯紧动作。” “明白。”江秘书立刻应下,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迅速记下要点。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总裁的神色,见男人眸光不经意地划过少女身后,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恰到好处的请示意味:“霍总,最近的地铁站步行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而且这个时间点……” 他顿了一下,语气自然流畅,“霍总,是否要……送林小姐一程?” 霍霆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清冷的眉眼被掩在夜色的阴翳下,晦暗不明地扫了林栖雾一眼。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林栖雾瞥了眼时间,这周围没有大路,就算从地铁口打车直奔闺蜜家,恐怕也要接近午夜。 阮糖白天工作也很辛苦,她怎么好意思再……打扰她休息。况且刚刚还经历那样的惊吓…… 林栖雾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迎向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樱唇颤了颤:“如果……如果不麻烦的话,劳烦霍先生。” 男人唇角隐隐勾起,淡淡“嗯”了声。 江秘书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利落地拉开车门,“林小姐,请。” 林栖雾微微弯腰,准备把身上的“重担”先安置到宽敞的后座上。左脚刚踏上光洁的底板,右脚还留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娇小的身体却因骤沉的重力不自觉向前倾—— “啊!”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 瞬间失去平衡的少女像个笨拙的提线木偶,直直栽向后座那抹沉默的身影。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迅捷地托住了她腰侧的软肉,也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衫,男人掌心的热度清晰地渗入、烙印在腰际敏感之处。 少女纤瘦的膝弯毫无预兆地发软,喉间溢出幼猫似的呜咽。 她整个人几乎半倚在男人宽阔硬挺的臂弯里。额头距离他的肩膀只差毫厘,鼻尖隐隐嗅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 她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从耳根到脸颊烧得滚烫发麻,透出薄绯。 “抱……抱歉!霍先生!”少女温糯的嗓音明显染上羞涩,多了几分勾人的甜。 她挣扎着想要直起身。 男人扶在她腰侧的手却未立刻收回,直到确认她完全站稳,才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移开。那只虚扶在她手臂外侧的掌骨也顺势滑下,轻轻托住她怀里的背包。 “小心。”男人的嗓音在少女头顶响起,她发烫的额头依然能清晰感触到那股灼热的气流。 ……顺着她的发丝蜿蜒而下,渗进每一寸肌肤。 车门外,江秘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只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准备关门的动作定格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仿佛冻结,眼底只剩巨大的错愕和迅速蔓延开的懊恼。 糟了! 他刚才光顾着请示和开车门,竟然完全忘了林小姐身上还背着那么重的包,包里又装着那么厚一摞东西! 这狭窄的上车空间,她重心不稳是必然的!自己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居然让林小姐在自家老板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还……还直接扑到了霍总身上! ……霍总最不喜与人无谓的肢体接触,尤其是不熟悉的人。 平日里连递文件都讲究分寸,更何况是这种……几乎算得上“投怀送抱”的意外。 他仿佛已经看到后座男人蹙起的眉头和冰冷的眼神,甚至预感到自己明天就会被发配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分公司去“历练”。 江秘书冷汗直流。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僵硬地转动脖子,忐忑地看向后座,准备迎接自家老板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低气压并没有出现。 霍霆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姿势,长腿微搭,雅然从容。江秘书紧张地窥视着,竟然没有捕捉到丝毫愠怒的痕迹。 相反—— 男人那惯常紧抿的、薄情的唇角,此刻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尽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江叙跟了霍霆洲多年,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绝对不是不悦,甚至……他眨了眨眼,好像从自家老板略微放松的下颌线里,捕捉到了一丝……受用? 这个发现让江叙懵了,甚至感到惊悚。他赶紧收回目光,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一个成熟的秘书当然不会容许自己失态。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换上得体的歉意,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林小姐,实在抱歉!是我疏忽了,您没受伤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伸手,小心翼翼接过林栖雾怀里的托特包,“这个我来拿,您快坐稳。” 少女的小脸还泛着粉,腰侧残留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陌生气息让她心绪一时间难以平抑。 她不敢看旁边的霍霆洲,纤长的睫羽轻翕,声音细如蚊呐:“没……没事,谢谢江秘书。” 旋即侧身坐进车里,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小兔子,紧紧贴住另一侧的车门,尽可能拉开和霍霆洲之间的距离。 ——简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身子坐得笔直,头埋得低低的,耳根那抹未褪的红晕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男人看着窗外,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叙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这事,邪门。 【作者有话说】 猫猫:我不是故意勾引的.jpg daddy:受用,但我不说[狗头][狗头] 正文 第10章 颤意 ◎熟透的蜜桃◎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体,粘稠得难以呼吸。 霍霆洲的视线掠过少女绷紧的肩线和泛起绯色的后颈,雪白纤细的小腿斜侧并拢着,整张脸蛋宛若熟透的蜜桃。 “冷吗?”他开口,清冽磁性的嗓音似乎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 带着惯有的、掌控一切的沉稳。 林栖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喉咙紧涩,嗓音带着含糊的颤意:“不,不冷的,霍先生。” ……相反,身体内灼热的气流从鼻尖溢出,让她的粉唇下意识地轻翕。 霍霆洲收回目光,腕间的劳力士Day-Date半圆形铂金表带泛出金属银光,衬得他肤色冷白,矜贵如玉;表盘是经典陨石色,亦如那双寂冷深邃的眉眼。 “《百鸟归巢》。”他修长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点几下,仿佛只是在检索无关紧要的记忆片段,“你在排这首?” 少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飞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仿佛被男人的目光烫到。 “是,霍先生。”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涩,努力维持着平稳。 话题转得突兀,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林栖雾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练得如何了?”男人漆如深潭的黑眸缓缓掀起,嗓音平止如水。 林栖雾暗自深吸了口气,她微微侧过身,面向霍霆洲的方向,视线依旧低垂,轻轻落在他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冷白腕骨:“曲目本身结构复杂,变化繁多,特别是几个声部交错推进的地方,刚开始合练的时候,稍不留神就跟不上,或者抢了拍子。”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下意识捋着额角的鬓发,“不过最近……练得多了,感觉顺了不少。至少……现在能卡在节奏里,不会总让大家停下来等我了。” 少女弯起唇角,姿态稍稍放松,尾音带着几分无意识的娇憨。 霍霆洲微微颔首,他神色矜淡,看似并不怎么搭腔,却将少女的每句话都认真听完。 “林小姐不必妄自菲薄。”他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落在少女的脸上。“苔花如米,意绽芳华,终成一方春色。” 男人眸光深邃而平静,声调虽低缓淡然,却意有所指。 林栖雾下意识屏住呼吸,葱白的指尖微微蜷起。“是,霍先生。” 车子像一尾深海巨鲸,在晚灯斑斓的河流中无声滑行。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繁华的商业区过渡到略显陈旧的近郊居民区。 眼前是一栋至少十年楼龄的老式板楼,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斑驳,环境宁和静谧。 “霍先生,谢谢您。” 林栖雾侧身钻出温暖的车厢,隔着开启的车门,对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身影,深鞠一躬,“今天……实在是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少女温软的嗓音含着感激,姿态得体而恭谨,却清晰地划出一条难以逾越、打破的界限。 而眼前的男人仿佛是一座只能令她仰望而不可及的巍峨山岳—— 一个需要绝对尊敬、保持距离的“上位者”。 霍霆洲清俊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一时未搭腔,令人全然琢磨不透。 良久,她才听到一句看似平淡无波的回应,让人无从辨别喜怒: “小事。” 随即,江秘书眼疾手快地关上车门,同林栖雾道别。她转身上楼,倏然不知—— 黑色劳斯莱斯如同夜色中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在原地,引擎低沉的轰鸣几乎微不可闻,只有几缕淡淡地尾气偶尔溢出。 直到楼栋的某一层走廊亮起黄灯,才缓缓驶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林栖雾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逐一熄灭,光线忽明忽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 她停在五楼一扇贴着卡通猫咪贴纸的门前,还没抬手,门缝底下就传来了几声细小又急切的“呜呜”声,伴随着爪子挠门的窸窣轻响。 林栖雾疲惫而紧绷的面容不自觉柔和下来,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她掏出阮糖给的备用钥匙,刚插进锁孔拧动半圈,门就从里面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白色小狗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湿漉漉的鼻头使劲往她裤腿上蹭,短尾巴摇得像装了马达,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哼唧声。 “小Coco,想我啦?”林栖雾蹲下身,声音轻快了许多,伸手揉了揉小狗蓬松的脑袋。Coco立刻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两只前爪搭上她的膝盖,伸出粉红的舌头热情地舔她的手背。 “哎哟,我们小可怜,等得脖子都长了是不是?” 林栖雾闻声看去,只见阮糖陷在客厅那张有些褪色的米色布艺沙发里, 穿着宽大的卡通睡裤和T恤,头发随意挽成一个松散的小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电视屏幕。 “快进来快进来,门关好,别让Coco溜出去!”阮糖的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只是抬起手朝林栖雾的方向胡乱挥了挥。 林栖雾笑着应了一声,侧身进来,把还在兴奋蹦跳的Coco也推进屋,关上了门。她卸下身上的琴包靠在玄关角落,将肩上的托特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换了拖鞋。Coco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小尾巴摇个不停。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林栖雾走到沙发边,顺势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扶手。Coco立刻凑过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腿上。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画面精致的都市剧,镜头正在特写:一位气质干练又不失妩媚的都市女性,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正站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落地窗前,对着手机冷静地说着什么,眼神锐利,气场十足。 “孟疏棠的新剧啊!《逆风之城》!我的天,雾雾,我跟你讲,这部剧绝了!”阮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电视上挪下来几秒,转头看向林栖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崇拜,顺便把手机锁屏往林栖雾眼前晃了晃,上面赫然是孟疏棠的新剧剧照,“孟疏棠简直演活了这个角色!商战女王,又美又飒,杀伐果断!你看你看,就现在这个眼神,啧啧啧,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气场!” 她指着电视屏幕,激动地晃着林栖雾的肩膀。 “我熬了一个月的夜追平了!今天终于等到大结局!”阮糖拿起茶几上的薯片袋子,哗啦哗啦向手心倒出最后一点碎屑,一股脑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都不知道,这剧情有多带劲!雾雾,你最近忙完了没?必须得陪我二刷啊!我一个人看都没人唠嗑,憋死我了!” 林栖雾被阮糖晃得有点晕,笑着拍开她的手:“好好好,知道你家女神最棒了。等我这阵子忙完排练,就陪你好好看一遍。”她一边应着,一边伸手从桌子上随意撕开的袋子里摸出一小包冻干,朝地毯上的狗碗里倒了一些,递给眼巴巴看着的Coco。Coco立刻用粉嫩的舌头卷走,吧唧吧唧吃得欢快。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阮糖心满意足地缩回沙发,抱起猫咪抱枕,下巴搁在上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 林栖雾安静地靠着沙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Coco柔软温热的背毛。小狗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电视里激烈的商战对白和背景音乐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混合着薯片被咀嚼的脆响和Coco偶尔发出的哼唧声。 这股嘈杂和温暖,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慢慢吸走了她身上的疲惫。 她的目光落在正惬意享受抚摸的Coco身上,看着它干净蓬松的白毛和懵懂的圆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拍阮糖的腿:“对了,软糖糖,Coco的事……有消息了吗?朋友圈和微博上发的寻狗启示,有人联系你吗?” 阮糖闻言,立刻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低头又划拉了几下手机。她叹了口气,把屏幕转向林栖雾:“喏,你自己看。朋友圈点赞评论倒是不少,微博也有点转发量,可评论全是‘哇,好可爱的小狗狗!’‘萌化了!’‘想偷!’” “正经来问是不是自己丢的狗,或者提供点有用线索的,一个都没有!私信也空空荡荡。”她放下手机,有点泄气地往后一靠,揉了揉Coco的脑袋,“这小家伙,看来是真找不到家了?还是主人压根就没找?” “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吗?” “没有,”阮糖摇摇头,把手机丢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引得Coco抬头看了一眼,“发了好些地方,宠物论坛也贴了,小区的公告栏也贴了照片和电话,都快三天了,石沉大海。这小家伙,总不会是被故意遗弃的吧?”她皱起眉头,看着Coco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紧张的剧情告一段落,进入广告时间。 阮糖趁着这空隙,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转过头,身体往林栖雾这边倾了倾:“对了,你今天不是去看房子了吗?怎么样?有合适的吗?”她看了看Coco,又加了一句,“要是真找不到主人,你养它的话,找房子还得考虑让不让养宠物呢。” 林栖雾抚摸Coco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溢出几丝苦涩。她避开闺蜜关切的眼神,撑起微笑:“哦,看了几家。” “都……还行吧。就是感觉……还需要多看看,比较比较,还有……”她瞥了一眼Coco,“能不能接受养宠物也确实得考虑进去。” 阮糖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太了解闺蜜的个性,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吞。 “雾雾,”阮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了然的心疼,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林栖雾抚摸着Coco的手背上,温暖而有力,“是不是……不太顺利?Coco的事你别太担心,有我在呢,先养着。” 手背上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林栖雾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 她轻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强行把酸涩和委屈压了回去:“没有没有,就是跑了一天,有点腿酸。看房子嘛,哪有一次就成的,慢慢来呗。”她尽量让语气显得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调侃,“再说,现在住宿舍……也还能凑合。Coco的话……我们再等等看,说不定主人也在着急找呢。” 阮糖突然把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丢,伸手握住林栖雾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雾雾,别硬撑了。要是真没合适的,或者太贵了负担不起,你就搬过来跟我住!”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拍了拍身下厚实柔软的沙发垫,“你看,我这地方虽然不大,就一室一厅,但沙发够大够舒服,我睡沙发,你睡卧室!或者我们俩挤卧室那张床也行,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挤过!”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布置得温馨却略显拥挤的小客厅,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地段你也知道,虽然不是什么高级小区,但胜在安全,楼下有保安,离你们剧院,坐地铁也就不到十站路,比你原来那个地方近多了!而且——” 她朝被林栖雾抚摸得咕噜咕噜的Coco努努嘴,“还有我们小Coco陪你玩,多好!不收你房租,就象征□□点水电费意思意思就行!怎么样?Coco的问题也解决了!” 阮糖的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像两簇温暖的小火苗,将小狗的问题也一并揽了过去。 那毫无保留的、带着点霸道的关心,瞬间冲破了林栖雾封闭的心篱。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去擦Coco嘴角沾着的一点冻干渣,掩饰泛红的眼眶和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喉咙间又胀又涩。 “软糖糖……”林栖雾张了张嘴,却蓦然哽住。 “好啦,大结局要开始了!”阮糖故作轻松地嚷嚷道,重新把自己塞回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坐上来,地上凉!Coco,过来姨妈这里!” Coco看看林栖雾,又看看阮糖,犹豫了一下,还是颠颠地跑过去,跳上沙发,蜷缩在阮糖腿边。 林栖雾借着起身的动作,迅速抹了一下眼角。她没有坐到沙发上去,依旧靠着扶手坐在地毯上,身体却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把头轻轻抵在阮糖垂下来的小腿上。 Coco也挪了挪身子,把小脑袋凑过来,嗅着少女发间的清香。 “好,”林栖雾看着电视屏幕上缓缓流淌的片尾字幕,声音还有些低哑,却软糯糯的,“我……再找找看。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将下颌轻轻搁在阮糖的膝盖上,像只终于找到热源、安心蜷缩起来的小猫咪。 ……是全然放松、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就带着‘小拖油瓶’来投奔你和你的沙发,到时候别嫌我们挤占你的地盘。”她轻轻点了点Coco湿漉漉的鼻尖。 阮糖立刻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伸手揉了揉林栖雾脑袋上的软发:“这才对嘛!随时欢迎!我的地盘就是你们的地盘!” 【作者有话说】 霍霆洲你怎么那么坏!看不出来老婆很热吗?!非要调戏老婆[狗头] 正文 第11章 饱满 ◎浸了蜜糖水◎ 清晨的地铁像一条沉默的钢铁巨蟒,在城市的脉络中穿行。 车厢里塞满了早高峰的人潮,林栖雾被夹在一个背着巨大双肩包的年轻女孩和一位提着菜篮子的阿婆之间,后背几乎贴在前胸。 她费力地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震动的手机。她侧过身,将手机贴近耳朵,试图隔绝周围嘈杂的人声和列车运行的轰鸣。 “喂,赵总监?” “栖雾,还在上班路上?”赵明城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比往常的客气多了几分热情,“没打扰你吧?” “没有,您说。”林栖雾将手机贴近耳朵,声量提高了些。 “是这样,”赵明城开门见山,“我昨天在老李那儿,就是乐务处的老李头,听他顺嘴提了一句,说你最近在找房子?挺着急的?” 林栖雾胸口一滞,瓷白的小脸瞬间涌上一股燥意,耳根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慌乱地落在怀中的包袋拉链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裹挟着涩意:“……是的,赵总监,这几天在看。” “哎呀,年轻人刚工作,不容易!”赵明城语气里带着理解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关怀,“我跟你说,巧了!剧院附近斜对面不是有个青年公寓叫‘尚品汇’嘛?挺高级那个。” ……尚品汇? 林栖雾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靠近地铁口的那栋庞然大物—— 它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独立小区拥有开阔的庭院,而是专为都市精英打造的超高层住宅。整座公寓由两到三座高耸入云、线条冷硬的塔楼组成,像几柄利剑直插云霄,在周围低矮的建筑群中显得鹤立鸡群,彰显着不凡身价。 “他们最近啊,推出了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赵明城的声音透着点兴奋,“专门针对文化艺术领域的新秀!你既然已经入职港西,自然有资格申请!租金我记得是市场价的……三折左右?” “……三折?!” 少女原本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眸色一沉,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她身体因震惊而晃了一下,抓着拉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这可是物业部的内部消息啊!”赵明城肯定地说,“你下班有时间去那边问问!这种好事,名额肯定有限,千万别错过了!地址知道吧?就在剧院斜对角,那栋最高的楼。” “……赵总监,谢谢您。”意外的惊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少女近几日的疲惫窘迫一冲而散。 她轻软的嗓音因兴奋而愈发甜糯,瓷白的小脸泛起潮红,像刚浸了蜜糖水的樱桃,饱满剔透,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甜蜜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多好的小姑娘啊!” 阿婆一上车便注意到身旁的少女,瞧着自己篮子里装的是鸡蛋,时不时帮她护着,让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外孙女,看着林栖雾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 “婆婆,我扶着您下车。”地铁到站,林栖雾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一双杏瞳清润如水,朝老人露出明亮的笑容- 午间,员工食堂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起伏的人声。 “栖雾,这边!” 洞箫手陈韵朝她招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陈老师。”林栖雾端着餐盘坐下,笑着打招呼。 “看你今天气色不错,上午排练感觉怎么样?”陈韵一边挑着盘子里的姜丝,一边随口问道。 “整体挺好的,就是快板部分,合奏的时候总觉得差那么一点点感觉。”林栖雾夹起一块豆腐,刚放进嘴里,便听到邻桌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议论声。 “你们不知道……姜总监那脸黑的哟,跟锅底似的!”一个短发女同事对着同伴努努嘴,“上午在编剧办公室那边,隔着门都听见她声音了,可吓人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长的同事接口,嗓音压得更低,“听说是因为吴老太太演出的事。老太太那边把咱们报上去的剧目内容看了,没立刻说好,好像……不太满意?” “嘘!小点声!”短发同事紧张地左右看看,“姜总监最忌讳下面的人背后议论,但老太太没直接说不行,也没点头,这不就是不满意嘛?也难怪她急,离演出没几天了。” 林栖雾和陈韵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韵轻轻摇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别掺和。” 等邻桌那两人端着盘子走远了,陈韵才凑近林栖雾,低声道:“听见了吧?没事儿这两天别往姜总监办公室那边凑,省得撞枪口上。她今天上午那火气,能把人点着。” 林栖雾咽下嘴里的食物,忍不住好奇:“陈老师,曲目怎么会出问题呢?《百鸟归巢》不是港西的拿手曲目吗?” 陈韵叹了口气,筷子无意识地在盘子里戳着米饭:“经典是经典,但……架不住口味变了啊。” 她抬眼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道:“咱们剧院是靠闽调南音起家的,根基在那儿。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演出,用的都是经典的闽调曲谱,稳当,不会出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问题是,吴老太太……她老人家这几年,听说喜欢听粤调南音。咱们这老一套的闽调,她听着恐怕是觉得……不够新鲜,不够对胃口了。” “粤调南音?” 林栖雾神色若思,她放下筷子,看着陈韵,“可是陈老师,我前两天在乐务处借谱子的时候,明明看到库房里收着不少粤调南音的曲谱?不少曲目都有粤调版本,为什么不用呢?” 陈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无奈:“有谱子有什么用?关键是没人会唱啊!” 她摇摇头,眼神讳莫如深,“剧院刚成立那会儿,是有一批唱粤调南音的老演员,水平很高。但后来……唉,内部有些派系上的分歧吧,闹得不太愉快。” “最后姜总监坐上了这个位置,她自己是闽调这边的顶梁柱,留下来的也全是唱闽调的演员。再之后招人,她就只招精通闽调的,粤调的根本不考虑。这么多年下来,咱们院里,从上到下,能唱好粤调南音的,一个都没有!会哼几句的倒是有,但登台?那是绝对不行的。就算有谱子,也没人能演啊!” 陈韵摊了摊手,溢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姜总监再厉害,变不出会唱粤调的人来。老太太不满意,佢都只能够急到腾腾震。”(她也只能干着急上火。) 林栖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睫毛颤了颤,心神有些不定。 她出身泉镇,从小便浸润在闽调南音里,根底扎实。跟随父亲回到港城后,在精研闽调的同时,她却被父亲要求学习粤调南音的发声、腔韵和经典曲目。 她幼时不懂,总会抱着林徵的胳膊撒娇抱怨:“爸爸,粤语好难学,这些曲谱跟之前的一点都不一样,我不想学粤调了!” “囡仔,即使你现在听不懂,爸爸也要告诉你:文化是决不能固步自封的,未来的南音发展必然是闽粤交融、相互借鉴。等你能将这两种流派的南音都练熟于心,阿爸才会放心把这门技艺交给你、传下去。你知道吗?” 那时她不会想到,林徵的远见卓识,几乎改变了她今后的整个人生- 下午合排结束,林栖雾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事多聊几句,而是立刻收拾好东西,从包里拿出中午抽空填好的申请表。 表格是她根据赵明城提供的线索,在电脑上找到尚品汇官网下载打印的。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快步走出剧院大门。 夕阳的金辉给高楼林立的繁华街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林栖雾穿过马路,走向斜对面那栋气派的玻璃大楼——尚品汇公寓。 巨大的旋转门无声转动,踏进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清茶香氛、令人舒适的凉风扑面而来。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出璀璨的水晶吊灯和来往住户匆忙的身影。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礼貌问道,眸间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少女一身天青色无袖旗袍,身姿窈窕,乌发被竹叶发簪轻轻挽起,肌肤莹白细腻,仿佛一块上等的羊脂玉;五官灵动姝雅,气质遗世独立。 她静立在那里,周身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如同古卷中走下的工笔仕女,带着宣纸的温润和墨色的雅致,美得不染尘埃……称得上仙姿玉容。 “您好,”林栖雾微笑,细声软语地开口,“我想咨询一下‘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的租房申请。” 前台小姐接过她手中的表格,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林小姐,请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 她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抬起头,笑容可掬地说:“林小姐,您完全符合资格。目前这个计划下确实有房源,而且租金正如官网所述,是市场参考价格的百分之三十。”随即,她报出一串具体的数字。 听到那个数字,林栖雾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不得不说,林小姐选择我们非常有眼光。尚品汇公寓的设计理念和风格多次获得国际认可,去年刚刚荣获‘亚太区高端住宅创新设计大奖’。”她优雅侧身,示意林栖雾看向大堂一侧灯光柔和的展示墙,上面陈列着造型别致的水晶奖杯和建筑类获奖证书。 莹白玉灯下,少女双颊因兴奋而泛起潮晕,宛如春日枝头初绽的、含着晶莹晨露的花苞,让原本清透的肌肤变得朦胧柔和,透出令人心动的融融暖意。 “请*问……近期有空房可以入住吗?”她粉唇轻翕。 “有的,”前台小姐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又敲击了几下,“正好顶层有一套小户型的精装一居室刚空出来,东南朝向,采光通风都不错。如果您方便,这两天就可以安排看房和办理入住手续。” “好的,谢谢你。”林栖雾微笑道谢,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请问……公寓允许养宠物吗?是一只很乖的马尔济斯犬。” 前台小姐闻言,笑容蓦然加深,热情介绍道:“当然可以的,林小姐!尚品汇非常欢迎爱宠人士。公寓的B1层有设施完善的宠物游乐区和宠物美容护理中心。平时在您自己的单元内,只要不影响邻居,按照规定做好清洁和登记,养宠物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也是我们为住户提供的便利服务之一。” 连Coco的问题都完美解决了! 林栖雾只觉得胸口豁然开朗,阴霾一扫而空。她随即和前台预约了看房时间,前台小姐将表格递还给她,并递上一张精致的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咨询。” 林栖雾接过表格和名片,温声道谢。 刚迈出大门,她便拿出手机,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阮糖。指尖刚点开微信,梁知砚的电话倏然打了过来。 “栖雾?下班了吗?” “嗯,刚下班,你那边呢?”相较于前几日的冷淡,她此时心情愉悦,温糯的嗓音沁着甜润。 “我也刚结束。栖雾,”梁知砚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我有个朋友下周一过生日,我包场请食饭,你这边……有时间吗?”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 她幼时常受梁家关照,两人婚事早已落定。虽因推迟一事生出龃龉,关系疏冷,但如今男友主动缓和,她没有再推拒的借口。 “好啊。” “太好了!”梁知砚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对了,食咗饭未呀?(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还没,不过今天有点事,我得先回趟宿舍。”林栖雾想到近期要准备搬家一事,婉拒了男友的好意,“改天吧,知砚。” “行,那你先忙。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霍霆洲:老婆,你要不问问公寓是谁名下的呢[捂脸笑哭] 正文 第12章 微灼 ◎娇艳欲滴◎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残留着些许淡淡的木质气息,混合着林栖雾刚拆开的香薰蜡烛的清甜果香。 几个纸箱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但客厅已经布置得温馨舒适:白色懒人沙发蓬松柔软,茶几上摆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阮糖带来的那束向日葵被她插在玻璃瓶里,正明艳盛放。 阮糖一进门,将装着零食饮料的袋子随手放在玄关柜上,迫不及待地换上拖鞋往里走。 “尚品汇这种地方,我以前路过都只敢远远瞄一眼,没想到我闺蜜居然住进来了!快快快,带本宫参观参观你这‘青年艺术家’的香闺!” 她三步并两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精心规划的中央绿地和远处的维多利亚海湾,“我的天,这景观!你每天醒来看到这个,心情得多好啊!”随即,她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栖雾抱起兴奋地在她脚边打转、尾巴摇成小风车的Coco,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清澈的杏瞳仿佛落满星光,颊边随即旋开深深的、甜得醉人的梨涡。 她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着阮糖:“软糖糖,注意形象!这可是我的新沙发!” 少女的笑声像一串透明的气泡,在明亮温暖的客厅里轻盈地上升、炸开。 “喝什么?果汁还是我刚泡的柠檬水?”她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拿起水壶。 “柠檬水柠檬水!”阮糖这才舍得离开沙发,随意倚在吧台边,“雾雾,你真的捡到宝了!三折啊!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栖雾笑着把冰柠檬水递给她,自己也端了一杯,领着她在不大的公寓里转了一圈。一室一厅的格局,卧室附带一个精巧的步入式衣帽间,卫浴干湿分离,设备崭新锃亮。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致用心。 “完美!” 阮糖参观完毕,重新坐回沙发,抱起蹭过来的Coco,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连我们小Coco都跟着享福了!对了,你不是说有专门的宠物游乐区吗?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呗?这小家伙在家憋坏了吧?” Coco仿佛听懂了,立刻从阮糖怀里跳下来,冲着林栖雾“汪汪”叫了两声,小爪子兴奋地扒拉着地板。 “好,知道啦。”林栖雾放下水杯,找出Coco的牵引绳,“就在B1层,听说挺大的。” 两人乘电梯直达宠物游乐区,与其说是个区,不如说是个小型宠物乐园。 明亮的灯光下,游乐区被划分成不同区域:有铺着柔软人造草坪的奔跑区,有设置迷你隧道、小坡道和跷跷板的玩乐区,还有专门供狗狗们社交的围栏区。旁边甚至配备了宠物饮水机、清洁用品台和供主人休息的舒适座椅。 Coco一进去,就像撒了欢的小毛球,兴奋得直转圈。 林栖雾解开牵引绳,它立刻“嗖”地一下冲进了草坪,追着一只慢悠悠滚动的彩色球跑了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我的妈呀!”阮糖看得目瞪口呆,“这条件!比外面收费的宠物公园还好!雾雾,你这租金交得也太值了!” 她拉着林栖雾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看着Coco和其他小狗笨拙地互动,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喝着自带的矿泉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阮糖看着在阳光下奔跑打滚、雪白毛发闪闪发亮的Coco,又看看闺蜜脸上难得的轻松笑容,由衷地为她高兴,但一个念头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雾雾,”阮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租房这事儿……是不是太顺利了点?顺利得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林栖雾目光追随着Coco,随口应道。 “你看啊,”阮糖掰着手指头分析,“赵总监,一个管商务的,平时跟你交集也不多吧?他怎么就那么巧,刚好从乐务处老李头那儿听说你找房子?更巧的是,这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刚推出不久,就被你赶上了?而且正好有空房?租金还低到离谱?” 她凑近林栖雾,声音压得更低,“这环环相扣的,跟安排好似的……你就一点没觉得奇怪?” 林栖雾转过头,看着阮糖一脸“快告诉我真相”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软糖糖同志,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多阴谋论!”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语气轻松又带着点调侃,“要我说啊,这就是我平时多行善事,日积月累攒的人品大爆发了!” 阮糖被她的歪理逗乐了,想着闺蜜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自己又何必扫兴。 她释然地摆摆手:“行行行,你人品好!你运气爆棚!我呀,就是替你瞎操心!”她拿起矿泉水瓶和林栖雾的碰了一下,“来,敬我们幸运的林栖雾同学乔迁之喜!”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Coco玩累了,跑到一个小斜坡上趴下来,吐着小舌头直喘气。 “这小家伙,玩疯了吧?”林栖雾笑着站起身,“走吧,带它回去吃点东西。”阮糖也站起来,准备去叫Coco。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印有尚品汇Logo、藏青色polo衫的中年男士走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留意着玩耍的宠物们,此刻目光落在了趴在斜坡上休息的Coco身上,又仔细看了看林栖雾和阮糖。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工作人员态度很礼貌,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问,“请问,这只可爱的马尔济斯犬,”他指了指Coco,“是两位小姐养的吗?” 阮糖心直口快,一边拿出牵引绳准备给Coco套上,一边回答:“哦,它叫Coco。不是我们养的,前阵子在路边捡到的。我们发了寻狗启事一直没人认领,就暂时养着了。怎么了?” 工作人员听到“捡到的”、“没人认领”这几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的视线再次快速扫过Coco,尤其是它耳朵的形状和尾巴尖上那撮特别蓬松的毛,似乎在确认细节。 “请两位稍等!”工作人员一边说着,一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声音压低但语速极快,林栖雾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呼叫管家中心!B1宠物乐园!……对,白色马尔济斯!……特征吻合!……是!……找到疑似‘雪球’的狗狗了!” 林栖雾和阮糖面面相觑,Coco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从斜坡上爬起来,跑到她脚边,不安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林栖雾蹲下身,把它抱了起来,轻轻抚摸它的背安抚着。 工作人员很快结束通话,他看向抱着Coco的林栖雾,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和热情:“两位小姐,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语气:“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位非常尊贵的客户,上个月初,她心爱的宠物犬意外走失。老太太非常伤心,我们物业中心一直在协助寻找,也登记了非常详细的寻宠信息,包括狗狗的年龄、性别、体重、毛发特征,还有它特别喜欢的玩具等等。” 他指了指少女怀里的Coco,“刚才我仔细看了这只小狗,它的各项特征,和老太太丢失的宠物高度吻合!” 林栖雾神色一怔,她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Coco,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工作人员口中的巨大信息量。 工作人员继续解释道:“因为马尔济斯犬在外形上确实比较相似,为了避免认错,给双方带来困扰,我们物业中心这边一直留存着老太太的联系方式。按照流程,我们希望由您直接和失主沟通确认。” 林栖雾下意识地接过男人递来的便签纸,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串电话号码。阮糖也凑过来看着纸条,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才找回声音:“我的天……这……这也太巧了吧?!”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林小姐,感谢您这段时间对它的照顾!老太太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他看了看时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后续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 林栖雾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抱着毛茸茸的Coco—— 便签纸静静躺在茶几上。 她一遍遍抚摸着Coco蓬松柔软的毛发,小家伙舒服地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Coco早已不是一只偶然捡到的小狗,而是她疲惫时的慰藉,孤单时的陪伴。 可是……它是有家的。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终于按下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年轻沉稳的男声传来:“喂,你好,请问边位?”(请问哪位?) “您好,”林栖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平稳,“我捡到了一只马尔济斯犬,尚品汇工作人员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端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郑重和关切:“您好!非常感谢您的联系!”他语速适中,条理清晰,“请问您近期是否方便?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安排车辆专程接送,这样也省去您来回奔波的麻烦。” 林栖雾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明天……下班后可以吗?六点半左右。” “完全没有问题。”男人立刻应下,“明天晚上六点半,我会安排车辆准时在尚品汇公寓门口等候您。车牌号稍后短信发送,非常感谢!” 挂了电话,林栖雾心口有些难受。她低头,对上Coco那双懵懂清澈的黑眼睛,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小家伙,明天就要送你回家了哦。”Coco像是听懂了她语气中的不舍,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翌日傍晚,一辆低调的定制款红旗L5准时停在尚品汇公寓门口。加长船型车身线条流畅,圆形头灯无声亮着,隐隐散发着威严气场。 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下车,恭敬地为林栖雾拉开后座车门。林栖雾抱着Coco,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车厢内空间宽敞,内饰是柔软的米色真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喧嚣。 Coco似乎有些不安,在她怀里扭动了一下,林栖雾轻轻抚摸着它的背,低声安抚:“别怕,Coco。” 司机平稳启动,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后,并没有开向市中心更繁华的地段,反而一路朝着港城风景宜人的临海半山区驶去。眼前的区域被高大繁茂绿植环绕、戒备森严,入口处有一块简洁而极具分量的黑色大理石标识——华樾府。 车子在一栋掩映在苍翠古树下的中式庭院别墅前停下。 别墅并非想象中的欧式城堡,而是融合了现代简约与东方雅韵的设计,白墙黛瓦,线条流畅舒展,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照着夕阳和庭院景致。一位穿着剪裁合体深灰色西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已经等候在门口,正是电话里的男管家。 “林小姐,欢迎您。一路辛苦了。”王管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目光温和地扫过她怀中的Coco,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笑容愈加真诚:“是雪球!没错!老太太看到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他推开沉重的深色木门,侧身引路,“老太太已经在等着了,她想亲自向您道谢。” 踏入别墅内部,玄关宽敞明亮,地面是温润的浅色大理石。往里走,院落中布置着精心营造的园林景观—— 茂密的绿植错落有致,嶙峋的假山石,潺潺流动的溪水,几尾锦鲤在清澈的水中游弋,远处能隐约眺望海天一色。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和花草的幽香。 林栖雾呼吸微微一窒,下意识地收拢了抱着Coco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陷入小狗柔软温暖的毛发里。 “哎呀!我的小雪球!我的宝贝!”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浓喜悦和急切的女声从客厅深处传来。只见一位穿着绛紫色真丝长裙、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在一位中年女佣的搀扶下,快步迎了上来。 Coco也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瞬间激动起来,在林栖雾怀里拼命扭动,发出兴奋的“呜呜”声,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雪球!真的是我的雪球!”老太太眼眶都红了,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翠玉戒指的手,“快!给我抱抱!” 林栖雾连忙小心翼翼地将Coco递过去。小家伙一扑进老太太怀里,立刻热情地舔着她的脸颊和下巴,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哼唧声,亲昵和依赖显而易见。 “哎哟,我的小心肝!想死外婆了!你这小坏蛋,跑哪里去了!让外婆担心死了!”老太太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爱犬,脸颊贴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她仔细端详着Coco:“瞧瞧,在外面流浪还胖了点?毛也顺滑了?”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到林栖雾身上。 她穿了一身奶油色蚕丝连衣裙,面料如云絮般柔软细腻,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流淌,勾勒出少女特有的、青涩又柔和的曲线。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纤薄的肩颈后,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几缕碎发垂落在莹白的耳际,衬得肌肤越发细腻如瓷。 少女安静地伫立着,姿态放松自然,由内而外散发出温婉沉静,像极了晨曦初绽时,带着清露、亭亭立于池塘中央的一株小荷。 ——是一种不争不抢却足以动人心魄的天然风致。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吴老太太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慈祥又满意,“王管家,快请林小姐进来坐!”她一手抱着还在兴奋扭动的Coco,一手热情地招呼林栖雾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坐下。 “要不是你收留照顾雪球,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老太太无奈又宠溺地点了点小狗的鼻尖。“这小东西,是我养的一堆狗里最调皮、胆子又最小的一只!” “家里还有两只,一只杜宾,一只阿拉斯加,都是大家伙。”吴老太太示意女佣接过怀里的小狗,同另外两只大型犬暂时带到别处,“雪球这小不点,总被它俩欺负。上个月佣人给它洗澡,趁人不注意,从浴室的窗户缝里硬是挤了出去!跑得那叫一个快!就这么跑丢了!我派人找了好久,心都揪着!”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越看林栖雾越觉得顺眼。模样生得极好,眉眼干净,气质温婉,一看就是心地纯善的孩子。她拉着林栖雾的手,知道她是南音世家出身,更是觉得投缘。 “天色也不早了,林小姐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就当是给我一个答谢的机会。”老太太热情发出邀请,根本不容拒绝。 林栖雾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婆婆,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真的不用……” “要的!”老太太态度坚决,问了她有没有忌口后便吩咐了下去,又同她热络地说起话。 倏然间,客厅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林栖雾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当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是霍霆洲。 他今日穿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装,面料熨帖,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上衣的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露出深邃的锁骨和半截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少了些冷峻疏离,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慵懒闲适。 男人信步走来,脚步几不可察地凝滞半拍,清冷的黑眸轻轻扫了她一眼,眸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外婆。”他视线自然地移向主位的吴老太太,微低下颌。 吴老太太看到外孙,脸上的笑容更深,嘴上却不饶人,“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太婆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过来坐!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小姐!多亏了她捡到雪球,又照顾得那么好。” “霍先生……您好。”林栖雾连忙欠身,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慌乱地扑簌了几下,清甜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又轻又软,整个人如同初绽的花瓣晕染了一层薄薄的霞色。 霍霆洲背脊松弛地靠向椅背,衣袖浮动间带出一股清冽而沉稳的木质冷香,平如止水的眸子淡淡觑了林栖雾一眼,意味深长: “林小姐,又见面了。”- 席间,吴老太太坐在主位,嘱咐佣人时不时地给林栖雾布菜。 “林小姐,你尝尝这个蓝龙虾,很鲜甜的!” “在剧院工作很辛苦吧?厨房里炖了燕窝鲜奶……” “这道松茸竹笙炖芦笋阿洲最喜欢吃,你也尝尝……” “……” 林栖雾有些应接不暇,只能微笑道谢,半顿饭下来,碗里的食物几乎堆成小山。 霍霆洲坐在她斜对面,用餐姿态优雅从容,并不怎么主动搭话,只是偶尔在吴老太太问话时,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吴老太太矛头一转,语气带着假意不满和唠叨,“阿洲,你可知道你表妹欣潼,上个月也订婚了?你呀你,眼瞅着就快三十岁的人,还是单身寡佬一个!连个正经女朋友的影子都见不着!” “我也一把年纪了,你要是能早点找个像林小姐这样温婉懂事、心地善良的姑娘结婚,让我抱上重外孙,我这晚年才算真正安享了!” 吴老太太一番直白又带着点家长里短的“催婚宣言”,让林栖雾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垂和脖颈都未能幸免,透出一片娇艳欲滴的玫瑰色,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滴出血来。 她连忙垂下眼睫,假装搅拌着碗里的汤羹。 这……这也太尴尬了,怎么突然就扯到她身上了? 霍霆洲面对老太太的“炮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嗓音淡淡:“您这不正安享着?华樾府够好,有人伺候着。”他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瞧您训人的精神头,还有什么不满意?” 男人端起骨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姿态慵懒而不失矜贵: “外婆,有些事,急不得。该来的,自然会来。” 他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吴老太太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佯装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指着霍霆洲,笑骂道:“你呢个衰仔!净係识得驳嘴!我讲一句你顶十句!”(你这个臭小子!就知道拿话堵我!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 林栖雾看着老太太忍俊不禁的模样,也不由得笑起来,眸色清澈纯真,洁白的糯米牙微微露出一点边儿,樱唇丰润饱满,像沾了蜜糖的果冻,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少女的笑意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霍霆洲清冷幽寂的眸子缓缓掀起,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试图冲破外皮冷硬的壳,烙下一隅微灼。 【作者有话说】 放心coco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的[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13章 缱绻 ◎腰肢细软◎ 华灯初上,剧院后台的演奏声渐渐平息。 空气中粘稠的汗水味还未完全散去,林栖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刚拉上琴包拉链,耳边便传来四宝手张姐的东北大嗓门:“栖雾妹子,今晚和大家一起聚聚?大象城新开的那家川菜馆,听说水煮鱼一绝!这两周排练累散架了,咱们得犒劳犒劳自个儿!”* 其他同事也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就是!栖雾,一起去呗!今天你那段轮指弹得,啧啧,我们差点都听傻了!” “可不是嘛,当初刚进来还有人嚼舌根,现在谁还敢说半个不字?栖雾妹妹实力摆这儿呢!” “别说,我这几天一看到姜总监那张脸,就感觉心里发怵……” “……” 林栖雾笑了笑,略带歉意地摆摆手:“不了,今晚刚好有约。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玩得开心~” “哟——”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插了进来,梅姐坐在角落慢条斯理擦着弓弦。她眼皮都没抬,拖长尾调,“我就说嘛,咱们林大美女哪看得上这粗茶淡饭?肯定是上赶着找她的男友去了呗。这有金龟婿的人啊,就是不一样。” 字里行间阴阳怪气,倒是符合梅姐的一贯风格。 林栖雾笑容淡了些,没等她开口,陈韵先不乐意了:“梅凝,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看啊,有些人想找还找不到呢,净在这儿酸溜溜的!” 梅姐被怼得脸一红,冷哼一声,拎起二弦,噔噔蹬地朝外走了。 林栖雾随即跟同事道别,匆匆赶往更衣室换上礼服,小跑着出了剧院后门,飞快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中阁’,麻烦快一点。” 窗外流光溢彩,街景一掠而过。 梁知砚半小时前发来一条信息:[栖雾,你还要多久过来?我们在‘兰亭序’包厢,其他人都到了。] 林栖雾指尖一滞,立即回复:[路上有点堵,马上到。] 她倚在后座,双眸微阖,静静复盘合奏时细微的卡顿之处。 幸好一路绿灯,林栖雾庆幸来得不算太迟。 她莲步跟随侍者穿过清韵雅致的亭台走廊,推开包厢门时,室内已是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梁知砚倚坐在卡座上,穿着一身浅灰色定制西装,内里是一件黑色绸质衬衫,领口敞开,姿态恣意却依旧显贵。他唇角微勾,周围人均是一身华服,或是奉承或是打趣,仿佛他才是今日宴会的主角。 “绾绾,快过来。”梁知砚抬眼瞧见她,远远招了一下手。林栖雾樱唇轻翕,笑了笑,目光却落至男人身旁的女人。 女人一身香槟色抹胸晚礼服,妆容精致,戴着Tiffany春季新款铂金镶钻耳环,钻石下方垂着的巴洛克珍珠几乎碰到身旁男人的下巴,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砚,点解仲唔介绍下呢位靓女畀大家啫?”(不介绍这位美女给大家认识吗?)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目光纷至沓来。尽管见惯了美人,但眼前的少女 骨架玲珑娇小,腰肢细软,两弯似蹙非蹙远山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眸。* 惊鸿照影间,梁知砚勾起唇角,笑容缱绻,起身揽上她的腰肢,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 “栖雾,我嘅女朋友。”(我女朋友) 男人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至身旁坐下,亲密地搂住肩头,见她妆容素净,连耳饰都未戴,压低嗓音抵至耳边,“係我唔啱,唔應該催你。”(我的错,不该催你。) 林栖雾笑容一僵,刚想解释,周围人却开始起哄。 “點解一嚟就開始晒恩愛咩?”(怎么一来就开始秀恩爱?) “平时就几识金屋藏娇喔。”(平时倒是挺会金屋藏娇的啊。) “知砚,小心啲吓走女朋友啊!” “……” 包厢内笑声一片。 半晌默不作声的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栖雾一眼,身姿摇曳地向她走来:“周施妤,知砚的大学校友。”女人伸出手,嗓音娇软甜腻,“林小姐,幸会。” “你好,林栖雾。”她盈盈一笑,也伸出手与女人虚握。 倏然,坐在吧台上的金发男子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不过嫂子,规矩可不能坏啊!迟到可是要自罚三杯的!今天咱们寿星佬最大,您得给寿星开个彩头,喝一杯意思意思也行!” “对啊对啊,喝一杯!” “梁少,心疼嫂子也得讲规矩嘛!” “……” 林栖雾有些为难地看向梁知砚。她酒量很浅,平时几乎不碰。 梁知砚接收到她的目光,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面向正起哄的众人:“绾绾唔係好飲得,飲少少意思下就好。”(栖雾不会喝酒,意思一下就行。)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倒得满满当当的红酒,“我替她喝吧。” “知砚,这不合适吧?”周施妤突然开口,带着不甚满意的娇嗔。她手里晃着一个装着浅金色液体的高脚杯,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林栖雾,最后落在男人身上。 “知砚,今天可是Louis生日,大家高兴嘛!栖雾第一次来,总要表示一下诚意。再说了——”她微微倾身凑近,语气带着亲昵的熟稔,“这果酒,度数很低的,还能喝醉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知砚只好朝她投来安抚的笑,没有再继续维护。 林栖雾抿了抿唇,喉间涌出一股涩意。她强撑起笑容,对着寿星举了举杯:“Louis,生日快乐。” 随即仰头将面前那杯倒大半分满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唇齿间,前调是甜腻的果香,后调却泛起隐隐灼烧感,呛得她差点咳出来。 “好!嫂子爽快!”金发男带头鼓掌,场内气氛再次热烈。梁知砚似乎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之后的游戏环节,林栖雾运气不佳,连输好几轮。惩罚不是被要求喝一杯,就是被问关于她和梁知砚的恋爱细节。犹豫间,便又被起哄的众人要求加酒。 一杯又一杯的“果汁”下肚,令人反胃的灼烧感渐渐蔓延开,林栖雾脸颊滚烫,太阳穴隐隐发胀,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 “抱歉……我出去透透气。” 走出包厢,走廊两侧的壁灯晕成模糊晃动的光团。林栖雾扶着白瓷墙砖,脚下像踩着棉花,踉踉跄跄地朝露台方向走。 幽静的空中花园远离了主楼的热闹,只有几盏地灯发出柔和的暖光。 她走向一侧被几盆高大茂密的散尾葵和藤蔓架构织的阴影角落,那里光线昏暗,能避开大部分视线,又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汇成橘红色光河,在黑夜中无声流淌。林栖雾阖上双眸,试图压下喉间那股不断翻涌的恶心感。 …… “绾绾?” 透过藤蔓枝叶的缝隙,她看到梁知砚走了过来,眉头微蹙,似乎在寻找她的身影。 林栖雾正要出声回应—— “知砚?” 周施妤也跟了出来,她手里攥着小巧的酒杯,步履轻盈地走到男人身边,眉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你怎么出来了?难不成找林栖雾吗?” 梁知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还在搜寻。 周施妤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男人手臂上,仰脸看着他,话语亲昵又带着几丝不耐:“知砚,你什么时候跟她退婚啊?一看着她在你身边晃,我就心烦。” 梁知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飞快地环顾四周,确认只有他们两人,眸间闪过几分烦躁。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却不得不哄着怀里的女人:“妤妤,等老城区开发项目尘埃落定后,再处理这事也不迟*,现在闹开……对我们没好处。” 女人不满地噘起红唇,带着撒娇的意味:“还要人家等多久嘛……” 梁知砚见状,大概是觉得需要更有力的安抚,一把揽住女人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周施妤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媚的轻哼,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手臂攀上了他的脖子。 ……眼前的景象荒唐至极。 平日里温润儒雅、对她关怀备至的未婚夫,此刻却亲密地拥着另一个女人。几番推迟婚期、频繁外地出差……恐怕都与怀里的人脱不开关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幼时她初到港城,总因闽南口音的蹩脚粤语被同龄人耻笑,是梁知砚将她护在身后,牵她走遍繁华街巷的每一隅,教她用地道的粤语在旺角大排档点一份碗仔翅,去维多利亚海湾看落日将海水染成绯红。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林栖雾酒醒了大半。 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感,一阵阵往上顶,喉间灼热如火燎。原本混沌的思绪竟像被寒冰淬过一般,只剩下赤裸裸的现实。 事已至此—— 不如冰刃两断。这婚,断然是结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四宝为四块长约15厘米的竹片,以绳串联,演奏时双手各执两块,相互碰击或摩擦,发出“哒哒”“沙沙”的复合声响,音色清脆多变。 *参考网络。 正文 第14章 失态(入V公告) ◎堵住喉间破碎的呜咽(文案一剧情)◎ 窗外阳光正好,细碎摇曳的光斑带着毛茸茸的暖意,晒得人后背微微发痒。 林栖雾推开病房门,林徵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精气神看上去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囡仔来啦?今天阳光蛮好。”林徵闻声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是呢。”林栖雾轻声应着,温婉的笑容从唇齿间浅浅漾开,她把水果和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试探道,“爸,我推你去楼下走走?” “好啊,躺了这些天,骨头都僵了。” 林栖雾熟稔地帮父亲穿上外套,将他扶到轮椅上,动作轻柔而稳当。 住院部楼下有一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绿草茵茵,一棵树龄不小的梧桐伫立其间,枝干遒劲,繁茂的新绿织成一把天然巨伞。 初夏时节,风已褪尽春寒,带来舒适的暖意。 林徵被女儿推着缓缓前行。他微微仰起头,脸上紧绷的线条不自觉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久违的笑意。 “还是外面舒服啊。” 林栖雾推着轮椅,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温声与林徵说着话,告诉他自己搬到了离单位很近的小公寓,在剧院也算站稳了脚跟。 “真好。”林徵脸上溢出毫不掩饰的欣慰和骄傲,随即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你工作生活上顺心,阿爸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一半,只是……” 林栖雾扶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预感到父亲要说什么。 “知砚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样貌好,性子稳重,阿爸是真心觉得……你们能成,是最好的归宿……” “婚期的事,”林徵的嗓音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要不是阿爸还在医院里躺着,真要亲自去问问清楚!怎么,我们林家是配不上他们梁家吗?还是觉得我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就……” “爸!”林栖雾压下心头的翻涌,杏眸里那层薄薄的水雾快要溢出来,喉间万般嗫喏,嗓音却只能放软。 “医生说您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她停下脚步,绕到轮椅前蹲下,握住父亲斑驳瘦峋的手,努力扬起唇角,“梁家……可能有自己的考量。您别为这个动气,不值得。” 林栖雾心口愈发坠胀难受,原本踌躇开口的话,再也不忍提起。 林徵平复了下呼吸,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阿爸就是替你委屈……我囡仔这么好……” “爸,我一点都不委屈。”林徵的话刺得她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热辣辣的。她立刻偏过脸,假装被风吹迷了眼,抬手飞快地蹭了下眼角。“我现在工作有着落,房子也解决了,您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这多好呀。梁家那边……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我现在就希望您养好身体,到时候健健康康地看我演出,好不好?” “好,好,都听你的。”林徵叹了口气,顺从地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脚下跃动的光斑,又低声补了一句,“囡仔啊,要是……要是真有什么委屈,别憋着,跟阿爸说好不好?” 林栖雾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两三秒,才用很低很低、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含糊应道:“嗯。”-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了残存的橘红,天穹间染出一片近乎墨汁的浓黑。 一天排练结束,林栖雾揉着发酸的肩颈从侧门走出,抬头看了看天,见有风雨欲来之势,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倏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闪了出来,直直挡在她身前。 ……是梁知砚。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但领口微敞,头发不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神色难掩焦躁。他的怀中抱着一束卡地亚联名款朱丽叶玫瑰。杏粉色花瓣边缘晕染着熔金般的浅橙光泽,隐隐散出雪松木混合着白兰地酒的微醺沉香。 见到林栖雾,梁知砚立刻上前一步。 “栖雾!你终于出来了!”男人的嗓音急切而讨好,“我打你电话一直不通。栖雾,你那天怎么自己回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少女脚步猛地顿住,眉眼间的疲惫瞬间被冰冷的寒霜覆盖,她甚至没看男人一眼:“让开。” “栖雾!”梁知砚非但没退让,反而又逼近半步,试图把花塞到她手里,“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这些天是我冷落了你,Louis生日宴上又让你喝了那么多酒,系我衰人!系我冇照顾好你!”(是我混蛋!是我没照顾好你!) 他语速飞快,紧紧盯着林栖雾的脸,试图捕捉一丝细微的松动,“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他见少女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望向别处,急忙抛出准备好的筹码:“栖雾,等你下个月毕业,我这边项目也刚好收尾,我们就去旅行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意大利普利亚吗?就我们两个人,好好放松一下,把不开心的事都忘掉,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栖雾终于缓缓转过头。 原本那双清澈灵动的琥珀杏眸,化为黑沉沉的幽潭,未泛起任何一丝涟漪。 梁知砚被她看得蓦然发虚,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栖雾?你……你说句话?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林栖雾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彻底击碎了男人内心的侥幸: “梁知砚,我们分手吧。” “还有——”她的眼神骤然犀利,冷得像淬冰的刀锋,“我爸爸最近需要静养,我不希望任何人,尤其是你,去打扰他。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别出现在他面前。” 林栖雾说完,再也没看男人一眼,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向街对面的公寓。 梁知砚僵在原地,手里那束玫瑰颓然垂下。 …… 暴雨即将倾盆,林徵靠在病床上,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手机倏然间震动,屏幕上的名字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知砚?” “伯父!”电话那头传来梁知砚颓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沮丧而可怜,“伯父……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来求您了……” 林徵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坐直身体:“怎么了知砚?你慢慢说。” “栖雾她……她突然要跟我分手!”梁知砚尾音有些发颤,仿佛适才痛哭了一场,“伯父,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很爱栖雾,求您帮我劝劝她好不好?她最听您的话了!” “分手?”林徵眉头瞬间拧紧,声音也沉了下来,“还是栖雾提的?怎么回事?”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栖雾决不是那种任性冲动的孩子,更不可能无缘无故放弃一段经营多年的感情。 梁知砚突然有些支支吾吾,“可能……可能是我最近太忙了,有些时候忽略了她,让她伤心了……伯父,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 “忽略了她?”林徵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知砚,你跟我说实话!栖雾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起女儿几天前在花园里欲言又止、强撑笑容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揪。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只有粗重不安的呼吸声。 “知砚,说话!”林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伯父……我……”梁知砚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是和周氏集团的合作项目……和周氏千金因为项目接触多了点……是她一直缠着我……栖雾可能误会了……” “周氏千金?”林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记忆里零碎的片段蓦然间拼凑起来,真相呼之欲出—— 他视如己出、从小看着长大的准女婿,竟然背叛了他的女儿!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他的女儿选择了独自咽下所有委屈,怕他生气,怕他担心,怕他破败的身体承受不住。 胸口涌起滔天怒火和深深愧疚,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林徵的所有理智。 “梁知砚!你这个……你这个混账东西!” 林徵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手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虚空,仿佛梁知砚就在眼前。 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突起,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你竟敢……竟敢这样对栖雾!你还敢……狡辩!误会?咳咳咳……”他愤怒地咆哮着,苍老的嗓音愈发嘶哑破碎,而后开始剧烈咳嗽。 “伯父!您别激动!您听我解释!”电话那头的梁知砚显然吓坏了,声音充满了惊恐。 “你辜负了栖雾……辜负了我们林家对你的信任!咳咳咳……”林徵感觉到一股腥甜蓦然间涌上喉咙。 天旋地转间,他想再骂,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那只指着虚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手机“啪嗒”一声摔落- 暴雨夜,水瀑如注。 一座简约优雅的摩天建筑,宛如一柄巨人之剑,矗立于中环海滨的茫茫水汽中。 男人半倚在真皮沙发上,身影几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昂贵的雪茄在他的指间缓缓燃烧,末端那一点暗红,在昏暗中兀自明灭。他眉头微皱,随手将那支焦黑的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 “……模型重跑一遍,明天九点前给我反馈。”霍霆洲切断通话,冷白的指尖滑动,翻阅着邮箱中尚未查阅的消息。 门蓦然被推开—— 几乎浑身湿透的少女虚浮地站在门外。 宽松的家居服此刻吸满水渍,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青涩姣好的轮廓。水珠沿着衣摆、袖口,甚至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急促滑落,地毯上迅速晕开一片湿痕。 她纤细洁白的脖颈低垂,下巴几乎抵到湿透的衣襟,像只被雨淋湿后脆弱无助的幼猫。 霍霆洲深邃冷寂的眸子缓缓掀起,淡淡觑了她一眼后,无声划过几丝讶异。 “林小姐?”他的目光平静沉敛,语速不疾不徐,“半夜突然造访……”他眉骨微抬,眸间的幽邃骤然加深,晦暗不明地睨向她,“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失态?” 林栖雾呼吸一窒,抬起颤得厉害的眼睫,双腿忽如浸了水的棉絮,抬步时竟踉跄了一下,膝盖处猛地一软,几欲跪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绞紧双拳,脊背瞬间僵直,艰涩地迈开脚步,走向沙发上冷淡矜贵的男人。 “霍先生……”少女温软的嗓音早已嘶哑不堪,尾音颤抖破碎。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在男人膝下,清润剔透的琥珀杏瞳盈满泪水,眼睑处渐渐洇开薄红,几颗水珠悬在睫尖,将坠未坠。 她的鼻翼轻轻翕动,下唇被咬至发白,喉间终于溢出一声细微的哽咽: “霍先生,我现在走投无路,只有您能帮我……”随即,一滴滴饱满的泪珠从睫尖滚落,如同短线的珠串,惹人怜惜。 “林小姐……何出此言?”男人喉结微动,平如止水的眸子多了几分压抑的情绪。 少女抬起迷蒙的双眼,肩膀难以抑制地持续轻颤。她试图用手背抵住嘴唇,堵住喉间破碎的呜咽。 “霍先生,求您……救救我爸爸!他脑出血休克……医生说……最佳抢救时间是十二个小时……必须前往M国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只有那里……还有一线希望……” 说罢,少女垂下颤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伏在男人膝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浸透了泪意的脆弱。 男人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眸光愈发深敛。 “林小姐,霜雪自矜,非是春风——” “霍某从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 【作者有话说】 daddy: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刻[狗头叼玫瑰] 宝宝们,从15章开始就入V啦,入V当天更万字肥章~之后日更,保底3000字[红心]希望宝宝们多多留评[猫头] 下本开《潮汐回声[强取豪夺]》呜呜蹲蹲收藏 上位者破防追妻/强取豪夺/阶段性1V1/兄友弟恭 港圈太子爷/中德混血dom系教授X天然呆妹宝 温汐语从小便知道自己能力普通,运气也不佳 如父母所料,她高考一塌糊涂,连夜被打包送往港城深造 人生地不熟的机场,她笨到拿错别人的行李箱 对方白等了她一个多小时,气势汹汹:“我不接受你的道歉。除非——” ……做我女朋友。 天呐,还有这种好事 温汐语点头如捣米,自此拥有了一个旁人艳羡的富少男友 男友陆觉潮出身顶级豪门 是坐拥千亿商业帝国的港城最年轻继承者 恋爱时他很有仪式感—— 为她请来法国顶级糕点师订制生日蛋糕,送她珠光闪闪的漂亮首饰和小裙子,甚至斥巨资为她购下最新研发的助听器…… 温汐语很喜欢她的男朋友 为此专门将两人的恋爱日常记在小本本上 [即使犯错了,他也不会凶我,还会摸摸我的头] [他说只要我一直这么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开心] …… [原来和我在一起只是他同朋友开的玩笑,他并不喜欢我] 在那之后 她的日记本也不翼而飞- 运气不佳的温汐语很快就从分手的伤痛中走了出来 还谈了一个新男友 新男友劳伦斯是中德混血的大学教授 他同样富有且英俊 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一双深邃的紫眸 温汐语奇怪地比喻道:“你的眼睛比我见过的任何宝石都漂亮,嗯…… 就像一座紫色雪山。” 她很喜欢像小猫咪一样被劳伦斯抱在怀里 可是他却说:“西西莉亚,你不是小猫咪。你是我最爱的那颗苹果。” 温汐语没想到还能再遇前男友 她坐在椅子上,看他单膝跪在她的脚边 像小狗一样可怜 他说:“bb,回来好不好?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温汐语歪了歪头,……他们两个 到底谁在说假话 雾起 正文 第15章 强势 ◎同我结婚(三合一)◎ “回报……” 林栖雾低声喃喃,眼前蓦然一黑,混沌的大脑像是被灌满滚烫粘稠的铅水,愈发沉重。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纤细的手臂几乎是凭着本能,攀上了男人温热挺拔的颈项,雨水的湿气在随着少女的触碰在肌肤上迅速游走。 ……一个极其轻柔、冰凉的吻,羽毛般落在他紧绷的下颌。 霍霆洲身体一僵,冷寂的黑眸罕见地掠过一丝细微的错愕,瞳孔微微收缩。 “霍先生……”少女柔弱无骨地攀附着他,灼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只要您愿意……救我父亲……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话音未落,少女滚烫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向下滑落,跌进他宽阔硬挺的臂弯里。 男人眸色微垂,看着少女无力地倚靠在他的胸口,双眸紧紧闭阖,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处,面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手掌轻轻托住她腰侧的软肉,臂弯里的分量很轻,隔着湿透的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她体内的惊人热度。 ……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霍霆洲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大脑近乎两三秒空白,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深沉如墨的眼底,某种物质在无声翻涌、沉淀。 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男人的手臂从少女的脊背和膝弯轻轻穿过,而后缓缓起身,姿态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他跨步绕过低矮的茶几,几步便走到门口,长腿轻轻抵开虚掩的实木门。 “江秘书。”他的嗓音冷静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秘书区的安静。 正对着屏幕处理邮件的江秘书闻声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他竟然看见那位素来以手段狠戾、冷淡寡欲闻名的自家总裁,此刻正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环抱着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林小姐。 江秘书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因过于惊愕而难以发出音节。 霍霆洲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明显失态的脸:“电梯。” 江秘书一个激灵,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被压制,脸上只剩下训练有素的专业。 “是,霍总!”他语速极快,身体已经先一步冲到了VIP电梯前,手指飞快地在感应区刷过,随即用力按住开门键。光滑如镜的电梯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霍霆洲抱着林栖雾跨入宽敞的电梯轿厢。江秘书紧随其后,按下B2楼层,电梯门合拢,开始平稳下行。 空气仿佛凝固。 江秘书眼观鼻鼻观心,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却控制不住地、极其隐晦地朝斜前方瞟了一眼。 只见霍霆洲微微低头,看着怀中少女泛着病态的潮红脸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绕过脊背的手臂微微向上抬起,带着一丝迟疑,他的指尖轻轻覆上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指腹传来的温度滚烫惊人。 男人眉宇深锁,脸色沉了下去。 “霍总?”江秘书敏锐地捕捉到自家老板的细微变化,声音压得极低,斟酌着词句,“林小姐她……情况不太好?我们……现在是去医院吗?” 男人的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电梯内只有轻微的嗡鸣。 直到屏幕上的数字跳到“B2”时,霍霆洲低沉的嗓音才在寂静的轿厢里响起:“去聂歌信山道。” ……聂歌信山道? 江秘书的心脏重重一跳。 那是霍霆洲坐落于维港半山、守卫森严的顶级私人豪宅。除了定期打扫维护的专人,连他这个首席秘书都极少踏足,如今却…… “是,霍总!”江秘书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他立刻拿出手机,手指翻飞地调出通讯录,一边拨号一边回复,“霍总,我马上联系Matthew医生,请他立刻赶往聂歌信山道。他的住处不远,这个时间应该能半小时内赶到。”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平稳悬停。 空旷安静的地下停车场内,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保时捷911无声地滑到电梯口不远处,专车司机恭敬地在一旁等候。 江秘书快步上前,拉开宽大的后车门。 霍霆洲抱着林栖雾,略微弯腰,将她放进温暖舒适的后座。目光扫过少女身上湿冷单薄的衣物,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直起身,毫不犹豫地解开身上那件剪裁精良、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干脆。随即俯身,将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盖在少女身上,宽大的衣摆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江秘书站在车旁,再次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忘记呼吸,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男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秘书内心的山崩海啸,他坐进车里,自动车门无声合上,隔绝了车外微凉潮湿的空气。 “霍总,Matthew医生已经出发了。”江秘书迅速绕到副驾驶位置,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快速汇报。 “嗯。”霍霆洲低沉应了声,见林栖雾像只小猫一样缩在温暖的外套中,他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 黑色保时捷汇入地下车库的主通道,明亮的车灯刺破前方昏暗。冰冷的雨水密集地敲打在车窗上,被无声隔绝。 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雨刮器规律的唰唰声,以及身旁女孩滚烫而紊乱的浅声呼吸。 霍霆洲搭在座椅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车子渐渐驶离繁华的中心区域,沿着盘山公路向上行驶。 “霍总,”坐在副驾的江秘书再次开口,带着处理棘手事务时的谨慎,“关于林徵先生的身体状况,我已联系医院初步了解。” 他微微侧过身,确保自己的声音既能清晰地传到后座,又不会显得突兀惊扰:“林先生确诊为突发性脑出血,当前陷入休克状态。根据现有的医学评估,抢救的黄金时间窗口是发病后12小时内。现在距离病发已经近3小时,时间非常紧迫。” 霍霆洲的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紧,那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默。 江秘书略微停顿后,加重了语气:“霍总,我已联系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BenjaminCarter博士。他是全球处理急性脑出血的顶级权威,尤其擅长高风险的开颅手术和重症管理。” “Carter博士目前正在东京参加国际神经外科学术峰会,”他精准地汇报着关键节点,“他表示可以中断行程,在我们安排的私人飞机抵达羽田机场后,第一时间搭乘回国。他的团队已同步启动,正在远程调阅林先生的病历资料和医学影像,进行术前评估。” 霍霆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仍落在窗外被雨水笼罩、黑沉沉的山峦上,冷寂的眸子显得越发幽暗难测。 “联系Broker(私人飞行管家),准备一架赤角国际机场能最快起飞的私人飞机,洲际航程。”他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语气笃定而不容置疑。 “是……”江秘书仿佛已经习惯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面容平静地立刻应下。 “霍总,Carter博士回邮表示,林先生当前的状态极其凶险,每一分钟的延误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死亡……”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快速汇报,“我会确保所有术前准备在他抵达前完成,Carter博士的专机一落地,由我们安排的专车护送,直抵手术室,时间尽可能压缩在30分钟以内。”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霓虹灯彩在霍霆洲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姿态矜贵优雅,眸间划过几丝晦暗,让人难以窥探。 “通知下去,飞机必须在Carter博士落地前准时抵达,分秒不差。” “……是。”- 雨势似乎小了些,半山间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宛若乳白色的纱幔。 车子驶入一片极其幽静的私人豪宅区,沿着私密的林荫车道又行驶了一段,最终停在一栋依山而建、极具现代感的深灰色别墅前。 车子刚停稳,后座的车门便缓缓打开。 霍霆洲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林栖雾,长腿一迈便下了车。江秘书也迅速下车,快步跟上。 老管家带着两名穿着得体、训练有素的女佣恭敬地候在门口。见到眼前的难得一幕,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克制的惊讶,但良好的素养让他立刻躬身:“霍先生,Matthew医生已经在诊疗室等候。” 霍霆洲略微点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少女径直穿过宽敞简约的门厅,迈入位于一楼的专用诊疗室。室内明亮柔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霍先生。”Matthew医生迎了上来,目光迅速落在男人怀中的女孩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麻烦放到诊疗床上。” Matthew医生伸手探了探林栖雾的额头,迅速拿出体温计、听诊器。他语速很快,一边操作一边诊断,“高烧,体温接近四十度。初步判断是淋雨受寒加上情绪波动引发的急性高热和应激性昏厥。” 随即,他示意旁边的女佣:“帮林小姐把湿衣服换下来,用温水擦拭身体降温,重点部位多擦几次。我去准备退烧针和静脉补液。”女佣们立刻上前,动作轻柔而熟练。 …… 时间一点点过去。 透明的药液顺着细管流入少女的血管,退烧针也注射完毕。Matthew医生稍稍松了口气:“体温已经开始下降,应该没有大碍。我今晚会留在这里观察,直到林小姐体温稳定。” 霍霆洲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Matthew医生和女佣们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退出诊疗室,将空间留给了等候在外的男人。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少女静静地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偶。 一头乌黑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额前的发丝被虚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鬓角处。高烧的潮红已经彻底褪去,只留下近乎透明的苍白肌肤。她阖着眼睛,卷翘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安静的阴影,眼尾还残留着几丝极淡的烟粉,如同雨后褪色的花瓣。 她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微弱。 一缕发丝悄然从鬓角滑落,粘在少女干燥的唇瓣上。 霍霆洲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他的气息带着清冽的雪松味道,混合着几丝极淡的烟草味,瞬间笼罩下来。 他眸光低垂,眉头微蹙了下。随即,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缕发丝,轻轻拨开,拢回耳后。 冰凉的指尖擦过少女温热的唇角,短暂地停留了几秒- 刺眼的光线透过米白色亚麻遮光帘,变得朦胧而温吞,房间里蒙上了一层薄纱般的柔焦感。 林栖雾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茫然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浑身像是被拆卸又勉强组装回去,每一处都泛着酸软无力。 ……发生了什么? 眸色渐渐清明,林栖雾猛地从柔软得几乎要陷进去的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砰砰狂跳。 巨大的恐慌蓦然攫住了她——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柔软薄绒被,双脚即将触地的瞬间,手背上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金属支架倒地后刺耳的“哐当”声,输液瓶滚落到地板上。 冰冷的药液顺着针头逆流回血管,让她瞬间冒出冷汗。 林栖雾狼狈地摔坐在地毯上,茫然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虚弱不堪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抑制不住地颤抖。 “林小姐!”房门被迅速推开,一个穿着整洁素色制服、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佣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您没事吧?” 女佣快步上前,弯腰扶起金属输液架,熟练地关闭了输液管上的调节阀。随即,她小心翼翼地蹲下,避开林栖雾扎着针的左手,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腋下和后背,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安置回床上。 “林小姐,您千万别再乱动。针头回血了,还差点伤着!”女佣利落地拿出备用的消毒棉签和胶布,轻柔地处理着针眼伤口。 林栖雾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摆弄着。她茫然地看着女佣的动作,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哪里?” 女佣处理好针头,又迅速拿出新的输液瓶换上,调整好滴速,这才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恭敬温和:“林小姐,这里是聂歌信山道11号,霍先生的私人宅邸。” “您昨晚发高烧昏迷,是霍先生把您带回来的。您现在刚退烧不久,身体还很虚弱,医生特别嘱咐,需要静养几天。” ……聂歌信山道?霍霆洲? 林栖雾心脏猛地揪紧,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她一把抓住女佣正在为她掖被角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霍先生呢?我要见他!我爸爸……我爸爸怎么样了?” 女佣被她抓得手腕生疼,看到她这副惊惶欲绝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为难地摇摇头:“林小姐,您别着急。霍先生一早就去了公司,现在还没回来。您父亲的情况……我只是个佣人,实在不清楚具体细节。您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厨房一直备着餐食,您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不吃!”林栖雾猛地甩开女佣的手,像只受惊的小兽,固执地缩回床头,双手紧紧抱住曲起的膝盖,把小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因哭泣而剧烈抖动。 “我要见霍先生!我想知道我爸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求求你,帮我找他……找他回来……”少女溢出压抑的呜咽,无助而恐惧。 女佣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清理地上的狼藉,又端来温水,轻声劝她喝一点润润喉咙,但少女只是固执地埋着头,一动不动。 …… 窗外日光渐渐炽烈,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楼下隐约传来管家恭敬的问候声:“先生,您回来了。” 女佣一直守在门外,闻声快步迎下楼去*。片刻后,她重新出现在房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轻声对依旧缩在床上角落的林栖雾说:“林小姐,霍先生回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显然是刚从会议中抽身,眉宇间带着处理完冗长事务后的疲惫,沉寂的黑眸淡淡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团影子。 ……像只小小的鸵鸟。 管家在他身后快速地汇报了几句,霍霆洲听着,清冷的面容几乎毫无变化,只是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 他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少女极力压抑却轻微溢出的啜泣声。 “林栖雾。”霍霆洲嗓音淡淡,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向她砸来。 林栖雾身体猛地一僵,埋在膝盖里哭肿的小脸缓缓抬起。泪痕在苍白的肌肤上斑驳,小巧的鼻尖红得厉害,一双清润的杏瞳此刻肿成了核桃大小。 她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霍霆洲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口倏然泛起微微怒意。他眉头一沉,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林小姐,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药也不肯好好配合,就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他无声向前欺近一步。他身量极高,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那只修长冷白的手,如同上好的寒玉,指尖带着一丝微凉,不容抗拒地抵上她尖俏的下颌。 没有粗暴的捏掐,只是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稳稳托住她的下颌骨边缘,然后,缓慢地,向上施加压力。 林栖雾被迫扬起了脸。她避无可避,只能颤着眼睫,迎向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微微眯起眼,薄唇紧抿。指腹下的力道,无声加重了几分:“你父亲林徵,现在还躺在医院,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 男人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林栖雾的浑浑噩噩。她踉跄着扑倒在霍霆洲双腿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他昂贵西装的衣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霍先生!求求您告诉我!我爸爸他怎么样了?他……他还活着吗?”她仰着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娇软的身体摇摇欲坠。 霍霆洲垂眸,看着少女被泪水浸透的小脸,胸口的烦躁和怒意蓦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任由她抓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房间里只剩下林栖雾急促压抑的喘息声。 “想知道?”他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她仓惶的眸子,“先把饭吃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小桌上,女佣重新端来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奶白色汤羹和几粒药片,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坐回去吃完。我看着你吃。” 林栖雾愣住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喉咙干涩难忍,胃里翻江倒海,哪里有一丝一毫的食欲? ……她现在只想立刻知道父亲的消息!她宁愿承受任何酷刑,也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吃东西! “霍先生!求求您!我……”她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哀求。 “坐下。” 霍霆洲打断她,轻易拂开了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自己率先坐了下去,修长的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你除了照做别无选择”的深意。 “吃完,我就告诉你。” 林栖雾被他冰冷强硬的态度钉在原地,她看着霍霆洲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委屈地撇撇嘴,目光移向桌子上的餐食和药。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说到做到。她不吃,他就真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林栖雾轻轻咬住下唇,蜗牛般缓缓挪到床边,僵硬地坐了下来。 女佣立刻机灵上前,将小桌板调整到她面前合适的位置,把温热的汤羹、一小碟虾饺配着清淡蔬菜,以及一杯温水、几粒药片放好。 林栖雾拿起勺匙,舀起一小勺汤汁,送到唇边。椰香味的鸡汤此刻闻起来却让她阵阵反胃。她阖上眼睛,强迫自己张开嘴,将那勺汤机械地咽了进去,味同嚼蜡。 她吃得极慢,眉头紧锁,苍白的小脸写满了委屈和不情愿。腮帮子因为塞满了食物而微微鼓起,随着艰难的咀嚼动作轻轻动着,活像一只被强行投喂、敢怒不敢言的小仓鼠。 霍霆洲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她,眸光深沉。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少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吞咽和咳嗽声。 林栖雾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她只感觉胃里沉甸甸的,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她抬起通红的、泛着泪痕的杏眸,声音微弱:“霍先生,我……我吃好了。” 而后,她拿起旁边的药片,就着温水一股脑吞了下去,眼神里只剩下哀求:“霍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霍霆洲的目光扫过还剩小半碗的汤羹,又落回她焦急的小脸上。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她是否真的“吃好了”。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的手术,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由本杰明卡特博士主刀,非常成功。”他顿了顿,看着林栖雾迷蒙的双眼,清晰吐出最关键的信息,“血块清除干净,目前状态平稳,正在术后恢复观察。” “哐当!” 林栖雾手中捏着的瓷筷,直直地从指间滑落,摔在了铺着白色餐垫的小桌板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苍白的小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凝固,只剩下纯粹的茫然空白。 她泛着泪痕的杏瞳瞪得浑圆,直勾勾地盯向霍霆洲。嘴唇微微张开,颤得厉害,却发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林栖雾才仿佛找回了几丝神智。她猛然抬起纤白的手腕,不是擦眼泪,而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掐住脸颊一侧的软肉! “嘶……好痛。”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喜,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的脑袋在失而复得的冲击下微微眩晕,眸间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胸口剧烈起伏。 “……真的吗?”少女温软而带着几丝沙哑的嗓音颤得厉害,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我爸……他真的……没事了?” 霍霆洲看着她小脸通红、强忍着眼泪的可怜模样,深邃的眼眸中,倏然泛起几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林小姐还是不相信?”他薄唇微勾,冷冽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调侃。随即,他拿起旁边一个薄如蝉翼的遥控器,指尖随意地点了几下。 镶嵌在墙壁里的巨大屏幕无声亮起,画面非常清晰,光线柔和,但显示的并非任何节目,而是一个实时监控转播视频。 那是一间极其宽敞舒适的豪华病房,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安静地立在床边,屏幕上闪烁着平稳的绿色光点和波浪线。画面中心的病床上,一个中年男人戴着氧气面罩,安静地沉睡着,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男人眉宇间熟悉的轮廓,以及即使躺着也依稀可见的儒雅气质……让林栖雾可以断定,床上的人正是她的父亲。 ……是真的! 爸爸真的没事了!他真的被救回来了!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顺着少女苍白的脸颊,滑过尖俏的下巴,在餐垫上洇开一小团温热的湿痕。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剧烈地抽泣,仿佛要把近些天所有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霍霆洲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站在屏幕旁,冷寂的黑眸多了几分柔和……沉默地陪伴着这份迟来的宣泄。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 久到林栖雾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她才终于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小脸上的泪渍,带着孩童般的稚气可爱。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然后抬起头,迎向霍霆洲晦暗的眼神。那双澄澈剔透的杏眸,此刻红肿得更加厉害,像两颗熟透的蜜桃,溢出发自肺腑的感激。 “霍先生……”她挣扎着想起身感谢,霍霆洲却微微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制止了她。 林栖雾停住动作,只好仰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郑重:“霍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您的恩情,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少女白皙如玉的肌肤,晕染开一片动人的绯红,仿佛初春桃花瓣最尖端那抹娇艳的色泽,小巧的鼻翼因呼吸紊乱而微微翕动,鼻尖透出一点可爱的粉色。 终于,她软糯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下巴几乎碰到锁骨,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却还倔强地向上抬着,宛若林间迷失的小鹿,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天真失措。 霍霆洲忽然笑了。 唇角牵起的弧度很浅,却足以让冷峻矜贵的面容瞬间柔和,增添了几分莫测的危险气息。 少女就坐在那里,像一朵在晨露中颤抖着、羞怯绽放的粉蔷薇,脆弱而鲜活,美好得让人屏息。 他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幽寂的目光平视着她的眼眸,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在林栖雾骤然停滞的心跳上: “任何事?” 他刻意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随即,不容置疑地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林栖雾整个认知的要求: “如果我说,我要林小姐同我结婚呢?” “……” 林栖雾嫣红的脸颊,如同退潮般瞬间失去血色。那双刚刚还盛满感激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法理解的震惊。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结……结婚?”良久,她终于恢复神智,喉间溢出的音节干涩发紧,“您……您说什么?和您……结婚?” 林栖雾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追问,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怎么会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霍霆洲看着她这副震惊无措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 他直起身,姿态恢复了平日的疏离,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被暴雨后的阳光镀上金边的连绵山峦,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于我而言,和谁结婚,并没有区别。” “不过是一纸契约。” “只是,家里老太太催得紧。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成家。”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依旧石化的少女,语气顿了顿,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老太太……似乎对你印象不错。” “选一个让她满意的外孙媳妇,”霍霆洲转过身,眸光落回林栖雾震惊未消的小脸,嗓音轻描淡写,“能为我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无关感情,无关她这个人本身,仅仅是因为—— 她足够“合适”。 林栖雾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短暂宕机的大脑渐渐恢复清明。 霍霆洲于她而言—— 是天之骄子,是绝对的上位者,甚至是她终其一生都可望不可及之人。 她和旁人一样,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敬慕和畏惧。 她从未想过和他步入婚姻的任何可能。 如今他救林家于水火之中,这样莫大的恩情,这辈子……恐怕都难以还清。 更何况两人交集渐深后,霍霆洲似乎也不像传言那般。 他周身笼罩着经年沉淀的沉稳,举止间是老钱家族的考究优雅。那份克己复礼的分寸感早已融入呼吸—— 像一座沉静的山,无需刻意,便能划出令人心安的边界。 ……林栖雾指尖微微蜷起,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急,你可以考虑几天。”霍霆洲收回目光,嗓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冽,转身离去之际,袖口倏然被少女紧紧攥住。 “不。” 男人的脚步,轻微顿住。他没有立刻回头。 少女胸腔剧烈地起伏,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脱了最后一道水草的束缚,贪婪地汲取着空气。她樱唇轻翕,嗓音夹杂着初愈后的微弱沙哑,却异常坚定清晰。 “不用考虑。” 四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霍霆洲缓缓转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淡淡觑了眼面前伫立的少女。 少女纤细单薄,站得笔直,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她的呼吸下意识窒住,停顿了几秒后,仿佛要再次确认自己的选择,每一个吐出的字符都清晰有力。 “霍先生,我愿意同您结婚。” 霍霆洲眸光微敛,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审视,随即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简洁而冰冷:“好。” “那明天一早,我们去婚姻登记处提交申请书。”* “……什么?!” “明……明天?”林栖雾怔住,一双琥珀杏瞳瞪得浑圆,睫毛颤得如同振翅的蝶翼。 她下意识地重复着,目光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仿佛在跟他确认眼前的一幕是否为错觉。 “嗯。”霍霆洲嗓音淡淡,仿佛在说明天去喝早茶一样寻常,“需要提前预约,时间正好。”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少女因震惊而失措的面容,补充道:“护照或者身份证,有带在身边吗?” 林栖雾的思绪还未追回,闻言迟钝地摇了摇头,嗓音温糯:“没……在我家里放着。” “知道了。”霍霆洲颔首,不再多言,“明早顺路去拿,今晚好好休息。” 门随即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依旧僵坐在床沿、心乱如麻的林栖雾。 ……好好休息? ……怎么可能。 这一夜,果然如同她预料的那般漫长而煎熬。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般闪现、交织、撕扯。每一次阖上眼睛,都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记不起是第几次梦醒,只觉得喉咙涩得发疼。 林栖雾索性掀开被子,游魂般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深夜的宅邸陷入沉寂,只有壁灯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晕。她摸索着下楼,想去厨房找点温水喝。 二楼走廊尽头依稀传来几丝光亮—— 鬼使神差地,她放轻了脚步,像只鬼祟的猫,无声地靠近了那扇虚掩的门。 透过狭窄的门缝,她看到霍霆洲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暖黄的光线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清冷沉郁。 他并没有在处理文件,舒展的掌骨间,似乎正拿着……一沓信件? 林栖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即便是侧影,她也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看得极为专注。 他微微低着头,修长冷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那些泛黄的信纸,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偶尔,他的指尖会在某一行字上停留片刻,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纸面。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林栖雾屏住呼吸,不敢再窥探。 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宛若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蔓延。 【作者有话说】 开始期待婚后日常[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16章 悸动 ◎“随太太心意”◎ 清晨的日光带着初夏的微灼,透过窗帘缝隙倾泻而下。 林栖雾几乎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她简单上了底妆和口红,勉强掩去神色间的疲惫。 霍霆洲已经等在客厅,依旧是周正熨帖的深色西装,黑丝绸衬衫领口挺括,没有系领带,多了几分随性矜贵。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微低下颌:“走吧。” 墨灰色保时捷平稳地驶离山道,汇入港城的早高峰车流。 车子很快抵达尚品汇。 随着自动车门的缓缓打开,林栖雾飞快下了车。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略微放松。 霍霆洲则步履沉稳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踏入明亮宽敞的大厅,公寓经理正站在服务台同前台小姐说着什么。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进门的住户,瞳孔骤然收缩,微笑凝固在嘴角。 下一秒,整个人仿佛被按下启动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过来,跟在了霍霆洲的身后。 经理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急切而恭敬地问候:“霍总,您突然莅临,可有什么吩咐?” 那股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栖雾耳侧。 她的脚步顿住,脑海中的某根弦突然被狠狠拉扯了一下。 ……霍总?尚品汇?霍氏集团?! 一连串的线索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开,她猛然抬起眼睫,看向男人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探寻。 霍霆洲倒是神色如常,仿佛身旁人于他而言,只是拂过衣角的微风。 他瞥了经理一眼,分明没有流露半分情绪,经理却蓦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头垂得更低,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用。”霍霆洲嗓音疏冷,“陪林小姐拿点东西。” “是!霍总,林小姐,这边请!”经理立刻侧身让开,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睨向男人身前的少女,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 林栖雾只觉得一股燥意涌上脸颊,低着头快步走进电梯间。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悄然弥漫。 像是在寒冬的清晨步入一片北欧冷杉林,吸进第一口空气—— 带着针叶被霜雪浸透后独有的冷香,混合着被阳光晒化的松脂微辛,冷冽、沉静而疏离。 那股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肌肤,贴着跳动的脉搏,不由得激起一阵颤栗。 一种……被强势侵入、无声包裹的微妙窒息感,始终萦绕在林栖雾鼻尖,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 电梯平稳上行,终于抵达顶层。 林栖雾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到公寓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林小姐,”霍霆洲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姿态矜落,“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林栖雾开锁的动作猛地一僵,钥匙差点没拿稳。她转过身,瓷白的小脸因窘迫而泛起的红晕还未褪尽,此刻又如火燎般灼烧起来。 眼前的男人生得那样温雅清隽,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仿佛暖玉雕琢的胚子里,封冻着万载寒冰。 ……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林栖雾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硬着头皮应道:“……霍先生,您请进。” 霍霆洲微微颔首,长腿迈进公寓。他的身量本就极高,让这个原本温馨的小空间瞬间显得有些逼仄。 男人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房间收拾得极为整洁,地板一尘不染,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书籍,也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透着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移向光源最充足的阳台,除了几盆绿萝和吊兰,还晾晒着几件衣物—— 一套纯白色蕾丝内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正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晃动。 林栖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子“嗡”的一声。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唰啦”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连接阳台和客厅的那层薄纱窗帘猛地拉上。 动作幅度之大,连带着阳台上的绿植都跟着晃了晃。 做完这一切,林栖雾背对着客厅,胸口微微起伏,只觉得脸颊仍然火辣辣的,滚烫的热意直冲头顶……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身后传来霍霆洲沉稳的脚步声。 他走到沙发边,从容落座,膝盖微微抵住茶几边缘,显得原本就不大的沙发更加促狭。 他觑了眼少女窘迫的背影。 “白日里,”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些许闲聊的意味,“林小姐为什么要拉窗帘?” 林栖雾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双颊鲜红欲滴,眼睛根本不敢直视他。 “啊?哦……那个……”她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裙摆,“我……我比较怕晒……拉上窗帘……凉快些。” 她胡乱找了个漏洞百出的蹩脚借口,声音越来越低。 霍霆洲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面颊,又扫了眼紧闭的窗帘,仿佛真的在思考她这个“怕晒”的理由。 那张精雕细琢的俊美面容上,薄唇向上勾起浅浅的弧度,转瞬即逝,淡得如同水墨画里洇开的一滴墨迹。 “知道了。”他开口,嗓音含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林栖雾刚想松口气,却听他又补充道,“以后会注意。” ……以后会注意?注意什么? 林栖雾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冒着热气,含糊地“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跑进卧室:“我……我去拿证件!”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霍霆洲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大部分空间被各种厚薄不一的乐谱占据,很多是线装书,纸张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其中一层的角落里,还放着几本《南音指谱集成》、《南音唱腔艺术》的汇编专著。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书架旁的小圆桌上。 上面正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密密麻麻地印着曲谱,页面上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做了细小的标注和翻译。书页里夹着几张便签纸,露出的一角能看到手绘琵琶的局部结构简图,线条清晰,旁边还有小字注解。 霍霆洲目光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出神。 “霍先生,证件拿好了。” 林栖雾推开卧室门,拿着一个卡其色文件袋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了些,双眸仍有些闪躲,不敢看他。 “林小姐平日里下班回来,都做些什么?” 林栖雾没想到他会问这些,神色怔了下。 她走到书架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书籍的脊背,“也……没什么特别的。通常就是回家,自己随便做点吃的,或者点个外卖。然后……大部分时间就是看看书。” 提及熟悉的话题,她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些,嗓音温软。 “看这些古谱么?”霍霆洲的目光落在她指尖触碰的那本谱集上。 “嗯。”林栖雾点点头,清润的杏瞳里不自觉流露出专注柔和,“研究里面的指法和唱腔。南音的谱子很特别,是工乂谱,和现代的五线谱、简谱都不一样,需要花时间去认、去琢磨。”* 她顿了顿,想到还在病房里的林徵,声音低了下去,“偶尔……也会帮我爸爸查阅古籍。他这几年在尝试将一些老曲牌新编,需要参考很多原始的谱本文献。” 她说起这些时娓娓道来,字句间甚至带着斟酌的停顿。那双刚才还因羞窘而蒙上水雾、慌乱躲闪的眼眸—— 此刻却像被拭去尘埃的琉璃盏,骤然清亮起来,折射出灼灼光华。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散发出沉静淡雅的气息。 霍霆洲沉默地听着,眸子里惯有的审视和疏离淡去了几分。 待她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地、像是经过某种审慎的思量般,沉着开口:“查阅古籍,修复旧谱,旁人认为繁琐乏味的事——” “林小姐却能静得下心、耐得住枯燥。”他的声线平铺直叙,却带着沉甸甸的质感。“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字里行间,不是疏离的公允……而是发自内心的肯定。 “证件齐了,走吧。”他的嗓音低沉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神色亦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矜贵,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只是林栖雾的错觉。 她怔在原地。 心脏蓦然被一种陌生而混乱的节奏,沉沉地撞击着,涌上一股滚烫的悸动- 中环太平山街道,婚姻登记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油墨气息。前来办理手续的人不算多,分散在几处等候区或柜台前,低声交谈着,大厅内安静而有序。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在铺着深蓝色绒布的长桌前就座。桌上摆放着两份空白的《拟结婚通知书》表格、几支签字笔。 林栖雾看着表格上需要填写的个人信息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真的要结婚了吗。 她侧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人。 他眸光微垂,颈项挺拔,冷白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动,似乎在回复邮件。 此刻,拂煦的日光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细碎的光斑掠过男人深邃俊美的侧脸轮廓,仿佛被驯服了棱角,融化成温润的、流动的琥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像般圣洁疏离的美。 林栖雾怔怔地凝望着。 ……眼前的画面,美好得近乎失真。 她心尖一颤,竟生出一种不敢呼吸、唯恐惊扰了这一刻的恍惚感。 “霍先生,”林栖雾回过神,鼓起勇气开口,“您的证件……给我吧,我帮您填?” 她想着,这样或许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被动,也显得稍微“有用”一点。 霍霆洲闻声抬起眼睫,平静淡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让人窥探不出任何情绪。随即,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皮质细腻的证件夹,从中抽出护照和身份证,递了过来。 “有劳。” 林栖雾接过那两本带着些许体温的证件,指尖微微蜷缩。 她定了定神,拿起笔,对照着证件,在通知书上填写他的个人信息: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纤细的笔尖划过纸张,磨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填写英文名一栏时,她拿起勃艮第酒红色的护照,封面顶部凸印着“UNIONEEUROPEA”(欧盟)字样,下方则是衬线体浮雕的“REPUBBLICAITALIANA”(意大利共和国),内页清晰地印着英文名: ……CyrusZ.Este。 这个带着明显异域色彩的名字,像一枚小小的、带着棱角的石子,轻轻刮过林栖雾的心口,无声提醒着身旁男人的复杂背景。 她握着笔的手指,轻微颤了颤,笔尖停驻在纸面。一滴小小的、圆润的黑色墨点,瞬间在洁白的表格上晕染开来。 “啊……”林栖雾低呼一声,看着那团刺眼的墨渍,懊恼涌上心头。 ……她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不要紧。”霍霆洲低沉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听不出丝毫责备或不满。他身体向她倾了倾,越过她的肩膀,从旁边的文件架上又取了一份空白的表格,稳稳地放在她面前。“我不着急,重新填一份就好。” 他的手臂收回。那股清冽的松香气息,却如同被惊扰的薄雾,骤然浓郁起来,无声而强势地将她包裹其中。 林栖雾脸颊有些发烫,为自己的失误感到窘迫,也为他这份意外的“宽容”而心绪微澜。 她定了定神,努力稳住有些发软的手指,再次拿起笔,更加专注地、一笔一划地在表格上重新填写,力求每一个字符都清晰工整。 终于,两份通知书都填写完毕。 林栖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连同自己和霍霆洲的证件一起整理好,走向指定的服务柜台。 柜台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办事员,看起来刚工作不久,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的青涩。她微笑着接过文件:“好的,请稍等,我帮您核对一下信息。” 林栖雾点点头,安静地等待。霍霆洲不知何时也站起身,走到她身侧站定。他并没有靠得很近,但那种无形的存在感和迫人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柜台。 办事员正低头认真核对信息。当她拿起霍霆洲的护照时,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本人。那冷峻的眉眼、紧抿的薄唇,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上位者的凛冽气息,让年轻的办事员心头莫名一紧。 霍霆洲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习惯性地蹙了下眉。 “啊!”办事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瞥吓得浑身激灵,掌间猛地一抖。 “哗啦——啪嗒!”文件散落一地。 “對唔住!對唔住!”(对不起)办事员的脸涨得通红,连声道歉。 几乎同一时间,林栖雾也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本能地弯腰蹲下。 而站在她身侧的霍霆洲,动作比她更快,长腿一挪,已经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伸向她手边的纸张。 手背上那片微凉的肌肤,毫无预兆地落进了一方温厚的包裹里。他骨节分明的指掌轻覆而下,刚好烙在她敏感的神经末梢。 静默的空气里炸开无声惊雷。 林栖雾几乎是触电般缩回了手,那张通知书被她剧烈的动作带起,又落回地上。 霍霆洲的动作也明显顿了一下。 那双寂冷明澈的黑眸,悄然落至少女升温的耳垂—— 正洇开一片灼目的绯色,似乎轻轻一碰,满溢的羞涩就要滴落。 他若无其事地捡起,连同掉落的证件一并收拢,随即从容起身,将整理好的文件平静地递给已经吓傻、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办事员。 “真的非常抱歉!” 旁边几位目睹了全程的同事早已悄悄围了过来,交换着八卦的眼神。 “哇……吓死我了,刚才那位先生的眼神……”年轻女孩拍着胸口,低声控诉。 “是啊是啊,冷得吓人!”另一个也压低声音附和,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兴奋,“不过你看到没?刚才那位太太脸都红透了!先生虽然没说话,但还帮着一块儿捡东西呢!” “就是就是!看着那么冷的一个人,对太太倒是真体贴!刚才弯腰那一下好帅!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 林栖雾听着“太太”、“体贴”、“磕到了”之类的字眼,脸上的嫣红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旺。 她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根本不敢看霍霆洲,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攥住裙摆。 年轻的办事员顶着巨大的压力,手忙脚乱地核对完所有信息,在通知书上盖好章,将回执和证件恭敬递还:“拟结婚通知书已经成功提交了!恭喜两位!这是回执,请收好。预祝新婚快乐!”- 走出婚姻登记处,林栖雾率先上了车。 那股熟悉而清冽的气息随着男人的落座再次弥漫开,丝绒般轻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林栖雾攥着手中那张薄薄的回执单。 ……她和霍霆洲,在法律程序上,已经正式踏出了婚姻的第一步。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混合着未知的茫然忐忑,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温软的嗓音裹挟着试探和紧张。 “霍先生……”她顿了顿,尝试组织语言,“关于我们结婚的事……需要对外保密吗?” 霍霆洲缓缓睁开眼睛,温雅清隽的面容未流露出多余的情绪,一时也未搭腔。 几秒钟的静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薄削的唇线略微松动,随即,一声低沉磁性的吐息溢出: “随太太心意。” “太太”二字,被他舌尖轻抵着上颚,咬得格外清晰,像两枚温润却带着棱角的玉,既含着名分上的尊重,又微妙地丈量着两人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窗纸。 字音落定,余温尚在唇齿间萦绕,却早已在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上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涟漪。 太太…… 他叫她……太太? 【作者有话说】 *工乂谱是闽南地区南音独有的古老记谱方式。 霍霆洲你一天不调戏老婆会死吗[眼镜] 正文 第17章 请求 ◎交缠得厉害◎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霍霆洲单手扶着方向盘,袖口处微微露出一截冷白腕骨,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箱光滑的皮面,修长的指节自然舒展,姿态沉稳而松弛。 林栖雾坐在副驾驶上,脊背挺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纤白如玉的手指搭在紧紧并拢的双膝之上,交缠得厉害。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不知何时向上调了调,纸巾和矿泉水则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林栖雾因察觉到男人的体贴愈发不安,思及出门时他刻意未叫司机,而是亲自开车—— 即便绅士如他,或许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段关系吧。 从答应结婚的那一刻起,她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能维持表面的尊重,已是这段婚姻里她能想象的最好结局。 可此刻男人细微处流露的关怀,却像一道微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隐隐生出一种不该有的惶恐。 车子驶过尖沙咀拥堵的十字路口,速度减慢。四周鸣笛声此起彼伏。 林栖雾按下车窗,呼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胸腔里那点微弱的勇气终于挣扎着浮了上来。她猛地转过头,眸光直直撞上霍霆洲偏来的视线。 “霍先生,”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嗓音紧绷,“我……有个请求。” 霍霆洲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梢,示意她说下去。 林栖雾指尖微微掐进掌心,压住内心翻涌的忐忑:“我们结婚的事……能不能,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她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嗯……其他的,需要我配合出席的场合、需要我扮演的角色,我都会尽力做好,不会有任何问题。只有这个……”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恳求,“只有这个要求,可以吗?” 她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口擂鼓般跳动,随即垂下头,眼睫颤得厉害。 霍霆洲眸光深敛,温雅清隽的面庞并无丝毫不悦。搭在扶手箱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可以。” 林栖雾紧绷的肩颈瞬间放松下来,她软软地靠向椅背,低声向男人道谢。 霍霆洲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的车流。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离港西剧院只有两个路口。 林栖雾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刚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她轻咬下唇,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那个……霍先生……能不能……别把车停在剧院正门口?就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霍霆洲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女局促不安的小脸上,唇角倏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不算很深的揶揄: “在太太眼中,我就这般见不得人?” 林栖雾的脸“唰”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她感觉耳朵火燎般发烫,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却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话还没想好怎么说,车子已经稳稳滑向路边,在距离剧院还有一个路口的僻静处停了下来。 “到了。”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栖雾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谢谢霍先生!再见!”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 少女一路小跑起来,身形有些摇摇摆摆,显然是平日里不怎么穿高跟鞋,步伐不太稳当,意外地透出一种笨拙的可爱来。 霍霆洲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远处那抹纤瘦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早已淡去,深邃的眸子里却仿佛沉入了更浓重的墨色- 林栖雾几乎是冲进剧院的后台通道,勉强平复呼吸后,才快步走向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透出令人压抑的寂静。 她心头一紧,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室内气氛凝重,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艺术总监姜莉站在长排会议桌的最前方,双手撑着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那张总是妆容精致、带着矜傲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眸中的疲惫和焦躁难以遮掩。 台下的人,无论是平时爱闹腾的年轻人,还是沉稳的老前辈,此刻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僵硬地端坐着。 “都到了?”姜莉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扫过全场,尤其在林栖雾这边停顿了半秒,眼神里满是审视。“行,那就不废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冰冷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沉重,“吴老太太那边,对咱们准备的压轴曲目《百鸟归巢》,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她顿了顿,环视着台下人紧张的脸孔,蓦然施加压力,“离老太太的八十大寿不到两周,干等着我们耗不起!今天排练中断,必须拿出个解决方案来!”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孙哥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姜总监!那……那咱们干脆投其所好?把压轴曲目换成老太太最喜欢的粤调,从根儿上解决她的不满!让她满意了,咱不就过关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梅姐立刻打断他,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孙哥,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急糊涂了?就剩这么几天换整套粤调南音的曲谱?你以为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找谁编?就算谱子能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唱曲演员呢?是随便抓个人就能唱得地道的吗?团里谁精通这个?呢个根本就系发紧梦!冇可能嘅!”(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没戏!) 梅姐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像一盆冰水,把孙哥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星彻底浇灭,也浇熄了台下人心中刚冒头的希望。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气氛愈发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挪动椅子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再无其他声响。 似乎眼前……是一个几乎看不到任何破局的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孩站了起来。她是团里年初新来的编剧助理于萌,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不高。 她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姜总监,各位老师,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于萌舒了口气,语气平缓:“我以前参与过一个地方戏曲传承项目,跟南音传承人林徵先生有过编曲合作。林老对传统南音研究很深,尤其精通闽南和粤地双调的融合演绎,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大家。” 她的话像在沉闷的房间里开了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风,让在场的人得到一丝喘息。 孙哥的眼睛亮了一下,急切地问:“林徵先生?小于,你能联系上他吗?请他出山帮我们救个急?” 于萌摇了摇头,目光却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转向了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少女,声音清晰而笃定:“联系林先生需要时间,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 她顿了顿,视线牢牢锁定林栖雾,“栖雾,我记得你是林徵先生的女儿吧?家学渊源,想必粤调南音,你应该是会的?” 于萌的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轰然炸响。 场内的人面面相觑,除赵明城外,乐团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林栖雾的出身来历,平日里只当她是一个还未毕业、涉事未深的小姑娘。 刹那间,排练厅里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少女身上。震惊、错愕、恍然大悟……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形之网,将她死死罩住,动弹不得。 姜莉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更是像两把淬了寒的刀子,向她投来冰冷的审视:“林栖雾?” 林栖雾胸口猛然一窒,她定了定心神后,扶着冰凉的金属椅背缓缓起身,面容温煦淡然,并无半分露怯。 “是……林徵先生是我的父亲。”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不疾不徐,“粤调南音……我确实熟谙。” “哗——!” 场内顿时议论纷纷,仿佛热锅中的沸水,掀起一阵喧哗。 “太好了!有救了!” “我就说嘛!老天爷开眼!” “没想到栖雾这孩子……竟然是林徵老先生的女儿!!!” “……” 刚才还愁云惨雾的同事们,面容瞬间亮起了希望的光,热切的视线纷纷围拢而来,连一直沉着脸的梅姐,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林栖雾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下,紧接着道出的话却让场内的人再次面如死灰: “但是——” “正如梅老师所说,即便是换成我来唱,全曲排演的时间也是完全不够的。更何况,我还担任了琵琶手一席……”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老师,比我更清楚,一场合格乃至优秀的南音演出,究竟要花多少功夫磨合。” 她的话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场内希望的泡沫。 孙哥张了张嘴,刚才的激动慢慢变成了更深的沮丧。梅姐则直接嗤笑了一声,抱着手臂,脸上写满了“我早就知道”的不屑。 一直冷眼旁观的姜莉慢条斯理地转了下手中的笔,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既然你自己也清楚重排的时间根本不够,那你刚才站起来做什么?”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栖雾瓷白的小脸,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入职港西还不到两个月,真以为自己站起来说两句,就成救星了?” 【作者有话说】 打脸在后面呢,有没有读者宝宝猜到妹宝准备做什么?[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18章 安抚 ◎被点燃了◎ 少女脸色带着未褪尽的苍白,但那双杏瞳却异常明澈,透出一种不卑不亢的坚定。 “姜总监,各位老师,其实我有个改编的想法,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所有的目光,带着惊愕、怀疑和一丝微弱的期盼,“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姜莉眸色僵了一瞬,话语含着明显的不耐:“林栖雾,现在不是天马行空的时候!” 林栖雾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惧地迎向她的目光,温软的嗓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和了场内的凝滞。 “不是变花样,姜总监……是关于《百鸟归巢》的融合改编。”她深吸一口气,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我父亲林徵,一直致力于非遗南音的传承融合,尤其擅长闽粤双调。但他改编的精髓,并非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将整首曲子彻底改头换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同事,继续说道:“父亲的做法是,保留原曲的骨架,只在最华彩、情感最浓烈的关键乐句里,巧妙地融入粤调特有的滑音或者装饰音。” “就像……在一件素雅的传统旗袍上,绣上一朵别致的花纹。主体还是那件旗袍,但这点睛之笔,却能让懂行的听众眼前一亮,又能让熟悉粤调的人……瞬间感到亲切和惊喜。” 这番话让几个原本绝望的老乐手抬起了头,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和考量。 少女的声音愈发沉稳,娓娓道来:“所以,我的想法是《百鸟归巢》的曲谱主体保持不变,演员配置也不需要进行调整!我们只用将高潮段落进行融合粤调的改编,其中需要演唱的粤调唱词部分,我可以负责。” 她眸光坚定,缓缓扫过场内沉默的众人,“这样一来,我们不需要推翻重来,大家这几个月的心血也不会白费!而且,两周的时间,足够我们打磨好改编后的段落!” 会议室里“轰”的一下炸开了锅,刚刚还死气沉沉的气氛被这个具体而大胆的方案点燃了。 “只改高潮段?主体不变?” “栖雾来唱粤调部分的话,我觉得能行。” “两周时间,听起来……好像真有点希望?” “按这个思路的话,感觉确实能试试……” “……” 一直沉默未表态的老杨,眉头紧锁着站了起来。老杨是团里的资深指挥,一向以严谨保守著称。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改动高潮段落?小雾,这想法……听起来是讨巧了。你想过没有?这会不会破坏《百鸟归巢》的整体性?变得不伦不类?这可是经典曲目,动不得啊!” 老杨的质疑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乐手的担忧,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栖雾身上,带着难掩的审视。 少女却没有丝毫慌乱,眼眸依旧明亮坚定:“杨老师,您的问题很关键,这也正是整个方案能否成功的核心。” “前段时间,我刚好研读了《百鸟归巢》不同版本的曲谱。我发现,”她目光灼灼,语气诚恳而富有力量,“其中描写‘百鸟争鸣’的喧闹欢腾和‘归巢温情’的脉脉深情这两大段落,它们的旋律走向和内在表达,与粤调南音里‘欢庆’和‘思乡’两类经典唱腔,在情感内核上是相通的。而且,这两段在结构上相对独立,进行融合改编,对整体结构的冲击可以降到最低。” “这……”老杨推了推眼镜,面色有些犹疑。 她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杨老师,就像您指挥时,有时会特别突出某个声部,让它绽放光彩,但整个乐曲的和谐统一并不会被打破。父亲多年的改编经验,以及成功的公益演出都证明,这种‘点睛’式的融合,处理得当,非但不会破坏传统,反而能锦上添花!” 少女的回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老杨紧绷的脸色虽然没有完全放松,但眉头明显舒展了些,他沉吟着,没有反驳。 倏然间,坐在老杨身旁的陈韵猛地站了起来。她环视全场,声音洪亮:“我觉得栖雾妹妹说得太在理了!句句都戳在点子上!现在这情况,火烧眉毛了!换新谱新演员?那是痴线!边有可能啊!”(疯了吗!怎么可能啊!) 陈韵平日里就大大咧咧,话音刚落,便引得众人一阵低笑。她随即大声道:“除非在座的各位老师,谁能立刻想出比这个更好的、更可行的办法来?有吗?要是没有,那我陈韵第一个举手支持!” 这番话仿佛沸水投入油锅,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有不少人开始表态。 “对!我支持!点都好过坐喺度等死!”(总比干坐着等死强!) “听起来挺靠谱的!小雾又是林老的女儿……” “最多就搏一铺!(大不了就拼一把!)起码能保住咱们的心血!” “……” 刚才还在犹豫观望的同事们,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纷纷表示支持。 姜莉站在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掌心紧紧压住桌面边缘,指节泛白而凸出。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场内的喧哗。 “很好。”她嘴角勾起公式化的弧度,眸中却无半点笑意,“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点子’可行,那我们就按这个来。” “林栖雾。”姜莉的声音陡然拔高,“方案既然是你提的,效果也是你拍胸脯保证的。那么,改编曲谱的任务,就由你来牵头负责!” 她目光一转,落在脸色有些发白的于萌身上,“于萌,你是编助,对曲目结构自然也熟悉,你全力配合林栖雾!还有——”她随即看向角落里头发花白、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太,语气放柔了些,“张老师,您是资深编剧,这次编曲还要请您坐镇把关。” 姜莉刻意停顿了下,身体微微前倾,朝林栖雾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改编好的完整曲谱!” 巨大的压力如同轰然倒塌的山峦,让少女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指尖冰凉。她看着姜莉那张冰冷的脸,轻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迎上女人审视的目光,姿态沉稳矜落:“姜总监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好。” 少女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姜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也让台下不少人为之动容。 “散会!”姜莉不再看任何人,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快步离开。 人群慢慢散去。 “栖雾……”一个带着明显歉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林栖雾抬起头,看到于萌站在她面前,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懊悔。 林栖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于萌被她看得更加局促,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附近没人注意她们,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栖雾,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刚才在会上……我不是故意要……要那样点破你身份的!我……我是迫不得已!” 她深吸一口气,娇柔的嗓音含着哭腔:“是……是张编剧……她昨天私下找我谈话,问我……对团里人的背景熟不熟悉,特别是……有没有懂粤调的。她还特意提了一句,说……说我这个月的试用期就到了,能不能顺利转正……就看这次演出了。我当时真的慌了!我怕……我怕搞砸了演出……对不起栖雾!真的对不起!” 于萌越说越急,眼圈都红了。她看着林栖雾依旧平静的脸,更加惶恐:“我保证!这次编曲工作,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加班加点都行!我熟悉很多曲谱资料,一定能帮上忙的!” 林栖雾看着眼前和自己同龄的年轻女孩,心情异常复杂。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轻轻呼出一口气,嗓音淡淡:“……嗯,我明白。”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于萌通红的眼睛,“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谱子改出来。一起……加油吧。” 两人抱着怀中厚厚的资料,心事重重地并肩走向剧院侧门。 于萌还在小声说着关于曲谱版本和查阅资料库的事情,林栖雾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推开那眼前厚重的隔音门。 落日西沉,阳光微灼。 林栖雾微微眯了下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下一秒,她的脚步蓦然顿住。 不远处,一辆线条冷硬、通体漆黑的加长宾利停在路边,周围不少路人纷纷驻足。 穿着笔挺西装的江秘书,正姿态恭谨地站在车旁,目光精准地落在刚刚走出侧门的林栖雾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栖雾?”于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辆显眼至极的豪车,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和疑惑,“那是……找你的?” 林栖雾心口一紧,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脸颊。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下意识的慌乱,语速加快:“抱歉,于萌。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晚点我会把整理的资料发你,今天辛苦了。” “哦,好的。”于萌察觉到她眸中的促狭,似乎没有多想,微笑着调头往回走,“那栖雾,我刚好还有些问题要请教张老师,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老婆不让你接送,你就换秘书来,霍霆洲真有你的[眼镜] 正文 第19章 呓语 ◎蹭了上去◎ 空气中浮动着安静的热意。 林栖雾走近那只黑色的庞然大物,指尖下意识地攥住肩上的包带,嗓音带着迟疑:“江秘书,您这是?” “林小姐,霍总下午的会议还没结束。”江秘书微微欠身,回答滴水不漏,“特意吩咐我来接您一趟。” ……霍霆洲找她? 林栖雾眉心微蹙,疑惑和不安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思及两人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立场,便没再说什么,弯腰钻进宽敞舒适的后座。 …… 车子驶入繁华的中环海滨,一栋简约优雅的几何体摩天大楼,巨剑般矗立于周围高耸入云的建筑群中。 江秘书引着她,穿过光洁如镜的大厅,乘坐VIP电梯直达顶层。 “林小姐,霍总会议尚未结束,请您在此稍候。”说完,江秘书微微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栖雾一人。她轻轻吁了口气,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打量起眼前专属于霍霆洲的私人领域。 整个房间都是黑白灰主宰的线条,简洁而冷冽。 巨大的办公桌像一块切割完美的深色磐石,桌面文件堆叠整齐,每一摞都棱角分明。一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钢笔,被摆放在固定的金属支架上,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板。 空气里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存在感。 林栖雾走到靠窗的米白色沙发边,轻轻坐下,从包里翻出厚厚一叠写满标记的乐谱草稿。她埋下头,指尖划过那些跳跃的音符,时而蹙眉凝思,时而微微点头。 窗外的光线逐渐偏移、黯淡。 紧绷的神经在专注中慢慢松弛,身体里积攒的疲惫悄然上涌。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头越来越沉,握着笔的手力道渐渐松懈。 …… 办公室门外。 霍霆洲正同身后几位高管,低声交代着什么,嗓音低沉平稳。倏然间,他微不可察地抬了下手,止住了身后人想要上前汇报的意图。高管们立刻会意,迅速而无声地离开。 霍霆洲随手关上门,一边朝沙发走,一边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沙发上的那团影子。 她睡着了。 少女的身体全然放松,宛如初春刚抽条的嫩柳,毫无戒备地舒展开。 素净的小脸透出桃尖儿般的自然粉晕,几缕发丝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随意搭在光洁的额角旁,随着均匀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眸色深了几分,走近沙发,俯身。 视线掠过少女手中虚攥着的纸页,他伸出手,冷白的指尖只捏住乐谱的边缘,缓缓将其抽离。 沙发上的人儿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轻哼,脑袋原本只是虚虚地枕在扶手边缘,随着这声呓语—— 少女温热的额头,试探性地抵在了男人质感挺括的西装裤上。紧接着,整张小脸便蹭了上去。小巧的鼻尖微微陷进平整的布料,几乎要触碰到他腿部的轮廓。 霍霆洲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鼻间的气息蓦然加重。 他沉默地俯下身,手臂探向少女纤薄的脊背和膝弯处,确认怀中的人依旧沉睡,他才极其沉稳地,将她从沙发里缓缓托了起来。 少女的头自然靠向他的肩颈处,几缕发丝擦过下颌,带着温热的痒意。 她的身体又软又轻,可以完全被他抱在怀里。 霍霆洲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穿过办公室侧面的另一道门,进入私人休息室。他走到床边,极其克制地将她放下,拉过薄被盖到她肩膀的位置。 他双腿微微抵在床边,眸色微垂。 这张在枕衾间显得格外柔软无害的睡颜,沉静而毫无防备,与平日里的疏离谨慎判若两人。 他看得有些久,直到心头那股躁热悄然蔓延,伸手重新扣上了西装外套。随即移开视线,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大步离开。 …… 黑暗中,林栖雾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暗色调,深灰色的地毯,棕色实木家具,以及她身上盖着的质感极好的丝绒薄被。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逐渐清明,薄被从肩上滑落。 ……难道这里是霍霆洲的休息室? 她竟然在这里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一种强烈的窘迫感瞬间攫住了她。 林栖雾踮着脚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把手,向外探出头。 办公桌后,男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甚至有些冷硬。他一手支着额角,眸光落在文件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倏然,他似乎听到了细微的声响,握着钢笔的手顿住,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门口。 对视的瞬间,林栖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股红潮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赤着的脚趾不自在地蜷缩着,试图藏进柔软的绒毯里。 “霍……霍先生,”她嗓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对不起,我睡着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霍霆洲放下笔,深邃的眉眼缓缓掀起,不冷不淡地觑了她一眼。他刚要开口—— “咕噜噜……” 林栖雾想,她大概是被饿醒的。 双颊的燥热愈发清晰,耳尖也烫得厉害,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肚子,头埋了下去,仿佛能从地上看出另一个宇宙来。 霍霆洲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眸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虽然极快被敛去,仍留下几分温润。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步履沉稳地朝她走来。 “有事?”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向她,故意重复了一遍。“当然有。”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迎上她含水的杏眸,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陪太太吃饭。” ……又叫她太太,他怎么就不害臊的。 林栖雾脸上的绯红尚未褪去,又因这亲昵的称呼而染上一层薄薄的胭色。 “霍先生,吃饭也算是……妻子的义务吗?” 霍霆洲看着她微微瞪圆的、带着些许抗拒和不解的眸子,唇角那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上前半步。跨度并不大,却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凛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些许油墨的味道,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嗯?”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沉沉,“丈夫陪妻子吃饭,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林栖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男人炙热的呼吸将她的额头灼得发烫,她退无可退,只能迎向他深邃的眼眸。 气息渐渐乱了。 霍霆洲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 他不再多说,身体自然地退开半步,恢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仿佛刚才颇具压迫感的靠近从未发生- 窗外的霓虹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霍霆洲坐在她对面,姿态慵懒矜贵,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想吃什么?” 林栖雾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缠住指尖。“啊……都可以的。” 她回答得很快,带着习惯性的谨慎。吃什么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重要的事,尤其是在面对霍霆洲的时候。 霍霆洲没再说话,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隔板玻璃上轻叩了两下。 “去‘南韵’。” “好的,霍总。”司机立刻应声,隔板重新升起。 林栖雾微微一怔。 ……南韵?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一家主打闽南菜的高档餐厅。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霍霆洲。 男人正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愈发冷峻,未流露出丝毫情绪。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出身泉镇?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无数个小气泡,在心底悄悄冒出。 车子停在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庭院式建筑前。白墙黛瓦,门口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映着“南韵”的书法体。 侍者显然是认得霍霆洲的车,恭敬地拉开车门,一路引着他们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雅间。 推开雕花的木门,空间虽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淡淡的清茶香萦绕其间。 落座后,穿着素色旗袍的服务员递上菜单。霍霆洲掌骨一推,直接递给了林栖雾:“看看。” 林栖雾接过厚重的菜单,指尖拂过上面精美的图片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菜名:土笋冻、姜母鸭、鸡汤汆海蚌……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小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个带着海风咸湿的小镇。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感动,点了几个口味温和的经典菜式,又将菜单递还给霍霆洲。 霍霆洲没接,只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佛跳墙,按老规矩。” “好的,霍总。”服务员欠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精致的凉菜很快上桌,林栖雾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土笋冻,夹起一小块,熟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海味的清凉和恰到好处的酸辣,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听赵明城说,”霍霆洲姿态矜落,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后,拿起筷子,话题转得自然,“《百鸟归巢》的曲谱改编,交给你了?” 林栖雾夹菜的手顿在半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他的目光平静淡然,仿佛在询问一件寻常公事,却让她无法敷衍。 “嗯。”她点点头,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下,“……压力确实有点大。这首曲子过于经典,改编不好的话……很容易画虎不成反类犬。” 少女神色坦诚,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但我还是想试试。既然姜总监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想辜负大家的信任。” 霍霆洲眸色微敛,摩挲着茶杯的指尖顿了顿。 林栖雾抿了一口清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是……是希望有一天,能让我爸……真心实意地为女儿骄傲一次。”提到父亲林徵,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黯了下,声音也轻了下去,“可惜他现在……” “你父亲的病情很稳定。”霍霆洲语气平缓,虽然是陈述事实,却带着一股哄人的意味。他夹起一块海蛎煎,金黄的蛋液裹着肥嫩的海蛎,放入林栖雾的盘中,动作从容。“最新的康复报告我看过,主治医生评估,不出半年就可以基本康复,回国休养。” 林栖雾蓦然抬起头,圆润的杏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真的吗?” “嗯。”霍霆洲只应了一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很随意地提起:“老太太前两天打电话给我。” 林栖雾还沉浸在父亲病情好转的喜悦里,闻言愣了一下:“婆婆?她身体还好吗?” “精神不错。”霍霆洲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幽深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就是念叨了两句,说挺久没见着你了。”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老太太想见见你。”霍霆洲的声音不冷不淡,仿佛正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过些天,一起回趟华樾府?”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栖雾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放在膝上的餐巾一角。 ……她该以什么身份去?霍太太还是……她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局促和心虚涌上胸口。她张了张嘴,喉咙蓦然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霍霆洲没有催促,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姿态闲适地给她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茶汤。 “怎么,”他抬起眼,眸光落在林栖雾低垂的、有些无措的小脸上,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不想见coco了?” “Coco?!” 林栖雾抬起头,眸子倏然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漫天的星光,适才的犹疑一扫而空,只留下纯粹的雀跃。 霍霆洲睨了一眼少女明澈的杏眸和脸上不自觉漾开的融融笑意,知道自己的“武器”奏效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用力地点点头,清甜的嗓音含着期待:“什么时候去?” 霍霆洲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手腕微抬,将那瓮佛跳墙推到少女面前的骨碟旁。浓郁的汤汁氤氲着热气,透出诱人的琥珀光泽。 “吃饭。” 【作者有话说】 霍霆洲你个老狐狸[眼镜] 正文 第20章 发颤 ◎沾湿了指尖◎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清亮,明晃晃地照在资料室有些老旧的窗户上。高大的铁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泛黄的乐谱、剧本和理论书籍。 张编剧和于萌一同过来时,林栖雾正伏在摊开的笔记上,认真做着标注。 “张老师早,于萌早。”少女的声音含着微微嘶哑。 张编剧推了推老花镜,脸上是惯有的严肃认真:“小雾已经来了,正好。”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你之前说的那两段,具体对应原谱的哪几页?你父亲当年的改编手稿或者笔记,有没有可能找到参考?” 林栖雾立刻翻开自己带来的曲谱,指尖迅速而准确地指向几个标记了折角的地方:“张老师,是这里,第三乐章开头的快板部分,以及第五乐章结尾的慢板部分。” 她一边说,一边又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用牛皮纸包好的册子,“这是我父亲之前整理的粤调南音中常用的装饰音和滑音的记谱方式,还有一些他融合改编的心得笔记,可能……会有点用。” 她将册子轻轻推到张编剧面前。张编剧如获至宝,老花镜往前挪了挪,仔细翻看起来。 “好!太好了!”张编剧虚指着册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兴奋的光,“有方向,有参考,这就好办多了!于萌,你负责把这两段原谱和粤调南音对应风格的经典唱段,找最清晰的版本复印出来,标注好情感节点!小雾,你跟我一起,我们按照你父亲的这个思路,先把核心乐句的融合方案敲定下来!” “好的张老师!”于萌立刻应声,小跑着去资料柜翻找。 “明白。” 三人立刻围拢到那张堆满资料的圆桌旁,紧锣密鼓地展开工作。 室内瞬间被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低声而激烈的讨论声,以及笔尖在谱面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陈韵提着纸袋,笑容满面地探进头:“各位辛苦啦!中场休息,补充点糖分!” 她走进来,从纸袋中拿出三杯挂着水珠的奶茶,“喏,听说这家在港城刚开就排疯掉,我托人好不容易才买到,试下好唔好食。”(快尝尝味道正不正。) 浓郁的奶茶香弥漫开来。 于萌欢呼一声,放下手里的复印资料冲过去:“谢谢韵姐!我正渴得嗓子冒烟呢!”她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林栖雾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走过去拿起一杯:“谢谢陈老师。” “同我客气乜嘢。(跟我客气啥。)”陈韵笑着,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带着前辈的关切,悄声道,“栖雾妹妹,别有太大压力。姜总监说话有时候是冲了点,但心肠不坏。她也是看重这个项目,你别往心里去。” 林栖雾握着冰凉沁手的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指尖。 她摇摇头,语气平静而认真:“陈老师,我没在意姜总监的话。我现在只想一件事,就是把眼前这份工作,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 陈韵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放心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这股劲儿就行!那你们继续忙。”她拎起空纸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有了奶茶的短暂充电,三人的精神似乎又振奋了一些。讨论、尝试、否定、再尝试……核心乐句的融合点像隐藏在迷雾中的灯塔,他们一点点靠近。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高,又从头顶缓缓西斜。张编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张标注好的谱纸推到桌子中央。 “好了,框架基本定了!”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小雾,按照你父亲的思路,这两处融合不仅不突兀,反而有种锦上添花的感觉!于萌,你那边标注好了吗?” “好了,张老师!”于萌把厚厚一叠复印好的谱纸整理好递过来。 “行!今天先到这里。”张编剧看了看表,“都赶紧去吃饭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继续细化。小雾,你今晚回去再好好琢磨一下那两段粤调的唱法,这是难点,也是关键!” “好的,张老师。”林栖雾郑重地点头,将父亲的手稿笔记小心收好。 告别了张编剧和于萌,林栖雾快步走出剧院大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资料室里闷了一天的燥热。 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急促:“师傅,去港大南门,麻烦快点,谢谢。”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林栖雾靠在车窗边,脑海里还在反复回响着那两段粤调旋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今天是拍集体毕业照的日子。 大礼堂前的小广场上,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拍照留念。 林栖雾一换好学士服便匆匆赶到集合点,她脚步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几个同学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她心头掠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垂眸,衣着整齐,并没有不妥之处。 “雾雾!这边!” 林栖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胳膊,不由分说地拉到了旁边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 阮糖今天也穿着宽大的学士服,圆圆的脸蛋上却没了平日的嬉笑,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又担忧地看着她。 “软糖糖,怎么了?”林栖雾一头雾水。 阮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这个角落,才压低声音:“雾雾,你是不是……还没看今天的新闻?” “新闻?”林栖雾更加困惑,她一整天都泡在资料室里,根本没时间看手机,“什么新闻?” 阮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立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递到林栖雾眼前:“你看!这帮无良媒体,气死我了!” 林栖雾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醒目的加粗标题: [梁氏集团少东梁知砚情定周氏千金,世纪联姻即将启幕!] 配图是梁知砚和周施妤手挽手出席某活动的照片。这消息虽来得突然,但林栖雾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分手是她主动提的。 然而,当阮糖的手指往下滑动,露出下面几条关联的小媒体推送时,她的呼吸蓦然一窒。 [昔日青梅惨遭抛弃?深扒梁少情史,林姓前女友豪门梦碎!] [周施妤才是真命天女?细数林姓前女友“被退婚”始末!] 几篇新闻不仅标题噱头十足,内容更是极尽歪曲夸张之能事,暗示她攀附豪门不成被弃,字里行间充满了刻薄的嘲讽。 “这帮混蛋!胡说八道!”阮糖气得脸颊鼓鼓的,差点破音,又赶紧低下声,“明明是你提的分手!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你被退婚了?还‘豪门梦碎’?呸!他们就是故意的!想踩着你给那姓周的抬轿子!简直太恶心了!” 林栖雾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标题,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口。 她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阮糖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疼地抱住她:“雾雾!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你啊!我替你骂死他们!” 林栖雾拍拍她的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快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 随着快门的咔嚓声,合照环节终于结束。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暖白的光晕。 “走,雾雾!”阮糖一把挽住林栖雾的胳膊,拉着她就往校门外走,“我请你吃甜品!庆祝我人生第一份工资到手!” 她的语气刻意装得轻松欢快,但林栖雾知道,阮糖是担心她,想让她开心点。 两人来到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口碑不错的甜品店。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新鲜出炉的牛角包的甜腻气息,店内正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阮糖豪气地点了两份招牌手指饼干,又给林栖雾点了杯香草拿铁,自己则是奶油顶冰巧。 “快吃快吃!”她把其中一份推到林栖雾面前,舀了一大勺浸满咖啡酒的手指饼干和马斯卡彭奶酪送进嘴里,随即拿起手机,“我看看我家孟疏棠今天有没有发新剧照……” “咦?”她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呼,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眼睛越瞪越大。“哇靠!太解气了!” “怎么了?”林栖雾被她吓了一跳。 “雾雾!你看!快看!”阮糖激动地把手机塞到她手里,嗓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看热搜!梁知砚和周施妤的新闻虽然还在上面挂着,但是——” “那些恶心的小道报道全都不见了!点进去都显示‘内容已删除’!” 林栖雾垂眸看向屏幕。 果然,热搜话题榜上,#梁知砚周施妤联姻#的词条依然醒目。点进去,除了官微联合发布的、措辞严谨的订婚声明,下面关联的新闻,也都是正规媒体客观报道的消息。 ……之前那些标题耸动、内容不堪的野鸡小报链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糖凑过来,手指兴奋地往下划着评论:“而且你看前几条热评!我的天!全是骂梁知砚的!” 热评第一:啧,为了家族利益抛弃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梁家算盘打得真响! 热评第二:周小姐是名媛没错,但那位林同学也是货真价实的美女学霸好吗?某些人眼里的“豪门梦”真是可笑。 热评第三:梁家这波操作真败好感!以前还觉得梁知砚人模狗样的,原来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呵呵! “哈哈哈!太爽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阮糖拍着手,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活该!梁知砚渣男的名声坐实了吧!看他还怎么装!” 林栖雾看着那些为她“打抱不平”的评论,却并没有像阮糖那样雀跃起来。 她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条显示“内容已删除”的空白区域。 ……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还能是谁,你老公[眼镜] 正文 第21章 痒意 ◎若有似无地擦碰◎ 夜色渐浓,霓虹在远处闪烁。 林栖雾靠在床头,柔软的枕头托着背。屏幕上,林徵的面容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精神尚可。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徵嗓音还有些嘶哑,笑容虚浮,“别担心阿爸,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囡仔啊,这次真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多亏了你认识的那位朋友,帮忙联系了这边的顶尖专家。等阿爸好了,一定要亲自去谢谢人家,这份恩情太大了。” 林栖雾在父亲提及“朋友”时,眼睫颤了颤。 她笑容柔和,假装不经意地转移话题:“爸,您别想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好,好。”林徵点点头,瘦削的脸庞绽开由衷的喜悦,“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我的囡仔以后就是港大出来的高材生了!” 林徵笑着,唇角却难掩落寞。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下去:“阿爸……真对不起你,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却……” “爸!”林栖雾立刻打断他,语气略显强硬地安抚道,“您说什么呢!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而且——” 她故意皱了皱小巧的鼻尖,带着少女的娇憨,像是要驱散父亲话语里沉甸甸的愧疚,“港大官媒会全程直播的!您在那边,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我发言呢,跟在现场看一样清楚。到时候您可要多给我截几张美照,再发朋友圈~” “你这丫头!”林徵被女儿的话逗得又笑起来,眼眶还有些湿润,“爸爸一定全程看!给我们家囡仔使劲鼓掌!” “好呀。”林栖雾用力点头,笑容灿烂,“今天早点休息,记得按时吃药。晚安~” “晚安,我的宝贝女儿,毕业快乐!”林徵依依不舍地挥手。 林栖雾握着手机,笑意慢慢淡去。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小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翌日清晨。 空气闷热潮湿,酝酿着一场未至的夏雨。 港大校园里早已人声鼎沸,穿着深色学士袍、戴着方形帽的毕业生们像一群群欢快的鸟儿,簇拥着家人朋友,在本部大楼前摆着各种姿势合影留念,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林栖雾被阮糖和几个室友围在中间,互相整理着彼此的帽穗和衣领,对着阮糖男友举着的相机做出各种搞怪的表情。 “栖雾!” 于萌抱着一大束香槟色玫瑰,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过来,溢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于萌,你怎么在这里?” “给你的!毕业快乐!”于萌把花塞进她怀里,玫瑰的微醺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栖雾,要不是你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帮着张老师把最难的那段编曲搞定了,姜总监那边,还不一定这么快点头呢!看你那么累,我真的过意不去……” 林栖雾接过沉甸甸的花束,馥郁的芳香冲淡了心头的沉闷,她朝于萌眨了眨眼:“说什么呢,我们是一个团队,方案能过,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你和张老师费的心思,不比我少。” 于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林栖雾的肩膀,在她身后的人群里搜寻着,“对了,林老师今天没有过来吗?” 林栖雾笑容滞了一瞬。她抱着花束的手臂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于萌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眼神慌乱地躲闪:“啊!那个……栖雾,对不起!我……我忘了……张老师那边好像还有资料急着整理,我先过去了!毕业快乐!”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飞快地挤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原本没有留意家属席的众人纷纷朝林栖雾看来,神色各异。 “不是吧,林栖雾的家人一个都没来啊!” “是不是因为前几天退婚的事,没脸出来见人……” “你小声点,谁知道新闻是不是真的……” “……” 阮糖担忧地握住了林栖雾冰凉的手:“雾雾……” “没事,于萌她……不是故意的。典礼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林栖雾抿唇笑了笑,回握住阮糖的手。 庄重的礼堂内,校长讲话过后,便是优秀毕业生代表致辞。 林栖雾步履从容地走上台,从小到大无数次登台的经历,她早已习惯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注视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流利沉稳的英文演讲词清晰地回荡在礼堂每一隅,抑扬顿挫。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的航班头等舱内。 霍霆洲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港大官媒的毕业典礼直播。男人面容清雅肃穆,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过,恰好定格在少女微微抬头的瞬间。 他侧过头,沉声开口:“江秘书,落地时间?” “霍总,预计晚上七点抵达赤角国际机场。”江秘书立刻回答,随即补充道,“接机的车已经安排好了,会准时在通道等候。” 他淡淡“嗯”了声,熄灭了屏幕- 典礼结束后,林栖雾耐心地帮室友及家人拍了一张又一张合照。 看着镜头里一张张幸福团圆的笑脸,她始终微笑着,帮忙调整位置。只是每按一次快门,胸口的失落就更沉一分。 喧闹如潮水般退去。 林栖雾单手抱着怀里那束已经有些发蔫的玫瑰,独自走向教学楼。整理好表情后,她轻轻叩门。 “请进。”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看到她,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栖雾啊,典礼结束了?恭喜毕业!” “陈老。”林栖雾走上前,将准备好的果篮轻轻放在桌子上,郑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陈老,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悉心指导,无论是学业上的点拨,还是遇到困难时的鼓励,都让我受益匪浅。” 陈教授连忙起身扶她,眸中满是欣慰:“好孩子,快起来!” 两人又聊了近况和未来的打算后,林栖雾才依依不舍地告别恩师。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声细密而淅沥。 林栖雾小跑着冲向校门口,她抬手挡在额前,试图遮住飘来的雨丝。 倏然,少女的脚步顿住,撞进了一双深邃冷寂的眼眸里。 男人身量极高,一身熨帖考究的深色西服,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他撑着一把黑伞,氤氲的水汽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周身,非但没有模糊他的存在,反而像一层流动的墨韵,将那抹剪影衬得愈发深沉而真实。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显然已经等待了许久。 “……霍先生?” 林栖雾完全怔住,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是幻觉。 霍霆洲上前一步,黑伞稳稳地移到了她的头顶,瞬间隔绝了冰冷的雨丝,也将她无声笼罩在那股清冽而熟悉的气息里。 他垂眸看着她。 少女额前的发丝被雨水濡湿,服帖地黏在光洁的额角。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将那双本就明润的眼眸,衬得愈发澄澈,宛若蕴着两汪清滟的泉。 干净而纯粹。 男人的面容平静雅贵,嗓音淡淡:“雨不大,陪我走走?” 林栖雾看着他平如止水的眼眸,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伞下的空间并不宽裕。 霍霆洲靠近外侧的肩膀很快洇开一片湿痕。 行走间,步伐的起落带来难以避免的轻微晃动。男人坚实的手臂,便会极其自然地、若有似无地擦碰到她的肩膀,渗入短暂而温热的体温。 ……那是一种专属于成年男性的、沉稳厚重的气息。 林栖雾不自觉紧绷身体,耳尖微微发烫,心口泛起莫名的痒意。 走了一段路,霍霆洲脚步慢了下来。他侧头,目光投向不远处。 即使在雨夜,前方标志性的城堡轮廓和童话般的建筑群依然清晰可辨。 “不远了,”他开口,清冽的嗓音在寂寥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栖雾仰起小脸,愕然地看向他:“现在?会不会已经关门了?” 霍霆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眸色在伞下的阴影里愈发幽深:“想去吗?” ……怎么可能不想。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眸色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她从来没有去过那座……儿时的她无比憧憬的乐园。 一种莫名的冲动压过疑虑,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想去。” 两人走到乐园紧闭的大门前。 门卫从旁边的小亭子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在霍霆洲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带着明显恭敬地欠身。 没有询问,没有阻拦,直接为他们打开了旁边一扇仅供行人通过的侧门。 林栖雾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看向霍霆洲。他神色如常,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先进去。 雨夜的城堡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默地矗立着。园区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他们沿着空旷的主干道漫步,气氛闲适而安静。 男人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依旧冷峻,唇角却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就在林栖雾快要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份沉默之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林栖雾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循声抬头。 只见远处的城堡顶端,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猛然窜向墨色夜空,在最高点短暂地停顿,然后—— “嘭”的一声巨响,光芒轰然炸开,瞬间化作无数璀璨夺目的金色流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星雨带着尖锐的呼啸,争先恐后地冲向高空,绚丽到极致的色彩泼洒、绽放、燃烧,照亮了整个雨夜。 在这盛大的轰鸣间,林栖雾几乎忘记了呼吸。 就在她以为眼前的景象已经是视觉极限时,新一波升空的烟花在最高点炸开,却没有立刻消散—— 无数星点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着,精准地排列、组合,拼成了一串绚烂夺目的英文: “Mayyousparkleforever.Happygraduation.” (愿你永远闪耀,毕业快乐。) 直到最后一点余烬般的流光缓缓熄灭,重新被寂静笼罩。 林栖雾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久久无法回神。 冰冷的雨丝飘落在脸上,她才如梦初醒般猛地低下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伞不知何时被他完全撑在她的头顶。 雨夜的微光勾勒着男人深邃俊美的轮廓,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少女此刻呆怔的模样。 他面容沉静,微低下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落入她的世界:“毕业快乐。” MyAurora. 【作者有话说】 再忙也没有老婆毕业重要!!![猫头] 正文 第22章 玫瑰 ◎交织缠绕◎ “好!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指挥手老杨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松弛。乐手们纷纷放下乐器,舒展着发僵的肩颈,低声交谈着走向休息区。 林栖雾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聊天界面被阮糖的消息淹没。 [雾雾雾雾雾!!!!!!] [在吗在吗在吗???] [快看学校论坛!!!有个帖子爆了!!!] 随即是一连串的表情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自家闺蜜有多激动。 林栖雾早已见怪不怪,随手点开了她发来的链接。 帖子标题血红刺眼:[震惊!神秘大佬包场城堡烟花秀,浪漫值拉满!]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顿了顿。 主楼放了很多张高空视角下清晰的烟花秀照片,甚至拍到了那句投射在夜空中的英文:“Mayyousparkleforever.Happygraduation.” 林栖雾呼吸一滞,迅速往下翻看评论。 热评一:卧槽!卧槽槽槽!这是真壕无人性! 热评二: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还大(点烟.jpg) 热评三:羡慕这个词,臣妾已经说倦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专属烟花秀啊(大哭.jpg) 下面紧跟着好几条高赞回复: 网友A:楼上醒醒,首先你得有个能烧得起三千万的男朋友(狗头.jpg) 网友B:三千万港币???楼上认真的??? 网友A:保守估计,只多不少。这种级别的包场+定制,光是审批和安保就不是钱能搞定的(托腮.jpg) 网友C:膜拜楼上懂行大佬!所以这到底是哪位神仙的手笔?求深扒女主角! 不等林栖雾反应,阮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消息轰炸。 [呜呜呜呜呜,这什么神仙爱情(柠檬.jpg)] [任骏那个呆子,毕业就给我塞了束蔫了吧唧的玫瑰,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翻白眼.jpg)]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评论还在飞速增长,帖子发出不过一天的时间,回复已经上千条。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看到了看到了(擦汗.jpg)] [好啦,软糖糖。任骏也是刚毕业忙工作嘛,心意到了就好。等我这两天忙完演出,我就去找你逛街吃大餐好不好?(勾手指.jpg)] 按下发送,林栖雾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仿佛这样就能屏蔽胸口翻涌的万千思绪。 …… 晚上六点整,辉煌灯火映照着精心布置的庭院舞台。丝竹管弦,衣香鬓影,一派富贵雍容。 庆寿演出很快滑向尾声。 当主持人报出《百鸟归巢》的曲名时,台下交谈的嗡嗡声明显低了下去。灯光暗下,只留几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林栖雾端坐在琵琶手的位置,纤柔的指尖轻拢慢捻,清越的琵琶声如珠玉落盘,率先勾勒出百鸟振翅的灵动之感。 紧接着,二弦悠扬,洞箫清亮,曲声淙淙如流水,交织缠绕间,一幅百鸟于林间嬉戏、呼朋引伴的画卷徐徐展开。 高潮段落渐近。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微微扶住琴身,倾身靠近话筒。 暖白的灯光下,少女一身鹅黄花鸟纹织锦缎旗袍,乌发被珍珠镶金发簪侧挽,身姿窈窕,明媚而灵动。 檀板轻叩三声,天然的美人音从唇齿间流淌而出,似低语,似倾诉,将百鸟归巢时那份眷恋安宁唱得入骨三分。声线低徊处,竟似初开的素白花瓣,莹洁毓秀,触碰着听者心尖上的那根弦。 余韵流转,似一缕淡青色的烟,盘旋着,氤氲着,袅袅不散。 全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妙!妙极了!”吴老太太拍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这首《百鸟归巢》,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改编的!特别是那丫头唱的那几句……” 老太太咂摸着嘴,对旁边陪坐的艺术总监姜莉说,“哎哟,那调子拐得,给我这把老骨头都听酥了!” 老太太越说越高兴,伸手拍了拍姜莉的肩膀:“小姜啊,那丫头是个好苗子,可得好好培养,别埋没了人才!” 姜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勉强维持着,连连点头应承:“老太太您说的是,栖雾确实很有潜力,我们一定重视。”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舞台中央正起身谢幕的少女,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演出结束,后台一片欢腾。 民乐部的众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演出。 “太棒了!你们听听刚才的掌声有多响!” “可不是,吴老太太简直高兴坏了,咱们这几个月的辛苦没白费!” “我就知道栖*雾丫头能行,结尾的那段唱词太绝了!” “……” 张姐作为团里的大姐,随即拍手提议:“大家都累坏了吧?走走走,咱们民乐部自己人,找个地方好好搓一顿,庆祝一下!我请客!” “好耶!” “张姐威武!” 众人纷纷响应,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刚走到剧院侧门,正好碰见赵明城和姜莉并肩出来,低声交谈着什么。 “赵总监!姜总监!”陈韵眼尖,笑嘻嘻地喊住他们,“我们正准备去聚餐庆祝呢,您二位领导也一起来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赵明城闻言看向姜莉,姜莉似乎想拒绝,但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脸上挤出笑容:“也好,大家辛苦了,是该放松一下。” 聚餐选在尖沙咀颇有名气的一家港式打边炉。 热气腾腾的锅子一上桌,气氛立刻活络起来。牛丸、虾滑、鲜切牛肉等食材在翻滚的汤底里沉浮,冰镇啤酒的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大家互相敬酒,说说笑笑,分享着演出时的趣事和其他部门的八卦。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陈韵本就心直口快,也不避讳什么,朝林栖雾的方向站起身举着杯子:“栖雾妹妹,说真的,要不是你提出这个法子的改编,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样呢!陈姐敬你一杯!” 这话一出,热闹的饭桌像是被按了半秒暂停键。 旁边的孙哥脸色微变,赶紧在桌下用胳膊肘狠狠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急道:“陈韵,你少说两句,没看姜总监……” 他眼神飞快地瞟向主位。 姜莉正端着茶杯,闻言顿了一下。她脸上还挂着应酬式的微笑,但那笑意却像一层薄冰浮在深潭上,未达眼底。 赵明城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他立刻哈哈一笑,非常自然地站起身,举起自己面前的啤酒杯,嗓音洪亮,盖过了那点不和谐:“哎,这话说的,今天的成功是咱们整个民乐部,不,是整个乐团大家伙儿共同努力的结果!从排练到演出,每个人都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来来来,咱们一起举杯,饮胜!辛苦各位!”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举杯响应。 “对对对!敬大家!” “辛苦了!” “干杯!” 然而,就在大家碰完杯,准备坐下继续吃喝时,姜莉却没有动。她给自己的茶杯续满,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朝向林栖雾的方向举起杯子。 “栖雾。”姜莉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全桌安静下来。林栖雾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说几句实在话。”姜莉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审视的目光淡了几分,“之前我对你,确实有些偏见。觉得你年轻气盛,想法太多,不安分。”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饭桌上鸦雀无声,汤锅里翻滚的气泡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今天我开车,就以茶代酒,给你赔个不是。”姜莉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干涩,“以后,一起加油。” 这番突如其来的道歉和肯定,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震惊、疑惑、荒谬感混合交织。 林栖雾完全怔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姜莉举起的茶杯,以及对方脸上努力挤出来的、格外别扭的“诚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姜总监……”她下意识地摇头,喉咙有些发紧,“您……您言重了。我没在意之前的事。”她飞快地组织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真诚,“其实……正是因为您要求高,我才有压力去琢磨、去改进。入职一来能快速成长,独当一面,还得谢谢您。”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回敬姜莉。 “好!说得好!” “这才对嘛!” “姜总监敞亮!栖雾也大气!” 短暂的静默后,饭桌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仿佛刚才微妙的尴尬从未存在过。 赵明城也在一旁笑得开怀,连连点头:“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嘛!家和自然好,唔使争拗冇烦恼!(家和万事兴)来来来,吃菜吃菜,都凉了!” 聚餐结束时,已是深夜。夏夜的暑气退去不少,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栖雾,你怎么走?”陈韵问道,她家就在饭店附近。 “陈老师,我打个车就行。”林栖雾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栖雾,坐我的车吧。”姜莉拿着车钥匙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住剧院后边那个小区,跟你顺路。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我送你。” 林栖雾一愣,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您了姜总监,我自己……” “不麻烦,顺路的事。”姜莉打断她,已经按响了车锁,不远处一辆红色的定制款法拉利闪了闪灯,“走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领导惯有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栖雾看着姜莉没什么表情的脸,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她只好点点头:“那……谢谢姜总监。”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车内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被红酒浸润过的玫瑰香水味。* 林栖雾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身体有些僵硬。 她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车子经过一个长长的红灯,平稳驶停。 霓虹在女人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开车。 就在林栖雾以为沉默会一直持续时,姜莉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栖雾。” “嗯?”林栖雾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头莫名一紧。 姜莉依旧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倒计时,下颌线条冷硬而疏离。她没有转头,嗓音平淡无波: “你父亲……林徵,身体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FredericMalleUneRose香水,香调是红酒浸润的保加利亚玫瑰味,被称为“玫瑰女王”。 所以大家有猜到姜总监为什么一开始就对妹宝有偏见吗[眼镜]评论区说出你们的答案[狗头叼玫瑰] 下一章开始加快进度啦[狗头][狗头] 正文 第23章 牵手 ◎不容抗拒的强势◎ 灼热的日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像根滚烫的针,直直扎向床上的人。 林栖雾皱着眉哼唧一声,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聚餐后的宿醉加上积压的疲惫,让她的脑袋像灌了铅水,沉甸甸、晕乎乎的。 她摸索着抓到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时间赫然显示:10:47。 “糟了!” 林栖雾猛地坐起身,眼前下意识地发黑。她来回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看清左下角十几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浑浊的意识蓦然清明—— 她想起来,中午要陪霍霆洲回华樾府,给老太太贺寿。 仅存的睡意瞬间消失殆尽。她指尖颤了颤,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秒通。 “喂?”熟悉清冽的嗓音从另一端传来。 “霍先生!对不起,我……我刚醒,没接到电话。”少女的嗓音糯糯的,像是刚蒸好的米团,带着微甜的黏软。 “嗯。”霍霆洲清冽的嗓音中多了几分温和,“我半小时后过来接你。” “好的,我马上!”林栖雾忙不迭地应着,挂了电话就冲进了洗手间。 冷水泼在脸上,神智稍微清醒了些,但昨晚与姜莉的车内对话,却像阴魂不散的影子,又缠了上来。 姜莉握着方向盘,神色平淡:“你父亲……林徵,身体还好吗?” 她当时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回答:“爸爸他……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康复得还不错。” 姜莉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释然:“我年轻时,和你父亲有些……恩怨。之前对你,确实带了偏见。” 林栖雾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听着。 姜莉顿了顿,唇角挤出淡淡的笑意,“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超过你父亲,我想……我会很高兴的。” 女人话语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落寞感,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林栖雾甩甩头,用力把毛巾按在脸上,试图驱散纷乱的思绪。简单化了淡妆后,她换了身略微正式的A字连衣裙,抓着手包就冲下了楼。 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停在公寓楼下。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男人深邃俊美的侧脸轮廓。他今天穿了件剪裁合身的黑绸衬衫,外面搭着西服马甲,领口随意解开一颗纽扣,喉结锋利饱满,比平日少了几分冷肃,却依然气场迫人。 “上车。”他言简意赅。 林栖雾系好安全带,气息还有些微喘,小脸泛着白:“对不起霍先生,让您久等了。” 霍霆洲睨了她一眼,随即沉声:“身体不舒服?” “没有的。”林栖雾赶紧摇头,膝盖上的手包攥得更紧,“昨晚聚餐喝了点酒,睡得有些沉。” 霍霆洲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女的心不在焉。他薄唇微抿,幽深的眸光在她紧并的小腿驻留了片刻后,不留痕迹地移开。 “不用紧张,等会跟在我身边就好。” 他语气沉稳,带着明显的安抚,让林栖雾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子驶入雅致的石雕大门,沿着绿树成荫的车道开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座苏式古韵的宅邸前停下。 踏入绿意盈盈的庭院,佣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正安静有序地忙碌着。 假山旁、花树下、廊檐外,三三两两聚着不少人,多是气宇不凡的年长者,举手投足间彰显着老钱家族的优雅考究。 霍霆洲刚带着林栖雾绕过一处绣球丛,一个清泠的女声便在耳旁炸开: “天哪!我的眼睛没花吧?!表哥!你居然把表嫂带来了!” 倏然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 说话的是个和林栖雾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时髦的落肩连衣裙,正是刚从国外回来订婚的霍欣潼。少女一双荔枝眼瞪得浑圆,小脸写满了“发现惊天八卦”的兴奋。 这一声,也让原本在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们纷纷跑了过来。 他们像一群好奇的小麻雀,呼啦一下将两人围住,仰着小脑袋,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栖雾。 “哇!好漂亮的姐姐!” “比电视里的明星姐姐还漂亮呢!” “小舅舅!”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扯了扯霍霆洲的裤腿,指着林栖雾奶声奶气地问,“这个漂亮姐姐以后就是小舅妈了吗?” “小舅妈!小舅妈!”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地叫着,甚至开始围着霍霆洲和林栖雾小跑着转起圈来,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兴奋和好奇。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得林栖雾心口一紧,耳尖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往霍霆洲身侧靠了靠,半躲在他身后。 少女冰凉的指尖正微微颤抖,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蓦然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包裹住那片冰凉。 男人的掌心带着微茧,相贴的瞬间,从指尖到心口迅速蹿过一股微弱的电流。林栖雾眼睫颤了颤,不由得想要挣脱。 霍霆洲却更加强势地、不容置疑地扣住了她的指缝,十指紧密交缠,指节抵着指节,将她微弱的挣扎牢牢锁住。 他没有看那些孩子,只是微微侧头,靠近她的耳边,低声安抚:“别怕。” 掌心传来的热度,像一道无形屏障,瞬间驱散了少女胸口的慌乱。她指尖颤了颤,没再尝试挣脱,细腻的掌肉任由男人攥着。 霍欣潼笑嘻嘻地跑过来,自来熟地挽住林栖雾另一只没被牵住的胳膊,眸子亮晶晶的:“表哥,不介绍一下吗?哼,表嫂这么漂亮,难怪藏得这么严实!” 霍霆洲淡淡觑了她一眼,没接对方“藏”的话茬,只简单道:“这位是我表妹,霍欣潼。” “表嫂,叫我潼潼就行!”霍欣潼热情洋溢。 林栖雾侧过头微笑:“你好,潼潼。” “走走走,奶奶在里面呢,她看到表嫂肯定要高兴坏了!”霍欣潼拉着林栖雾,又朝那群孩子挥挥手,“小家伙们,别闹啦!小舅妈要去看太姥姥了!” 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像一条欢乐的小尾巴。 霍霆洲始终牵着少女,步履沉稳地带她穿过庭院,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宅正厅。 沿途投来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林栖雾眸光微垂,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阵阵酥麻,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正厅里更是热闹,吴老太太穿着一身喜庆的绛红色绣花手工旗袍,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正笑着和身边几位年长的亲戚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的那一刻,厅内的谈笑声明显低了下去。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先是顿住,随即布满皱纹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抓着扶手,身体稍稍前倾,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留了好几秒,仔细地打量起林栖雾。 不过须臾,老太太脸上的惊讶就变成了浓浓的欢喜。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揶揄道:“哎哟!我的好外孙,你今天可真是给我这个老太婆送了一份天大的‘寿礼’啊!我这双老眼没看花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两人交握的手,又落回少女身上,笑容更深了。 霍霆洲面不改色,牵着林栖雾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握了一下。 他神色淡淡,姿态沉稳矜落:“外婆,您没看错。这是小雾,您也认识的。” 原本有些喧闹的厅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好!好啊!”吴老太太颊边的笑容彻底绽放,从眼角到眉梢是掩不住的喜气。她朝林栖雾招招手,语气慈爱得像在呼唤自家孩子:“小雾,来来来,到外婆这儿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亲戚们交换眼神,脸上都带着了然和祝福的笑意。 林栖雾心跳得飞快,有些紧张地松开男人的手,规矩地走上前。老太太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感慨万分,“前不久还在台下听你唱南音,这才几天功夫,转眼竟成了我们霍家的媳妇?这缘分呐,真是妙不可言!” 老太太说着,朝旁边侍立的王管家看了一眼。王管家立刻会意,转身从身后的托盘上拿起三个鼓鼓囊囊、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大红包,双手恭敬地递到林栖雾面前。 “小雾,这是外婆给你的见面礼,快收下!”老太太笑眯眯地说。 林栖雾看着那一沓厚得几乎快撑破红纸的红包,连忙摆手:“外婆,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老太太佯装板起脸,“长辈给的见面礼,哪有推辞的道理?唔收係咪嫌阿婆俾得少啊?”(不收就是嫌外婆给少了?) “不是的,外婆。”林栖雾焦急地辩解。 “那就拿着!”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她手里,“这是霍家的规矩,也是外婆的一点心意!” 林栖雾只觉得手里的红包沉甸甸的,她求助似的看向霍霆洲。男人只微微颔首,示意她收下。她这才红着脸,低声道谢:“谢谢外婆。” “这才对嘛!”老太太笑开了花。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霍霆洲沉声开口,带着十足的分量:“外婆,小雾刚毕业不久,我们想先过二人世界,婚讯暂时不打算对外公布。” 老太太了然地点头,非常爽快:“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放心,外婆都懂。” 她转头对厅里的亲戚们朗声道:“都听见了吧?阿洲和小雾的事,今天在场的自家人知道就行,谁都不许到外面乱说!”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老太太放心!” 老太太满意了,又对两人笑道:“开餐还要一会儿,你们年轻人别在这儿陪我们老家伙干坐着了。阿洲,带小雾去园子里转转,那边新弄了几处景致,还不错。” “好。”霍霆洲应下,很自然地牵住少女的手转身离开。 刚迈出正厅,林栖雾便本能地想要抽出已经出了薄汗的手。 ……在众人面前牵手是形势所迫,现在“戏”演完了,总该松开了吧? 没想到,她只微微一动,立刻被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更用力地攥住,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柔嫩的手指完全包裹进那一方温热里。 林栖雾愕然仰头,正好撞上霍霆洲侧过来的眸光。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微微倾身,靠近她耳侧。 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将她完全笼罩。 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嗓音低沉磁性,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 “怎么,刚见完人,太太就想弃之不顾了?” 【作者有话说】 霍霆洲做梦都想牵老婆的手吧,可算给你牵爽了[眼镜] 正文 第24章 同居 ◎好好补偿你◎ 华樾府寿宴的喧嚣渐渐沉淀,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庭院里喝茶聊天。 林栖雾坐在廊下的藤编长椅上,怀里抱着毛茸茸的Coco,正用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Coco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惬意的呼噜声,粉嫩的小舌头时不时舔舔她的掌心。 “Coco,还记得我吗?”林栖雾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小狗湿漉漉的鼻子,嗓音温软。 Coco立刻热情地回应,伸出小舌头试图去舔她的脸,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身旁的老太太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慈爱。“瞧瞧这小东西,跟你多亲热。” “是啊,外婆,Coco很乖。”林栖雾抬起小脸,笑容明媚。 “这小家伙啊,在我这儿,可受了不少委屈。”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含着无奈和心疼,“上次也跟你提起过,家里另外两只,仗着块头大,总是欺负它。唉,这家伙胆子小,人不在旁边,连饭都不敢去吃。” 林栖雾听着,眉头不自觉蹙起,抱着Coco的手臂紧了紧,仿佛要给它更多的安全感。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往她怀里钻了钻。 “小雾,你这么喜欢雪球,它也这么黏你。”吴老太太看着少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外婆做主,把这小家伙送给你,你带它回家,好好疼它。” 林栖雾小脸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几乎要从眸子里溢出来:“外婆,真的吗?” 她抱着Coco,忍不住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小家伙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 “当然是真的。”老太太笑着点头,“不过有个条件,你得答应。” “外婆,您说。”林栖雾满口应承,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得时不时带着阿洲,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婆。”老太太说着,却渐渐转向更实际的问题,“还有啊,小雾,我听阿洲说你住的是单人公寓?” 她语气顿了顿,满是长辈的关切,“公寓地方这么小,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小家伙,得多辛苦?” 林栖雾摇摇头,笑容乖巧地解释道:“外婆,不辛苦的。我住的地方楼下有宠物区,平时照顾Coco很方便。” 老太太顿了顿,慈爱地握住少女的手,似乎是早已想好般提议道:“外婆是这样想的,既然你们小两口早晚要住一起,不如先搬过去,相互照应着,外婆也放心。” ……什么? 搬过去和霍霆洲一起住?! 林栖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抚摸着Coco毛发的指尖顿了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几步外正和长辈说话的霍霆洲。 霍霆洲似乎注意到她的无措,恰好抬眼看了过来。 就在她犹疑不定,手心已经微微沁出汗意时,他不知何时结束了谈话,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沉声附和:“外婆,您说的是。” 林栖雾一听,当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杏眸水润润地睨向他,神色很是克制。 ……分明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霍霆洲牵唇,溢出淡淡的笑意,甚至带着点亲昵地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拂过: “老太太的性子,你知道的。”他的嗓音因刻意压低,染上几丝不易察觉的蛊惑,“难道你想搬进这里,每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演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搭在藤椅上的手腕便被男人捏住。力道并不重,甚至算得上绅士,冰凉的指尖在内侧微微收拢,传递出无声的信号—— 眼下,没有其他选择。 林栖雾心口一紧,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 老太太的关心是实打实的,她一个刚进门的小辈,拿什么理由推脱长辈合情合理的安排? 权衡利弊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栖雾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温顺乖巧的笑容,对着正期待地看着她的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 “外婆,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我会尽快搬过去的。”她说完,又悄悄睨向霍霆洲,朝他不情愿地抿了抿唇。 “哎!这就对了嘛!”老太太眉开眼笑,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阿洲,你可得好好照顾小雾!要是小雾受一点委屈,我定饶不了你。” 霍霆洲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微微颔首:“您放心。” 他握着少女手腕的指节,在她应允的那一刻,便不着痕迹地松开,只留下一隅微灼- 寿宴终于落下帷幕。 霍霆洲吩咐司机将林栖雾送回市区,Coco被暂时留在华樾府,等她安顿好再送过去。 红旗车一路奔驰,在繁华商圈的街角稳稳驶停。 “林小姐,到了。” “谢谢。” 林栖雾刚下车,正搜寻着闺蜜的身影,身体突然被人从后方结结实实地抱住。 “嘻嘻,是我!”阮糖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左看右看,眉头皱了起来,“雾雾,你怎么又瘦了?下巴都硌手!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天天啃面包对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魔爪,毫不客气地捏了捏林栖雾没什么肉的脸颊。 林栖雾被闺蜜直白的关心冲散了心头的郁结,拍掉她的手,忍不住笑起来,颊边的梨涡甜得醉人:“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最近排练有点忙嘛。走吧,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好好补偿你。” “这还差不多!”阮糖咧开嘴,紧紧挽住林栖雾的胳膊,“先逛街吧,等会我要吃前面那家新开的火锅!听说毛肚一绝!” 两人挽着手,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穿梭在琳琅满目的门店间。 阮糖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上课的趣事,林栖雾被她逗得笑个不停,眉眼弯成了月牙。 倏然,阮糖咬着吸管,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将手里的奶茶夹在臂弯里,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 “雾雾!快看!”她几乎要把屏幕怼到林栖雾脸上,“上次我给你发的那个帖子,还记得吗?” 林栖雾心口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强作镇定地看过去,屏幕上的标题依旧火红醒目,但阮糖已经翻到了后面几页。 “你看你看!”她激动地用手指戳着屏幕,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有人拍到那天大佬和女友离开时的照片了!” 璀璨夜景下,画面中的两人正依偎着走向远处。男人宽肩窄腰,身形颀长,一身深色西服,旁边的女人则窈窕纤瘦,穿着一条及膝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 照片其实很模糊,但阮糖不死心地放大,歪着头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小声嘀咕着:“奇怪了……这身高……这头发长度……还有走路姿势……怎么越看越……” 她看看照片,又瞥了一眼正在走神的闺蜜,目光在她身上反复逡巡,像是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线索,直勾勾地盯着林栖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雾雾!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栖雾眼皮一跳,知道是瞒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阮糖静静看着她。 林栖雾拿起手中的冰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润。随即,她攥紧杯壁,迎上阮糖灼灼的目光: “软糖糖,我……我确实有事没告诉你。” 在人潮的喧嚣中,林栖雾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将她与霍霆洲的契约婚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阮糖全程保持着一个表情: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面部的状态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状态,连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直到林栖雾说完最后一个字,阮糖整个人才像是被按下重启键,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Ohmygod!!!”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幸亏周围人声嘈杂,才没引来路人的侧目。她一把抓住林栖雾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嗓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霍大佬?!他居然是林叔叔的救命恩人?!天呐,他怎么会答应的?!”阮糖仿佛被八卦之魂点燃了,对着林栖雾一顿输出,“而且大佬应该不缺联姻对象吧,怎么就……” 她说着,朝林栖雾上下打量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倒也不奇怪,谁让我家雾雾长得这么好看,美色在前,难免昏了头啊!” “不过说实话,你俩站一起的时候,简直就是小说男女主照进现实!”她越说越兴奋,身体前倾,带着怂恿和狡黠:“雾雾,要我说,大佬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人品更没得说!要不……你干脆以身相许,从了他算了?” “软糖糖!” 林栖雾一听“从了他”三个字,脸“腾”地一下红透,她又羞又恼,作势要去捂阮糖的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挠你痒痒!”少女“恶狠狠”地宣布,直指阮糖最怕痒的腰侧。 “啊呀!”阮糖尖叫一声,反应极快地从林栖雾身边弹开,抱着奶茶就往前跑,“救命啊!林大美人杀人啦!” “你给我站住!”林栖雾也顾不上脸上的臊意,拔腿就追了出去。 两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旋风般在步行街上奔跑起来。阮糖一边在前面哇哇乱叫地跑,一边回头求饶:“哎呀我错了!林大美人饶命!我不说了!霍太太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你再胡说八道!”林栖雾气笑,加快脚步追上去。 “霍太太饶命!霍太太我错了!”阮糖故意喊得更响亮了,边跑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初夏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夕阳余温与海港特有的微咸水汽,徐徐吹来。 少女们裙摆摇曳,笑声清脆如铃,浑身散发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蓬勃和鲜活。 月色刚好,风也温柔。* 【作者有话说】 *参考网络。 即将开始同居生活[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25章 迷失 ◎娇颤的尾音几近破碎◎ 天色早已大亮,还未染上正午的燥气。日光纯净柔和,斜斜地铺洒下来。 林栖雾半截身子歪在床边,眸子还阖着,迷迷糊糊地摸起床边震动的手机。 “喂?” “林小姐,早上好。”江秘书一如既往的沉稳专业,“霍总特意吩咐,佣人团队大约半小时后会抵达您的住处,协助您整理行李。下午四点整,专车会准时来接您。” 林栖雾攥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睡意吓醒了大半,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 昨天老太太刚提,今天竟然就……就要搬过去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这个事实。 “林小姐,霍总还说,小狗中午就会从老太太那边接过去……”江秘书补充道,又向她确认了一些搬家细节。 一股莫名升起的紧张感瞬间攫住了林栖雾,她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蛋黄小圆毯,那是Coco曾经睡觉的地方。 想到毛茸茸、总是用湿漉漉眼神望着她的小家伙,林栖雾翻腾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她没再说什么,温声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猛地从床上滑下来,飞快冲进卫生间洗漱。 一刻钟后,她裹着睡袍走进开放式厨房。冰箱里食材不多,她拿出两片吐司塞进面包机,又倒了杯牛奶。 等待面包烤好的间隙,她习惯性地拿起遥控器,按开了客厅的壁挂电视,随机跳出的频道正在播放晨间新闻。 “……据悉,昨日梁氏少董高调出席地政署开标会,引发广泛关注……” 电视里,妆容精致的女主播正用平稳无波的语调播报着财经快讯,“业内资深人士指出,此前备受瞩目的梁周联姻,其核心目的或在于整合双方资源,构建更稳固的地产联盟,以应对新一轮股债冲击……” “梁知砚”三个字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林栖雾的耳膜。她刚把烤得焦黄的吐司拿出来,正要往嘴里送,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屏幕上适时切了画面,是梁知砚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站在一群记者镜头前的侧影,脸上是她曾经熟悉的自信笑容。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林栖雾眉头厌恶地蹙起,唇边溢出短促的嗤笑。 ……洪炉巨利,众生为薪。年少的赤诚,终在利刃下碎为齑粉。 林栖雾“啪”的一声按掉遥控器,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她将没啃完的吐司边扔回盘子里,*走到落地窗前。淡橙色的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 她小口喝着牛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渐渐湮没胸口泛着冷意的烦躁。 …… 林栖雾的物品不算多,在手脚麻利的佣人协助下,打包整理的过程异常迅速,连Coco留下来的狗粮、玩具、小窝、牵引绳,都被妥帖地装进了大小合适的箱子里。 下午四点整,低调奢华的加长款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尚品汇楼下。 林栖雾大概摸清了霍霆洲的几辆限量款座驾,宾利和劳斯莱斯通常是商务活动开,她坐着的这辆保时捷911则是私人活动用车,一般停在宅邸。 ……当然,后来她发现,这也只是她以为的其中三辆。 车子从繁华的市区驶离,进入幽静的山道。道路骤然开阔,两旁的洋紫荆高大葱郁,偶尔能瞥见围墙后露出的豪宅一角。 整座建筑矗立在半山之间,外轮廓线条现代简约,呈现出近乎冷峻的几何美感,又隐约透出内部空间的纵深。整座宅邸体量感十足,却丝毫不显笨重臃肿,以一种沉静稳固的姿态盘踞于此、岿然不动。 林栖雾刚下车,便听到一声熟悉而焦急的“嘤嘤”声。Coco从女佣怀里挣扎着跳下来,像一朵白色棉花糖,朝她冲了过来。 “Coco!”林栖雾连忙蹲下身,伸出双臂将它接到怀里。Coco激动得不行,小短腿蹦跶着,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儿地往她脸上蹭,小尾巴摇得像装了马达,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一路上的紧张不安,被怀里毛茸茸、暖烘烘的小生命驱散了大半。 “太太,欢迎回家。”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管家微笑着走上前,微微欠身,“旅途辛苦了。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请随我来。” “谢谢。” 林栖雾抱着还在兴奋扭动的Coco站起身,跟着老管家步入正厅。内部装饰低调奢华,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硬气息,如同它的主人。 老管家引着她走向通往二楼。深色的弧形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林栖雾边走边向四周打量,心中的忐忑又悄然冒头。 走到楼梯中段的拐角平台,Coco不安分地在怀里扭动着,她只好停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它,用手轻轻抚摸着小狗后背的毛发。 倏然间,正对着楼梯口的一扇房门无声打开。 林栖雾颤着眼睫望过去。 男人黑发微湿,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一身黑色浴袍松松地裹在身上,腰间的带子随意系着,领口开得略深,隐约可见紧实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出不经意的力量感。 几颗未擦干的水珠,滑过锋利饱满的喉结,沿着光与影的分界线,悄然没入幽微处。 他周身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冲淡了些许平日里迫人的冷峻。手里正拿着一条白色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 两人的视线,就在这半明半暗的拐角处,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霍霆洲动作顿了一瞬,冷寂的黑眸晦暗不明地睨向她。 林栖雾心跳漏了一拍,蓦然失去节奏。她甚至忘记移开视线,呆怔地站在原地。 “先生。”老管家适时开口,他微微躬身,面容恭敬平和。 霍霆洲的目光从少女嫣然的面颊移开,落至老人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放下擦头发的毛巾,随意搭在手臂上,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老管家这才转向林栖雾,笑容温和依旧,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太太,您的房间就在先生的隔壁。”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老太太原本是希望……嗯……希望安排得更近便些的。”他轻咳一声,含蓄地略过了“同住一间房”的直白意图,“但先生考虑到您刚搬来,可能还需要些时间适应,特意吩咐,为您准备了独立的房间。” 这份看似不经意的“体贴”,让林栖雾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楼梯上方的男人。 他已经转身,似乎准备回房,背影清冷挺拔,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谢谢您。”少女朝老管家点点头,笑容温软,余光却瞥向那缕背影,“也……谢谢霍先生。” 老管家笑容加深了些许:“太太,请这边走。” 两人在一扇敞开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太太,这就是您的房间。行李稍后会有人送上来。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吩咐。晚餐将在七点开始。”老管家侧身让开,不动声色地关上房门。 林栖雾抱着Coco走进房间。 房间是清爽雅致的米白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连接着宽敞的露台,正对着庭院里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山湖水景。露台上放了一套可供茶歇的复古桌椅,周围摆放着不少当季绿植。 室内更是被精心布置过,从衣帽间到盥洗室,所有物品一应俱全。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指间的动作有些慢,像是在熟悉新环境,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之后,天边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紫灰色。 已经到晚餐时间,林栖雾换了身舒适的浅色纯棉连衣裙下楼。 偌大的餐厅里,那张能容纳十几人的长型餐桌只在一端摆放了精致的餐具。她环顾四周,没看到霍霆洲的身影。 老管家微微躬身:“太太,先生临时有事务需要处理。他特意嘱咐,请您不必等他,自行用餐就好。” 话音刚落,林栖雾本能地松了口气,瞬间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好的。”她应了声,在靠近自己的一端坐下。 女佣安静而迅速地上菜,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或许是初来乍到的不安作祟,林栖雾对着满桌佳肴,胃口缺缺。 她只随意地夹了几口清淡的蔬食,米饭几乎没动,就放下了银筷。 “我吃好了。” 老管家一直在不远处留意着,见状立刻走了过来,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佣。女佣随即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轻轻放在林栖雾面前,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汤味飘散出来。 老管家语气恭敬却透着坚持:“太太,您前段时间受了风寒,身体还有些虚弱,这盅汤是专门请人配了温补药材炖的,对您很有好处。先生吩咐了,务必要请您喝完。” 他顿了顿,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但态度更加坚定,“若是您不喝,我们……我们实在不好向先生交代。” 林栖雾看着那盅深色的、冒着热气的汤,胃里下意识地翻滚抗拒。她摇摇头,语气无奈:“管家伯伯,我真的饱了,一点也喝不下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餐桌。然而,所有侍立在一旁的佣人,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未动。 林栖雾叹了口气,知道这汤是非喝不可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为难,甚至可能受责罚。霍霆洲……既然特意吩咐了,大概真的会过问吧。 她认命地坐回椅子,拿起配套的白瓷汤匙,舀了一小勺浓稠的汤汁。唇齿间很快弥散了一股药材特有的甘苦味,她蹙着眉,机械地重复着吞咽的动作。 放下汤匙的那一刻,林栖雾感觉自己的胃沉重得像塞了块石头,撑得她呼吸都有些费力。 “管家伯伯,我有些撑,想带Coco去外面散散步,一会儿就回来。”她捂着小腹站起身,嗓音温糯。 老管家神色关切,语气很是不放心:“太太,外面天黑了,还是让Maria陪您一起去吧?”旁边年轻的女佣立即上前一步。 林栖雾连忙摆手:“管家伯伯,真的不用麻烦。我就在附近走走,不会走远的。” 看她态度坚持,老管家也不好再勉强,只好点头:“那……太太您小心些,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嗯。”林栖雾一边应着,一边走到玄关处。 Coco早就摇着尾巴、叼着牵引绳在等着了,小家伙知道要出门,兴奋得直哼哼。 山间的夜来得更早,也更静谧。 空气清凉湿润,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山野气息。路灯间隔较远,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一小片路面,其余都隐没在树木的浓重阴影里。 林栖雾一路吸氧,牵着Coco沿着平整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除了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就只有Coco爪子踩在路面上的哒哒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虫子的鸣叫。这份远离尘嚣的宁静,暂时抚平了她胃里的不适和心头的烦乱。 Coco也很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小鼻子贴着地面,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尾巴欢快地摇着。 忽然,一只闪着微光的萤火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正好掠过Coco的鼻尖。小家伙瞬间被点燃了追逐的本能,兴奋地“汪”了一声,猛地往前一窜。 牵引绳猝不及防地从她手中脱出,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本能地追上去:“Coco!回来!” Coco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性子野起来,完全不听主人的呼唤。 林栖雾穿着柔软的平底鞋,急切地追赶着。山道虽然平整,但也有些微坡度。就在一个转弯处,她脚下不知被什么凸起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从膝盖炸开,疼得林栖雾眼前一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呜……”Coco听到动静,终于停了下来,跑回她身边,焦急地围着她打转,用小鼻子拱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林栖雾忍着钻心的疼,借着昏暗的光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丝袜被粗糙的地面磨了几个洞,露出了擦伤的皮肉。几道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正缓慢地渗出细小的血珠。她试着动了动,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原本想就着这条路慢慢挪回去算了。然而,当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时,心口猛地一沉—— 刚才只顾着追Coco,七拐八绕地跑了一段,眼前的环境竟然完全陌生。沿途经过的那些相似的宅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法分辨。路灯的光线又太弱,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标志物。 林栖雾急忙摸出手机,指尖颤抖地打开导航软件。屏幕上的小箭头在原地徒劳打着转,信号格微弱得可怜。 “快定位啊……”她焦急地低语,反复刷新着地图,可屏幕上始终是一片空白,显示定位失败。 昏黄的路灯下,长长的山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两旁树影幢幢,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车辆经过的声音。 无助和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Coco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恐惧,紧紧贴着她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怎么办?打电话给管家?可就算他们出来找,在这样信号微弱、环境相似的地方,又该从哪里找起?她连自己大概在哪个方位都说不清。而且,惊动那么多人…… 林栖雾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有窘迫、更有害怕。就在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之时,一个名字电光火石般跳入脑海—— 指尖悬停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颤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心口的顾虑和自尊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按下了名字下方的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喂?”听筒里传来男人熟悉清冽的嗓音,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重点。“怎么了?”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少女鼻尖猛地一酸。 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恐慌和身体上的疼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嗫喏着,娇颤的尾音几近破碎。可怜兮兮地,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 “霍先生,我……我迷路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迷路了就是要找daddy呀[猫头][猫头] 期待下一章[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26章 醋意 ◎“也会这样抱别人吗?”◎ 山道的寂静被由远及近的车灯划破。 黑色幻影如同夜色中蛰伏的猎豹,无声滑向路边。车门打开,霍霆洲利落下车。 山野的风立刻裹挟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微微拂动着他一丝不苟的西服衣摆。 他的眸光落至路灯下的纤瘦身影—— 少女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臂弯里。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趴在她脚边的Coco。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低落,安静地趴着,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咽。 小东西……看起来可怜极了。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少女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然后才缓慢地、像是用了很大力气一般抬起头。 灯光下,霍霆洲清晰地看到了她正哭泣的小脸。 泪水在脸颊上肆意流淌,留下亮晶晶的渍痕。眼尾处泛着深红色,像极了碾碎的桃花瓣。几滴泪珠挂在眼睫,将坠未坠。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哭成这样被他撞见,她下意识地、委屈地撅起了嘴巴,露出全然不设防的、孩子气的脆弱。 眼看着眼眶里的泪又要蓄满滚落下来,她猛地闭上眼睛,用力地眨了几下,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霍霆洲走近,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光影下,男人身形英挺颀长,一身墨色西装熨帖考究,工整的普拉特结衬得他的喉结愈发凌厉,更添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矜贵。他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是刚从重要场合中抽身。 林栖雾仰着苍白的小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哽咽的气音。 那只原本搁在Coco背上的手,颤抖着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垂在身侧、质感挺括的西服衣摆。 他眸色沉了沉,嗓音依旧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能走吗?” 少女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乖巧点了下头,说话含着浓浓的鼻音:“应……应该可以。” 她不想要在他面前,显得太没用,也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林栖雾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深吸一口气,试图借着手臂撑地的力量站起来。 膝盖处隐隐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她刚勉强站直,才发现受伤的那条腿根本使不上力,膝弯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再次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男人硬挺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背,另一只则在她肩膀处用力一揽。惯性使然,她直接撞进他怀里。 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侵入鼻尖。 她的手臂慌乱中攀住了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她涨红了脸。 她慌忙仰起头,正对上霍霆洲微垂的眸光。 那双深邃冷寂的眼眸在夜色中犹如一汪寒潭,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林栖雾想要放下手臂,从他怀里退开,但腰上和后背的支撑力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她只能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对……对不起,霍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但我好像……真的没办法自己走路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语气含着浓浓的窘迫。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托着她的力道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稳稳地锢于身前,防止她因挣扎或无力再次滑落。 心跳与呼吸声混合交织。 男人的目光沉静难辨,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下一秒,身体骤然悬空,天旋地转间—— 林栖雾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轻松地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手臂稳稳地承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颠簸或不适。 男人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Coco立刻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脚边。 林栖雾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紧贴着被磨出轻微褶皱的衬衫,热度久久不散。 也许是过分亲密的姿势带来的晕眩感,她脑子有些迷糊,竟鬼使神差地、小声试探道:“霍先生……也会这样抱别人吗?” 他闻言,脚步微滞。 路灯的光影在男人深邃俊美的眉眼间跳跃,也让他的神色更加难以捉摸。 随即,他薄唇微启,嗓音淡淡:“不会。” 林栖雾倏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不合时宜、甚至带着些许暧昧的问题,羞耻感几乎将她湮没。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肩膀,闷声道歉:“对不起霍先生,我……刚才脑子有点乱,不该问你这些……” 男人沉默未语。 他一路抱着她,轻缓娴熟地将她放进宽敞舒适的后座,Coco也机灵地跳了上来,挨着她的腿趴下。 林栖雾坐稳后,惊魂甫定地想要喘口气,却发现男人并未立刻退开。 他长腿屈膝抵在外沿,一只手臂撑在她脖颈旁边的靠背上,另一只则随意地搭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形成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将她牢牢困在他身下的狭小空间里。 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近到林栖雾能清晰看到,他低垂的、浓密的睫毛。 她此刻才看清,他深邃的瞳孔,并非白日里纯粹的墨色,在光晕浸染下,竟蕴着一层极淡的、冷冽的冰蓝色,宛若海面拂晓时凝结的薄霜。 恍惚之间,男人周身强烈的存在感将她完全笼罩。 她心跳几近骤停,下意识地紧紧阖上眼睛,慌乱地偏过头,试图躲避这令人窒息的对视。 就在她偏头的瞬间—— 霍霆洲微微侧首,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敏感之处。 他的嗓音低沉而缓慢,像是要刻意磨着她:“太太难道已经忘了,之前是怎么被我抱的吗?” 林栖雾呼吸一窒,指尖微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席卷全身。 霍霆洲将她这无所遁形的羞窘和慌乱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利落起身,在她对面从容落座。Coco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安心地趴回林栖雾腿边。 林栖雾偏过头,视线牢牢盯住窗外浓重的树影,身体绷得像一张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车内的沉默,比刚刚的近距离压迫更让人心慌。 终于,男人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 他没有看她,眸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日常:“管家说你晚饭没怎么动筷子。怎么,厨房做的菜不合口味?” 林栖雾心口一紧,感到一阵难堪。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是的,霍先生。”她转过头,紧张地为自己辩解,“……我胃口一直比较小,吃不了太多。”随即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嗯?”霍霆洲尾音上扬,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眸光落在她低垂的、泛着红晕的小脸上,唇角牵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胃口小?”他慢条斯理地重复,像是在反复品味这个词,“上次在南韵,我看你胃口倒是不错。那道蟹粉狮子头,你一个人吃了一半。” 他竟然都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只是狮子头,还吃光了一碟土笋冻,喝了三小盅佛跳墙。 轰! 林栖雾只觉得脸颊刚褪去的热度又猛地窜上来,比适才更甚。 “才……才没有呢!” 她急于否认,却在对上他那双洞悉一切、带着淡淡揶揄的眸子时,瞬间怂了起来,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心虚地低了下去,“……好吃的话,自然就会……多吃那么……一点点……” “嗯,一点点。” 霍霆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似乎觉得很有趣,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了些。他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低沉而冷冽,竟是难得的悦耳。 很快,他便收敛了笑意,淡淡补充道:“若真是不合口味,就让厨房调整菜单,或者换个人来做。” “不是的!” 林栖雾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急切地解释。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没胃口就连累别人丢了工作。 “晚餐很可口,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是我自己今天胃口不太好,是真的,霍先生!”她生怕他不信,赶紧小声补充道,“那个……汤,我有好好喝完的,一滴都没剩呢。” 霍霆洲的目光在她焦急的小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清隽温雅的面容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加深,显然是对她最后这句话,颇为满意。 “嗯。”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语气不疾不徐:“不忙的话,我会回来陪你吃饭。” ……什么?!!! 这哪里是“陪”她吃饭?分明是“监督”她吃饭! 想到今后的“酷刑”,林栖雾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认命般靠向身后柔软的真皮椅背,小脸皱成一团,写满了四个大字。 ……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说】 宝宝当然要好好吃饭,不然以后没力气的[猫头][猫头] 正文 第27章 撕碎 ◎“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一楼诊疗室。 “嘶……”膝盖受伤处冷不丁地传来尖锐的抽痛,让林栖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先别动。”霍霆洲抱着她坐在床边,捏住她的脚踝微微抬起,裙摆下缘往上滑了些许,露出受伤的右膝。 伤口不算严重,只是擦破了皮,几道血痕处混合着灰土,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虽然面积不大,但膝盖骨的位置本就敏感,稍微弯曲或用力都疼得钻心。 “Maria,拎個藥箱過嚟。”(把药箱拿过来。)他开口,声量不高,但咬字明晰有力,透出冰玉般的清透质地。 这是林栖雾第一次听他说粤语,意外地很好听。 一直候在门口的菲佣Maria立刻应声,小跑着提来了一个白色医药箱,里面各类消毒药水、棉签、纱布等一应俱全。 “先生,我来帮太太处理吧?”Maria恭敬地探问。 “唔需。”(不用。)他伸出手,直接从Maria手里接过了刚拿出的无菌棉签。 Maria显然愣了一下,默默退后两步,垂手侍立在一旁。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霍霆洲拧开一瓶棕色的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浸湿。他的目光落在林栖雾腿上那层薄薄的、带有暗纹的肤色丝袜上。 “丝袜,”他的嗓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处理伤口不方便,能脱下来吗?” 林栖雾这才意识到问题,她今天穿的是连体袜,要么把整条腿从袜子里褪出来,要么只能从下往上卷。她看了看膝盖处的伤口,已经被渗出的血和组织液黏住了一小片。 “我……我试试。” 她的手摸索着去够脚踝处的丝袜边缘,想把它卷上来。然而,仅仅是膝盖稍微弯曲的动作,便引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更糟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破损的纤维像细小的钩子,死死地勾连在伤口边缘的嫩肉上,只是轻微的拉扯,便能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锐痛。 “不行……”林栖雾放弃了,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手指也因疼痛微微发抖。“扯着伤口,很痛,脱不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霍霆洲,眼神里带着求助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霍霆洲眸光滞了一瞬,像是决定了什么。 “忍一下。” 他修长冷白的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地捏住了膝盖上方约莫一寸处——那片尚且完好的布料边缘。 下一秒—— “撕拉——!”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破裂声在室内炸响,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毫无缓冲的刺痛。 “唔,好痛……”林栖雾眼泪瞬间溢出,紧咬的樱唇失去血色。 男人的指尖顿了一瞬,原本扶着她腰侧的手掌上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他垂着眼睑,用镊子夹起浸透了碘伏的棉球,轻轻压在了暴露的伤口处。 怀中的少女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吟,身体剧烈一抖,整颗脑袋都埋在了他的肩颈处,留下一片湿润。 “很快就好。”男人的嗓音依旧清晰冷冽,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利落地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污迹和粘连的血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膝盖按压的力道,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 等涂完药膏后,裹好纱布后,肌肤渗入的清凉感稍稍中和了火辣的灼痛,只剩下绵长迟钝的闷痛。 林栖雾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目光有些茫然,因眼前这份完全超出预期的照顾,思绪始终无法集中。 ……明明,他们只是一纸契约的关系啊。 不管是对父亲的康复治疗,还是毕业典礼后的特殊礼物,或许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以及……今天,他完全可以让女佣来处理。 为什么呢? 就在林栖雾走神的间隙,霍霆洲已经将她安置在床上,药箱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即,他走了过来,眸光微垂,似乎在检查包扎是否稳妥。 灯光下,他侧脸轮廓冷峻,姿态矜贵如玉,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林栖雾的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 “霍先生……”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眸光像是被烫到般,落在刚包扎好的膝盖上,“您其实……不必亲自做这些的。” 她顿了顿,积攒着勇气,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不明白的是……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霆洲倏然笑了下,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捏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至身前。他的眸光依旧冷寂,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几乎要将她溺毙。 “小雾,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额角的碎发拢至耳后,指尖动作温柔,面容却沉静无澜,“更何况,你父亲不在国内,作为丈夫,自然有义务在他缺席时,确保你的……健康和安全。” 所以,仅仅是……义务吗? 诊疗室明亮的灯光,在此刻,似乎变得刺眼而冰冷。 林栖雾默默收回了目光,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膝盖上那块洁白的纱布。 霍霆洲转身,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Maria会送你回房休息,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走廊的光线斜斜地投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门被轻轻合上- 翌日,霍霆洲因海外并购飞往欧洲出差。 林栖雾握着银筷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几样新菜色上停留了几秒:一碟翡翠螺片炒山苏、一盘白灼斑节虾姑、还有一笼挂着酱汁的水晶鱼卷, 带着海风咸鲜的香气沁入鼻尖。 “太太,今天的菜……还合口味吗?”老管家站在一旁,带着欲言又止的谨慎。 林栖雾放下空了的药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嗓音温润:“挺好的,辛苦厨房了。” 老管家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您喜欢就好,先生特意吩咐厨房,做些合您胃口的。” “嗯。”林栖雾应了一声,顺从地由Maria将她抱到轮椅上,推上楼。 膝盖上磕破的地方已经结了深色的痂,周围的青紫也褪成了淡黄,只剩下隐隐的牵扯感。又过了几天,痂皮边缘开始微微翘起,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投下明媚的光斑。林栖雾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找到正在偏厅核对采买单的管家。 “管家伯伯,”少女声量不高,但很清晰,“我下午想出去一趟。” 老管家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太太,您要出去?是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我吩咐佣人去办就好。” “不用麻烦,”林栖雾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持,“我自己去就好,只是……去见个朋友。”她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不会很久,晚饭前一定回来。” 老管家的眉头拧得更紧。 上次太太就是散步时摔的跤,先生回来后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他至今想起都觉得后背发凉。 “太太,这……先生不在家,您一个人出去,万一……”他搓着枯树皮似的双手,显得很不安。 “管家伯伯,”林栖雾走近一步,嗓音放的更软些,双眸带着坦然的恳求,“您看,我伤都好了,只是去见个老朋友而已。我保证,不会去危险的地方,也不会耽搁太久,好吗?” 老管家见她执意要出门,想到她膝盖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太太您千万小心,有事随时打电话回来。” “嗯,一定。”林栖雾松了口气,颊边露出浅浅的笑意。 看着林栖雾独自走出大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私家车道的拐角,老管家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回到偏厅,拿起座机。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依稀模糊的交谈声。 “先生。” “说。” “太太这几日胃口好多了,您交代的药汤也都按时喝完。”老管家顿了一下,语气沉了沉,“只是……太太今天下午,坚持要一个人出门。我劝过了,说等您回来或者让司机陪着,但太太……很坚持。”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老管*家握着听筒,无形的压力让他的胸口不自觉揪着。终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淬冰般的冷冽:“知道了。”通话随即被切断。 太平洋彼岸。 男人右手微抬,秘书立即会意,商谈会议暂停。 他深邃的眸子骤然眯起,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敲着桌面。腕间戴着一只白金星徽腕表,表带是墨色竹节纹短吻鳄腹皮,低调奢华,在灯光下泛着纯澈的冷光。 他薄唇紧抿,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阿诚。”- 驶出聂歌信山道,林栖雾让司机将她放在最近的路口,随即上了地铁, 换乘几次后,抵达了一片安静老旧的街区。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绿荫更浓的小路,尽头处是一栋外墙斑驳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朴素的木牌:慈心儿童福利院。 刚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院子里几个眼尖的孩子立刻发现了她。 “姐姐!是林姐姐来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率先喊起来,声音清脆得像小铃铛。 瞬间,七八个孩子像小麻雀一样扑过来,将林栖雾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叫着“姐姐”,小手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眸子里闪烁着纯粹的喜悦和期待。 “姐姐,爷爷呢?林爷爷怎么没有来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挤在最前面,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寻着她身后。 林栖雾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穿着素色棉麻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快步从楼里迎了出来,正是院长云姨。 “哎哟,你们这群小皮猴!”云姨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林爷爷很忙的,哪有空天天来陪你们玩?姐姐来看你们还不好啊?”她转向林栖雾,眼神里带着温暖的关切,“小雾来了?快进来,外面晒。” 林栖雾感激地看了云姨一眼,随即弯下腰,平视着那个小男孩,脸上绽开明亮温暖的笑容:“怎么啦?姐姐来你们不高兴啊?姐姐可是专门带了琵琶来给你们弹好听的曲子哦!” “高兴!”孩子们立刻齐声回答,声音响亮又整齐,像一群快乐的小百灵鸟。 “喃喃最喜欢姐姐了!”马尾辫小女孩甜甜地补充道,引得其他孩子纷纷附和。 小小的活动室里,孩子们搬着小板凳围坐成一圈,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中间的少女。 当第一串清越如珠玉落盘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时,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悠扬的琴声和孩子们专注的眼神。 她弹了《小星星变奏曲》,弹了轻快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也弹了一小段父亲最常给孩子们听的《茉莉花》。 琴声时而活泼跳跃,时而温柔舒缓,像一阵清风拂过狭小的空间,抚慰着孩子们的心灵,也暂时驱散了林栖雾心底的沉郁。 一个多小时后,她放下琵琶,指尖已经微微发酸。孩子们意犹未尽地缠着她问东问西,云姨笑着招呼孩子们去吃点心,这才把她解救出来。 “云姨,谢谢您。”林栖雾帮着收拾小板凳。 “傻孩子,该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云姨看着她,眼神慈祥,“你爸爸他……身体好些了吗?” 林栖雾动作一顿,轻轻摇头:“医生说,还需要一段时间康复。” 云姨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定会好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看你脸色,比上个月来的时候还差些。” “我没事的。”林栖雾努力笑了笑,“云姨,我……去后面公园透透气,一会儿就走。” “去吧,那里清净。”云姨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福利院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午后四点多,公园里人不多。林栖雾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微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脸颊。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支笔,信封上已经写好了地址。 她抽出空白的信纸,笔尖悬停在纸面,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思索了片刻后,她沉稳落笔,字迹清秀而克制: [秦先生: 见信佳。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我又去慈心了,给孩子们弹了琵琶。他们都很乖,还问神秘叔叔什么时候才会过来看他们。我只好告诉他们,等他们健康快乐地长大,您就会过来的。 在您的资助下,已经有三个孩子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也从事了对社会有益的职业。 …… 我一切都好,祝您工作顺利,家庭幸福。 此致 敬礼 奥罗拉. 6月17日] 林栖雾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封好口后,信封被紧紧贴在胸口。她望着远处树梢间跳跃的阳光,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 冗长的跨国并购案核心条款商谈终于告一段落。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霍霆洲和海外助理Grace。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 霍霆洲按下接听键。 “霍先生。”阿诚的声音平稳清晰。 “嗯。” “太太下午一点五十分独自乘地铁离开,目的地是城西的‘慈心儿童福利院’。她在福利院停留了大约两小时,期间主要为院内的孩子们进行了琵琶演奏。下午四点十分左右离开福利院,步行至附近的小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了约四十分钟,期间……似乎是在写信。四点五十分左右离开公园,乘坐地铁返回,目前正在途中,预计六点前到家。”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霍霆洲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眸光深处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紧绷了一天的冷硬下颌线,缓和了半分。 “嗯。”他终于开口,嗓音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知道了。” 挂断电话,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摊开的并购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光滑的红木桌面。 窗外霓虹的冷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流转、湮灭。 【作者有话说】 霍霆洲你就这样伤老婆的心,没关系,后面我会让你狠狠发疯[猫头][猫头] 正文 第28章 礼物 ◎“先生……提前回来了,正等您一同用餐。”◎ 剧院后台化妆间。 刚结束经典曲目《荔镜记》的演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发甜的脂粉气,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咸味。* 林栖雾正对着镜子,小心卸去脸上明艳的旦角妆容。 “小雾老师!”后台助理小圆探进半个身子,“赵总监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要紧事。” 林栖雾手上动作没停,只从镜子里看向小圆:“知道什么事吗?” “没说呢,不过赵总监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小圆笑嘻嘻地补充。 林栖雾点点头,加快清理掉最后一点残妆,拢了拢微乱的发丝,走出化妆间。 敲开门,赵明城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堆起来:“栖雾来了?快坐!” 林栖雾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拘谨。 “天大的好事!”赵明城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喜气,迫不及待地开口,“霍御集团,记得吧?就是吴老太太寿宴的主家!他们拿下了下半年港府牵头的非遗文化海外推广项目,投资方!最关键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这次的宣传重任,由吴老太太指名推荐,综合考量之后,落到了我们头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栖雾眼睛微微睁大,这确实是件喜事。 听陈韵无意间提起过,近两年短剧兴起后,港西剧院的票房收入下降了20-30%,如若不是拿到了港府专项补贴,历年的财政赤字累积下来,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赵明城没在意她的轻微失神,强调道,“霍御集团明确要求,要看到我们在前期宣传上的‘诚意’。这份诚意怎么体现?除了整体的策划方案,一个能代表我们剧院、体现港府非遗精髓的宣传片,至关重要!” 他目光灼灼地落在林栖雾身上:“栖雾,经过剧院领导层慎重考虑,包括姜总监在内的一致推荐,决定由你来担任这部宣传片的女主角!” “我?” 林栖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眸间只剩下无法言说的惊愕,“赵总监……这太突然了!剧院那么多前辈,唱功、经验、资历都远在我之上……我只是个刚来的实习生,这怎么合适?” 赵明城理解她的惶恐,他放低了声音,言语诚恳:“栖雾,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到了。这次宣传片是个重要机会,只要顺利完成,外界反响好,我会全力向院里推荐,帮你申请提前转正!我相信你能做到!” ……竟然可以提前转正么。 林栖雾看着赵明城笃定和鼓励的眼神,压下心口翻涌的不安,温软的嗓音含着微颤,却清晰坚定:“谢谢赵总监和各位领导的信任。我……一定尽全力配合,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就对了嘛!”赵明城满意地笑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走廊里微灼的空气扑面而来,林栖雾才感觉脚底踩到了实处。她忍不住掐住掌心,抑制住心底几乎溢出来的激动。 随即,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软糖糖!出来!逛街!请你吃最贵的冰淇淋!管够!] 阮糖的消息几乎秒回,附带疯狂点头的卡通表情包:[!!!富婆姐姐万岁!我这就抛弃我的课本飞奔而来!等我!!!]- 尖沙咀,海港城。 华灯璀璨,夜幕如一块缀满碎钻的深蓝丝绒,温柔地覆向维多利亚港。 街边橱窗内,射灯精准地打在陈列的稀世皮具、璀璨珠宝与当季高定时装上,每一寸光线都像被精心称量过,昂贵得灼眼。空气中仿佛悬浮着金色的尘埃,氤氲出财富与欲望共同蒸腾出的诱人气息。 林栖雾牵着阮糖的手,像两尾灵活的小鱼,穿梭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上流丛林里。 她的双颊因兴奋泛起薄薄的绯色,嗓音甜润:“……我简直不敢相信,就像在做梦一样!” “雾雾!天哪!宣传片女主角!你要火了啊宝贝!”阮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斜挎包上呲着大牙的毛绒公仔甩到半空中。 林栖雾赶紧拉住她,笑意收敛了些:“小声点糖糖!八字还没一撇呢。” “定下来就是成功了一大半!”阮糖压低声音,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们领导总算干了件人事!等等……”她放下勺子,眼珠转了转,狐疑地看过来,“不对啊雾雾,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林栖雾被她看得心里一咯噔。 “你看啊,”阮糖掰着手指头分析,“你在寿宴演出上表现那么好,老太太都点名夸你了,这功劳够大了吧?按道理,凭这个申请提前转正,是不是完全够格?为什么非要等宣传片‘反响好’才‘推荐申请’?” 她凑近林栖雾,压低声音,一脸“我发现了真相”的表情,“依我看,这个赵明城就是老奸巨猾!他这是给你画大饼呢!这个女主角,表面上是重用你,实际上是考验你!万一宣传效果不好,或者中间出点岔子,他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阮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林栖雾大半的喜悦。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口泛起隐隐的担忧:“那……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了……” “唉!”阮糖看她小脸都吓白了,顿时有些心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算了,答应都答应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等会吃顿好的,化压力为食欲!不过在这之前……”她狡黠地眨眨眼,“你是不是还有件‘正事’没办?” 林栖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尖微微发热:“嗯……之前跟你说过,霍先生的生日快到了。” “对嘛!”阮糖一拍桌子,“想好送什么了吗?” 林栖雾把老管家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闺蜜:“……我问过管家伯伯,他说先生从不过生日,但我觉得,不管他过不过,他帮了我那么多,我应该表示一下心意,一份……我能负担得起的谢意。” “没错!”阮糖读出了闺蜜眸中的认真,快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用力点头,“而且霍大佬那种人物,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心意最重要!” 两人达成共识后,目标锁定在海港城中层的轻奢店。 走过几家风格过于张扬或沉闷的店铺后,一家主打新中式风格的品牌橱窗吸引了林栖雾的目光。 展示柜中,静静挂着一条当季新款的男士领带,墨色底料上用同色系但更细腻的丝线,绣出疏朗有致的竹叶纹,显出竹意交织的清冷矜贵。 ……很符合她对霍霆洲的一贯印象。 “这条!”林栖雾眸色一亮,拉着阮糖快步走进店里。冷白灯光下,领带的光泽更显温润内敛。 她请店员取下来细看,纤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丝滑冰凉的织锦缎面,竹叶纹理在指腹下微微凸起,触感清晰而雅致。 “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当季的新款‘墨竹’。”女店员微笑介绍。 “麻烦你,帮我把这条包起来。”尽管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几乎是她三个月的工资,但林栖雾没有犹豫。 “好的,请稍等。”店员转身去拿包装盒。 倏然间,一个刻意拔高的甜腻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这不是林小姐吗?好巧。” 林栖雾和阮糖同时转头。 只见周施妤踩着至少八厘米的细高跟,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一身Chanel早春系列的收腰蓬蓬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限量版手袋。 她身后还跟着几位拎着十来个购物袋、表情恭谨的店员。 周施妤的目光先是挑剔地扫过林栖雾身上款式简单的白色落肩长袖和牛仔裤,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随即,精准地落在了她手中那条墨竹纹领带上。 “这条领带,”周施妤举起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居高临下地命令道,“看着还不错,是新品吧?给我包一条。” 店员拿着空礼盒,有些为难地看看林栖雾,“周小姐,这位小姐已经要了,这是最后一条现货……” “最后一条?”周施妤挑了挑眉,嗓音甜美,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林小姐,你听见了?”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戏谑地笑道:“这种限量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买到的。” 阮糖听到这番话,瞬间就炸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指着周施妤的鼻子:“周施妤!你嘴巴放干净点!你知不知道……” “糖糖!”林栖雾蓦然出声,一把攥住了阮糖指着周施妤的那只手腕,止住了她上前一步的动作。 阮糖愤愤地瞪着周施妤,胸口剧烈起伏。 林栖雾甚至没有再看周施妤一眼,目光平静地转向那位手足无措的店员:“没关系,这条领带,既然周小姐喜欢,给她便是。” 她松开阮糖的手腕,将那条领带轻轻放回店员手中的托盘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雾雾!”阮糖急得跺脚,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栖雾却转过身,拉住了阮糖的胳膊,嗓音带着安抚的疲惫:“走了,糖糖,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身后清晰地传来周施妤得意洋洋、刻意拔高的吩咐:“这条包起来。还有,这个系列的新款,所有颜色都给我包一条!” 走出店门,踏入商场明亮的主通道,阮糖甩开了林栖雾的手,声音又气又急:“雾雾!你干嘛拦着我!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那样说你?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 后面的话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圈却更红了,“我真是气死了!就该让她知道你现在是霍……” “糖糖!”林栖雾打断她,用力揽了揽阮糖气得发抖的肩膀。她看着对方委屈又愤怒的脸,心里的火气其实并不比闺蜜少半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跟她那种人,有什么好争的?争赢了又如何?走吧,再逛逛,又不是只有那家卖领带。” “好吧,那我等会还要吃三份超大冰淇淋!”阮糖不情愿地嘟起嘴。 “你不怕吃坏肚子都给你买。”林栖雾笑着摇摇头。 两人又逛了几家轻奢店,始终没有再遇到合适的礼物。 天色彻底被深沉的墨蓝浸透。 林栖雾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算了,糖糖,不早了,今天先回去吧。” 阮糖撇撇嘴,也知道再逛下去徒增烦闷:“别不开心了雾雾,那种人的话就当放屁!礼物的话,之后再慢慢挑。” 两人在地铁口分手。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车子很快驶入绿荫掩映的私家车道,宅邸灯火通明,暖黄的光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流泻到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刚迈入玄关,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昂贵木料和淡淡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旁的老管家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带着极力克制却又掩饰不住的欣喜。 “太太!”老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向她倾身,“先生……提前回来了,正等您一同用餐。” 【作者有话说】 *《荔镜记》是中国明代的一部著名传奇戏剧,全名《陈三五娘荔镜记》,又称《荔枝记》或《陈三五娘》,是闽南地区极具代表性的传统戏曲作品。 没关系哦宝宝,不要生气,daddy会替你顺手收拾的[猫头] 正文 第29章 跌坐 ◎“乖孩子……是该被奖励的。”◎ 餐厅里弥漫着温热的食物香气。 林栖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餐桌主位上的男人。他脱下了考究的墨色西服,换了件熨帖的古巴领深色绸衫,领口开得不深,刚好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正垂眸看着掌边摊开的财经时报,姿态矜落而清冷。 林栖雾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她走到餐椅前,没有立刻坐下,掌心有些微汗。 “抱歉,霍先生,”她软糯开口,尾音含着几丝颤意,“我不知道您今天会回来。” 霍霆洲闻声,视线从报纸上抬起,平静从容地落在她脸上。眸光似乎带着实质的重量,让林栖雾心头一跳。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语气平淡地吩咐:“摆上太太的餐具。” 没有预想中的责备或询问,林栖雾暗暗松了口气,依言在男人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佣人悄无声息地迅速摆好餐具,骨瓷碗碟发出轻微悦耳的脆响。 就在她准备拿起餐巾时,动作蓦然滞住。 餐具旁静静躺着一个哑光黑金信封,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金线,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林栖雾疑惑地抬睫。 男人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反应,正用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的五分熟牛排,动作优雅而精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霍先生,这个是……” 霍霆洲指尖的动作未停,语气平稳低沉:“给你的,打开看看。” 林栖雾心跳莫名快了两分。 她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触碰到信封表皮冰凉的质感。小心拆开封口后,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纯粹的、没有任何多余文字或图案的黑色银行卡,如一块沉静的墨玉。 她怔住了,有些无措地望向霍霆洲:“霍先生……” “给你的家用。”男人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下唇角,这才抬起眼睫。“以后日常开销,从卡里出。” 他的嗓音清冽温润,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栖雾握着卡片,只觉得十分烫手。 “这……这太贵重了。”她急忙开口推拒,“我自己有收入,这个……真的不用……” 她话音刚落,一直安静侍立在霍霆洲身后的老管家陈伯,向前微微欠身,温和而恭敬地解释道:“太太,您误会先生的意思了。” “先生这是请您‘管家’呢。您如今是霍家的女主人,日后免不了要宴请宾客,或是购置些物件,人情往来,各处打点……开销的地方,自然是少不了的。” “管家”? 林栖雾被这个词砸得有点懵。她看着老管家笃定的眼神,又下意识地看向霍霆洲。男人没有反驳,只是重新拿起了刀叉,淡淡补充了一句:“陈伯说得对,拿着吧。” 林栖雾樱唇微翕,知道再推脱也是徒劳。 她垂下眼睫,盯着手中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掌心悄然收紧,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霍霆洲似乎习惯了食不言,林栖雾也完全没有胃口去打破这份沉默。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结束,佣人上前撤走了餐盘。林栖雾几乎是立刻就起身离开眼前这个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地方。 她轻轻放下餐巾,准备开口告退。 “小雾。”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声量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磁力,瞬间定住了她的动作。他已经放下了餐巾,身体微微后靠,幽深的眸子不冷不淡地觑向她。 “过来。” 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林栖雾压下心头的忐忑,依言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站定,双手有些紧张地交叠在身前。 霍霆洲的眸光落在她绷紧的肩线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臂,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下一瞬便跌坐在男人坚实冷硬的腿上。 “啊!”短促的气音溢出唇瓣,少女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滚烫的蒸汽熏过。 “别动。”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固定在怀里,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林栖雾浑身僵硬。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向她垂落的裙摆边缘。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及膝米白色连衣裙,纤薄的针织布料柔顺绵软。 霍霆洲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而易举地撩开了她右侧的裙摆边缘,利落地向上推去,没有丝毫犹豫或旖旎,带着纯粹的目的性。 一小截光滑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露出膝盖处那片伤口,如今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淡淡粉痂,几乎与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 “只是检查一下伤口。” 男人微灼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随即松开了撩.起裙摆的手,任由柔软的布料重新垂落,盖住了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但他的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圈着少女的腰,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检查伤口?需要这样……这样抱着检查吗?! 巨大的羞窘和慌乱几乎要将少女淹没。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透过衬衫传递的体温,这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 “先生……求您……”少女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试图用手去推拒他环在腰间的铁臂,“不要这样……其他人还在……” “嗯?”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微微偏头,顺着她慌乱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偌大的餐厅。 方才还安静侍立在角落的佣人,连同管家陈伯在内,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寂的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栖雾的小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后背绷得像一张满弓,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窒息时,男人却并没有进一步的逾矩动作。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甚至松了松力道,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受地悬着。 随即,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根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听陈伯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冰凉的指腹毫无预兆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极其缓慢地划过她因紧张而微抿的唇瓣。 冰凉与柔软相触的瞬间,林栖雾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不在的这些天,”他的指腹在她唇上短暂停留,感受到那抹细腻的触感和止不住的颤抖后,才缓缓移开,嗓音听不出喜怒,“你有好好吃饭。” 他的眸光锁住少女瞬间睁大的、盛满了惊慌和茫然的瞳孔,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翕动,吐出那句让她心跳彻底失控的话语: “既然如此,乖孩子……是该被奖励的。”- 翌日。 林栖雾端坐在劳斯莱斯幻影柔软的后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粉色套裙的裙摆边缘。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霆洲正闭目养神,温煦的日光钻过窗外稠密的叶片,静静铺洒在他凌厉的眉宇间,洇开一抹淡淡的琥珀金色,少了几分冷峻,却更显上位者的沉稳矜贵。 林栖雾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霍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霍霆洲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像沉静的寒潭,没什么波澜。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全身,从精心打理的发髻,滑过烟粉色正装套裙包裹的纤细腰线,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简约优雅的裸色细高跟上。 他似乎很满意这身装扮,薄唇微勾:“既然是给太太的礼物,自然是去了才能揭晓。” ……礼物? 林栖雾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实在想不出,他口中的“礼物”会是什么。 她压下疑惑,没再追问,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繁华楼宇。 车子在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前平稳停下。 方正的几何结构,通体是冷色调的玻璃与金属,透着显而易见的严谨肃穆。 林栖雾隔着车窗,清晰地读出了门口庄重的银色标牌:“地政署”。 她愕然地转头,看向身旁正整理袖口的男人,明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困惑:“霍先生?这是……?” 霍霆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站定在车旁。他今日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西服,深黛蓝色的温莎结领带工整考究,气质明明绅士矜贵,却如高高在上的神裔,让人无形生惧。 他没有看她,只是自然地、不容置疑地,朝她伸出了弯折的手臂,动作流畅而优雅。 林栖雾瞬间明白,或许,所谓的“礼物”只是托词。他带她来这里,只是因为这样的场合需要一位体面的女伴。 这一认知让她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她能完全感受到他手臂结实有力的线条。 两人并肩走向那栋冷峻的建筑。 穿着合体制服的侍者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内,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情恭敬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先生,小姐,欢迎莅临此次评标会,请随我来。” 林栖雾挽着霍霆洲,跟随侍者穿过明亮的大厅。周围偶尔有身着正装、步履匆匆的人经过,看到霍霆洲,无不投来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随即迅速移开,仿佛不敢久视。 林栖雾微微挺直背脊,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掌心已经沁出汗意。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正式且带有权力意味的场合。 两人刚落座视野极佳的前排嘉宾席,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官员便快步走了过来。 “霍总!”他走到近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没想到您会亲自莅临!之前收到江秘书的消息,说您今日可能抽不开身……” 霍霆洲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举止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他的目光平静冷肃,嗓音低沉而随意:“临时来了点兴致,顺道来看看。” 官员脸上的惊讶瞬间被喜悦取代,他连忙点头,笑容更盛:“原来如此!霍总能拨冗前来,是我们的荣幸!那……那就不打扰霍总和这位小姐了,二位请自便,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说完,又恭敬地欠了欠身,才转身快步离开。 林栖雾安静地坐在霍霆洲身边,心中的困惑更甚。 她正蹙眉思索,眸光无意识地扫过入口处。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眼帘。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挽着男人手臂的指节也无意识地收紧。 ……是梁知砚和周施妤。 【作者有话说】 没事不要惹daddy啊,懂? 正文 第30章 夺标(双更) ◎讨妻子的欢心◎ 林栖雾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凝固。 她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对璧人—— 梁知砚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温雅笑容;而周施妤,则是一身张扬的玫红色正裙,妆容精致,下颌微抬,像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注目礼。她亲昵地挽着梁知砚的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林栖雾下意识地转移视线,并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周施妤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嘉宾席,似乎在寻找着更显眼的位置。当她的目光掠过前排,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景象,用力扯了一下身旁人的胳膊。 “知砚哥,你看!”她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直直指向林栖雾的方向,“我没眼花吧?那不是你那位‘清高’的前女友吗?” 梁知砚被扯得一愣,顺着周施妤的目光看过来。他脸上的笑容随即僵住,甚至变得有些难看。 女人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踩着脚上的恨天高,几乎是拖着梁知砚,径直朝*着林栖雾的方向走了过来。 “呵,真是稀客!”周施妤停在两步开外,双手环胸,下巴抬得更高,红唇勾起一抹极尽讥诮的笑,“林栖雾?我没看错吧?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梁知砚的脸色更加尴尬,他低声道:“妤妤,别这样……” 周施妤的眸光扫过林栖雾挽着霍霆洲手臂的位置,又落在男人那张英俊却冷漠得令人心悸的脸上,嫉妒几乎烧红了眼睛。 她几乎是立刻调整姿态,挺起傲人的胸脯,脸上堆起自认为风情万种、无懈可击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柔放嗲,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霍总,真是巧遇。” 她眼波流转,状似不经意地瞥了林栖雾一眼,嗓音依旧甜腻:“您这样身份的人,眼光自然是极高的,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推心置腹般地担忧道,“有些人啊,看着清纯,骨子里可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您可得擦亮眼睛,别让上不得台面的人,拉低了霍氏集团的门槛,平白让人看了笑话。您说是不是?”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 林栖雾轻轻咬住下唇,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指尖一片冰凉。 倏然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覆在她挽着臂弯的手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几分安抚的意味。 林栖雾呼吸一窒,心口的愤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熨平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霆洲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坐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温隽的眉眼已然染上霜雪般的寒气,那份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无声宣告着眼前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投注半分心思。 良久,他骤然开腔,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梁氏和周氏,最近是太清闲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降至零度。 周施妤笑容碎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在对上男人那张根本不屑于看她的侧脸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梁知砚的脸色更是惨白,他比周施妤更清楚男人这句话的分量。 他猛地一个激灵,用力将还在发懵的周施妤狠狠拽到身后,力道之大让女人踉跄了下,差点崴脚。 “霍总息怒!”梁知砚腰弯得很低,姿态谦恭,“妤妤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她绝对是无心冒犯您!” 他慌乱的目光扫过男人身旁面无表情的少女,唇角划过一抹苦涩,艰难地开口:“……也请林小姐……不要见怪。” 看着男人虚伪的面容,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林栖雾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冷笑。 霍霆洲面容依旧清雅肃穆,旁人根本无从辨别他的喜怒。 他微微侧头,淡漠地吩咐了句:“茶凉了。” “是,先生。”如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侍者立即躬身,更换热茶。 眼前的一对男女彻底被晾在原地,如同哗众取宠的小丑。 梁知砚不敢多待一秒,半拖半抱着还在不甘心瞪眼的周施妤,对着两人的方向仓惶地鞠了一躬,狼狈不堪地转身。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地政署评标会的进程。 台上,主持人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宣布最终的竞标结果。 “……关于西街老城区核心地块的开发权,经过专家组的严格评审和综合考量……”主持人顿了顿,会场一片肃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前排那位端坐如山、沉稳尊贵的男人。 “最终中标的单位是——”主持人提高音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手中的名单上,“霍御集团!” “嗡——” 会场瞬间响起压抑的惊呼和极低的议论声。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 不久前,业内还在盛传霍御集团对老城区的地块兴致缺缺,迟迟没有明确表态。而梁氏和周氏宣布联姻合作后,对这个项目投入巨大,志在必得,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块肥肉非他们莫属。 结果宣布的瞬间,坐在不远处的梁知砚,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由白转灰,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而他身侧的女人,几乎完全失态,猛然捂住了嘴,似乎想尖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微微扭曲,再不见半分之前的趾高气扬。 林栖雾心跳骤然加速,她悄悄睨了眼身侧的男人。 霍霆洲依旧保持着那副矜贵淡漠的神情,端起侍者刚刚奉上的热茶,优雅地揭开杯盖,浅浅啜饮。 一瞬间,林栖雾的脑海里仿佛有某种物质轰然炸开:“既然是给太太的礼物,自然是去了才能揭晓。 所以……原本他根本不屑于要这块地么? 他出现在这里,甚至拿下这个项目,不是因为项目本身—— 他带她来这里,让她亲眼看着梁周二人志在必得的东西是如何被他轻易夺走,这就是他口中的“礼物”。 或许,还是一个丈夫对欺负了自己妻子的人的……小小惩戒,顺便……讨妻子的欢心。 ……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这一认知像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林栖雾心中的所有委屈和难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几乎击溃心灵的震撼。 她看着霍霆洲俊美深邃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身居高位者,其权势并非张扬的呼喝,而是视万物如无物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掌控。 心绪翻腾间,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暴风雨。 评标会冗长的后续流程,林栖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当主持人终于宣布会议结束时,她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嗓音难掩紧绷:“霍先生,我去下洗手间。” 冰冷的水滴拍在脸上,带来一丝清明,却依旧无法平息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看着镜子里有些苍白的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 整理好情绪,她刚迈出洗手间,手腕猛地被攥住,来人带着一种急切和粗暴,捏得她腕骨生疼。 “啊!”林栖雾惊叫一声,猝不及防地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冰冷的瓷砖壁上。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梁知砚那张因激动和扭曲而显得格外难看的脸。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斯文,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狼狈不甘。 “栖雾!你告诉我!”男人嗓音嘶哑,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跟霍霆洲在一起,是不是为了报复我?!为了今天在这里看我的笑话?!看我们梁家丢人现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灼热气息带着沉沉的愤怒。 林栖雾被撞得后背生疼,手腕像被铁钳箍住。巨大的厌恶感瞬间淹没了她,比在会场里被周施妤羞辱更甚。 “放手!梁知砚!”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男人的禁锢。 “你回答我!”梁知砚非但不放,反而攥得更紧,眸子里充满了被背叛般的痛苦,“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初……但我不是真心的!我对周施妤根本没有感情!栖雾,你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和周家的事情!我爱的……” “梁知砚,你太自以为是了。” 林栖雾猛然打断他,嗓音陡然拔高,含着从未有过的锋利。她停止了挣扎,用仿佛在看肮脏垃圾的冰冷眼神,直视着他扭曲的面容。 “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费尽心机去报复?” 梁知砚被她眼中的鄙夷刺痛,攥着她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林栖雾趁机甩开他的桎梏,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底的厌恶: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与你梁知砚没有半分关系。收起你那副深情款款、身不由己的恶心嘴脸。” 她微微扬起下巴,扫过他惨白失魂的脸,笑容冰冷决绝。 “现在的你,”她的眸光轻飘飘地掠过他,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 她径直走回前排的雅座,视线不由得落至眼前的骨瓷茶杯上。 从她离开后,男人手边的那杯茶几乎没动。 他坐在那里,身姿依旧沉静挺拔,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杯壁。 “抱歉,霍先生,”林栖雾轻咬住下唇又松开,眸光垂落着,“让您久等了。” 霍霆洲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黑眸缓缓掀起,不冷不淡地觑了她一眼。 少女垂在身侧的手腕—— 一圈不甚明显的红痕格外刺眼。 他的眸光停留了一瞬,抿了一口早已温凉的茶。 林栖雾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些,试图用衣袖盖住那点痕迹。 一路无话。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霍家宅邸的私家车道。 司机拉开车门后,霍霆洲率先下车,林栖雾紧随其后。就在她迈步走向主宅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正是被梁知砚捏红的那处。 林栖雾浑身一僵,呼吸仿佛停滞。 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擦过那片泛红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灼的麻痒。 “太太,”他开口,嗓音低沉平缓,似乎并无怒意,幽深的眸光落在她骤然抬起的小脸,“对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少女明澈的琥珀杏瞳蓦然收缩,无数种可能的猜想涌入脑海。 半晌,她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有些发紧,小猫似的“嗯”了一下。 霍霆洲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 他没有再看她,径直转身,独自踏入了主宅那扇厚重的大门,留下林栖雾一人怔在原地。 ……什么呀,每次都莫名其妙的。 她平复了杂乱的思绪后,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太太。”是女佣Maria,她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切恭敬,“水已经为您放好了,温度适宜,请太太现在去沐浴。” 林栖雾脚步一顿,疑惑地看了眼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清晰地指向下午四点一刻,离晚餐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半小时。 “现在?”她下意识反问,“时间还早……” Maria笑容温和地解释道:“先生说,您身上……沾染了些脏东西,需要立即清洁一下。” ……脏东西? 林栖雾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自己,茫然而乖巧地点头:“好吧。” 她转身走向主卧旁宽敞明亮的浴室。 温热的雾气缭绕,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水波荡漾。 她褪下衣物,将自己沉入铺满京都空运的八重樱花瓣的粉色云雾中,鼻尖沁入淡雅的花香与白松香精油混合的清幽气息。 她抬起手腕,在光下细看,那抹淡红几乎消失殆尽。 沐浴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天边已染上暮色。 餐厅里,精致的菜肴已经摆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主位空空如也。 老管家陈伯正指挥着佣人摆放餐巾,见到林栖雾下楼,立刻迎上来:“太太,先生让我转告您,他临时有重要的视频会议,正在楼上书房处理,就不下来用餐了。请您慢用。” 意料之中。 林栖雾点点头,拉开椅子落座。她拿起银匙,慢慢搅动着眼前香气扑鼻的奶油蘑菇汤,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霍霆洲的生日就在后天,而她始终未买到合适的礼物。 “陈伯伯,”她放下汤匙,看向一旁侍立的管家,“霍先生往年生日……一般都会做些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或习惯吗?” ……也许能从中找到送礼物的灵感。 陈伯微微欠身,认真地思索片刻,才谨慎地回答:“回太太,先生白天通常都在公司处理事务,生日也不例外。只是晚上回家后……厨房会为他准备一份蓝莓挞,先生会吃上几口。这大概是……唯一固定的习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生似乎并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庆祝,从未举办过生日宴。” ……蓝莓挞? 林栖雾有些意外,她想象不出霍霆洲看上去那样口欲寡淡,会喜欢吃这种少女口味的甜点。 她默默记在心里。 晚餐在安静的氛围中结束。林栖雾刚放下角巾,就看到佣人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提前留好的餐食。 “是给先生送上去吗?”林栖雾起身问道。 “是的,太太。” 林栖雾盯着餐盘,虽然心悸仍未完全平息,但想到他可能忙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涌上心头。 “给我吧。”她伸出手,语气自然,“我正好要上楼,顺便送过去。” 佣人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将托盘递给她。“太太小心。” 林栖雾端着托盘,一步步走上二楼。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光晕。 她放轻脚步,刚走到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男人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项目资金流动的每个环节都查清楚,特别是他近期经手的海外账户……给我详细的报告,动作要快。” ……似乎是在调查某个人。 林栖雾心口一紧,但没敢细听。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她小心地用身体抵开门,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勾勒出男人宽阔紧实的肩颈轮廓,下半身隐在书桌下,姿态松弛而不失优雅。 他正背对着门,面前的笔记本屏幕悄然熄灭。 林栖雾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咖啡杯底碰到托盘边缘,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叮”声。 霍霆洲没有回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语气带着隐隐的不耐:“放下就出去,怎么还不走?” 林栖雾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离开的迹象,男人这才蹙着眉转身,眉宇间含着被打扰的不悦。 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眸底的那抹不悦很快被无声漾开的柔软取代。 莹白灯光下,少女潮湿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弧度优美的颈侧,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泛着奶油丝绒般的光感,唇瓣嫣红润泽,沐浴过后的幽香悄然逸散开,缠绕在呼吸之间。 她穿着一身白色蕾丝长袖睡裙—— 精致复古的蕾丝勾勒出清晰小巧的锁骨,腰侧同样用蕾丝巧妙收束,衬得腰肢愈发纤细,不堪一握,裙摆恰到好处地裁在膝盖上方,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腿。 因整体设计略微修身,少女看似纤瘦的身躯,该有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 他眸色深了些许,唇角溢出柔软的波动:“或许我该说,劳驾太太亲自送餐?” 林栖雾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根处的肌肤很快灼起红意。她放下托盘,一股小小的、带着些许嗔怪的勇气冒了上来。 她鼓起腮帮子,嘟囔了一句,声量虽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明明自己都不按时吃饭,还天天监督我……” 霍霆洲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声。 他没接她抱怨的话茬,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忽然开口:“很好看。” 林栖雾正低着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夸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眼睫:“啊?” 男人的视线从她清亮的眼眸滑下,落在少女的裙摆处,唇角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流风回雪,太太……今天很美。”* “这身睡衣,”他顿了顿,眸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很衬你。” 林栖雾脸色一红,猛然意识到—— 自己沐浴完光顾着下楼吃饭,竟然忘记了身上还穿着睡裙,怪不得Maria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胸口的羞窘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消失在霍霆洲面前。 “我……我去睡觉了!”她语无伦次地开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根本不敢再看他的表情,转身就想逃。 刚跑出两步,腕骨被他温热的手掌攥住。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林栖雾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手腕上被他攥过之处,肌肤似乎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霍霆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慵懒,羽毛般搔过心尖:“太太急什么?” “过来,陪我吃饭。” ……什么呀,这么大个人,还要别人陪吃饭。 当然,她只敢在心里吐槽。 林栖雾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所有的反抗都化为乌有。 她认命地转过身,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睡裙两侧柔软的蕾丝花边,乖巧地靠着沙发边缘坐下。 ……像是要随时准备逃跑。 沙发很软,她的身体几乎陷进去。纤细的小腿并拢着,脚趾在柔软的丝绒拖鞋里不安地蜷着。膝盖上方那截蕾丝裙摆因为坐姿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段更白皙的腿部肌肤,灯光下宛若细腻的玉瓷。 她立即不自在地往下拽了拽裙摆,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生磨蛋白杏仁茶的醇香,还有一丝丝酥皮蛋挞的奶香。这是餐后上的甜点,林栖雾很喜欢,但没敢多吃。毕竟她这种演出职业,也是要保持上镜的。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抑制住甜品胃的叫嚣。 霍霆洲似乎并不急着享用,只是那样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比漫长。 林栖雾只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滞了,愈发坐立不安。 他到底要她陪什么?就这么干坐着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片沉寂湮没之时,霍霆洲终于动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装着甜品的瓷碟边缘,然后—— 将它朝着少女的方向,缓缓地推了过来。 他深邃的眼眸像蕴藏着漩涡的寒潭,嗓音带着近乎诱哄的意味。 “想吃,就过来。” 【作者有话说】 daddy哄猫猫就是这么简单捏[眼镜] 雾浓 正文 第31章 甜品 ◎“想吃,就过来”◎ 林栖雾窝在沙发里,目光黏在蛋挞诱人的酥皮上,心中警铃大作。她挣扎了一下,用力摇头: “不要。” 霍霆洲眉梢微挑,发出意味不明的单音:“哦?”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桌看她,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玩味,“想要我喂你?” 林栖雾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认命地从沙发里起身,磨磨蹭蹭挪到书桌旁。 “谁要你喂……” 她小声嘟囔,掩饰性地捏起一只蛋挞。温热的酥皮在指尖碎裂,甜软的蛋心滑入口中,浓郁的奶香瞬间安抚了心口那点挣扎。 一个蛋挞眨眼就没了。 胃里是满足了,羞耻感却后知后觉地冒头,她不好意思地抬眼:“你不吃吗?” 霍霆洲只是看着她,轻轻摇头,眸底的笑意缓缓漾开。 林栖雾像得了赦令,立刻拿起碟子里仅剩的一只。这次吃得慢了些,细细感受着酥脆和滑嫩在舌尖交织的滋味。 最后一点酥皮渣粘在唇边,她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 “呵。” 林栖雾动作一僵,抬眼撞进霍霆洲促狭的目光里。 “小馋猫。”他低笑,嗓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揶揄。 “什么呀!”林栖雾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明明是你非要我吃的!” 霍霆洲没接话,身体却毫无预兆地越过桌面倾了过来。覆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捻走了那点她没舔干净的碎屑。 他开口,眉眼间依旧清冷俊美,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更深了。“那也是……” “你没有抵制住诱惑。” 指尖触碰的瞬间,林栖雾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腕骨却骤然一紧,被他隔着书桌牢牢扣住。 顶灯的光线落在他眸底,碎成幽暗涌动的星河,深不见底。 “?”她喉咙发紧。 霍霆洲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样子,手指一松,放开了她的手腕。 “吃完就回去睡觉。” 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身体也靠回了椅背。 “?” ……什么呀。 林栖雾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的门轻轻合拢。 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壁板,心脏还在疯狂擂动,腕处被他握过的地方,残留的灼热久久不散。 …… 黑暗中,林栖雾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意识却漂浮、混沌。 又是那间书房,暖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杏仁茶和蛋挞的甜香。她刚咽下最后一口酥脆,指尖还沾着碎屑。 这一次,霍霆洲却没有说那句“回去睡觉”。 他伸出手,轻易地将她抱离了地面。 林栖雾身体腾空,随即跌坐在他坚实滚烫的怀抱里。 男人低沉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烫得她耳根阵阵酥麻。“现在……轮到我吃甜品了。” 他滚烫的唇,沿着她敏感的耳廓缓缓游移,点燃一片燎原的火。 …… “唔!” 林栖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她粗重急促地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几乎被浸湿。更糟糕的是,身体深处传来清晰而陌生的湿黏感,提醒着她那场荒唐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梦。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她冲洗着身体,想把那梦中残留的滚烫触感和令人羞耻的生理反应涤尽。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清醒而折磨。 身体深处难以启齿的灼热感似乎并未完全褪去,直到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沉睡去- 翌日。 港西剧院化妆间。 镜子里的少女,眼神涣散,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狠狠蹂躏过的萎靡。 “天呐,林老师,昨晚没休息好?”化妆师小吴拿着遮瑕膏,看着镜子里林栖雾那张憔悴的脸,忍不住惊呼,指尖的动作更加轻柔仔细,“这黑眼圈……得好好遮一遮。” 林栖雾有气无力地“嗯”了声,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她盯着无精打采的自己,心里的小人已经暴躁地掀了桌子。 都怪霍霆洲!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做那么离谱的梦?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像个被吸干了精气的游魂? “好了,林老师,您看看?”小吴放下工具,语气带着点邀功的轻快。 林栖雾勉强聚焦视线。 镜中的少女经过精心修饰,眉眼间的疲惫被掩盖下去,显露出原本清丽的轮廓。小吴又给她整理了下微卷的长发,让几缕发丝自然地垂在颊边。 “很好看,谢谢。”林栖雾扯出笑意,嗓音微哑,依旧没什么精神。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了句,试图转移自己乱糟糟的注意力,“傅老师还没到吗?” 今天是拍摄宣传片定妆照的日子。 让林栖雾比较意外的是,港西剧院竟然还请了内地的当红男演员傅怀璟作为特邀主演。 “傅老师有自己的妆造团队,应该直接去摄影棚那边了。”小吴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回答。 摄影棚里灯火通明,布景已经搭好,是仿古街巷的一角,青石板路,几家挂着灯笼的店铺。 工作人员穿梭忙碌,调试着灯光和机器。 林栖雾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碧色竹纹刺绣旗袍走进去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棚内瞬间安静了几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 自然柔和的灯光下,上好的真丝布料带着天然的垂坠感,柔顺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与玲珑的曲线。斜襟一路向下,缀着细密匀称的竹节纹盘扣,蜿蜒至小腿的开衩处,莹白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少女举止间灵动淡雅,似一竿初夏的雨后新竹,清泠泠地立在光晕里,带着不染尘嚣的孤直与静气。 “哇哦……”不知是谁小声惊叹了一句。 连站在布景中央,见惯了娱乐圈各色美人的傅怀璟,眼中也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艳。 他穿着挺括的深色中山装,气质斯文儒雅,主动伸出手:“林老师?久仰。我是傅怀璟。” 林栖雾微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傅老师,您叫我栖雾就好。” “栖雾,”傅怀璟从善如流地改口,笑容温雅,“很美的名字,和你很配,相信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会很愉快。” 他靠近一步,自然地引着她往布景中心走,准备调整站位进行双人部分的拍摄。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一缕冷冽干净的气息,如同雪后初霁的松林,悄然钻入林栖雾的鼻端。 ……和昨夜梦中,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悸的冷香竟如此相似。 所有被她强行压下的、羞耻不堪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栖雾的心脏猛然一缩,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从耳根到后颈隐隐发烫。 傅怀璟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俯身:“栖雾?你没事吧?” 他的嗓音温和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林栖雾回神,对上他镜片后询问的目光,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旗袍的侧缝:“没、没事,可能是有点闷……” “那要不要……” “各位老师!抱歉!暂停一下!”副导演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傅怀璟的话。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焦灼,“设备临时出了点故障,需要紧急排查抢修。大家先原地休息,具体恢复时间等我通知!”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林栖雾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她甚至没敢再看傅怀璟,只匆匆对他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抱歉”,便逃也似地转身离开。 一小时后,设备依旧抢修未果,副导演只好中断今日的拍摄,提前收工。 …… 林栖雾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站在了熟悉的门外。 她屏住呼吸,静立了半分钟后,感觉客厅内似乎没人,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步子。 一片浓稠的、令人心安的黑暗扑面而来。 太好了,他果然还没回来…… 林栖雾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弯下腰,指尖摸索着鞋带,慢吞吞地解开。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冲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隔绝外界的一切。 她拎着通勤包,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朝着楼梯口的方向一点点挪动。黑暗将她完全包裹,给予了短暂的安全假象。 “小雾。” 低沉冷冽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沉寂的客厅深处响起。 “啊!” 林栖雾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剧烈一颤,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包“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宽大的单人沙发里,男人身姿慵懒松弛。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模糊冷硬的轮廓,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猩红的微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缓慢地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 黑暗中,那双冷寂的眼眸,牢牢锁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跑那么快做什么?” 林栖雾的脸颊“腾”地一下红起来,滚烫灼人。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胸口的心虚窘迫,如同决堤的洪流,将她彻底淹没、窒息。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溢出急促微弱的气音。 霍霆洲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俯身将指间那点猩红的光揿灭,沉声开口。 “老太太想你了,今天晚些时候会过来。” “今天就过来吗?” 林栖雾嗓音没压住,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自从搬过来后,因两人工作愈发忙碌,看望老太太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丝愧疚悄然爬上心头,她点了点头:“是许久未见外婆了。” 霍霆洲依旧陷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睫。 “不知道老太太乐意待几天,”他的嗓音平稳无波,“我今晚让人把客卧收拾出来。” 林栖雾的心刚放下些许,又听他补充道:“外婆习惯了芳姨在身边照顾,这次应该也会带她来。” ……芳姨? 之前听老太太提起过,芳姨是跟了她大半辈子的管家,前段时间老太太允她回家探亲,林栖雾便没有与她打过照面,似乎是位精明能干的人物,很讨老太太欢心。 “那我们……”林栖雾喃喃,言外之意是两人还分房睡。 霍霆洲倏然从沙发起身,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嗓音淡淡:“看老太太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并不会勉强她,与他同住一间卧室。 林栖雾揪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指尖抵着掌心,轻轻“嗯”了声。 霍霆洲长腿一迈,几步便走到了楼梯口,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更具压迫感,只抛下一句:“明天记得改口。” …… 老太太抵达的时间比林栖雾预想的要早得多。 暮色刚染透天际,车道入口处便响起了轻微的轰鸣声。 林栖雾跟着霍霆洲迎出去,心里那点准备在看到老太太身后那位穿着素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时,被悄然冲散。 “外婆。”林栖雾强作镇定,扬起笑容,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精神矍铄,拍拍她的手背,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霍霆洲身上,语气带着嗔怪:“都说了不用接,偏要来,尽耽误你们时间。” 她这才转向身边那位气质沉静的妇人,笑着介绍:“这是芳姨,跟你提过的。” “芳姨好。”林栖雾微笑,见妇人不动神色地将她打量了遍,心口无形的压力又沉了几分。 “少夫人好。”芳姨微微躬身,笑容亲切温和。 老太太环顾宽敞明亮的大厅,对一旁侍立的管家陈伯说:“老陈,你带芳姨去安顿一下行李。” 陈伯应声上前,芳姨再次欠身后,才跟着陈伯离开。 稍作休息后,老太太提出要上楼看看,两人一左一右陪着她。 她的脚步在霍霆洲的房门口略作停顿,随即*自然地推开了门。目光在宽敞的主卧里扫了一圈后,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声音沉了下去,锐利的眸子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们俩,还在分房睡?” 霍霆洲上前半步,神色坦然:“外婆,我最近接手几个海外项目,时常半夜才回来。小雾睡眠浅,我怕吵醒她,就做主让她暂时睡在隔壁房间。”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是我考虑不周。” 林栖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掌心已经沁出薄汗。 老太太重重地“哼”了声,话语间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胡闹!哪有结了婚还分房睡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定格,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不管你们小两口之后怎么着,起码我在的这几天,得搬回去!” 霍霆洲眉头微微上挑,心里清楚老太太只是佯装动怒。 不过,老人家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着急抱重孙。 “是,外婆。”两人异口同声,垂下眼睫。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牵住林栖雾的手,安抚似的,指腹在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摩挲了下。 晚餐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些。 老太太拉着林栖雾的手,看似亲切地拉家常,实则在试探两人的关系。幸好,几次都被霍霆洲圆了过去,她只需要乖巧地点头微笑。 “你这臭小子,我同小雾说话,你倒是三番五次插嘴!”老太太转向林栖雾,语气半是询问半是数落,“小雾,你告诉外婆,阿洲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十天里有八天不着家?” 林栖雾心口一紧,连忙解释道:“没有的,外婆,霍……” 她舌头打了个转,一时间竟卡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分割牛排,指间动作矜贵优雅。 ……丝毫没有救场的意思。 在老太太殷切的注视下,她心一横,平时绝不可能的称呼脱口而出:“……洲洲,他待我很好,工作忙也是正事,外婆您放心。” “噗——”老太太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旁边安静布菜的芳姨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忍笑忍得辛苦。 “洲洲?”老太太抹着眼角,指着霍霆洲,笑得喘不过气,“哎哟喂,我这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叫他!好!叫得好!就该这么叫!听着就亲近!” 霍霆洲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下,不冷不淡地睨了她一眼。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眸底,让人辨不清情绪,只是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些许。 林栖雾的脸颊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太太笑够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拉回正题。 “小雾,”她目光温和慎重,“之前是外婆考虑不周。听阿洲说,已经让你学着管家了?” 林栖雾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下意识地绞紧餐巾,又听老太太继续道:“之后人情往来,各种规矩门道,复杂着呢。你刚开始,恐怕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头绪。外婆想着,这次就让芳姨多住一阵子。她跟了我几十年,最是稳妥周到,让她好好教教你。你看怎么样?” 纵然她再迟钝,也清楚老太太让芳姨住下来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学习管家。 林栖雾心口蓦然一沉,无形的压力山崩般席卷而来,她几乎是本能地,目光求助似的看向霍霆洲。 男人面容清雅肃穆,从容地放下餐巾,迎上她灼灼的目光,随即微微颔首,意思再清楚不过:答应下来。 “外婆,我……”林栖雾刚想开口,正斟酌着措辞。 霍霆洲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已经替她应下来:“外婆,陈伯已经安排好了芳姨的房间,您这几天尽管安心住下。”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好,那就好。” 一顿饭吃得林栖雾心力交瘁,好不容易熬到结束。 见老太太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随即也站起身,跟了出去:“外婆,我陪您……” “不用,你们年轻人白天都辛苦,早点歇息吧。我和芳姨去湖边散散步,消消食。”老太太摆摆手,态度很坚决。 她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催促地笑道,“你们俩赶紧回房休息去!明天还要上班,别熬夜。” “回房休息”四个字,仿佛带着钩子,直直扎进林栖雾的耳朵里。她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倏然,男人温热干燥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她的腕骨。 “走吧。”他的嗓音平淡无波,掌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没有给她任何犹豫或挣脱的机会,牵着她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迈开步子。 走廊壁灯的光线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交叠的影子,沉默地延伸至那扇紧闭的房门。 霍霆洲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一股专属于他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沉稳干燥的木质调扑面而来—— 房间是纯粹的现代风格,线条利落,色调是深深浅浅的灰与黑,冷硬简洁。 正中央,一张尺寸惊人的深灰色双人床占据着绝对的地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以及配套的深色衣柜、书桌,布置简约而不失格调,一道磨砂玻璃门通往浴室。 林栖雾悄然扫视了一圈,胸口升起的慌乱藤蔓般瞬间缠住心脏。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霍先生,我……我先去洗澡!” 话音刚落,她便挣开霍霆洲的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低着头,几乎是撞开那道玻璃门,“砰”地一声将门死死锁上。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白皙细腻的肌肤,浴室内很快蒸腾起氤氲的白雾。 林栖雾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她洗得格外久,直到指腹微微发皱,才感觉胸口的紧张无措稍稍缓解了些。 她站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茫然四顾。 目光所及,只有洗手台旁的金属架上,挂着明显属于男性的灰色浴巾,以及一件同色系的丝质浴袍。 几秒钟后,她猛然意识到—— 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拿就进来了。 ……要用他的浴巾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栖雾的脸颊就“腾”地烧了起来,一路蔓延至后颈。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目光落至自己刚才换下的衣服上—— 一件真丝衬衫和一条半身裙,被水汽濡湿了些,勉强还算干燥。 她轻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了片刻。 她伸出手,拿起那件衬衫,勉强用它裹住身体的前面,背后的大片皮肤裸.露在空气中,丝滑的布料紧贴着肌肤,潮湿黏腻,激起细微的颤栗。 林栖雾缓缓挪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玻璃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似乎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才把门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霍……霍先生……”她的声音又细又抖,含着浓浓的羞窘,颤巍巍地请求道,“能不能……麻烦你……”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帮我拿一下浴巾和睡衣?我……我忘带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林栖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霍霆洲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无比。她明显听出了几分裹挟着笑意的揶揄: “嗯?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猫头][猫头] 正文 第32章 拥抱 ◎仿佛要将她揉碎◎ 水汽似乎更加潮湿了。 林栖雾不由得绷紧了身体,晚餐时那句脱口而出的称呼划过脑海,她阖上眸子,像是豁出去一般,颤颤开口: “……洲洲?” 门外静默了。 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咚咚作响。 终于,一声短促的低笑,羽毛般搔过门板,钻进她的耳朵里。 “嗯。”眸光中,男人侧过身,简短地朝外吩咐了一句,“拿套干净的浴巾和睡衣进来。” 门外的女佣应声而去。 霍霆洲随即让开门口的位置,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林栖雾却觉得更逼仄了。 她垂着眼睫,身上的那件衬衫,根本遮不住从脖颈到肩膀泛起的,湿漉漉的红意。 很快,脚步声折返。 狭窄的空隙里,塞进一叠柔软干燥的衣物。 “谢谢。”林栖雾的声音闷在水汽里,飞快地伸手接过后,门砰的一声又被关上。 怀中的衣物似乎还沾染着他指尖的温度,纤维擦过身体的瞬间,她的耳根又烫起来。 林栖雾用冷水冲了好几次面颊,才勉强让热度降下来。她换好睡衣,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出来。 眸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卧室里那张巨大的双人床,壁灯光线柔和,将那张床衬得像只沉默的巨兽。 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靠近落地窗,长度勉强够躺下一个人。但思及霍霆洲一米九的身高,这张沙发就显得促狭了,恐怕他蜷着腿都难受。 林栖雾定了定神,总不能一直傻站着门外。 “那个……”她喉咙有些发紧,指尖下意识地揪起袖口,“……我们……怎么睡?” 霍霆洲闻声侧过头。 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下颌骨利落的线条,露出平日里少见的温润。他觑了眼少女无措的小脸,清冽的嗓音藏着不算很深的打趣: “怎么?太太想和我一起睡?” 林栖雾呼吸一窒,不情愿地抿了抿唇。 没等她反应,霍霆洲已经转身,动作利落地拉开了旁边的衣柜门。他从顶层抱出一床备用的绒被,又拎出一个枕头,径直走向离床稍远的地毯处。 而后,他拿了套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浴室。门关上,淅淅沥沥的水声清晰传来。 ……意思再清楚不过:今晚他睡地铺,她睡床上。 羞愧和感激交织着涌上胸口,林栖雾舒了口气,缓步走到床边。 她僵硬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晕,心脏混乱无序地跳动着。 随即,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轻声离开了房间,又抱着一本蓝色文件夹折返。 是明天要拍的宣传片剧本。 她静静靠在床边,借着壁灯昏黄的光线,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密密麻麻的台词上。 可浴室的水声持续不断地敲打着她的神经,纸页上的字迹也逐渐扭曲变形。 林栖雾叹了口气,任命地搁下剧本,用被子将自己全然裹住。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门被拉开—— 男人周身萦绕着清冽的湿气。 他随意地穿了件黑色睡袍,领口微敞,隐隐能窥见胸廓紧致的纹理,头发并未完全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洇出了一小片湿痕。 明明一身齐整,偏偏斜倚在沙发处,袖口半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眸底像蒙了层薄雾,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虚空处,浑身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却莫名搅得人心头发热。 或许是察觉到床上的人盯得太久,霍霆洲擦干发尾的水汽,朝她睨了眼,嗓音淡淡:“睡吧。”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林栖雾阖上眼,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男人躺下时身体压上绒被的磨擦声,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 空气里,那股清冽的松香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 她白日里怎么会觉得,两人身上的气味相似呢。 明明一点也不一样。 片场那股轻微的不适感,此刻被这抹熟悉的、专属于他的冷冽气息,悄然驱散。 但她的思绪却始终静不下来。 那几页薄薄的剧本内容,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乱晃。 黑暗里一片沉寂。 林栖雾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轻轻侧过头,用气声试探道: “霍先生……你睡了吗?”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果然,已经睡了么。 就在她泄气地想要转回头时—— “怎么了?” 男人慵懒的嗓音响起,身子已经朝她转过来。 林栖雾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 “霍先生,”她再次开口,气息平稳了些,“如果你……现在也不困的话……” 她顿了下,鼓足勇气说了出来,“能麻烦您帮我……对一下台词吗?” 半晌的沉默。 林栖雾的心悬着,就在她以为对方会拒绝时—— “嗒。” 清脆的开关声响起,紧接着,床头两盏柔和的壁灯亮了起来。 不算明亮的光晕,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岛屿,驱散黑暗的同时,也缓解了她的不安。 霍霆洲坐起身,随意地将绒被掀到一边。他信步走向窗边那张单人沙发,高大的身躯陷了进去。 “剧本。”他言简意赅,清隽的面容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缓缓扫了眼床上还在发懵的少女。 “哦,好的。”林栖雾手忙脚乱地拿起剧本,小跑着递给他,靠着床边坐下来。 霍霆洲接过剧本,修长的指节翻开封面,眸光微垂,专注地浏览起来。 林栖雾双手无措地叠在膝上,指间摩擦缠绕着。她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开口解释:“是结尾部分的剧情,傅老师……内地的行程比较赶,导演决定把他的镜头压缩到前面几天拍完……明天就直接拍我和他的双人戏份了……”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沮丧:“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其他几幕让我唱南音,勉强还能应付……可唯独这一场……” 她的手指缠住衣角,“我不知道……该怎么演……” 霍霆洲掀起眼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眸色依旧平静,如同覆着薄冰的湖面,却让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几秒后,男人薄唇微启,不等她反应,清晰地念出了第一句台词: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林栖雾慌忙收敛心神,来不及抱怨他怎么突然就开始,迅速回忆起剧本的内容,以及自己预习标注的情绪。 “一定会的。” 她立刻接上,温软的嗓音努力放得清晰笃定,露出期许的微笑。 霍霆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剧本上,指尖划过纸页,似乎在确认下一句。 终于,他再次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咀嚼字句里的意味: “那……”他微微一顿,冷寂的眸子骤然掀起,越过纸页边缘,落在少女紧张的小脸上。 “分开之前,抱一下吧。” 林栖雾还沉浸在“对台词”的模式里,脑子里正飞快地掠过剧本内容—— 却因他接下来的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霍霆洲极其自然地将手中的文件夹合拢,随意地放在扶手上,然后站起身,径直朝她走来。 地毯吸去了他的脚步声,只有睡袍下摆带起的细微褶皱,无声漾开。 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随之逼近。 林栖雾怔住。 霍霆洲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到身前。随即,穿过她身侧的空隙,环住后背。 他起初的力道很轻,带着试探般的克制。然而,预想中的点到为止没有发生。 那双环住她的手臂,在她僵硬的几秒后,骤然收紧。温热而覆着薄茧的大手,将她不容抗拒地往怀里一按。 林栖雾低呼一声,毫无防备地撞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睡衣,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潮水般汹涌地传递至胸口,几乎将她淹没。 拥抱的力度缓缓收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一般。 他身上的气息沉稳而极具侵略性,不再是若有似无的萦绕,而是完全将她包裹,带着滚烫的热度,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林栖雾的脚尖被迫踮起来,脸颊贴住他的胸口。 他胸膛的起伏,每一次呼吸带来的震动,清晰地烙印在她紧贴的肌肤上。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心脏疯狂地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大脑只余一片灼热的空白。 终于,她僵硬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攀住他的后背,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进柔软的织物里。 …… 出乎意料的拥抱,让林栖雾的思绪混沌了一整夜。 她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残存的热度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心口。 翻来覆去,直到天光渐渐灰白,她才沉沉入睡。 再睁眼时,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晨光明亮,地上那方绒被早已不见踪影。只有空气里,若有似无地飘散着些许清冽干净的雪松气味。 林栖雾拥着被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洗漱换衣下楼。 餐厅里,老太太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外婆,早晨。” 林栖雾微笑,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语气平稳自然。 老太太抬起眼,笑容带着晨起的和煦:“小雾起来啦?昨晚睡得怎么样?阿洲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 “睡得挺好的,外婆。”林栖雾拿起一片吐司,视线落至碟中的黄油上,掩住眸底的慌乱,“他……好像有要紧事,很早就出门了。” 随后拿起餐刀,认真地往吐司上抹黄油,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庭院里新开的几株紫薇花。 林栖雾悄悄松了口气,小口咬着吐司,偶尔温声回应老太太的话。 只是—— 晨光暖融融地落在手背上,却怎么也驱不散残留在身体深处的隐秘悸动- 车子抵达指定的外景地。 眼前是一片仿建的闽南古厝群落,红砖墙,燕尾脊,雕花的窗棂泛着质朴温润的光泽。 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在古厝间穿梭,架设机器、铺设轨道。 她推门下车,脚步顿在原地。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坐在父亲的膝头,在故乡那座古戏台的后台,听他调试琴弦,学着咿咿呀呀的南音唱腔。 胸口涌上一股尖锐的涩意,林栖雾下颌微抬,将眼眶里的湿热逼了回去。 “林老师,这边。”场务的声音及时响起。 “谢谢。”林栖雾吸了吸鼻子,面容已经恢复平静,快步跟了上去。 她的搭档傅怀璟已经到了,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剧本。 他穿着片中角色的素色长衫,身形优越挺拔,侧脸显得冷峻疏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眉头轻轻蹙了下,嗓音含着关切:“栖雾,昨晚没休息好吗?” 林栖雾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扯出一抹浅笑:“嗯,换了新床,不太适应。” 傅怀璟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把剧本往她这边递了递:“时间还早,要不要再对两遍词?最后那场情绪转折点比较多。” “好,麻烦傅老师了。”林栖雾求之不得,立刻打起精神。 两人就站在古厝斑驳的红墙下,低声对起离别场景的台词。傅怀璟语调平稳,带着专业演员的节奏感,有意引导着她递进情绪。 正式开拍后,前面几幕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镜头下的少女,一身黛蓝色的薄绸旗袍,怀抱着南音琵琶,雪白纤细的小腿斜侧并拢着,温婉矜重。 她的唱腔低回婉转,眼神温柔坚韧,无声地传递出那份对非遗文化的敬畏。 中场休息的短哨响起,林栖雾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走到场边的休息椅坐下,拿起水小口喝着。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几下,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下意识地点开,还没顾得上看—— “林老师,傅老师,准备下一场了!”副导演的声音穿透片场的嘈杂,清晰地传了过来。 下一场……就是拥抱的戏份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布景中央,等待着副导演喊开始。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最后一次确认走位时,副导演却拿着扩音喇叭,对着整个片场喊道: “各位注意!最后一场离别戏,拥抱的镜头,删除!”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副导演搓了搓下巴,对着聚拢过来的工作人员解释:“刚才跟监制仔细推敲了一下,宣传片的整体基调是含蓄隽永,南音的神韵也在于‘留白’。最后的拥抱有点太直白,不如停在‘一定会的’这句台词上,留个眼神就行,让观众自己去品味片中的未尽之意!” ……所以就删了?不用拍了? 林栖雾站在一旁,回过神后,身体每一个紧绷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 “导演英明!”年轻的工作人员嘀咕了句,引来众人的哄笑。 傅怀璟也点了点头,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决定再自然不过:“好的,导演。” “继续!各部门准备!我们抓紧时间,把最后一场拍完!”副导演大手一挥,片场再次忙碌起来。 没有预想中的肢体接触后,最后一场离别戏在微妙克制的氛围中顺利完成。 片尾处,少女抱着琵琶站在原地,镜头缓缓推近她的侧颜,美好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光影在她周身流淌,凝成一幅古韵的剪影。 “Cut!很好!过了!”导演表情很满意,“林老师今天状态不错!辛苦了!” 林栖雾抱着琵琶,向导演和工作人员鞠躬道谢。卸下戏服和头饰后,她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片场。 傅怀璟还没走,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剧本,似乎在出神。 “傅老师还不走吗?”她走过去,礼貌地问了句。 傅怀璟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疏淡的眉眼温和了些许:“林老师收工了?我还有些单人镜头要补拍。而且,”他扬了扬手里的剧本,“想再待会儿,这里氛围好,多琢磨一下角色。你路上小心。” “那傅老师再见。”林栖雾微笑道别,脚步轻快地走向出口。 …… 回到熟悉的排练厅,林栖雾走到角落,习惯性地拂过丝弦,发出几声清越的散音。 她定了定神,指尖轻拢慢捻—— 昨夜残留的混乱思绪,似乎都被舒缓的琴声抚平了。 就在她渐入佳境时,门倏地一下被推开了。 “栖雾!” 林栖雾指尖一颤,一个音差点走了调。 她循声望去,于萌正站在门口,探着半个身子,不好意思地朝她招手。 “于萌?”她有些意外,停下了拨弦的动作,“你找我有事?” 于萌小跑着进来,脸颊微微泛红,气息也有点喘:“栖雾,是张老师让我来的。她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就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她说,她最近在优化《百鸟归巢》的曲谱版本,想再参考一下林老师笔记里关于古谱变奏和双调融合的内容。” 林栖雾疑惑地眨了眨眼。 于萌又诚恳地解释道,“张老师的意思是,改编后的新版本非常重要,想作为剧院以后演出的标准版,收录到核心曲库里。她让我跟你保证,看完立刻完璧归赵!”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样啊。”林栖雾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笑容温和但略显疏淡,“我知道了。笔记我没带在身边,你回去告诉张老师,我晚点……或者明天,亲自给她送过去吧。” “真的吗?太好了!”于萌眼睛一亮,松了口气,随即绽开感激的笑容,“那我先回去啦,不打扰你练琴了!” 她像只雀跃的小鸟,脚步轻快地跑出了排练厅。 林栖雾重新坐下来,指尖抚上琴弦,思绪却蓦然混乱起来。 ……怎么会,这个时候找她借笔记呢。 【作者有话说】 之后会有更多抱抱吗[狗头][狗头] 正文 第33章 睡颜 ◎微烫的唇◎ 暮色已沉,道路两旁的红花楹已到了盛花期,满树橙红,竟将天际染出近乎落日的绚丽。 林栖雾凝眸窗外,一整天拍摄的疲惫似被那片灼目的红悄然化开些许。 下了车,她径直步入门厅,一边换鞋一边褪下防晒薄衫。目光落至空寂的客厅,唯有老管家正执着掸子,轻拂着博古架。 她喉间微哑,“陈伯,外婆和芳姨呢?” 老管家闻声,脸上是惯常的恭敬温和:“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下午说想看新上演的那出《茶馆》,芳姨陪着去了。特意交代过,看完话剧兴许还要吃些宵食,请您不必等。” 林栖雾点头,把外套递给旁边的女佣,随口低问:“那……霍先生呢?他今天……回来吗?” 管家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下,旋即如常:“先生刚才来过电话,说公司有些法务亟待处理,结束恐怕要很晚……” 林栖雾眼睫轻颤,垂眸掩去几分失落。 ……可今日分明是他的生日。 连老太太这般重规矩的人物,甚至整个霍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回避了此事。 她忍不住想,霍霆洲那样沉稳矜重的掌控者,少年时未被窥见的青涩棱角,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被无声无息地磨平,直至……了无痕迹。 管家见她默然许久,躬身请示道,“太太,晚餐已备好,请您移步餐厅。” “嗯。”林栖雾应声,胸口萦绕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餐桌上,菜肴精致诱人,她却索然无味。 她拈起筷子,夹起小块清蒸石斑,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思绪悄然飘远。 白天她去资料室送笔记,恰见张编剧坐在电脑前,眉头紧蹙地盯着屏幕,瞥见她进来,几乎是瞬间移动鼠标,关了页面,又将摊开的文件匆忙合拢,覆上书压住。 动作快得显出几分刻意,她甚至来不及开口,已被对方以“时间不早”为由送出了门。 胸口的疑窦难免更深。 “太太,是今天的菜不合口味么?”老管家温声,打断了她的出神。 林栖雾蓦然惊醒,连忙摇头:“没有,很可口。” 管家慈和地点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略微侧身,对候在一旁的年轻女佣低嘱:“去同厨房说一声,先生回来前……嗯,照旧备着,糖霜和挞皮的火候,务必仔细些。” 女佣低声应了“是”,悄然往厨房方向去了。 林栖雾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完,指尖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比起挑选一份无论如何也与他身份难称匹配的礼物,贸然打破他不庆生的惯例,眼下……似乎有了更妥帖的选择。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轻拭唇角,起身叫住正要离开的管家:“陈伯。” “太太,您吩咐?” “我……可以去厨房看看么?”她抬眸,琥珀色的杏瞳在灯光下明澈如水。 管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当然可以,太太。”他引路,带着林栖雾穿过走廊,走向宅邸后方的厨房区。 两位厨师和几位帮佣正井然地做着收尾清洁,空气中氤氲着晚餐的余香。 主厨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即刻上前,笑容可掬:“太太您有什么吩咐?是晚餐哪处不合口味吗?” 林栖雾连忙摆手,目光在光洁的台面上搜寻,落在角落里一篮新鲜的蓝莓上。 她抬眼,神色认真得近乎恳切:“师傅,可以……教我做一次蓝莓挞吗?就现在。” 主厨怔住,连旁边的管家和帮佣们都面露愕色。管家踌躇道:“太太,这……厨房油烟重地,怕污了您……” “不要紧,”林栖雾打断他,声线温软却坚持,“你们在旁边看着,告诉我怎么做就好,可以么?” 主厨和管家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苦笑道:“太太想学,自然可以。只是……这挞皮需现揉,颇费工夫,烤制的火候更是关键……” “我不怕费时。” 林栖雾神色执拗。她甚至捋起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 俨然一副大动干戈的模样。 主厨只得点头:“那……好吧。太太您请这边请,我们先从揉制挞皮的面团开始。” …… “面粉需要这样筛?” “对,太太,筛得细些,口感更松软。” “黄油要切小块……这样?” “嗯,再小些,玉米粒大小最佳。” “啊,水是不是加多了?” …… “糖霜……这个量够吗?感觉好像撒多了……” “嗯……是略厚了些,不过没关系,先生……应该不会太介意吧?”主厨的声音透着一丝不确定。 林栖雾学得极其认真,举止投足间带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动作却难免显出几分生疏笨拙。 一顿周折下来,两位厨师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墙上复古挂钟的指针,堪堪滑过十点。 玄关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佣人恭敬问候:“先生回来了。” 霍霆洲脱下外套,眉宇间笼着处理冗长公务后的倦意。他屈指按了按眉心,径直走向二楼书房。 片刻后,年轻女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镶金边的复古白瓷碟步入书房,碟中盛放着一块虽小巧、却瞧着颇为诱人的蓝莓挞。 霍霆洲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示意她放下即可。 他拿起银质小勺,剜了一角送入口中。 微凉的奶油混合着蓝莓的酸甜在舌尖漾开,紧接着是挞皮的酥脆……然而,仅此一口,他执勺的动作便顿住了。 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 糖霜委实厚了些,甜得令人蹙眉。 挞皮的火候也没掌握好,欠了几分焦香酥脆,不如往年利落爽口。 他又尝了极小一口,眉头拧得更深。 ……李师傅的手艺向来稳定,今年这是? 他放下勺子,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量不高,却隐着薄怒:“方才送甜点的人,叫进来。” 很快,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送蓝莓挞的女佣垂首,面容惴惴:“先生,您唤我?” 霍霆洲指尖轻点桌上的蓝莓挞,语气辨不出喜怒,却令女佣的心口骤然一紧:“今晚的蓝莓挞,厨房换了做法?” 女佣的头垂得更低,声如蚊呐:“…不曾,先生……” “不曾?”霍霆洲声线沉了一分,并非苛责。他只是习惯所有事务尽在掌控,不容任何计划外的枝节。* 女佣肩膀瑟缩,嘴唇哆嗦着,半天未能成句:“是……是……厨房……” “说。” 女佣骇得一抖,几乎脱口而出:“是太太做的!” 话甫出口,她便后悔了,想起太太的叮嘱,忙不迭地结巴补充道,“是太太……不让说……只道是……厨房做的……” 她慌乱之下,似要弥补过错般,又吐出一桩细节:“而且……太太做时……手背似被烤架烫红了一块。” 说完,女佣屏息垂首,静候发落。 男人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下。他静默半晌,终于开口:“知道了,出去。” 女佣如蒙大赦,连声应道:“是,先生!” 随即躬身退出。 书房重归岑寂。 霍霆洲重新执起小勺,这一次,再无停顿。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尝完一整块蓝莓挞。 他浅啜一口清茶,压下喉间翻涌的甜腻。抽起碟子下方压着的半叠餐巾时,鼻端萦绕的酸甜气息似乎更浓郁了。 他动作微滞,将餐巾完全抽出、展平。 上面用蓝莓果酱写着一行英文,字迹清秀工整: “Hopeyouhaveapeacefulandpleasantdaytoday.”* (愿您度过平静愉悦的一天。) 他自然认得这个笔迹。 他的妻子,没有祝他生日快乐,只是告诉他:她希望他能拥有平静、愉悦的一天。 他深邃的眸光定定凝注在这行英文上,眼底竟是难得的温和。 仿佛能窥见她落笔时的专注,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愿。 …… 静默片刻后,他走到主卧门前,轻轻旋开把手。 房间里仅亮着一盏柔和的壁灯。床上,少女已然熟睡。 霍霆洲放轻步声走到床边,垂眸看她。 暖黄的光线描摹出少女恬静的睡颜。 她的呼吸清浅均匀,眉头却微蹙着,即使在梦中,似乎也笼着几分不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滑向她露在绒被外的手臂。 果然,腕骨上方一道不规则的浅红印记清晰可辨,衬着周遭雪白柔腻的肌肤,格外刺目。 霍霆洲的眸色骤然转深。 他几乎没有迟疑,单膝缓缓曲下。 他掌心带着暖意,极其轻柔地拢住少女那只纤细的手,视线紧紧锁住那片红痕,随即—— 他俯首,微烫的唇轻轻印上那片被灼伤的肌肤。 唇瓣传递的温度似乎抚平些许痛楚,少女蹙起的眉心舒展了些,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 光线在他深邃的眉宇间投下暗影,原本冷寂的黑眸,此刻却化作了温柔的海渊。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她熟睡的侧颜,仿佛要将少女的模样镌刻入骨。 旋即,他低低地、近乎耳语般唤了一声,嗓音沉缓而缱绻: “Aurora,mydawn.” (奥罗拉,我的曙光。)- 翌日清晨,阳光斜切进落地窗。 林栖雾趿着拖鞋下楼,神色倦倦。 昨晚在厨房熬到近十点,加之这些时日早起晚归,脚一沾床便睡沉了。 步入餐厅,意外地,霍霆洲也在。 他占着长桌主位,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班尼迪克蛋。晨光温煦,在他周身洇开一片淡金色的朦胧,神色惯常清肃沉敛。 林栖雾脚步微滞。 男人已然淡淡睨了过来,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吸了口气,旋即在他手边坐下。 空气里只余刀叉磕碰瓷盘的脆响,一下、又一下。 林栖雾小口抿着杏仁奶,眼梢却总往侧边溜。她咽下齿间的醇香,糯声探问:“昨晚我尝了厨房做的蓝莓挞,觉得不错。霍先生,你吃了吗?” 霍霆洲掌间的银叉一顿,搁下,拿起餐巾轻抹唇角。他眼睫微撩,眸光意味深长地漫过来。 他的小妻子,不仅能面不改色地扯谎,还对自己的厨艺颇为自信。 他静默片刻,声音不轻不重:“太太有心了,以后这些事,不必再做。” ……他不仅知道了。 似乎,也并不喜欢。 林栖雾轻咬下唇,心口有股被杵了下的闷痛。 口中残余的奶香倏然有些发苦,她长睫颤了颤,盯着杯沿,嗓子里嗯出一声气音。 老太太昨晚看话剧到半夜,今日便起的晚了。下楼时行李都收拾妥当,果真只待两天。 走前攥着林栖雾的手,笑纹堆在眼角:“小雾,这儿好是好,还是不如华樾府自在。芳姨就留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宅里宅外,无非就是那些东西,慢慢学,不着急。” “是。”林栖雾温声应下。 老太太走后,芳姨便开始将里里外外的管家之道,每日细细教予她。从一日三餐的讲究、宴客的虚礼、佣人的调度,再到节庆的人情……老钱家族的规矩做派,远比她想象的繁复。 相处下来,林栖雾发现芳姨是个笑面佛,看着慈蔼,实则错处盯得很紧。稍不留神,同样的规矩便要再学一遍。 但毕竟是奉老太太的意思,她只能勉强打起精神,配合芳姨的节奏。 连续几天晚上,林栖雾都是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挪回主卧,差点四仰八叉瘫在床上。 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 她默默欣赏霍霆洲美男出浴的样子。 他刚洗完澡,深色睡袍绸带堪堪系着,发梢有些湿漉,站姿冷峻而松弛,正驾轻就熟地往地上铺绒被。 后颈几道红痕,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明晃晃地扎进林栖雾眼里。 地板明明冷硬硌人,他却默然睡了一周。 她心尖涌上几分涩意,抿了抿唇:“霍先生。” 霍霆洲停下动作,侧身看她。 林栖雾声音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澈的杏眸:“要不……你上来睡吧?” 她脸颊有点发烫,心虚地补充道,“床这么大……我一个人占着……也不好意思。” 霍霆洲喉结滚动,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片刻,他才吐字,声线清冽沉稳:“太太既然发话,霍某遵命。” 熄灯后,四周黑得浓稠,窗外疏淡的月光隐隐照进来。 林栖雾刚阖上眼,耳畔便响起男人的沉吟:“我跟芳姨说过了。” 她掀起眸子,偏头看向一旁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什么?” 霍霆洲的声音在黑暗中愈发冷冽:“意思是,这周末,好好休息。” 林栖雾满心雀跃,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自从搬来聂歌信山道,阮糖已经在电话里骂她重色轻友八百遍,怨她周末都没空约自己。 现在不就有了。 她忍住笑意,嗓音像裹了层薄薄的蜂蜜,温润柔和,甜而不腻,让人听着心都跟着软下来。 “真的吗?谢谢你,霍先生。” 耳畔只传来一声短促的“嗯”。 胸口的烦闷减轻后,林栖雾很快睡沉。 另一端,霍霆洲睁开眼眸。 他无声地翻了个身,视线穿透黑暗,凝在少女熟睡的小脸上。 她灵动的眉眼舒展开来,脸颊枕着手臂,微微挤压出小团软肉。睡衣领口斜敞着,毫无防备地露出小片柔腻的肌肤。 霍霆洲静默注视了良久,唇角克制地上牵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冷白的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能感觉到少女鼻尖温热的吐息。 终究没落下去,只慢慢蜷回指节。 只吐出一声几乎隐在夜色中的呢喃:“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不长心。”- 周末的天气俨然是炎夏的前奏,热气四浮,街上的人影都虚晃着。 林栖雾在一家小众的海港餐厅前下车,跟随侍者往里间走。 推开门,阮糖已经在了。 平日里活泼伶俐的小姑娘,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下巴垫着胳膊,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窗外。 餐前摆的精致点心,一口都没动。 这哪里是她认识的阮糖。 “软糖糖?”林栖雾快步过去坐下,嗓音掺了几分忧色,“怎么了?” 阮糖慢吞吞转过脸。 刚撞上林栖雾的眸子,眼圈唰地红了,嘴唇哆嗦着,虽没说话,但浑身的委屈劲儿已经漫出来。 “出什么事了?”林栖雾心坠了下。 她伸手,覆上阮糖搁在桌上的手背。 “哇——”阮糖猛然坐直,泪珠从眼角渗出,大声哭诉,“雾雾……任俊……那个王八犊子!差点把我卖了!” “什么?”林栖雾倒抽一口冷气,急忙扯出纸巾给她擦泪,“怎么回事?” 阮糖脸上的泪越摁越多,低声抽泣道:“前几天……他说有个饭局,都是认识的朋友……非带着我一起去……说给他撑场面……” 她擤了下鼻子,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也没多想……就去了……结果……结果桌上一直被灌酒……我后来……就晕得找不着北了……后来……就断片儿了……” 林栖雾心口一沉,攥紧阮糖的手。 阮糖哭得声音嘶哑,说话断断续续。 她全程听得手脚冰凉,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任俊毕业后进了互联网大厂,虽然只是营销岗,但薪资在同专业毕业生中已经是佼佼者。 阮糖偶尔同她抱怨过,男友忙于应酬,总是把她撂在一边。 她没有想到的是,任俊这般老实憨厚的人,竟然把歪主意打到了自己女友身上,作为酒桌上商谈的筹码。 林栖雾心疼地抱住阮糖,轻抚着她后背:“没事了,糖糖。这样的人渣,早点发现也是好事。” 阮糖在林栖雾怀里哭了一阵,终于缓过劲儿。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尖,生硬地岔开话头:“诶,雾雾,大佬生日……你后来送的什么?搞定了吗?” 提及此事,林栖雾胸口漫上一股酸涩。她眸光落至红印褪去的手背,只摇了摇头。 “什么?大佬也太难哄了吧!” 阮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上来,旋即像是发现了世界的真相般愤愤控诉,“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等林栖雾反应过来,阮糖已经让侍者上了三瓶红酒,给她斟了满满一杯。 她酒量差,平日几乎滴酒不沾。 可这会儿,近些天心里攒着的委屈惶恐翻涌上来,她不比闺蜜好受半分。 只稍稍放纵一下,应该可以吧。 两人一边碰杯,一边听着对方吐苦水。 不知不觉,三瓶红酒都下了肚。 等她们互相搀着、踉跄晃出包间时,林栖雾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糊成一片。 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一步三摇。 好不容易挪到门口,林栖雾视线掠过台阶时—— 一道颀长的身影让她酒意醒了大半。 劳斯莱斯幻影静泊在街边。 车外,男人身着一件黑色冷绸衬衫,西裤熨帖笔直,更显宽肩窄腰、身形挺拔。他周身似笼着琥珀金色的光霭,眼前的璀璨夜景骤然黯淡。唯有他,兀自生辉。 “霍……霍先生?”林栖雾回过神,唇瓣轻颤,“……你怎么在这里?” 台阶下,男人的目光扫过少女那张醉醺醺的小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眸子沉黑如墨。 他默然片刻,长腿几步便跨了上来,袖间带起一阵风。 林栖雾下意识想退,脚下一软。 霍霆洲伸出手臂,不等她反应,轻松熟稔地将她横抱起来。 阮糖虽也晕乎,但被他的架势震住了。看着被端走的闺蜜,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夜风撩着林栖雾额前的碎发,酒醒了几分。 男人箍着自己的手臂,烙铁般坚实硬挺,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抱进后座之际,林栖雾终于找回声音,喉间溢出残存的酒劲,小声嘟囔:“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霍霆洲顿了一瞬。 他略低下颌,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女红扑扑的小脸上,薄唇贴住她的耳廓: “来接太太回家。” 【作者有话说】 *引用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生日》。 期待下一章,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猫头][猫头] 正文 第34章 醉酒 ◎“小笨蛋,这才叫‘坏’”◎ 夜风带着初夏的微醺,拂过少女嫣红的面颊。 林栖雾一路都被抱着。 回到卧室,脚还没沾地,潮热的醉意再次涌上胸口。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影,视线却像蒙了层水雾,只能捕捉到模糊的线条。 “你……是谁啊?”她口齿不甚清晰,声音软糯得像含着棉花糖。酒精麻痹了神经,也模糊了记忆的边界。 霍霆洲垂眸看着怀里双颊酡红的少女,修长的指节勾起她的下颌,嗓音沉缓磁性:“那你猜猜我是谁?” 林栖雾顺从地仰着头,努力聚焦视线,但眼前的重影依旧顽固。 她索性放弃用眼睛看,更近地凑过去。旋即,指尖不安分地动起来,毫无章法地在他脸上游走。 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抿的薄唇,最后是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的动作很慢,却格外认真,仿佛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宝。指尖的触感温热细腻,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霍霆洲眸色一黯。 他抱着她,几步行至沙发旁,稳稳坐下。然后,手臂微微用力,将怀里的人直接抱到腿上,让她正面对着自己。 “现在,你好好看看,”他嗓音沉了些许,幽深的眸子锁住她的小脸, “我是谁?” 位置变动后,林栖雾显然还在发懵,身体下意识地晃了晃,双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她歪着头,眨巴着那双水润的杏眸,长睫蝶翼般翕动,试图驱散眼前的迷雾。 她看了很久,非常专注。 忽然,她像是“辨认”出什么,唇角猛地往下一撇,眉毛也蹙起来,小脸露出混合着委屈和恼怒的神色,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 “你是……”她吸了吸鼻子,控诉般地大声宣布,“大坏蛋!” 话音未落,她就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两条腿也胡乱蹬着,想要挣脱下来。 对于霍霆洲而言,这样的力度无异于小猫挠痒痒。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骤然收紧,将她禁锢在怀里。 他的面容依旧温隽清肃,嗓音淡淡:“我怎么坏了?说说看?” 他原本以为,以少女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状态,根本说不出所以然,顶多是些含糊不清的呓语。 然而,出乎意料—— 她脑袋歪着,晃晃悠悠抬起了右手,笨拙地掰起手指头,开始细数他的“罪行”。 虽然口齿不清,却是近乎执拗的认真。 “一…是…”她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老…老城区…坐车那次…你明明…看出来了…还偏…偏要问我…‘冷吗?’” 她学着霍霆洲当时低沉的语调,学得怪腔怪调,把那份“坏心眼”模仿得惟妙惟肖。 说完,她还用力地“哼”一声,表达不满。 霍霆洲眸底的笑意加深,静静听着。 “二…是…”她手指笨拙地掰下第二根,“去见…外婆…那次…你…你牵我的手…走了好…好久…一直…不松开…”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仿佛那是难以忍受的酷刑,“害得我手心…都出汗了…粘糊糊的…坏人!” “三…是…”她掰下第三根指头,似乎对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语气都带了几丝羞恼,“膝盖…摔伤那次…明明只是…蹭破皮…你非要…亲自给我擦药…”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还…还不让我动!凶巴巴的!”她气鼓鼓地控诉,仿佛还记得当时疼得龇牙咧嘴,哭红了眼睛。 “四…是…”她努力寻找着第四根手指,掰得有些费力,“…对剧本那次…我…我的台词…都还没念完呢…你就…突然…把我拉进怀里…”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委屈,“…吓我一跳…心跳都…都要蹦出来了…” 似乎觉得还不够,少女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补充道:“…还有!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好…好恐怖…” 她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像…像要把我…吃掉一样…坏透了!” 说完,少女仰着小脸,一脸“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你就是大坏蛋”的笃定。 霍霆洲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醉得七荤八素,却能把那些他有意无意的“欺负”记得门清的妻子,心头涌上的不是恼怒,而是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伸出手指,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把她溺毙。 倏然,少女似乎觉得不够,一脸迷糊又较真的模样,还要再数一遍。 霍霆洲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上她小巧的耳廓,打断她混乱的思绪:“小醉猫,这些……就算坏了?” “嗯?” 林栖雾茫然地抬起小脸,眼神更加困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问题。 她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尾,声音又软又糯:“啊…这还不算吗?” 她小嘴微张,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严重”的“罪行”在他口中仿佛不值一提。 短暂的静默后,她鼓起腮帮子,带着执拗的娇憨,声量高了些:“你明明…就是大…大坏蛋!最坏最坏的……” 后半句还未落下—— 霍霆洲却没再给她“控诉”的机会。 他低头,轻啄了下她红润柔软的唇瓣。 旋即,退开几分距离,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少女瞬间瞪大的双眼。他嗓音喑哑,勾起宠溺的笑。 “小笨蛋,这才叫‘坏’。懂了么?”- 天边只露出半边鱼肚白。 林栖雾强撑着坐起身,歪倚在床头,摁灭铃声。她皱着眉,喉间干涩,脑袋更是沉坠混沌。 但除了口干和疲惫,宿醉的头痛并未如期而至。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脑海中的碎片模糊不清、时断时续。 她依稀只记得霍霆洲一路将她抱上了车,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竟然全无印象。 林栖雾按着额角,温吞着晃下楼。 餐厅里,霍霆洲常坐的主位空着,餐具摆放整齐,纤尘不染。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太太。”老管家像是能洞穿她的心思,搁下手中的咖啡壶,微微躬身。 她正苦恼醒来,怎么面对他醉酒的责问。闻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只是这阵轻松过后,竟泛起一丝微妙的空落感,羽毛般搔过心尖,快得抓不住痕迹。 “陈伯,”林栖雾落座后,拿起一片烤得焦黄的法棍,刚抹上黄油,指尖的动作却顿住。 她微哑的嗓音含着试探,“昨晚……我回来后,有发生什么吗?” 老管家面容恭敬平和:“先生带您回来后,吩咐厨房准备了醒酒汤。之后,先生便让我安排Maria照顾您休息。” 林栖雾心口涌上一股荒谬的错愕。 所以,原本想要责问的契约丈夫,因妻子醉酒不醒,只能委身照顾她。 难不成他是太生气了,才会一早就出门? 她捏着面包片的指节僵在半空。 盯了许久盘子里那枚煎得完美的太阳蛋,才心虚地低声道:“辛苦你们了。” 匆匆食完早餐,林栖雾赶往剧院。 人还没到民乐部排练厅,里面喧闹的笑语声已如热浪般涌了出来。 推开门,平日里板正的同事们此刻三三两两聚着,脸上漾着松弛的笑意。 “快选快选!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于萌正高举手机,声音清亮地压过喧哗,“张老师请客,大家放开了点!” “哇!张编万岁!”年轻人笑着起哄。 “栖雾!”于萌眼尖,立刻冲门口招手,“快来点奶茶!张老师提名非遗大奖,正请客庆贺呢!” 林栖雾脸上浮起惯常的微笑,温声问:“什么非遗大奖?” 陈韵刚点完奶茶,抬起头,语气带着股与有荣焉的热切:“港府含金量最高的非遗薪传奖啊!张编牵头新编的《百鸟归巢》,刚入围提名名单!厉害吧?” 紧接着,附和声瞬间点燃了周遭的空气。 “系啊,呢杯奶茶只系前菜嚟,等结果出咗,张编仲要包食饭!” “张编犀利啦!” “《百鸟归巢》实至名归!” “非遗薪传奖”提名……还是《百鸟归巢》曲目。 不安的直觉毒藤般缠紧心脏,越收越紧,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栖雾?你怎么了?”于萌拿着手机凑近,疑惑地打量她,“点奶茶啊?这家的黑糖牛乳是招牌哦!” 林栖雾蓦然回神,牵起僵硬的唇角:“啊?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你们先点,我……去更衣室放包,马上过来。”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快步走进走廊尽头的更衣室,反手锁门后,她背靠着门板,指尖颤抖着点开屏幕。 微光映出她惨白的小脸,她点开浏览器,连输几次才敲对网址—— 港府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ICHO)的官方网站。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令人窒息。 终于,首页滚动的最新公告栏里,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仿佛烧红的烙铁,灼进她的眸底: 【公告】港府非物质文化遗产薪传奖(2025年度)提名名单公示 林栖雾屏住呼吸,指尖冰凉地点开链接。 长长的名单向下滚动…民间工艺…传统戏剧…民俗节庆… 她的目光急速扫掠。 终于,在“传统音乐”类别下,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格外刺目: 提名项目:《百鸟归巢》(新编南音曲目) 申报人/传承人:张小岚(港西剧院高级编剧) 项目简介:在深入挖掘南音古曲精髓的基础上,保留了南音古韵…在曲式结构、旋律发展及演奏技法上均有创新性突破…(查看详情及公示材料)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附件。 页面跳转,除了提名介绍,还有几页作为佐证的PDF扫描件,是《百鸟归巢》新编曲谱的片段节选。 她点开那几页谱例,视线飞快掠过那些跃动的音符、标注、连线,直到落至其中一行的“叠音”和“变奏”技法。 只一眼,她便可以断定,眼前这段曲谱—— 几乎是父亲笔记的复刻,只是被更规整地誊录,融合进新的旋律线,做了些无关痛痒的修饰。 这绝不是她借阅笔记时听到的“参考”,更非“灵感启发”,而是赤裸裸、处心积虑的剽窃。 手机差点从脱力的掌骨滑落。 林栖雾唇瓣颤得厉害,浑身涌上刺骨的寒意。 都是她的错—— 是她过于轻信他人,毫无防备地将父亲的笔记借出,如今酿成这样的恶果。想到仍在康复治疗的林徵,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栖雾无力地滑坐至地上,杏眸早已洇出泪水。 她到底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怎么揭露反派剽窃的事实呢[猫头][猫头] 期待宝宝们猜出线索人物,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猫头][猫头] 正文 第35章 糖果 ◎在他怀里哭泣◎ 暮色四合,一轮弯月隐在云雾中,并不朗照。 林栖雾步入玄关,Maria接过她的外衫,脸上是惯常的笑:“太太回来了。” 她喉咙发紧,只应了声。 晚餐食的不多,连平日里她最喜欢的几道鲜食都没怎么动。不等管家发问,她便撂下筷子,几乎是跑上楼,将自己锁进卧室。 林栖雾没开灯,由着最后的天光被夜色吞没。黑暗中,无助感渐渐漫上胸口。她蜷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 屏幕的微光映着泪痕,她沉默地划开阮糖发来的消息:[雾雾,忘了跟你说,昨天大佬派人送我回家啦!记得替我谢谢他(坏笑.jpg)] 林栖雾指尖点了点,如常回复:[嗯,你平安到家就好] 搁下手机,微弱的暖意混合着歉疚,从冷透的心底浮上来。 昨夜她醉酒失态,他那样冷情、最烦琐碎的人,想必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终究是要说一声谢谢的。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泪渍清洗干净后,混沌的大脑总算清明了些。 她振作起精神,一边在网上搜索成果剽窃的证据链,一边等着霍霆洲回来。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动静,她才离开卧室,缓缓步至书房门口。 门内格外安静,偶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她抬手,指节悬空片刻,终于落下。 “进。” 书房里隐隐氤着冷冽的雪松气味,沉敛而清肃。 宽大的书桌后,霍霆洲手中攥着一叠文件,骨节分明的长指在纸页上滑动。即便坐姿随意,也透着旁人难以逾越的疏冷矜贵。 林栖雾走进去,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她开口,嗓音微哑:“霍先生……” 霍霆洲闻声并未抬头,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她鼓足勇气,斟酌了一番措辞:“昨晚……我喝多了,想必给您添了麻烦。谢谢您……愿意照顾我。”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心里的担子,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去。 笔声停了。 霍霆洲抬起头,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更显松弛,眸光却沉了下来。 虽然他心里清楚,已经讨要了奖励。 但这并不妨碍他欺瞒毫不知情的妻子。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红的耳根,淡淡开口:“哦?太太准备……怎么谢我?” 林栖雾神色怔住,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茫然失措的杏瞳毫无防备地撞进对方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 她本以为说声谢谢就可以了。 但听他这样说,恐怕嘴上的谢意并不足够。 踯躅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几乎未经思考便溜出口:“霍先生…我…我帮您按按肩颈,可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着试探,“我…我爸爸肩颈一直不太好,我常帮他按…手法…应该还行…” 霍霆洲默然片刻,眸中的沉敛收了些,多了几分淡淡的柔和,颔首应允。 林栖雾暗自松了口气。 她绕过书桌,走到男人身后。离得近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便更浓郁。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他肩颈的肌肉上。 那处,比她想象的硬实许多,应该是长久伏案的缘故。 她能觉出,手指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林栖雾心也一紧,连忙放轻力道,用柔软的指腹顺着他后颈的肌理,小心地、慢慢地揉按,寻找僵硬的地方。 “……力道还行吗?”她屏着气,轻声问。 沉默片刻,霍霆洲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那片僵住的肌肉线条,在她的按抚下,似乎也松软了些。 林栖雾定住心神,继续专注着指尖的动作。 按到肩胛骨上方一个点,那处尤其僵硬。她下意识加了点力,一句低喃不受控地滑出喉咙:“这里……我爸以前总喊疼,按开就好了……” 话甫出口,她自己先愣住,手指也顿了下。 书房里只有她指尖按揉的微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霍霆洲静默一瞬,低沉的嗓音打破凝滞:“你父亲那边,主治医生上周刚发来报告,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男人的语调沉缓温和,安抚般熨过她紧绷的神经。 揉按的动作彻底停了。 霍霆洲只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极力压抑的吸气声,一声、又一声,轻颤着。紧接着,一点温热的湿润,毫无预兆地落在他的后颈。 他动作一顿,几乎立刻,转回身。 少女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下,洇出一片湿痕。她的下唇几乎咬至发白,才抑制住哽咽声。 无声的崩溃和悲恸,比嚎啕更令人扎心。 “怎么了?”霍霆洲蹙眉,声音不自觉低下来。 林栖雾只是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她想说话,想解释,可委屈堵了喉咙,只剩破碎颤抖的呜咽,一个字也吐不出。 霍霆洲眸色一沉。 他没再问,本能地,长臂一伸,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圈进怀里。 林栖雾身体倏然一僵。 但下一秒,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成了惊潮里唯一的浮木。 她紧绷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拼命压抑的呜咽终于冲出来,变成崩溃的哭泣。 她把脸深深埋进男人熨帖的绸衫前襟,滚烫的泪水迅速洇湿了昂贵的布料。 少女潮湿的呼吸灼在喉结处,让霍霆洲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但他没推开,反而收紧胳膊,把她箍得更紧。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而后迟疑地抬掌,落在她单薄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缓缓拍着。 林栖雾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所有委屈、愤怒、无助和对父亲的念都倒出来。 霍霆洲始终默然,既不主动问询,也没说安慰的话,只用他坚实的怀抱,撑住她颤抖的身躯。 渐渐地,少女剧烈的抽泣变成断续的呜咽,喉间只剩偶尔的微颤。 察觉怀里的人终于静了,霍霆洲才略松力道。 他单手揽住她的腰,防止她因脱力而后仰。另一只手则从上衣内袋摸出一块干净的灰亚麻手帕,递到她面前。 林栖雾抬起哭肿的眼,红得像熟烂的桃尖。她有些窘迫地接过手帕,胡乱在小脸上擦拭。 似乎是缓过了劲儿,她吸了吸鼻子,含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始末,中途一度再次哭出声。 少女的声音因哭泣碎得不成样子:“我…给了…我以为…她是真心…她之前…对我那么好…编曲的时候…一直耐心教我…鼓励我…夸我有天分…” 林栖雾抬起头,通红的眼眸里全然是纯粹的痛苦和迷惑,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自责,“霍先生…我真的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 霍霆洲一直安静听着,看着她眼里几乎溢出来的悲伤和自责,眸色沉了下来。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地、近乎安抚地,刮过她哭红的鼻尖。 这一动作让林栖雾浑身一颤,呆怔地看着他。 总觉得眼前的动作有些熟悉,但她说不上来。 “小雾,”他的嗓音低沉却不失清冽,带着穿透乱局的力量,“这世上,有些人的恶意是没有缘由的,未必是你得罪了他们。”*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有时候,仅仅因为你的善良和不设防,就成了他们下手最便当的理由。” 旋即顿住,目光定定锁住*她茫然的眸子,“所以,不用责怪自己。这件事,你没有错。” 她真的…没有错吗? 男人的话语全然冷静无波,却带着沉稳的力量,在她心湖上,激起从未有过的汹涌波澜。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忍让,习惯了自省,遇到棘手事总先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妥帖、不够周全、不够聪明。 经常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不会去责问大人为什么不给自己发。她只会想,或许是因为我犯了错误,只要我表现得再好一些,下一次就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糖果了。 一颗用来奖励的小小糖果,只需要稍稍施加魔法,就变成了最严厉的惩罚。 这时候,却突然有一个大人,对那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说:“你没有错,错的是口袋里明明有糖的人。” 林栖雾怔怔看着霍霆洲近在咫尺的脸。 书房冷白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那双以往总显得冷寂疏离的眼眸里—— 此刻没半点她以为的嘲弄或不耐烦,只有一种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沉静内敛。 后知后觉地,林栖雾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身上清冽沉稳的气味将她整个人无声包裹住。 刚才他指尖刮过她鼻尖的亲昵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心口像被某种物质缓缓灼烧着。 一股陌生的、混乱的心绪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蓦然低头,不敢再看直视他的眼眸,指尖紧紧攥着那块已变温的灰亚麻手帕。 终于,她糯糯地、嗓音低得几乎被砰然的心跳声盖住,颠三倒四挤出一句:“…谢谢您…霍先生…” 她好像吃到了—— 只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糖果。 很甜。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东野圭吾《恶意》。 大家不要骂妹宝,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宝宝啊,还没见识到人心的险恶。要骂就骂作者吧[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现实中遇到张编剧这种人,很难说不会栽一跟头,文中的人物并没有上帝视角哦,希望读者宝宝们理解。 正文 第36章 共眠(营养液加更) ◎要他抱着睡◎ “…谢谢您…霍先生…” 尾音还没散尽,林栖雾眼前蓦然发黑,膝弯一软,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 霍霆洲没说话,眉头极轻地一蹙,随即一股沉实的力量托起少女全身,稳稳将她抱离地面。 突如其来的失重之下,她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绸衫,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坚实的轮廓。 那股令人心慌的气息,混着极淡的烟草味,完全笼住了她。 男人的臂膀硬挺有力,自始自终都未颤动,仿佛她身体的重量于他而言,羽毛般微不足道。 林栖雾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鼻尖刮过他的锁骨,脸烫得厉害。 从书房到卧室短短一段路,此刻漫长无比。 门被他轻轻抵开。 他几步行至床边,动作克制地将她放在床上。旋即倾身向前,替她把滑落的薄绒被往上拽了拽,仔细掖好被角。 他离得很近,近到林栖雾能看清他低垂浓密的眼睫,和下颌线冷硬的线条。 “今晚好好休息,”他眸光微敛,清冽的嗓音含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其他事,明天再说。” 不等她回应,他便直起身,准备离开。 男人转身的刹那,林栖雾的心口倏地一空。那股刚被驱散的惶恐无助,又像潮水般反扑上来,越发汹涌。 她几乎未经思考—— 微凉的小手,怯生生伸出去,轻轻攥住他即将抽离的袖口。 霍霆洲脚步顿住。 林栖雾仰着小脸,眼圈还红肿着,挂着泪痕。她喉咙发紧,轻颤着开口:“霍先生…您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她顿了顿,慌忙补了句,声音更低,“就…就像…刚才那样…” 霍霆洲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眸底划过几丝诧异—— 这几日本就同床共枕,各据一方,相安无事。 他侧身转过来,视线无声落至她脸上。 林栖雾觉出了他的疑惑。 她鼓起勇气,几乎要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我的意思是…您能…抱着我睡吗?”旋即垂下眼睫,指尖绞紧被单。 霍霆洲默然片刻,没有回应。 她语速加快,带着急于解释的慌乱:“因为…刚才您抱我的时候……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吃到糖的孩子是不会轻易满足的。 她想要任性一次。 怕他觉得麻烦,更怕他拒绝。 于是轻声承诺:“…就一会儿…等我睡着了…您…您就可以松开的…我保证…” 说完,她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屏住呼吸。 霍霆洲站在原地,眸底深处,掠过几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的妻子,似乎把他想得过于……冷静自持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几秒钟的静默,像被拉长的胶卷。 最终,他微低下颌,喉间滚出低沉清晰的单音:“嗯。” 霍霆洲没再看她,转身绕过大床,走到另一侧。 他掀开被子躺下,动作有些迟疑,仿佛在适应这一突破边界的决定。 床垫微沉。 林栖雾侧躺着,背对他,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窜出胸口。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温热的气息旋即压下来。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绕过她肩颈,另一只则虚虚地拢在她身侧,将她小心翼翼地护进怀里。 “这样?”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比平日低沉许多。 感受到沉实的安全感,少女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僵硬的身体也软下来,几乎完全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 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后,发出小猫似的气音:“嗯。” 灯暗下来。 霍霆洲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收拢。 少女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绵长匀浅。像只历经狂风暴雨、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倦鸟,卸下所有防备,安然栖息。 ……是全然依恋的姿态。 一股淡淡的馨香沁入鼻尖,仿佛山间的一株春樱,混合着阳光微灼的纯净气息,轻柔地裹住他的呼吸。 他身体微微一滞,呼吸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开距离,留出一线空隙,旋即起身步入浴室。 …… 晨光温煦地洒向床畔。 林栖雾一夜好眠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意识还有些许混沌,她习惯性翻身,却发现自己正被某种坚实的东西环绕着,无法动弹。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撞进眼帘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而她的脸颊,正舒适地贴在那片温热上,甚至能感受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沉稳规律地搏动着。 她懵了一瞬,视线缓缓上移。 霍霆洲那张轮廓分明、格外俊美的睡颜,近在咫尺。他阖着眼,呼吸匀长,显然还沉睡着。 而她的脑袋,正无比惬意地枕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她的膝盖无意间碰到他的腿……整个人如同藤蔓,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依偎着他。 她昨晚睡着后干了什么?! 林栖雾红着小脸,几乎屏住呼吸,试图把自己从他身上挪开。 然而,她只一动—— 环在腰间的那条手臂,倏然收紧,力道极大,将她更紧地按回他怀里。 她浑身僵住,抬眼偷瞄霍霆洲的俊脸——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深沉,浓密的眼睫投下小片阴影,对她刚才的“反抗”似乎毫无察觉。 这下彻底被“锁”住了。 她像只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维持这样的姿势。滚烫的热意从脸颊蔓到后颈,连脚趾头都因极度羞窘蜷起,不安地扭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敏锐地感觉到,那只手臂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下。紧接着,头顶上方匀长的呼吸节奏,也变得稍浅了些,不再是深眠状态。 他要醒了。 林栖雾心口一紧,下意识地阖上了眼。 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在她眉眼、鼻梁、嘴唇上反复梭巡。就在她紧张得几乎窒息之时—— 额头上传来轻微的触感。 不是她以为的温热,而是力道很轻的指尖弹击。 “唔…”林栖雾吃痛低呼,条件反射地睁开眼。 水润的杏眸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深眸里。 霍霆洲正侧着身,一手支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晨光为他冷峻的面容镀上柔和的暖意,虽然刚醒,但周身并无幽闷之气,反而愈显慵懒撩人。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含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小懒猫,装睡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作者有话说】 审核的原因删掉了很多描写,宝宝们体谅一下[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正文 第37章 宠溺 ◎少得可怜的布料◎ 好在工作日格外忙碌的早晨,没有给两人过多的纠缠时间。 林栖雾捂着双耳,耍赖躲到被子里,隔绝了扰人的晨间“拷问”。 霍霆洲站在床边,看着少女这副鸵鸟般的模样,唇角溢出极淡的笑意。 他最终没再深究,只是隔着被子轻拍她拱起的背脊,低声道:“好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旋即走向衣帽间,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林栖雾这才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确认“警报”解除后,慢吞吞地爬起来。 食完早餐,霍霆洲率先出了门。 门扉处传来电子锁的轻微咔哒声,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她一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 眸光掠过手边空出的位置,心口莫名划过几丝空落- 晨光斜切进剧院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拓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 倘若是自己一个人捱过昨夜那场情绪风暴,被孤寂和无助彻底吞噬,她几乎没有勇气,踏进这里。 男人低沉笃定的安抚似在耳畔萦绕,如同无形的锚,将她那颗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心,牢牢地定在了温暖的港湾。 排练厅里弥漫着令人紧绷的专注氛围,昨日张编剧被提名的短暂喧嚣,潮水般褪去,每个人都扎在各自的排练里,心无旁骛。 汗水洇透了后背,一场高强度的合排结束。 林栖雾步至角落的茶歇处,小憩片刻后,她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到顶层的阅览室。 室内光线暗沉,高大的书架顶着天花板,塞满了民乐理论、曲谱汇编和各种期刊杂志。 她找了个靠窗光线较好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又从包里摸出一个深蓝色布面的厚笔记本,边角磨损泛白。 这是林徵最主要的笔记,记录着他多年以来对南音的研究和创作碎片,凝聚着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以及那些未能完全成型的灵感火花。 林栖雾虔诚而专注地,翻开父亲的笔记,手指划过熟悉苍劲的字迹,对着屏幕上张编剧新编的曲谱电子版,开始逐行比对。 如她所料—— 整首曲子捋下来,其中的变奏转调、装饰音以及高潮前的衔接,几乎均来自笔记中的零碎构思,将其巧妙地串连嵌合。 这一切无疑是剽窃的铁证。 但问题是—— 她要如何证明父亲从未公开的私人笔记,其创作时间早于张编剧公开发表署名的作品呢? 仅凭笔记里散落的零星日期? 对方不仅能辩驳自己是原创,甚至或许会反咬,质疑笔记的真实时间。 眼前的证据链像缺少骨架的薄纸,根本撑不起指控。 林栖雾整个人陷进硌人的旧木椅中,喜悦的余烬冷了下来,更深的无措缠上胸口。 静默片刻后,她振作精神,指尖在键盘上疾走,不甘心地点开搜索引擎,敲入各种组合:“林徵早期访谈”、“张小岚创作背景”……甚至连笔记里提到的冷门曲牌名也试了试。 屏幕不断刷新,多是无关的论文摘要、过时的演出信息以及对林徵成就的泛泛报道。 时间无声流逝,阅览室静得发空,只剩敲键的单调声和翻纸的沙沙声。 长久伏案的疲惫,裹着搜寻未果的沮丧席卷而来,林栖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视线糊过屏幕。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么。 她掌骨泄了劲,指节无意识滑动鼠标滚轮。页面急坠,就在她准备合上电脑时—— 最底部一个灰蒙蒙的链接标题,扎进视线: 【港城晚报文化版】非遗传承新力量!著名音乐家林徵携爱徒深入采风 林栖雾弹直身体,心脏像被攥紧又松开。她几乎屏住呼吸,指尖轻颤着点开了那条链接。 页面卡顿着加载。 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钉在屏幕中央。照片上,父亲林徵正值壮年,笑容温和儒雅。他身边站着个高马尾的年轻女孩,青涩蓬勃,正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熟悉的眉眼,褪去冷峻干练后,林栖雾一眼认出—— 正是港西剧院现任艺术总监,姜莉。 报道日期赫然是十五年前。 文字详述了林徵教授带学生团队深入闽南山区,进行非遗采风。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学生姜莉,作为团队的核心成员,承担着录音整理、曲谱誊录的工作,展现出极高的天赋和热情。通篇措辞满是赞美,称姜莉是林徵着力栽培的“爱徒”。 姜莉……竟然是父亲的学生?! 林栖雾指尖冰凉,眸光久久凝在屏幕上。 倏然间,某个声音碎片从记忆深处跃出,是姜莉惯常冰冷的语调: “我和你父亲……确实有些恩怨。” 当时闻言,林栖雾只以为是工作旧事,并未深究。此刻,结合照片和报道,那句轻描淡写的“恩怨”,陡然沉重如山。 那时的她只有六七岁,母亲刚病逝不久,而林徵忙于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无暇管教她,也从未提及自己的学生。 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徒,一个倾囊相授,一个才华横溢备受器重,却走向了崩裂,矛盾甚至深到,用“恩怨”一词形容。 眼前的僵局骤然崩开一道裂口,搅起更深的漩涡。但一条崭新的线索,似乎隐隐浮出水面。 林栖雾紧绷许久的心弦,因这一发现,松弛了些。 距离薪传奖最终名单公布的时间,不到一周。 前路依旧雾锁,但不再毫无希望- 夜风漫流,道路两旁的树梢直直立着,与满湖的月色互相辉映。 林栖雾带着一身微燥的凉气,踏进玄关。 刚换好拖鞋,利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把这个送楼上主卧,动作小心点。” 她循声望去,芳姨正指挥佣人放置采买的东西。Maria正小心捧着一个精致的匣盒,走上楼梯。 “芳姨,”她走过去,目光落在匣子上,心中掠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匣子看起来贵重精致,不像是寻常物件。 芳姨转身,面容慈和:“少夫人回来了。” 她走近,笑意深了些,“您晚上回房就知道了,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 林栖雾揉了揉太阳穴,劳累了一天的大脑很是混沌,无暇探究对方话里的深意。 晚餐照旧是她一个人,只不过补汤似乎换了药方,比以往更加苦口。 尽管不太情愿,她还是安静地喝完。温热的汤汁滑入胃中,带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终于回到卧室。 林栖雾捂着发胀的肚子,掀开绒被,想要立刻躺上去缓缓。 指尖的动作僵住—— 床中央赫然放着的,正是Maria刚才捧着的精致匣子。 她定了定神,伸手拿起那个颇有分量的匣子。木质的触感温润光滑,雕花细腻。她按下金属扣,掀开匣盖。 旋即,整个人僵在原地。 上面整齐排放着花花绿绿的方盒,各种品牌型号一应俱全,视觉冲击力十足。旁边,还有一套叠得方正的丝质睡衣,在底部红丝绒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纯净又……诱惑。 林栖雾原本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小脸,瞬间红透。 她带着一种荒谬的好奇心,拿起那套冰凉丝滑的米白色睡裙,V领吊带设计,简约而不失优雅。鬼使神差地,她翻了过来。 睡衣的整片后背镂空,只用几根细蕾丝带勉强支撑。精致繁复的白色蕾丝,从肩胛骨开到腰臀,下摆短得堪堪遮住腿根。 ……这算哪门子的睡衣? 林栖雾双手像被燎到,猛然一抖,差点扔出去。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栖雾惊慌地转身,手里还攥着那条睡裙。 霍霆洲正朝她的方向走来,随手解开领口的纽扣,眉宇间藏着几分倦意。 他冷寂的眸子不经意地抬起,淡淡扫过少女嫣然的面颊。随即缓缓下移至,她怀里那件少得可怜的布料上。 他眸光微敛,少女想藏却来不及藏的慌乱和羞窘,被他尽收眼底,让他生出些许逗弄的心思。 他迈步走近,站定在她身前。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低沉的嗓音撩着她滚烫的心尖:“太太这是……准备做什么?” 林栖雾指尖一颤,睡衣掉至脚下。 她匆忙弯腰去捡,不曾想到两人距离过于近了,她的额头几乎抵着那处滑过。 霍霆洲闷哼一声,退开几步。 旋即静静地揉按眉心,尝试压出胸口窜起的燥意。 ……不该招惹她的。 林栖雾这才觉出他神色不太对劲,关心地问询:“霍先生,你还好吗?” 看着妻子茫然天真的模样,他目光落至那件匣子上,嗓音淡淡:“没事,床上那些东西,我会处理掉。” “至于这件睡衣,你若喜欢,便留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衣物。 话音刚落,手中滑腻的真丝布料似乎瞬间灼烧起来,烫得林栖雾指尖一缩,恨不得立刻丢出去。 ……就算她喜欢,也没有机会穿吧。 正内心腹诽,又听他沉声道:“我已经联系ICHO,原定计划公布的时间延后了一周。” 她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向他确认道:“真的吗?” 所以……她有更多时间去准备证据链了? 意外的惊喜漫上胸口,林栖雾仰起粉泽的小脸,明澈的杏眸漾开清亮的光彩,宛若一颗汪着水的天然宝石,美得……动人心魄。 无心的引诱最为致命,霍霆洲只觉得胸口那团火隐隐有灼烧之势。 他喉结微动,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旋即抬手,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表情纵容而宠溺:“好了,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宝宝,睡衣怎么会没有机会穿呢[狗头][狗头] 正文 第38章 揉按 ◎隐秘的悸动◎ 床上,林栖雾已经换上睡衣,把自己裹在薄绒被里。 她侧躺着,眉头微蹙,一只手按在小腹的位置。那股沉甸甸的饱胀感不仅没消,反而愈演愈烈。她缩了缩腿,试图缓解那份不适。 浴室门被拉开,蒸腾的水汽一涌而出,瞬间被主卧里恒温的冷气中和。 霍霆洲一身墨色缎面居家服,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至领口深处,正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的黑发,姿态冷峻而松弛。 他淡淡睨了眼小脸发白的少女,指尖动作一顿,随手把毛巾搭在扶手上,朝床边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未褪尽的热度,笼罩下来。 “怎么了?” 他立在床边,深邃的眸光垂落下来。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琥珀色的杏眸润着水意,软糯的嗓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霍先生…我有点不舒服。” 霍霆洲眉梢微挑,俯身更近了些,目光在她小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她哪里不舒服。 林栖雾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指向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这里,”她声音闷闷的,“胀胀的,难受。” 霍霆洲默然半晌,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吃撑了。 他直起身,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小腹,语气了然而无奈:“晚餐不必食那么急。” 少女眼睛瞪得浑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顾不上难受,立刻小声控诉:“还不是那个药汤,那么大一盅,不撑才怪!” 她把责任一股脑儿推了回去,小脸因激动和委屈微微泛红。 霍霆洲看着她孩子气的辩解和微鼓的脸颊,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没再说什么。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调整了下姿势,而后很自然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言简意赅:“靠过来点。” 林栖雾怔了一下。 肚子里还翻江倒海地胀着,让她没什么力气去思考对方的意图。 她乖乖地、迟疑地挪了挪,轻挨着他的身体。 旋即,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毫无预兆地,覆在她微鼓的小腹上。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相贴的那处。 他的掌心很热,缓缓摩挲着不适的部位。紧接着,轻柔而规律地揉按,力道恰到好处,正按压在她觉得最难受的地方。 紧胀的小腹如同被熨开的皱褶,一点点松弛下来,那股沉坠感似乎真的被揉开、驱散了些许。 “唔……” 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霍霆洲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拂过:“现在呢?舒服点没?” 林栖雾双颊的热度迅速攀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诚实应道:“嗯…好多了。” 舒缓过后,随着持续的温热和摩擦,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向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 像是无数片轻软的羽毛,贴着她的肌肤轻轻搔.刮。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下,身体深处泛起一丝隐秘的悸动和让人心慌的痒.意。 心跳开始缓慢地失序。 “那个…”林栖雾清了清发紧的喉咙,决定说些什么打破静默。 她微侧过身,伸手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解锁,点开相册。 旋即,她把手机举到男人面前,眸子亮了些许,语气带着神秘的兴奋:“霍先生,你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霍霆洲的眸光从她娇俏的小脸移到屏幕上。 他的手臂依旧环在她腰侧,掌心稳稳地贴在她的小腹上,传递着持续的温热。 少女指着新闻报道中的照片,语速因激动而稍快,一口气把搜寻的关键线索说了出来。 霍霆洲静静听着,深邃的眸光多了几分柔和。 然而,兴奋的浪潮褪去后,现实的礁石便显露出来。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脑袋低了下去:“姜总监作为爸爸曾经最看重的学生,本该是最了解情况、甚至可能握有证据的关键人物。可是——” 少女温软的嗓音里透着明显的犹疑和沮丧,“我该怎么跟她开这个口?我甚至担心……姜总监会不会因为过去的恩怨,不仅不帮我,反而……会抵触,甚至隐瞒些什么。” 霍霆洲面容依旧清肃,眸色微敛,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甚至带着些许事不关己的冷淡随意:“既然这么难办,那就放弃吧,别勉强自己。” 林栖雾正绞尽脑汁,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闻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明润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震惊和被冒犯的愕然:“放弃?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急切而笃定,“那是我爸爸毕生的心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线索,怎么可能半途而废?绝对不行!不就是找姜总监吗,有什么难的!” 她从小看着性子温吞,实则好胜心强,最经不起激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霍霆洲薄唇微勾,不自觉溢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少女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真的让她放弃,刚才那副冷淡的模样,分明是装出来的。 一股被看穿的羞恼如同火山喷发,直冲头顶。 “你…你故意的!”她又羞又气,声音都扬了调。几乎是同时,她伸手便去推拒那只还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身体也下意识地从他身边弹开,“不要你按了!大骗子!” 她的反抗在男人面前,如同蜉蝣撼动巨树。推拒的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他的掌骨截住,轻松制住了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另一条手臂早有预谋,迅捷地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身体后撤的瞬间,发力往回一带。 “啊!”林栖雾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撞进他坚实温热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后背贴上他硬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壁垒分明的线条和惊人的热度。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肩膀因低笑而微微震动,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小笨蛋,”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语气含着一丝危险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别乱动。” 他收紧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 他微微偏头,灼热的唇贴上她的耳垂,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 闻言,林栖雾再也不敢乱动,顺从地窝在他怀里。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午时。 林栖雾端着餐盘,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座位间搜寻,很快锁定了角落里正小口喝汤的于萌。 “这里没人吧?一起?”她温声询问。 于萌抬起头,看清是她,笑容随意:“栖雾?没人,快坐下。”连忙把对面空位上的包挪开。 两人安静食餐。 林栖雾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地开启话题:“于萌,看你最近跟着张老师也挺忙的?薪传奖不是已经申报结束了,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于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笑意淡了些:“张老师最近在准备专著……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落寞,“她其实不太让我碰核心的东西,就跟上次一样,主要是让我整理资料、复印曲谱之类。” 闻言,林栖雾啜了口水,心下了然。 于萌对于剽窃一事,恐怕毫不知情,便不再多问。 “这样啊,”她放下水杯,轻松岔开话题,“你上次说想学那个新的编曲软件,找到教程了吗?” 两人就着新话题又聊了几句,气氛重新热络。 食完午餐,两人端起餐盘离开座位,还没走到回收处,林栖雾的口袋“嗡”地一声震动起来。 她脚步没停,腾手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赫然是——江秘书。 她心口一紧,立刻点开。 邮件内容极其简洁:[林小姐,霍总吩咐搜集的资料,请查收。]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片刻,打开了附件。 林栖雾步至回收处放下餐盘,匆匆扫了眼里面的内容。 文件夹里,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类文档和视频,周刊访谈、座谈会实录到授课花絮,从标题不难看出,均是林徵早年提及学生姜莉的资料摘录。 如此完整详实的资料,仅凭她一个人没日没夜地搜寻,恐怕也未必有这么齐全。 林栖雾鼻尖有些发酸,一时忘了动作。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霍霆洲的用意。 他默默为她做的这些,是在提醒她—— 用眼前这些资料,去唤醒对方心底或许还残存的情分。 “栖雾?”于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栖雾迅速按熄屏幕,脸上扯出笑意:“没事,走吧。” …… 下午的排练漫长而疲惫。因之前拍摄耽误的进度,只能额外花时间弥补。 结束时,林栖雾额角沁着细汗,浑身透着乏意。从更衣室出来后,排练厅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给自己踟蹰的时间,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正要屈指叩门,走廊尽头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她循声望去,正是姜莉。 她似乎刚开完会,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步伐沉稳利落。 林栖雾立刻调整方向,迎向对方。心口缠上无形的压力,她定下心神,温声开口:“姜总监,不知您明晚冇时间食个便饭?” 姜莉抬起头,目光带着惯有的冷静,审视般扫过少女的脸,显然有些意外。静默片刻,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 林栖雾心口一松,旋即绷得更紧- 两人约见的法式餐厅位于一条安静的梧桐街深处。 姜莉依旧是一身修身熨帖的浅色套装,妆容明艳精致。她落座后,便安静地翻看菜单,并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 林栖雾抿了一口冰水,心里斟酌着该如何措辞。 昨晚练习了数十遍的寒暄铺垫在眼下的氛围中,似乎不太合时宜。 前菜是精致的鹅肝酱配面包脆片,侍者优雅地撤走空盘时,餐厅里的爵士乐恰好换了更舒缓的曲子。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眸光穿过餐桌中央那支含苞待放的白色郁金香,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女人。 “姜总监,我查到确凿的证据。”她沉声开口,语气顿了下,确保每个字足够清晰,“张编申报的《百鸟归巢》曲目,剽窃自家父林徵未公开发表的几份手稿。” 姜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面容依旧平静冰冷,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稍稍挺直脊背。 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我也知道—— 您曾是我父亲,最器重的学生。” 姜莉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眸色深了一瞬。 林栖雾抓住她神色的细微变化,语气格外恳切:“所以,我冒昧请求——” “您作为他当年最亲近的学生,也是最了解他创作风格的人。希望您能站出来,为家父的心血作证。”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那支白色郁金香的花苞,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姜莉没有立刻回应。 她眸光微垂,落在面前那杯清澈的冰水上。 静默的时间格外煎熬。 终于,她抬起眼睫,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像淬了冰的刀,带着刺骨的凉意。 “作证?”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林栖雾,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不等少女从这直白冰冷的反问中缓神,姜莉的语气骤然平静,一字一顿道: “你可知当年—— 是你父亲,亲口将我逐出师门的?” 【作者有话说】 感觉姜莉这条线还蛮好猜的[眼镜]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猫头][猫头] 正文 第39章 环住 ◎“小雾,你做的很好。”◎ 餐厅里的空气在姜莉那句直白的反问下,仿佛瞬间被抽成真空,冰冷而沉重。 林栖雾身体紧绷,脸上的笑容几乎僵住。她看着对方那张覆着寒冰的脸,没有继续争辩或恳求。 侍者无声撤走了最后的餐具。 姜莉拿起手包,利落起身,林栖雾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夜风裹着梧桐树的草木气息拂过脸颊,驱散了方才的窒闷。 上车之际,林栖雾终于上前一步,拦在对方身前,面容平静坦然:“姜总监,还请收下这个U盘。”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空的话,希望您能看一下。” 姜莉审视的目光从少女脸上掠过,让人窥不清情绪。 旋即,她伸出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极其自然地接过U盘,随意收进外套口袋。 法拉利的尾灯闪烁着,迅速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不见。 时间一天天过去。 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毫无涟漪。 姜莉这条线,恐怕是彻底断了。 排练间隙,林栖雾摊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林徵旧识的联系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在那些陌生的名字上划过,仔细做起标记。直到总助Echo过来唤她,表示姜总监有事找。 林栖雾心口一紧。 然后,骤升的希冀在对方面无表情地归还U盘时瞬间消失殆尽。 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姜莉的目光似乎滞了一瞬,冰冷地补充道:“呢啲嘢对我冇意思,你自己保管好。”(这些东西对我毫无意义,你自己保管好。) 浑浑噩噩地结束排练,林栖雾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卧室。幸好霍霆洲还没回来,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近些天的毫无进展。 她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抱着近乎自虐般的渺茫希望—— 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熟悉的文件夹图标跳了出来。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列表,指尖习惯性地滑动着触摸板。 不对劲。 文件的排序……似乎和她上次整理保存时不太一样。排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称。 一丝微弱的、荒谬的期待窜上胸口。她手心沁出薄汗,指尖轻颤着移动鼠标。 播放器窗口弹出,画面晃动了几秒后,才稳定下来。视频的像素有些模糊,带着明显的年代感。 画面中央,穿着朴素衬衫的林徵正伏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上,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镜头一阵剧烈抖动后,传来少女清泠的笑声。 “林老师!写什么呢这么认真?”林栖雾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应该是半压在父亲的背上,正探头去看他笔记本上的内容。 伏案的林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震。他惊讶地转过头,脸上涌起的不是恼怒,而是无奈却温和的笑容。 “Lilith。”他抬手,长辈般宠溺地轻拍少女的发顶,“不要总吓唬别人。”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更加开怀。她的身体显然还赖在林徵背上,得意地晃着脑袋:“谁让老师不理我嘛!” 镜头随笑声微微晃动后,自然地向下移动,对准摊开的笔记本,随即是长达十几秒的清晰特写。 视频到此结束。 林栖雾僵坐在软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她隐约感觉到,姜莉口中的“恩怨”恐怕……远非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好在,视频最后几帧赫然显示的灵感内容和撰写日期,已经足够作为证据链最关键的一环。 她很快整理好了手头上的资料。 鼠标悬停在发送键,收件人是ICHO的官邮,并勾选了抄送。只要轻轻一点,张编剧剽窃的丑闻便会引爆。 她指尖颤了一下。 张编剧剽窃的事实不假,她搜集证据的过程也颇为曲折。一旦公开,对方身败名裂是必然,但剧院也会因此蒙羞,掀起轩然大波。 更重要的是—— 她可以想象到,各路媒体的挖掘采访,甚至是对当年旧事的无端猜测和炒作……喧嚣纷扰会风暴般,席卷而来。 她很清楚,林徵的身体和精神几乎经不起任何刺激和风波了。 …… 几日后。 张编剧因私人原因主动撤回薪传奖的申报,并递交了一封措辞恳切的辞职信,理由充分而正当:年事已高,深感力不从心,希望能回归家庭,安享晚年。 消息传开,众人议论纷纷。 但无论如何,此事以相对平静的方式落下帷幕。 就在众人惋惜感慨之时,好消息也随之传来:之前由剧院牵头拍摄的非遗宣传片,顺利通过港府□□的最终审批,正式的发布日期已经敲定,宣传工作将全面启动-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半山别墅,窗外的零星灯火如星辰般散落。 林栖雾步入书房,空气中残留着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 霍霆洲背靠座椅,清冷的眉眼隐在长睫之下,面容依旧深隽俊美。 “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如常,辨不出情绪,只目光掠过少女苍白的小脸。 近些天,她归家很晚。 他当然清楚,妻子在忙些什么。 林栖雾温声应下,反手带上门。 她没像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而是直接走到书桌前。 解决张编剧这件事带来的轻松感,远比不上对父亲往事复杂难言的愁绪,她眉宇间始终笼着淡淡的倦意。 霍霆洲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俨然是倾听的姿态。 少女并没有绕弯子,直白地讲述了近些天的周转曲折。 他始终安静地听着,眼眸深邃而专注,只偶尔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结束了。” 林栖雾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松了下来。 男人眸色沉敛,唇角微微上牵,惯常冷峻的轮廓笼上几分柔和。 他说:“小雾,你做的很好。” 林栖雾怔住。 她想过他可能会说一句“辛苦”,甚至只是淡淡点个头。眼前这样直接明确的肯定,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胸口的愁绪,也让她有勇气继续开口。 “霍先生…其实…我后来有些犹豫。”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没有公开揭露…是不是…不够光明正大?甚至…有些懦弱?” “……您真的觉得,我这样处理是对的吗?”少女抬起茫然的小脸,语气空落。 霍霆洲笑意敛了些许,嗓音沉稳清冽,清晰地落入她耳畔:“张编剧剽窃,是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眸光直视着她犹疑的小脸,“你找到了证据,制止了错误,维护了你父亲的心血和名誉,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私下解决,还是公开揭露……”他稍微顿了下,似乎在给她时间消化。“只是方式不同,没有对错之分。” 他的面容依旧沉肃,带着洞悉世事的平静,“这是你基于内心的选择,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林栖雾怔怔地望着他,明澈的杏眸似有水光。 “不是别人——”她几乎脱口而出,语气急切而坦诚,“我是在意您的看法啊。” “…我怕这样的决定,会让您觉得…我不够果断,不够强硬,甚至…辜负了您之前为我做的那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渐渐垂了下去。 此刻她才恍然,她之所以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是不想让他失望。 霍霆洲的眸色瞬间转深,似有暗流涌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下。 “小雾,过来。” 林栖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依言绕过宽大的书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抚平了她心口的不安。 霍霆洲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少女整个人便被稳稳地上托,侧坐在他腿上。 下意识地,少女的小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依偎在他怀里。她的双颊已然漫上绯色,却没有挣扎。 霍霆洲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和依赖。 他腕骨微抬,拂开少女颊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烫的耳垂。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半是明亮,半是晦暗。 “小雾,在我面前,你可以永远只做小朋友。”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仿佛要把每一个字刻进她心里。 林栖雾的眸子微微睁大,心跳如擂鼓。 “不需要思虑过多,权衡利弊。”他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想做什么,只管做。” 林栖雾怔怔地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 原来,她还可以继续做小朋友么。 倏然间,她鼻尖一酸,喉咙紧涩得难以言语。 只能下意识地,更紧地环住男人温热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侧,汲取着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 入夜。 林栖雾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黑暗中,男人沉敛包容的目光,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以及颈侧干净清冽的气息,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盘旋。 每一处细节,都被她反复咀嚼。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心悸,搅得她心湖翻腾。 直到晨曦微露,她才在极度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 林栖雾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人还没完全走进排练厅,陈韵宛如一只欢快的鸟雀扑了过来,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 “栖雾妹妹!恭喜啊!” 林栖雾被晃得有些懵:“啊?恭喜什么?” “哎呀!你还不知道吗?”陈韵瞪大眼睛,声音拔高,“宣传片已经发布了啊!公众反响特别好,还上了热搜呢!” 【作者有话说】 这件事结束后进度就会快啦,下一章马上安排[狗头] 父亲和姜莉的剧情非主线,这里就简写啦,有机会的话之后开个短篇~[猫头][猫头] 正文 第40章 欺负 ◎吞噬掠夺◎ 林栖雾被陈韵的“袭击”惊得身子一颤,水杯差点脱手。她眸光微敛,跟着点开微博。 热搜榜单的页面跳出来,醒目的“爆”字标签,赫然挂在顶端几个词条后: #港府非遗宣传片# #非遗文化南音# #非遗才是真正的顶奢# #港西剧院# 林栖雾呼吸急促了些许,指尖点进热度最高的词条。 话题广场上,最新评论和转发层出不穷,前排热评几乎清一色的惊叹和赞美: “我的天!这是宣传片的质感?看封面还以为是微电影!” “镜头语言太美了,截了好多张当壁纸!” “那个弹琵琶的女主是谁?纯素人吗?” 往下翻评论,不少网友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女主太灵了!气质古典又温婉,港娱什么时候能上新这款啊!” “这颜值,真的不考虑出道吗?” “蹲一下片尾女主的高清截图!” “……” 意料之外的赞誉如同温暖的潮水汹涌而来,倏然间,一条顶上来的热评撞进视线: “没人觉得女主眼熟吗?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像二十几年前的港模苏晚楹吧?” 林栖雾呼吸一窒,微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胸口漫上一阵酸楚。 她不曾想过,早已淡出公众视线的母亲竟然在这种时候被人提及。 “哇!栖雾妹妹!看这个!”陈韵没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依旧沉浸在兴奋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着,“你和傅老师的CP超话都有了!粉丝一千多,好多人在磕呢!” 林栖雾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抬手按了按眉心,温声道:“陈老师,我和傅老师是纯粹的合作关系,您就别取笑我了。” 几位年轻同事听到动静,也笑嘻嘻地围过来。 “哎呀,栖雾,这你就不懂了吧!” “就是,别谦虚嘛!你抱着琵琶,傅老师站在窗边回头看你的那个眼神!我的妈呀,氛围感拉满!” “对对对!”同事们连连点头,一脸“磕到了”的表情,“你和傅老师站一起,简直配一脸好吗!” “……” 林栖雾被她们围在中间,只觉得热意从脸颊蔓至耳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们这群磕CP上头的,省省吧!”梅姐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慢悠悠地插进来,“听说傅老师拍夜戏摔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今晚嘅庆功宴,肯定嚟唔到喇!(今晚的庆功宴,肯定来不了咯!)” 话一出,众人八卦的热情瞬间被浇熄。 “啊?受伤严重吗?” “傅老师拍戏一直挺拼的,千万别有事啊!” “唉,好可惜!早知道拍摄那几天就该厚着脸皮要几张签名照的!” “就是,傅老师人那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林栖雾双颊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心口蓦然一沉。 ……傅怀璟,竟然受伤了么- 庆功宴结束后,林栖雾已有些微醺,在停车场内绕了半天,才找到霍霆洲派来接送的车辆。 坐进后排,车内显示屏正无声播放着最新的剧宣,是由傅怀璟主演的、不久前上映的现代刑侦剧。 林栖雾眼睫轻颤,记起拍摄时对方的耐心指导和细微处的关照。 她微微攥紧掌心,轻声开口:“俞师傅,麻烦改道市一院,我去探望一位朋友。” 司机老俞闻言,面色惊讶了一瞬,旋即应下。 …… 霓虹初上,住院部顶层的VIP病房区却格外安静,走廊尽头传来消毒水若有似无的气味。 林栖雾拎着顺道买的水果,屈指叩门。 “请进。” 推开门,傅怀璟穿着一身灰白条纹的病服,正靠坐在床头安静看书。 冷白的灯光勾勒出男人清隽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清晰却不凌厉,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书卷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眸间掠过一丝惊讶,旋即化为清浅的笑意。 “栖雾,你怎么来了?坐。”他放下书,指了指床边的扶手椅。 林栖雾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几束新鲜的花束旁,轻唤了一声“傅老师”。 傅怀璟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身后,眉头微蹙:“你……一个人来的?” “嗯。”林栖雾在床边坐下,双手自然拢在膝上,面容沉静。“刚结束庆功宴,听同事说起你拍戏时受了伤。” “想到你之前提过不喜欢热闹,我就自己过来看看,希望没打扰你休息。”她解释着,笑容多了几分关切,“你伤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傅怀璟笑着摆手,语气有些无奈,“其实不算严重,只是要静养几天。不过还是很遗憾——”他稍顿了下,“我特意让助理把今天的行程空出来,没想到天不随人愿。” “傅老师,没关系的。庆祝的机会以后多的是,要不等你康复了,我们再聚一次,你请客!”见对方神色不虞,她歪了歪头,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病房里很安静,灯光宛如月白色的柔纱,笼着少女清丽的容颜。一双琥珀色的杏眸纯粹而清澈,偶尔蹙眉,不经意间流露出几丝倔强。 傅怀璟静静看着她,神色恍惚了一瞬。 他不知怎么,忽然忆起当年那个眼神明亮执拗,小鹿一般倔强的师妹,孟疏棠。 “傅老师?” 傅怀璟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嗓音温和依旧:“抱歉,栖雾。刚才想起一位故人,有些走神了。” 林栖雾微微一怔,理解地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聊近况和后续的宣传安排。 察觉到傅怀璟眉宇间有些倦怠,林栖雾立刻起身。 “傅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叨扰了。” “栖雾,谢谢你特地过来看我。”傅怀璟没有强留,温和地目送她,“路上小心。” 走出住院部,夜晚的暑气已消散大半,白日聒噪的蝉鸣此时也安静下来。 林栖雾拉开后座车门,熟稔地坐进去。她缓缓舒了口气,调整坐姿后,随意地掀起眼帘—— 心跳几乎骤停。 车内没有开灯,流动的霓虹在男人冷峻如雕塑般的侧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身体微微后靠,姿态看似松弛,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低压。 霍霆洲的西服外套已然脱下,只搭了件熨帖合身的马甲,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型,领口略敞,比平日多了几分禁欲矜冷。 他微阖着双目,似乎在闭目养神。 林栖雾头皮发麻,身体不自觉往车门靠了靠。酝酿许久后,才颤巍巍开口:“…霍先生…您怎么在这?” 霍霆洲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觉到,男人正缓缓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落在自己的脸上。 在这沉寂的默然中,林栖雾只觉得空气似乎都变稀薄了,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怎么,太太不想让我知道——” “你‘特意’赶来医院探望‘朋友’?” 他的嗓音平静冷冽,却莫名让人发寒,特别是加重的两个词,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林栖雾心口一紧,攥住的指节微微发白。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 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霍霆洲再次开口,语气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过来。” 林栖雾身体一颤,缓慢僵硬地挪动了些。 座椅柔软的皮面摩擦着裙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不等她完全靠近—— 男人长臂一揽,精准地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箍进怀里。 林栖雾轻唔一声,滚烫的脸颊被迫贴上他质感光滑的衬衫前襟,鼻尖充斥着一股冷峻却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男人修长冷白的指节,捏住她的下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感到疼痛。 林栖雾仰起小脸,被触及的肌肤一阵颤.栗。 那双冷寂的眸子,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慌的暗.潮,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蕴藏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倏然间,“咔哒”一声轻响,遮挡玻璃缓缓升起。 少女的心跳声骤然加剧,轰鸣如雷。 她的眸中溢满了无法掩饰的慌乱,像一只掉入陷阱、无处可逃的小兽。 霍霆洲的薄唇贴近她发.烫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麻.痒,喷洒在她颈侧的肌肤。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危.险的、近乎蛊.惑的意味,拂过她脆弱的神经:“看来太太是忘了,那晚喝醉之后…你是怎么缠着我,在我耳边一遍遍说胡话的了?” 他刻意停顿了下,“我不介意…就在这里,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林栖雾甚至来不及消化男人话里的暗示—— 他的唇已经不容置疑地压了下来。 反复地、缓慢地。 并不粗暴,反而像是带着惩罚意味的碾.磨,冰冷地宣示主权。 林栖雾的心尖像被岩浆熔过,一片滚烫。 她慌乱地抵住他坚硬的胸膛,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挣扎中,指尖无意抓握住—— 他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墨色领带。 明明是极细微的拉扯,却仿佛瞬间点燃引信的火星。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箍在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唇角冰凉的吻,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深入地,暴烈地。 似乎要吞.噬掠夺周遭的一切,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吮口及啃噬之下—— 她的唇瓣微微发麻,似乎有些缺氧。意识逐渐模糊,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 直到眼前阵阵发黑,少女微微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熟透的樱桃般的唇瓣,才被完全释.放。 她腰间的手臂松开了些许,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林栖雾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汲取着稀薄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车欠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瘫靠在他怀里。 她气他的霸道,更羞于自己的无力反抗。 索性将那张滚烫的小脸,鸵鸟般地埋进他坚实宽阔的胸膛,隔绝那股令人心悸的视线。 旋即,闷闷的、带着控诉的气音,瓮声瓮气地传来,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委屈:“大坏蛋……你不能这样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正文 第41章 私有(营养液加更) ◎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林栖雾被男人紧紧圈在怀里,眼角一片湿凉,竟是生理性眼泪。 “你……”她吸了吸鼻子,肩膀有些发颤,“不许你再这样了。” 霍霆洲眸光微垂,温柔地拭去少女颊边滚落的泪珠。 他不仅没放手,反而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在被泪水濡湿的小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旋即溢出一声低笑,带着些许耍赖的意味:“那太太想让我怎么亲?轻一点还是……” 这分明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林栖雾胸口的委屈化为阵阵羞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小猫:“我是说不许你亲我!任何方式都不许!” 她试图挣脱他的桎梏,但男人的手臂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深邃的眼眸锁住少女气鼓鼓的小脸,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林栖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凭什么这么霸道?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男人嗓音淡淡,仿佛在陈述不容置喙的事实。 ……也的确是事实。 这句话在林栖雾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波澜。 她忘记了挣扎,仰起娇俏的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矜冷俊美的面容:“妻子?我们不是……” 她不确定司机能否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半句下意识地噎在喉间,只好用那双泛着水光的杏眸轻瞪着他,无声地控诉。 霍霆洲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低下头。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瓣,低沉的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是你误会了,太太。” “从未说过……”林栖雾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的事态,似乎正以无法预知的速度,飞速变化,快得让她来不及考量。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只留下一片茫然无措。 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车内似乎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 下车后,林栖雾看也不看他,逃也似的直奔卧室。 霍霆洲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颀长的身型覆住她小小的影子。 “砰”的一声,林栖雾用力关上了浴室的门,焦灼地看向洗漱台。 镜中的少女,双颊绯色未褪,眼尾洇着粉晕,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唇瓣—— 红得宛如熟透的蜜桃,微微肿起,唇珠尤其明显,带着一种被蹂.躏过后的靡.艳光泽。 ……这让她明天怎么见人? “大坏蛋!”她羞愤交加,忍不住怒斥。 林栖雾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降低心口的灼烧感。然而,火气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走出浴室,她一眼就看到霍霆洲神色淡然,正闲适地倚在门边,深邃的眸光若有似无地落至她身上。 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径直冲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一把掀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像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霍霆洲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毛毛虫”。 “怎么,”他明知故问,“生气了?” 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用沉默表达着最强烈的抗议。不仅如此,“毛毛虫”还往里缩了缩,裹得更紧。 霍霆洲薄唇微勾,淡淡睨向床上的那团,又瞥了眼卧室紧闭的房门。 他没有试图去掀被子,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稍稍侧身,对着门口的方向,用惯常冷淡的语调启声:“Coco怎么跑上来了?不是让它在楼下待着吗?” “Coco?”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静止的“毛毛虫”剧烈弹动了下。 下一秒,被子被用力掀开,林栖雾顶着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急切地探出脑袋,四处搜寻:“Coco在哪里?不是说不让它进卧室吗?它是不是又偷偷叼拖鞋了……” 意识到房间内根本没有小狗毛茸茸的身影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霍霆洲站在床边,唇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清晰地漾开,眸子里染上明晃晃的戏谑。 中计了! 一瞬间,委屈、羞愤、还有被戏耍的恼怒涌上心口。她小嘴一撇,鼻尖皱了皱,眼眶迅速泛红,泪水眼看就要决堤。 她下意识地阖上眼眸,想把汹涌的泪意憋回去。 床垫微微一沉。 霍霆洲坐在她身侧,原本的笑意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正色和紧张。 他伸出手臂,轻柔地将少女捞进怀里。温暖的大掌在她单薄的肩头轻轻拍着,仿佛在哄受尽委屈的孩子。 林栖雾本来还想硬撑的倔强,被他突如其来的安抚击得粉碎。胸口积攒的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倾泻。 “呜……”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的颈间。“你太过分了…简直…简直不可理喻…同事生病了…我只是去探望一下…有什么错…你凭什么…凭什么那么对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断断续续。 霍霆洲神色默然,心口却渐渐覆上一层柔软。 他收紧手臂,下颌轻轻蹭了蹭她蓬松的发顶,带着前所未有的歉意和安抚:“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冲动。” 闻言,林栖雾的哭声滞住。 她费力地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长长的睫羽被泪水黏成一簇,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意识地质问:“那你错哪了?” 霍霆洲看着少女哭花了却依旧让他心颤的小脸,听着她凶巴巴却毫无威慑力的质问,不禁哑然失笑。 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质问他错哪了。 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才谨慎地、试探性地回答:“错在……不该亲那么久?” “霍霆洲!” 林栖雾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这根本就是避重就轻、答非所问!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想也没想,攥紧的小拳头就朝着他结实的胸膛砸了过去:“坏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力气并不大,眉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唔……” 霍霆洲却突然闷哼一声,眉头微蹙,仿佛真的被打疼了。 林栖雾的怒火瞬间浇熄了大半,双拳也僵在半空。 她……打疼他了? 她慌慌张张地抬头,也顾不得哭了,急切地问:“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两只手就被男人宽厚的掌心牢牢包裹住。 霍霆洲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冷静疏离的眸子,此刻像融化了的深潭,漾出从未有过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他的嗓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如果这样能让太太消气,我甘之如饴。” 近乎纵容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林栖雾耳尖染上绯色,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着,只能羞窘地大声反驳:“……谁要打你了!我才不会‘家.暴’呢!快放开我!” 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依言松开。 腕骨的禁锢消失,林栖雾立刻缩回手,双臂交叠在胸前。 俨然一副防御姿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板起小脸,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些,坚决地重申立场:“总之,不许你再像今晚这样,不问缘由就……就欺负人!否则……”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下次我要是生气了,真的会跑得远远的!躲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跑得远远的—— 躲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霍霆洲周身的气息几乎刹那间沉冷下来,眸子陡然锐利而幽深。 他猛然伸出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少女紧紧箍在怀里,力道比以往大了许多。 “不行。”他的嗓音冷得没有丝毫温度,语气斩钉截铁。 是不容置疑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我无法保证。” “什么?”林栖雾怔住,“无法保证什么?” 霍霆洲眸光灼灼,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法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今晚的事。” “为什么?!”林栖雾被他近乎无赖的宣言惊呆了。 他凝视着少女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冲破理智的闸门。 他喉结滚动了下,不再有丝毫的掩饰和迂回:“因为在意。”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少女水润的眸子,更直接地、清晰地补充道:“我在意自己的妻子—— 和其他男人单独相处。” 不仅如此—— 在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想要将她完全私有。 他能清晰地感知那份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在血脉中叫嚣,只能更强大的意志力,将它牢牢锁在内心深处。 唯恐泄露一丝一毫。 男人的嗓音低缓沉敛,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她的心尖上。 ……原来他今晚的反常,是因为吃醋么。 这一认知带来的冲击力,让林栖雾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浓稠的夜色无声流淌。 唯有彼此交错、紧密缠绕的温热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本章埋了个暗线,随机掉落红包,看看宝宝们能不能猜出来[猫头][猫头] 正文 第42章 掌控 ◎“bb……我好难受”◎ 已是酷夏,蝉鸣像是黏在空气里,燥得人心慌。 恒温舒适的客厅*里,林栖雾正时不时地给怀里的Coco梳理毛发,小狗往她胳膊上蹭了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哼唧声。 她的眸光悄然落至对面。 霍霆洲半倚在沙发上,修长的指节轻敲着平板,正低头处理工作邮件。 一身深灰冷绸居家服,惯常清肃的面容在柔和的自然光下少了几分冷峻,姿态慵懒而闲适。 这样的场景在她搬来同住后,并不常见。 林栖雾忽然忆起前几日晚餐时,她随口抱怨了句剧院门口的咖啡厅换了豆子,口味变了。 翌日早晨,她惯常坐的位置上,就放着一杯尚且温热的、她最喜欢的耶加雪菲,来自尖沙咀那家至少需要排队半小时的手冲店。 甚至,连她随口提过一句,某个小众品牌的香薰很好闻,隔天浴室里便换上了她熟悉的味道。 这些细微之处的体贴,像张密织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朝夕相处之下,那股陌生的心悸早已升温,几乎令她无法控制。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发不安。 她原本想要的婚姻,是水到渠成的相遇、相知、相恋,是心照不宣的牵手、拥抱,是郑重其事的求婚,而后携手度过余生。 而不是现在这样,在既定的婚姻框架里,被动地接收对方的一切。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 “霍霆洲。”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不愿意再叫他霍先生了。 男人闻声抬头,深邃的眸子睨向她。 林栖雾避开他的视线,盯着Coco洁白蓬松的毛发,尾音有些发颤:“我们……谈谈好吗?” “嗯。”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这样专注温和的神色,令她心头一软。 “最近……你对我很好,好得有些……超乎寻常了。”她艰难地组织语言,“我很感激,但是……也有些不适应。” 霍霆洲默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如止水。 林栖雾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我们虽然是夫妻,但感情的转变,不该是这样的……节奏。” “我觉得太快了,甚至……有些突然。”她顿了顿,说出了核心诉求,“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来消化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霍霆洲的眸光掠过少女略微紧张的小脸,静默片刻后,他身体靠回沙发,面容平静无澜,薄唇轻启:“太太开心就好。” 他嗓音低沉,带着纵容的温和。一向矜冷的唇角微微上牵,溢出近乎安抚的笑意。 林栖雾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微蹙的眉头也不禁释然。 或许是她多虑了。 她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对上他眸子的瞬间,笑意倏然僵住—— 并非她的错觉,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明显闪过一抹晦暗。 像极了……锁定猎物的猛兽,在猎物试图后退时,不动声色地收紧包围圈。一股莫名的寒意,夹杂着强烈的心悸,悄然窜过脊背。 在这之后,事态似乎越发难以控制。 清晨,林栖雾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就看见霍霆洲一身挺括绸衫,正站在玄关处慢条斯理地扣着袖扣。 “早,太太。”他抬眸,神情自若,“我送你。” 林栖雾愣了一下:“不用的,司机……” “司机今天有别的事。”霍霆洲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正好顺路。” 顺路? 霍御集团总部和港西剧院根本是两个方向。 林栖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顺从地上车。 墨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中。 林栖雾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一路默然。 抵达剧院后门,车子停稳。 林栖雾刚要抬手按车门,男人的声音倏地响起:“等等。” 她疑惑地回头。 霍霆洲则倾身越过她,亲自为她打开了车门。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林栖雾身体一僵。 “去吧。”他看着她,眸色沉沉,“我看着你进去。” 她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走向剧院。她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如同无形的丝线,紧密缠绕。 下班时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准时停在老位置。霍霆洲降下车窗,朝她颔首。 晚餐再也不是林栖雾一个人对着餐桌。 男人雷打不动地坐在主位,不动声色地留意她夹了哪道菜,吃了几口。 “今天的鱼不合口味?”他看着她盘中几乎没动过的法式BeurreBlanc香煎鳕鱼,不经意地问起。 “柠檬汁似乎放多了,有点……酸。”林栖雾实话实说。 之后的晚餐,再也没出现过这道菜,取而代之的是她喜欢的清蒸石斑。有次她排练消耗大,忍不住多吃了一碗海鲜生滚粥。过了几日,她无意中听佣人说,先生给厨师发了双倍奖金,因为太太那天胃口好。 林栖雾攥着水杯的指节微僵,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体贴确实细致周到—— 但这种被严密监控着喜好、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更让她窒息的是,除了在剧院排练演出的时间,霍霆洲几乎完全占据了她的空暇。 她在书房看书,他就在旁边处理公务;她在庭院晒太阳,他也会拿着平板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周末她想约阮糖逛街,他总能“恰好”有空,或者安排司机“顺路”接送,全程陪同。 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湮没。 她像被困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的鸟雀,温暖舒适,却失去了振翅的自由。 近一个月持续高压的情绪作祟,林栖雾的生理期提前了整整一周,来势汹汹。 小腹处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反复绞动,愈发强烈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浑身上下几乎被汗水濡湿。她蜷缩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 炎夏的闷热虽被冷气隔绝在外,身上却充斥着汗水带来的粘腻感,极其难受。 门被轻轻推开,霍霆洲似乎临时中断了视频会议。 他眉头蹙紧,几步走到床边。 “怎么了?”他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额头,冰凉湿润。 “肚子痛……”林栖雾气若游丝,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生理期提前了,好痛……” 霍霆洲沉默了几秒,转身出去,很快端来一杯温水,将少女托在怀里,小心送入她干涩的唇间。 “霍霆洲,我想……洗个澡。”林栖雾虚弱地开口,“能不能……帮我放点热水……” 她现在只想将自己泡在热水里,缓解蚀骨的寒意和疼痛。 “不行。”男人拒绝得斩钉截铁,“你现在不能泡澡,只能稍微冲洗一下。” 林栖雾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站着淋浴了。 生理上的脆弱让她眼眶发酸:“可我……站不住……没有力气……” 霍霆洲看着少女苍白脆弱的小脸,额角的碎发几乎被冷汗沾湿。他眸间似有某种情绪翻涌,旋即,他俯下身,唇角微牵: “愿为太太效劳。” 林栖雾还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深意,身体骤然一轻。 男人坚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霍霆洲,你干什么!”她又惊又羞,却没有力气挣扎。 “帮太太洗澡。”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 “不……不用!放我下来!让Maria帮我!”林栖雾急声喊道,双颊因羞窘泛起潮红。 霍霆洲充耳不闻,长腿灵活地带上厚重的磨砂玻璃门。 “咔哒”一声轻响后,他反手将门锁上。 听到动静,林栖雾猛然仰起小脸,惊恐地看着他。 男人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厚绒垫的防滑凳上。浴室里光线柔和,水汽很快氤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划过一抹幽深。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脱.去她的睡衣,而是带着近乎狎昵的意味,冷白的指节轻轻勾住她肩上细细的绸带。 温热的指腹触及肌肤,林栖雾身体颤了一下。 霍霆洲微微俯身,凑近她因惊惶而睁大的眸子,低沉的嗓音带着绝对的独占欲,清晰地宣告:“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太太的身体。” 林栖雾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对他……坦诚相见。 潮湿的水汽中,她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试图遮挡,可身体的虚弱让她连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摇摇欲坠,徒劳地泄露更多。 强烈的羞耻感潮水般将她淹没,少女苍白的小脸瞬间涌起大片绯红,一路蔓延至踝骨。 霍霆洲眸色沉如深渊。 他利落地打开花洒,调试水温。 他没有立刻让她站到水幕下,用手背先试了试温度,而后拿起旁边的毛巾,浸湿拧干。 “乖。”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动作却强势直接。温热的毛巾带着水汽,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出乎意料地……细致而温柔。 他覆着薄茧的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停驻之处,烙下一隅微灼。 林栖雾紧紧阖着眼睛,长长的睫羽因紧张而颤得厉害。 她被动地承受着那不容抗拒的力量和难以言喻的温柔,心尖渐渐发烫,模糊了疼痛与抗拒的边界。 湿.意下移,少女微颤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乖,别动。”男人的嗓音低沉喑哑,一手稳稳地扶住她虚车欠的身体,另一只则拿着毛巾,轻柔地擦拭着因疼痛而痉挛的小腹。 那股温热似乎真的缓解了绞痛,却让另一种陌生的感觉悄然滋生。 漫长而煎熬过后,水声停止。 林栖雾全程闭着眼,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任由他摆布。 霍霆洲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整个人仔细包裹起来,轻柔地帮她擦干肌肤上残留的水珠。 被他套上干净绵软的睡裙后,林栖雾以为酷刑终于结束,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身体放松的瞬间—— 男人结实的手臂从背后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锁进他的怀里。下一秒,他抱着她利落旋身,将她抵在身后的长镜上。 他的小臂横在她的后背与镜面之间,留出一丝空隙,让她不至于贴上冰冷的镜面,前方却严丝合缝。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体温,灼热的呼吸克制地喷洒在她的耳廓和颈侧。 林栖雾面红耳赤,心跳混乱失序。 身后的男人眼眸深邃得如同漩涡,只看一眼,便几乎将她溺毙。 他微微低头,滚烫的唇瓣贴住她的耳垂,嗓音低沉而压抑,瞬间击溃她所有的防线: “bb……我好难受……” “帮我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daddy你不要得寸进尺[眼镜][眼镜] 正文 第43章 握住 ◎猝然飞溅◎ 林栖雾对此毫无经验。 她茫然地仰起小脸,只溢出微弱的气音:“……帮你?” “bb,我教你。” 霍霆洲喉咙发紧,滚烫的掌心裹住她的小手,并非拉扯。 一路牵引。 指尖触及陌生的搏动。 林栖雾浑身一颤,蜷缩着想逃,却被他牢牢箍在怀里。 视线模糊成白茫茫一片。 掌骨间似攥了只粗颈玻璃瓶,瓶身摇晃,清露猝然飞.溅。 陌生的气息,如同咸腥的海风,星星点点地烙印在裙摆处。 所有的感知几乎都凝在那片湿.黏上。 她指尖微颤着垂落,似断了线的珠帘。 她被他轻柔摆弄着,温热的毛巾拂过柔腻的肌肤,一遍又一遍。 连卫生棉垫也仔细更换,唯恐她感到一丝不适。 狼藉很快清理干净,只是那脏污了好几次的睡裙,绝不能要了。 她再次被抱起,身体轻飘着,顺从地依偎在他胸前。 霍霆洲为她掖好被角,旋即—— 轻如羽毛的吻,落在额头,留下似曾相似的温存。 “睡吧,乖。” 林栖雾倦极了,阖眼便沉入黑暗。 …… 睁眼时已然晌午。 林栖雾撑坐起来,身体像被拆开重组,小腹深处的沉坠感愈发明晰。 她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温吞着挪到客厅。 脚步倏然顿住—— 客厅中央立着几排长衣架,挂满了当季高奢,周边堆满礼盒,从包包、鞋子到珠宝,一应俱全。 ……冰冷而炫目。 林栖雾默然片刻,胸口涌上的并非喜悦,而是难以言喻的酸涩。 昨晚哄着她做了那种事,现在就想用这些,将她轻易打发么。 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林栖雾指尖一片冰凉,小腹也似乎痉挛起来。 “夫人,您醒了。”老管家静侍一旁,面容刻板而恭敬,“先生一早飞纽约了,归期未定。” 他语气顿了顿,平和地传达指令:“先生吩咐,这些礼物,您随心意处置。” 林栖雾苍白的小脸转向他,没应声。 老管家眼神微闪,温声道:“夫人,先生为您请了病假,让您安心休养,这几天不必出门了。” 她指尖掐进掌心,嫣红的唇瓣血色尽褪。昨夜的温柔缱绻,似乎变得虚伪而讽刺。 “……嗯。”林栖雾声音很轻,午食胃口全无,转身上楼。 隐秘的渴望生根发芽,从未如此强烈。 林栖雾一回房间,便立刻拨通了阮糖的电话。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出门透透气。 两人当即约好三日后见- 因霍霆洲不在,芳姨这几天又回华樾府陪老太太去了,无人管束的林栖雾只撂下一句“有事出门”便上了车。 一路抵达和阮糖约定的地点,一家名为“迷境”的酒吧。 原以为是清吧,但眼前是光影变幻的霓虹招牌,耳边传来隔音门也挡不住的鼓点,和她所想的天差地别。 她攥紧手袋,眼睫颤了颤。 想逃。 “雾雾!这儿呢!” 林栖雾来不及反应,胳膊便被一只汗津津的手猛地抓住。 她抬睫,差点没认出来。 阮糖化着烟熏妆,一身酒红色吊带短裙,整个人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林栖雾眸光微垂,落至自己的浅色裙摆。 一时间无语。 “跑什么呀!”阮糖咯咯笑着,不由分说拽着她往进去,“里面可热闹了!” “糖糖……要不还是换一家吧。”林栖雾下意识地推拒。 “哎呀,我都订好卡座了!”阮糖酒意上头,凑近怂恿,“怕什么?你‘老公’还在大西洋彼岸开会呢!天高皇帝远,他想管也够不着!” 她攥住少女冰凉的手腕,“走吧,就当是开开眼!” 林栖雾被半拖半拽拉进门。 变幻闪烁的灯影切割着舞台,音浪震耳欲聋。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香水味、酒精和烟草气息,甜腻地躁动着。 阮糖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向环形卡座。前方台面上,正上演着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 几名高大的年轻男人,上身只穿了件紧窄无袖背心,露出精壮的腹肌,汗水油亮。每一次爆发律动,每一次挑.逗扫视,都引来全场的口哨尖叫。 一个银灰短发男人,像是锁定猎物般,目光精准地落在林栖雾脸上,薄唇勾起蛊惑的笑意,对她做了个舔唇的动作。 她血液上涌,大脑当场宕机,转身就想往回走。 “哎!”阮糖反应极快,硬生生将她拽回,“跑什么呀!才刚开场呢!” 阮糖身体随节拍摇曳,不由分说地将她按进卡座。 林栖雾心里清楚,闺蜜自分手后一直失意不振。但她没想到,连带着对异性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从前的阮糖绝不会来这种地方,如今的她,却大声掷出“男人不过是玩物”的豪言。 林栖雾眼睫微颤,无声叹了口气,将带来的礼物递到她怀里。 是LoroPiana最新款的深Kummel色弧柄肩包。 她在客厅挑了许久,这款简约而不张扬,很适合阮糖上班时背。 “哇,谢谢我宝!”阮糖迫不及待地拆开,尖叫着扑进她怀里,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呜呜,没想到我闺蜜真偷老公的钱养我啊!” 林栖雾:“……” 两人身处的卡座位于角落,并不显眼。但麻烦却像闻腥的鲨鱼,主动找上门。 一个花哨衬衫的寸头男端着鸡尾酒,挤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到卡座边缘,浑浊的三角眼在两人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嗨,美女们,自己玩多没意思?哥哥请你们喝一杯?”他将其中一杯酒直接推到林栖雾面前,笑容油腻。 林栖雾强忍不适,礼貌拒绝:“谢谢,我不喝酒。” 男人面色一僵,身体前倾:“出来玩不喝酒?那多扫兴啊!就一杯,给哥哥一个面子?” 说完,另一只手径直摸向她放在膝上的手。 “我说了不用!”林栖雾倏地抽手,嗓音因厌恶拔高了些许。 “哟,还挺清高?”男人看着少女清纯的小脸,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驳了面子的恼羞成怒,“装什么装?来这种地方不就是找乐子?” 他放下酒杯,伸手就去抓少女的胳膊,力道惊人,“不喝是吧?那陪哥哥跳个舞!” “放开我!”林栖雾惊恐地挣扎,硬生生被男人从卡座里拽起来。阮糖也吓坏了,试图去掰对方的手:“你想干什么?快放开!” “滚!别碍事!”阮糖被一把推开。 卡座本就狭窄,林栖雾被拉得踉跄,半个身子几乎悬空,眼看就要被拖进人群。 千钧一发之际—— 过道上,一个高大健硕、穿着普通黑T的男人似乎被挤了下,“不经意”地撞向正拉扯少女的骚扰者。 “哎哟!”杀猪般的惨嚎响起。撞击的力道显然极重,男人瞬间吃痛,整个人歪向一边,差点摔倒。 林栖雾失去钳制,小脸煞白地跌回卡座。 而撞人者仿佛只是路过,迅速无声地消失在攒动的人潮深处。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撞老子?!”男人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他气急败坏地推开挡路的人,骂骂咧咧地追了过去。 林栖雾捂着狂跳的胸口,后背已被冷汗濡湿。 阮糖也惊魂未定地靠过来:“雾雾,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林栖雾摇摇头,只觉得浑身脱力,恐惧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糖糖,我们出去好不好?” 阮糖也怂了,连连点头:“走!这地方太乱了!真点男模我也点不起啊!” 直到走出大门,被沁着凉意的夜风一吹,林栖雾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见身后无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酒吧里的惊险一幕,让她暂时忘记了家里的烦心事,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此同时—— 酒吧侧门昏暗的小巷里,阿诚给了刚才的男人“小小的”教训。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嗓音,言简意赅地汇报:“先生,太太刚才遇到点麻烦,人没受伤,只是受了惊吓。我会确保太太安全到家。”- 时针划过十一点。 玄关感应灯随着林栖雾的踏入幽幽亮起,客厅寂静无声。落地窗透进些许冷白月色,勉强勾勒周围的轮廓。 她心里虽有些疑惑,但疲倦得无暇思考,只想上楼睡觉。 踏上台阶的瞬间—— 低沉冷冽的男声,猝不及防地刺破浓重的黑暗:“太太这么晚回来,可还尽兴?” 林栖雾身体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她缓慢转身,瞳孔在黑暗中聚焦。 沙发深处,隐约可见男人高大的身影,他修长的指骨捏住雪茄剪,猩红的光点在指间明灭,只余极淡的烟草苦味。 他随意地背靠座椅,眉眼惯常矜冷清肃,似乎并没有不满。林栖雾不知怎么,竟觉得他周身隐隐笼着凛然的寒气。 惊愕过后,胸口积攒的怨气和委屈似破了闸的洪水。 她轻咬唇瓣,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硬邦邦地顶回去:“嗯,挺尽兴的。” 骤然间,一股深沉而危险的压迫感无声弥漫。 “过来。” 林栖雾迫于亏心,不情愿地挪了过去。 果不其然,被霍霆洲掐住细腰,横抱到腿上。她本能地抵住他硬挺的胸膛,试图拉开距离。 他微微偏头,薄唇贴上她发烫的耳垂,灼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颈侧敏感之处:“喜欢看男模,嗯?” 【作者有话说】 男人要学会主动勾引[眼镜][眼镜]本章掉落红包哦 宝宝们不是故意卡章啦,天天进高审[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正文 第44章 引诱 ◎“bb,亲我。”◎ 窗边的薄纱并未完全拉拢,泄进一缕清冷的月光,光影狭长。 被霍霆洲这样质问,被窥探的羞窘一股脑涌了上来。徒劳无功的挣扎后,被他抱得更紧。 灼热的鼻息拂过肌肤,林栖雾脚趾蜷了蜷,只觉得浑身上下,莫名起了痒意。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她被动承受? 想起昨晚,她心生一计,身子故意压在昭然若揭处,仰起尖俏的小脸,挑衅似的顶嘴:“哼,喜欢又怎么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果不其然,霍霆洲克制地闷哼一声,眸色骤然转深。旋即,薄唇溢出一声低沉短促的笑。 他非但没有动怒,手臂反而箍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男人硬挺宽阔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输送着灼人的温度。 “bb,我什么时候放火了,嗯?”他下颌轻抵在少女柔软馨香的发顶,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分明带着洞悉一切的揶揄。 仿佛一位耐心的猎人,一步一步,引导着不自知的小猎物落入陷阱。 这句话像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栖雾压抑了好几天的怒火。 她又羞又气,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不管不顾地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你还说!那天……那天你倒是舒服了!害得我……那里难受得要命!” 火气越说越大,她继续控诉,“还有,你第二天一声不吭消失,把我当什么了?一个用完就丢的物件吗?” “霍霆洲,你太过分了!” 少女已然哽咽,肩膀微颤,不争气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明明是委屈到极致的怒吼,却因娇软的哭腔,更像是一只被欺负、炸着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小猫,反而更添令人心碎的怜爱。 身居高位者,本如云端的神明,惯于执掌万象、睥睨尘寰。 此刻却在妻子含泪的诘问前,向来寒潭般冷寂的眸底,清晰地浮现出柔软的波动,愧怍怜惜之下,化为一片温柔的深海。 他静默片刻,轻柔地拭去妻子眼角将坠未坠的泪滴。温热的湿意沾染指尖,烫进他心底的柔软。 清冽的嗓音再无一丝戏谑,而是近乎郑重的解释。 “那个海外项目拖了很久,涉及巨额融资,我必须亲自斡旋。”他语气沉缓而清晰,“这次是最后的谈判窗口期,时间很紧。” 他喉结微微滚动,“是我的错,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连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他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她的,近乎示弱地低哄道:“bb,不生气了好不好?” 林栖雾怔住,盈满水意的杏眸圆睁。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坦诚的道歉,汹涌的怒火瞬间被浇熄大半,但心口的委屈并未完全散去。 她吸了吸鼻子,指向客厅里的礼物堆:“还有!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你以为……光这些东西就能弥补吗?” 霍霆洲神色微凝,眉宇间似乎含着几分无措和困惑。 他向来笃信,金钱是抚慰人心的利器,从未想过,竟会灼伤施予的手心。 眼下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有让误会加深的嫌疑。 霍霆洲眉梢微挑,修长的指骨轻捏起少女的下颌,迫使她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眸子与自己对视。 半是调侃地转移话题:“自己是不稀罕,转手送人倒是挺大方,嗯?” 林栖雾没想到他会提起此事,杏眸瞪得溜圆,作势要去咬他的掌肉:“霍霆洲你怎么这样!” 他宠溺地揉了揉少女的发顶,轻叹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bb,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我也是让人照着你的喜好,精心挑的。” 林栖雾齿间的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瞳孔微微放大。 她确实对很多礼物都爱不释手,但也只当是巧合,从没想到会是霍霆洲……亲自授意。 心里那点委屈和不满彻底被浇熄。 少女鼓了鼓腮帮子,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质问姿态消失殆尽,带着些许讨好:“我刚才咬痛你了吗?” 霍霆洲只摇头,神色满是纵容。 相比之前的温吞乖巧,他说不清为什么,竟然更偏爱妻子娇矜任性的模样,哪怕是愤怒和委屈,都让他感觉鲜活而灵动。 身体深处的独占欲愈发强烈。 他深知,温室里悉心养护、娇嫩欲滴的花朵—— 她的明媚,她的娇嗔,她的所有美好,都只能为他一人绽放。任何人的觊觎,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力道放轻了些,温热的掌心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bb,这几天……肚子还痛不痛了?” 临走前,他特意吩咐厨房,每日备好红糖姜茶,温补的汤羹也一直煨着。一日三餐的所有食材,忌辛辣生冷。 唯恐妻子在他离家的时候,出了闪失。她生理期的疼痛,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束手无策的焦灼。 感受到小腹传来的暖意,以及男人语气中显而易见的关切,林栖雾低下头,嗓音不禁软了下来,带着依赖的温顺:“……第三天就不痛了,今天刚走呢。” 她不得不承认,除去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霍霆洲确实是位称职的丈夫。 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 两人正温存着,环在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那只覆在小腹上的大手顺势滑到背后,将她彻底地压向滚烫的胸膛。 霍霆洲微低下颌,嗓音低沉磁性,蛊惑地烙进她的耳膜:“既然bb喜欢看男模,为了补偿你——” “我不介意……亲自扮演一下。” 林栖雾只觉得身体陡然一轻。 天花板模糊的灯影在眼前晃动,紧接着,后背抵上一片柔软。 不容她抗拒,微拢的双膝被轻轻挤开。 林栖雾本能地弓起身体,小臂抵住他厚实的胸膛,妄图推开压制。 “霍霆洲!你…你起来!” 微不足道的抵抗如同蚍蜉撼树。 男人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曲起的长腿往前一探,少女便被锢在怀里,只能靠向柔软的背垫。 林栖雾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咫尺之间,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不再似往常疏淡,反而多了几分侵.略的意味。 他的眸底沉如浓墨。 她无处可逃,只能僵直地承受那灼人的视线。 霍霆洲骤然逼近,鼻尖几乎抵上她的,温热的呼吸与她毫无阻隔地交.融:“bb,亲我。” 林栖雾偏头,双颊烫得厉害,纤长的睫羽急促地扑簌。 之前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嗔怒回应:“不要!上次…上次都给我亲肿了!”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她耳廓泛起一阵酥麻。 男人语调沉敛,缓慢地诱哄着,刻意拉长了尾音:“那这次……我保证不动。” 没等她反应,他的大手不容置疑地覆上她的,一路牵引着,攥住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上薄唇。 触及之处一片温润,她下意识地颤了下,想要缩回。 他喑哑的嗓音却继续在耳边蛊惑:“bb,不想…报复回来么?” ……报复? 对啊,凭什么只能他欺负她,她也要扳回一城。 刻意的撩.拨之下,少女仿佛被猎人用最甜美的诱饵,引.诱的懵懂猎物,不知不觉间,彻底落入精心编织的圈套。 她阖上眼眸,不再犹豫,主动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不同于之前被掠夺时的窒息和晕眩,这一次,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的质地—— 柔软细腻得不可思议,仿佛最上等的红丝绒。 她毫无经验,生.涩笨拙地贴住他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轻啄。 仿佛鸟雀啜饮晨露。 少女青涩的触碰,羽毛般搔刮着绷紧的神经末梢。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喉结上下滚动,克制地咬紧牙关,吐出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字符:“bb…乖…” “把…舌.头…伸进来…” 那声音似带着魔力,林栖雾依言,怯生生地将柔软的小舌,轻轻探入他微启的齿关。 霍霆洲喉咙深处,挤出“唔”地一声闷哼。 他冷硬的下颌线绷到极致,颈侧的青筋贲.张,神智已然摇摇欲坠。 唇齿间气息弥漫,并没有她预想的烟草味,反而像是山涧甘泉,渗出清冽的甜意。 林栖雾的报复心被彻底点燃。 她笨拙地勾缠住那抹柔软,小心翼翼地打着转儿。 霍霆洲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滚烫而压抑。 他几乎耗尽最后一点意志力,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赞赏:“bb…做得…很好…” 闻言,林栖雾胆子瞬间大了不少,她甚至悄悄掀起眼睫,想看看这个向来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是否如她之前一般狼狈。 只一眼,她的心尖蓦然一颤。 他深邃的眸底染着她未曾见过的谷欠,微微低喘着,但周身依旧清冷自持,叫人琢磨不透。 林栖雾“报复”的小火苗非没被浇熄,反而被助燃得更高。 她心口划过一丝狡黠的得意。 几乎未经思考,挑衅似的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 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瞬间被吞噬.殆尽。 她的后脑勺被猛然扣住,再无半分后退的可能。 下一秒,狂风骤雨般的侵.袭席卷而来。 绝对占有、暴烈至极。 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掠夺侵.占。 凶狠的封.缄之下,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少女唇齿间溢出细碎可怜的呜咽: “呜…坏…坏蛋…放开…” 【作者有话说】 感谢“秦奈奈”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呜呜,想要被更多白白的.液体.灌.满。 宝*宝们放心,不会虐哒! 正文 第45章 补偿(营养液加更) ◎“bb舒服就好”◎ 黑暗裹挟而来地,是前所未有的潮.热。 林栖雾本能地想偏开头,却被他紧箍着腰,牢牢按进沙发深处。 口允.吸纠缠间,似乎要被融化了。 那股熟悉的悸动汇成汹涌的洪流,将她彻底淹没。 “唔……” 少女微仰着头,杏眸含露未泣,娇嫩的唇瓣泛起樱桃般的嫣红,溢出幼猫似的气音,纤细的颈项绷出优美的弧线。 果实成熟了,正诱.人采撷。 脑海中倏然闪过极端无.耻的想法,他竟然想在这里,在窗外那道窥探似的微光下,毫无间隙地占.有她。 令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摇摇欲坠。 仅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清明,霍霆洲猛然松开唇,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要焚毁一切的冲动。 怀中的少女气息不稳,大口喘着气,双眸泛着未退的情.潮和一丝茫然。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像是在极力平复什么。 旋即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直上楼。 林栖雾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去哪?” “卧室。”他的嗓音低沉喑哑,低头轻啄她。 少女把小脸埋进颈窝,感受着急促有力的搏动,没再多问。行走间的摩擦,隐.秘地、持续地灼.烧着身体深处。 卧室门被他的长腿轻轻带上。 床边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暧.昧。 霍霆洲几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林栖雾刚沾床,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对方滚.烫的身体便再次覆上来。 山雨欲来。 他的唇急切地寻着她的,带着未消的渴.望。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温顺的服从,少女微凉的指尖抵上他的唇珠,摇了摇头: “不可以。” 男人眸光深敛,意味不明地看向她,泛着征求和未褪的谷欠.色。 林栖雾微喘着气,水润的眸子里盈满了委屈,直直瞪着他,娇嗔道:“不许亲了……霍霆洲,你每次都这样!” “我怎么了,嗯?”他喉间滚出单音,慵懒而磁性。 “每次你亲完……”少女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更烫,指节无意识地揪紧床单,“我那里就像点了火……特别难受……” 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身体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渐渐火勺.烧起来,让她又羞又恼,简直想咬他一口。 霍霆洲薄唇微勾,溢出几声低笑。 仿佛裹着细小的砂砾,磨得人耳根发麻。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瓣上方,近乎诱哄:“bb,那……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林栖雾困惑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蝶翼般扑闪。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软声回应:“不是……不是已经换到卧室了吗?” 她实在想不出,在这方寸之间,还能有什么“地方”可以换。 霍霆洲没有立刻回答她天真的疑问。 他的目光在她茫然的小脸上流连片刻,眸色骤然转深。 他撑起身体,稍微离远了些。 林栖雾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要“放过”她。 却见他探手,抽出了柔软蓬松的靠枕。 旋即俯身,稳稳托起她的腰肢,将那枚枕头垫入腰际下方。这个动作本身不带任何狎昵,甚至可以说极为体贴。 只是他的眸光牢牢锁着她,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让人窥探不清,翻涌着的是何种情绪。 “bb,放松。”他的手抚上少女的双膝。 林栖雾心尖猛地一颤,只觉得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轻飘飘地悬浮起来。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因紧张羞赧而紧紧并拢的膝盖,轻颤着,缓缓松开。 外层的束缚被堆叠至月要.际。紧接着,最后的屏障也被悄然解除。 她心跳如擂鼓,睫羽剧烈地扑簌,仿佛受惊急坠的蝴蝶。 意识倏然沉入一片幽邃的星海,无形的引力牵引着它,向下,不断坠落。 …… 林栖雾蓦然睁开眼。 她轻轻咬住唇瓣,试图将那即将失控的旋律,重新封缄。 “bb…我想听…” 沸腾的星尘,再也无法被任何形态束缚,以最原始磅礴的姿态,融入无垠的虚空。 灵魂硬生生地抽离,随之而来的—— 是彻底的失重和空茫的死寂。 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只剩下无法抑制的颤抖。 当那片刺目的白光终于缓缓褪去,意识才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艰难地拼凑、上浮、回归。 林栖雾涣散的视线渐渐清明。 映入眼帘的,是霍霆洲近在咫尺的脸庞。他靠得极近,眸子深邃而晦暗,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双颊潮.红未退,眼神迷离失焦,嘴唇微微红肿,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整个人透着惊心动魄的靡.丽。 下一秒,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落至他的唇角。 那里……明显沾染着盈泽透明的水渍。 原来他说的补偿,竟是这样么。 胸口的羞窘海啸般席卷而来,她的眼眶瞬间酸胀发热,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出于本能,将小脸深深地埋进他汗湿的颈窝。 简直无地自容。 少女嗓音颤得厉害,是全然的崩溃和哭诉: “呜呜……都怪你……都怪你……” 她攥紧拳头,无力地捶打他的肩膀,“这……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再敢看你……” 霍霆洲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旋即,他的手臂环了上来,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他低头,唇瓣贴住她汗湿的鬓角,溢出低沉的喟叹,慵懒而温柔。 他只用覆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纤薄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bb舒服就好……”他的嗓音还喑哑,羽毛般拂过她混乱的心尖,“……那里很美味,我很喜欢。” “不要说了……”林栖雾微微喘气,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小脸,只觉得头顶隐隐有股热气上窜。 霍霆洲眸光微垂,落至少女那双白皙柔嫩的小手上。 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浴室,让她弄了那么久。 “bb,手还酸不酸?”他低头,大掌轻轻覆住那片温热,温柔地裹进掌心,缓慢地揉搓。 林栖雾哼唧一声,乖顺地任由他动作,先是点头,而后轻轻摇头:“现在好像……不酸了……” 她眼睫颤了颤,心中暗想:一只手根本裹不住的东西,能不酸么。 但好像,她也没有那么讨厌,毕竟那一点都不丑。 以及,平日里清冷端肃的男人难得失控的样子,莫名让她觉得愉悦。 甚至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感谢“77226645”“摇摇七喜”两位小天使浇灌的营养液! 男人要有服务意识[眼镜] 呜呜,作者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正文 第46章 妻子 ◎更彻底的占有◎ 已是深夜。 霍霆洲静静凝视着,臂弯里睡沉的妻子。 少女呼吸匀浅,袒露着柔软的颈项,小臂软软搭在他身上,掌心舒展。 是全然信任、毫不设防的天真姿态。 他指尖轻抬,将她鬓角处几缕湿黏的黑发拨至耳后,薄唇溢出无奈的笑意。 那柔嫩紧.窄处,只折腾了不过一刻钟,便让她体力耗尽。 若是换成……他不敢想象,今后该如何让她承受。 某种物质在血管里无声冲撞,叫嚣着更彻底的占.有。 他指节攥至发白,过了许久,才缓慢松开。 而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眸底翻涌的浓稠彻底压下- 天光将白。 迷迷糊糊中,额头上传来一抹温热的触感。林栖雾眉头微蹙,翻过身继续睡,直到门外传来Maria的轻唤。 她掀被坐起,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位置。 早已空落,只留下些许凹陷的痕迹。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早晨八点,她平日里会定提前半小时的闹钟。今天不知怎么,竟然没响。 再往上划,是霍霆洲的短信:[bb,我有事先出门,记得食早餐,乖]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心底覆上一层柔软。 倒是学会报备了。 餐厅里,她小口喝着温热的燕窝鸡茸粥,抬睫看向侍立一旁的Maria,温声询问:“今天怎么是你来叫我?” Maria微笑着道出实情:“太太,先生说您昨天劳累,特意让您多睡一会。” 林栖雾抿唇,没再说话。 他在家的时候,时刻被盯着,她总觉得不自在。如今不在,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早晨向来忙碌,没时间容她再胡思乱想。 车内,林栖雾微阖着眼,思绪飘至请假那几日,收到了剧院批准她提前转正的通知。 褪去实习生的身份,正式演员意味着更高的标准和要求。 她一向对自己苛刻,心里竟有些隐隐的忐忑。 思忖间,手机震动。 她没想到竟是霍霆洲的来电。 “出发了吗?” 电话那端似乎刚结束会议,还有些嘈杂。 “嗯,快到了。”林栖雾轻咬了下唇瓣,眸光斜向飞掠的街景,“霍霆洲,我……转正了。” 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对面沉默了几秒:“恭喜太太。” 明明是再客套不过的话,可听到她心里,竟莫名觉得愉悦。察觉到唇角溢出的笑意,林栖雾赶紧正色道:“那……我挂了。” “bb,不必紧张,就当是正常上班。”不等她挂断,男人温声开口。 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林栖雾眸光微垂,轻嗯了声。 心里那块石头似乎轻了许多,她定下心神,默默顺着今天要排的曲谱指法。 …… 排练厅门口格外安静。 林栖雾脚步顿了下,心里掠过几丝疑惑。平时这个点,同事几乎都到齐了。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 “Surprise!恭喜转正!” 彩带亮片劈头盖脸撒下来,五颜六色的气球糊满了视线。 排练厅里所有的熟面孔—— 指挥、乐手、行政、连平时板着脸的舞台监督,都堆着笑,掌声欢呼着炸开。 林栖雾怔住,整个人钉在门口。 她完全没料到,也不曾想过这样的场景。 “栖雾妹妹,进来呀!”陈韵冲上来,亲热地挽住她往里拽,兴奋得发飘,“傻站着干嘛!” 赵明城站在前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清了清嗓子,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的庆祝会,只为一件事—— 恭喜民乐部的林栖雾,提前通过考核,正式成为港西一员!” “提前”俩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响,掌声再次哗啦。 “这不光是转正,”赵明城顿了下,环视一圈,目光落回少女身上,“更是对栖雾这段时间出色工作的直接肯定!” 他下巴朝旁边举着手机的同事一扬,笑容有些得意,“小刘,给栖雾看看!” 他当初力排众议,让小姑娘出演宣传片女主角,虽有讨好投资方的意图,但不得不说,也有赌的成分。 毕竟林栖雾还是新人,若是自己看走眼,说不定押上的是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 但凭着直觉和经验,他果然赌对了。 林栖雾看着小刘举过来的屏幕,是短视频平台的热搜界面:#琵琶仙子下凡实录# 下面关联的视频,不仅有非遗宣传片,还有老太太寿宴上的《百鸟归巢》直拍,甚至有网友翻出了她大学四年的演出片段。 画面中,她低眉信手,指尖在弦上翻飞如蝶,清泠的乐音似要破屏而出。 评论区几乎炸了: “卧槽!神仙手速,残影了都!” “同行表示,这个轮指至少得十年功底……” “简直是南音之光,赶紧火起来!” “……” 林栖雾本以为上次热搜,不过是因为恰好宣传片播出,才让部分网友注意到她的片段。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圈。 “林老师,你是真火了!还有乐评人说你是港西未来的‘琵琶首席’,指日可待!”小刘声音脆亮,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赵总监等众人的兴奋劲儿稍平,再次开口:“热度就是机会!领导很重视这次的出圈,而且——”他故意一顿,“栖雾,已经有好几拨观众,直接打电话到票务,点名问你的演出场次了!” 林栖雾脸颊热意上涌,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在周围热切的注视下,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总监,也谢谢大家!”少女的嗓音因羞涩有些发颤,但字字清晰,“真的……受宠若惊。我会继续扎根,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午休铃响,排练厅的热闹散去。 林栖雾走出侧门,沿着梧桐树荫,慢慢溜达到街外常去的轻食店。她要了份招牌的烟熏鸡肉沙拉和一瓶柠檬苏打水。 推门出来,塑料提袋窸窣轻响。 刚踩上人行道,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身后闪出,直直挡在她面前。 林栖雾脚步蓦然刹住,心脏微微攥紧。 她不明白,明明先放手的人,为何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前来纠缠。 脸上血色褪尽,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戒备。 “绾绾……”梁知砚微微弓着背,语气很是卑微,“求你……看我一 眼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蛋……” 他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沙拉盒,眉头拧起,“就吃这个?这怎么行?我给你带了点心!” 他献宝似的提起印着“荣景轩”鎏金logo的奢华纸袋,露出精致的打包盒:“绾绾,焗酿鲜蟹盖,鲍鱼鸡粒酥……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我今天特意让厨师掐着时间做的。” 他凑近半步,嗓音放得更软:“绾绾,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聊聊,好不好?就像……过去那样……” “梁知砚,我们已经分手了。”她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抬腿便走。 “绾绾,回到我身边吧。”男人仿佛没看到她眸中的冷意,不死心地追上去哀求,“霍霆洲那般心狠手辣的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闻言,少女停下脚步,终于看向他。 她讽刺地勾起唇角,一字一顿:“梁知砚,心脏多长个腔室是病,得治。” 她下颌微抬,眼神决绝明亮,“可惜,我的心正常,只有一颗——” “也只容得下一个人。” 梁知砚脸色僵住,几近龟裂。 他瞬间便抓住了她话里的深意,嘶哑开口:“什么叫‘只容得下一个人’?绾绾,难道你爱上他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林栖雾缓缓抬睫,一字一句道:“我同霍先生已经结婚,请你自重。” 本以为这样的逼问下,她绝然不会承认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竟会脱口而出。 ……是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视作他的妻子了呢。 或许是,数不清的心动瞬间,让她早已将他视为生命的一部分。 “……结婚?”梁知砚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子,身体猛晃了下,面容几乎扭曲,“绾绾,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少女静静地看着她,却不再回应。 巨大的打击之下,梁知砚肩膀无力地垂落,纸袋脱手砸下,保鲜盒裂开,昂贵的餐品连带着浓稠的酱汁,狼藉一地。 他失魂落魄地站着,眸光涣散地望着几步外的清瘦背影。 嘴唇哆嗦着,梦呓般喃喃:“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怎么会嫁给他……怎么会……” 剧院侧后方,林荫道转角。 一辆线条流畅、外观低调的梅赛德斯S65静泊在浓荫下。 车内,霍霆洲靠在后座,深邃的眸子冷得毫无温度,周身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修长的指骨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崭新的车钥匙—— 这枚钥匙扣是精致的琵琶造型,流畅的外缘以细密的粉钻勾勒,折射出诱人的华彩。仅一瞥,其质感与价值不言自明。 他的掌骨无声收紧,眸底翻腾着几欲撕裂一切的暴戾—— 一种纯粹的,所有物被侵.犯亵.渎的滔天怒意。 本以为评标会的警告会让他有所收敛,现在看来,是太温和了。 他指尖滑动,幽蓝的光映出冷峻的下颌线,嗓音明明未流露出半分情绪,却让人心生寒意: “江秘书,之前的资料,可以提交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秦奈奈”“是四月朤朤呀”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今天没零点发,这章请宝宝看[猫头][猫头] 正文收尾阶段啦,后续的剧情会怎么发展呢[狗头] 正文 第47章 车内 ◎尚未完全褪去的餍足◎ 日光渐灼,柏油路面热气氤氲。行人稀疏,仅有三五辆车疾驰而过。 林栖雾步履匆匆,只想快点甩掉身后烦人的牵扯。她走到树荫下,稍作停留,从口袋里摸出震动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慵懒的嗓音:“bb,回头。” 闻言,她心口倏然一紧,几乎屏住呼吸,缓缓转身。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泊着,后车门半敞。 车门旁,她的丈夫霍霆洲就那样随意倚靠着,只穿件冷色绸衫,下摆被束缚在墨色皮带中,衬得身型愈发颀长优越。 他姿态闲适,一手搭在把手上,另一只则松松地攥着手机贴在耳边, 冷寂的黑眸越过斑驳的光影,落至她身上。 全然无视周遭的行人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林栖雾慌乱地垂眸,快步朝他走去。 尽管刚刚对着前男友宣告自己的已婚身份,但她远没有做好,在公开场合与霍霆洲上演“夫妻情深”戏码的心理准备。 又忍不住细想,难道刚才牵扯的一幕,都被他看见了么。 她走近,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熟人后,压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霍霆洲没有回答,只长臂一伸,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她低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熟悉清冽的吻便啄在唇瓣。 少女瞬间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这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男人塞进车,自己也飞快地钻了进去,用力关上车门。 密闭的车内,隐私玻璃缓缓升起,气氛微妙而亲昵。 林栖雾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侧头看向身边的“罪魁祸首”,语气嗔怪:“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男人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随手放在膝上的沙拉盒。 他神色如常,嗓音不冷不淡:“接太太吃饭,还需要提前报备行程?” 林栖雾怔了下,本能地回应:“可我已经买了午餐……” 霍霆洲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bb,只吃这个——”他顿了下,尾音刻意上扬,“下次是想……在床上直接晕过去,嗯?” “霍霆洲!”少女又羞又恼,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去捂他的嘴,“你……你不知羞!” 然而刚抬起的腕骨,很快被更有力的大手轻易捉住。 下一秒,腰身一紧,竟被他掐腰轻松提起,跨.坐在他大腿上。 这样亲.密的姿势,林栖雾几乎已经习惯。 但还是红了脸。 小手被他牵引着滑下,裹进宽厚温热的掌心里。 霍霆洲看着妻子红扑扑的脸蛋和格外明澈的眸子,喉间溢出几声低笑,语气煞有其事:“bb,光用手,可堵不住我的嘴。” 两人呼吸相闻。 林栖雾被他完全困住,很是羞恼,却又拿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毫无办法。她无奈地瞪着他,眸子里写满了“你究竟想怎样”。 对方则噙着笑意,眸底意味深长。 僵持了几秒,林栖雾败下阵来。 她飞快地凑近,小鸟啄食般,在他侧脸亲了下。 “不够。”男人眸色转深,漩涡暗涌。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下巴微扬,示意另一边。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无比认命般地,在另一边脸颊也印下了同样的吻。 “还是不够。” 男人嗓音更沉,多了几分沙哑。 林栖雾轻咬下唇,心跳骤然加快。 她微微前倾,柔软轻轻贴上他的薄唇。 准备退开时,倏地闪过几丝恶作剧的念头。 她唇齿微启,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凸.起的喉结。 “嘶——” 听到男人的闷哼,林栖雾立刻退开,鼓起腮帮子,强装镇定地瞪着他,娇憨的嗓音明显带着挑衅:“这下……够了吧?” 话音未落,他的唇重重地覆压下来,撬开她紧.守的贝齿。 她想要躲闪,手腕却被轻易扣住,举过头顶。 舌.尖微微发麻,骤然失去力气。 林栖雾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破碎的低吟从唇边溢出。 “不……不要……” 意识在眩晕的漩涡里沉沦,搅成一团混沌迷离的星云。 窗外,日光模糊成晃动的光斑。 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霍霆洲的气息低沉而灼热,深邃的眸底,笑意尚未完全褪去。 他细致地为她整理好褶皱。 林栖雾急促地呼吸着,胸口起伏不定。她攥紧拳头,毫不客气地捶向他胸膛:“霍霆洲!你……你太过分了!谁准你……谁准你这样的!” 男人挨了几下不痛不痒的拳头,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他非但没有躲,反而俯身凑近少女的耳廓,语气无辜又笃定:“bb,这怎么能怪我?” 他顿了顿,眸间戏谑更浓,“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又是亲,又是咬.的……” 林栖雾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那双水润的杏眸用力瞪着他,无声地控诉。 霍霆洲低笑出声,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轻轻捏了捏少女软乎乎的小脸。 而后从容探身,从置物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 “看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林栖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狐疑地接过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一把崭新的、泛着冷银色金属光泽的车钥匙静静地躺在丝绒底座上。然而,最吸引她目光的,却是悬挂的钥匙扣。 精巧别致的琵琶造型,琴身优美流畅,连纤细的琴弦都被如数勾勒,似有清泠的乐音在指尖流淌。 “这是……?” 少女完全被这别致的小东西吸引,眸间仿佛盈满了细碎的流光,原本清丽的小脸更显嫣然动人。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扣温润的边缘,简直爱不释手。 霍霆洲薄唇微扬,温柔专注地凝视着少女娇俏生动的脸庞。 嗓音低沉而清晰:“送太太的……‘转正’礼物。” 他刻意加重了“转正”二字,含义不言而喻- 霍霆洲带她去了一家距离港西不远的老牌法式餐厅。 林栖雾落座私人包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明晃的日光斜斜铺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空气里流淌着低沉慵懒的法语小调,混合着烤面包、黄油和咖啡的暖香,令人感到舒适而惬意。 侍应生在眼前穿梭,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摆上来:醇厚的鹅肝酱配着酥脆的烤面包片,淋着松露奶油酱汁的烤布雷斯鸡,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在小小的珐琅锅里咕嘟着细小的泡泡,还有一大盘堆得高高的海鲜拼盘,布列塔尼蓝龙虾红得耀眼,Beluga鱼子酱在碎冰上闪着水光。 “这……”她忍不住轻呼,“怎么这么多?” 霍霆洲靠在高背丝绒椅里,姿态闲适,修长的指节随意搭在桌面。眸光越过中央那瓶怒放的明.黄玫瑰,落在她脸上。 他嗓音淡淡:“多吃点,下午不是还要排练。” 林栖雾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拿起银亮的刀叉,不再多想,专注于眼前的佳肴。 美味在舌尖化开,她吃得比平时认真许多,自然也吃多了些。 主菜餐盘陆续被撤掉,甜点是一个巨大蓬松、缀满了新鲜莓果的舒芙蕾,配了一小碟淋着焦糖酱的香草冰淇淋。 空气里的甜香瞬间浓郁,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哇……”看到甜品,林栖雾瞬间觉得肚子没有那么撑了。 不知不觉间,舒芙蕾山尖已经消失了大半,银勺边缘沾着融化的冰淇淋和碎屑。 她餍.足地放下勺子,这才发现,霍霆洲几乎没怎么动。 他深邃的眸子若有似无无地落在她唇角。 “你……”她眼睫颤了颤,迟疑开口,“不吃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她,眸底缱绻温柔。 半晌,他喉间才溢出短促的笑,轻轻搔过心尖。 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小花猫。” 声量不高,却亲昵而促狭,让少女的小脸瞬间爆红。 她出于被点破的羞窘,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下唇角。 霍霆洲眸色一沉,朝她摊开掌心,眼神示意:“过来。” “我帮你擦。” 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地撞着胸腔。 幸好侍者已经离开,门不知何时也悄然关上。 她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进掌心,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前。 指尖一触及那抹温热,便被他攥紧,拉至怀里。 “别动。”霍霆洲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似乎低沉而危险。 他稳稳地托着少女的后腰,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侧过脸来,正对着他。 刚才舔舐过的唇角,果然还残留着一抹湿.润的奶白色。 他缓缓低头,攥着手帕,慢条斯理地覆上少女的唇角,轻柔地擦去那抹痕迹。 少女眼睫扑簌着,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他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下,发出低沉沙哑的轻叹。 “bb,我还有份‘小礼物’要送给你。”旋即,他腾出手,伸向铺着丝绒桌布的小边桌,拿起了黑色遥控器。“你可要好好看清楚。” 指腹轻轻一按。 侧前方墙壁上原以为只作为装饰、镶嵌着繁复木纹的显示屏,倏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切入了午间新闻直播。 “……最新消息,本台记者刚刚发回现场报道。廉政公署今日收到匿名举报,就一宗涉及巨额海外受贿案件,对目标人物展开突击调查……” 镜头晃动,她曾经无数次到访、告别的白色别墅,熟悉的身影被调查员围住,身后的女人泣不成声,几乎晕倒在丈夫怀里。 主持人继续念道:“据悉,此次涉案金额巨大,涉及多笔海外不明资金流动……梁某目前正被带往廉署总部协助调查……” 时间仿佛被瞬间抽离。 少女僵硬地靠在男人怀里,神色默然。 她早该清楚的,霍霆洲那般的上位者,惯常于高处俯视,睥睨着众生蝼蚁。 她无从知晓他是何时开始部署此事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掌握着她的一切行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漫上胸口。 她喉间紧涩难忍,竟一时失语。 男人的嗓音低沉缓慢,似带着残忍的愉悦,亲昵拂过耳畔: “bb,这份小礼物……” “还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廉政公署这里基于剧情进行了私设,一般是收到举报后24-48小时内处理哦 猫猫:呼吸 豹豹:她又在勾引我!呜呜,什么时候才能转正呢 审核的原因删了一些描写,猜猜车内做了什么呢宝宝们[狗头][狗头] 正文 第48章 求他 ◎“老公”◎ 午间的日光竟如浓稠的蜂蜜,缓缓地融化开来。 林栖雾被男人圈在怀里,静静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本该是慵懒温存的时刻,她的身体却格外僵硬。 “霍霆洲……”她缓慢地侧过身,迟疑地将小脸贴住他的脸颊,嗓音轻软却含着颤:“可是这样,我会害怕……” 他知道的,她在害怕什么。 怕他日益收紧的掌控,怕与她有关的人接连卷入风波,怕终有一日,她会被彻底锁进囚笼,变成折翼的金丝雀,只能为他一人歌唱。 恐惧藏在平静无澜的水面之下,隐隐震出涟漪。 霍霆洲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他眸间掠过几丝阴翳,很快被压了下去,轻轻攥住少女攀在他胸前的小手,温热的唇珍重地落至她冰凉的手背,安抚道:“bb,别怕。” 他嗓音低沉而清晰,“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林栖雾阖上眼,更紧地抱住他,试图汲取安全感。 接下来的一周,梁知砚被调查的新闻几番登顶热搜。 手机里推送的标题愈发触目惊心:“梁氏少董深陷海外受贿丑闻”、“廉政公署雷霆行动,梁氏股价应声暴跌”、“梁太岑姝精神崩溃,连夜入院”…… 即使最后的调查结果,证明梁知砚是清白的,这期间梁氏集团因商业信誉受损而遭受的损失,也绝对是天文数字。 林栖雾看着屏幕中的“精神崩溃”一词,指尖无意识地颤了下。 她不由得想起,年幼的自己初到港城时,因水土不服连日高烧,是伯母岑姝衣不解带地在医院守了她整整一周。甚至,她第一次来生理期,惊慌失措之时,也是岑姝温柔地教她常识,安抚她的不安。 正因为那些细致入微的关怀,她从未忘记,才会在分手后,不敢接对方的来电,怕自己心软,忍不住回头。 她不敢想象,此刻对方该是怎样的绝望- 因这几日她食欲不佳,厨师换着法子做新菜,生怕一不留神帽子没了。 霍霆洲面容清肃,举止优雅,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他淡淡睨了眼 对面,少女盘中的食物丝毫未动,眼神微微放空,明显心神不宁。 他放下刀叉,从容地擦拭唇角,心中隐隐有些不悦。面容却依旧矜冷自持,嗓音淡淡:“廉政公署办案,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若他清白,调查结束自然无事。” 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林栖雾倏然抬起眼睫,一向乖顺的眸子第一次映出清晰的质疑,几乎脱口而出:“可他清不清白,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空气瞬间凝滞。 佣人垂首侍立,屏气静息。 霍霆洲握着餐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目光移开,温声低哄:“乖乖吃饭。”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林栖雾只觉得胸口愈发堵塞,机械地拨弄着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午后,霍霆洲似乎有个海外联席会议,很快进了书房处理公务。 林栖雾牵起Coco,走到花园里散步。立秋后的阳光暖融舒适,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Coco兴奋地在前面小跑,拽得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她看着Coco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纠结更甚:要不要去探望伯母?……可是去了又能怎样?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更怕……霍霆洲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看清来电备注,林栖雾心头莫名一跳。 “喂,是绾绾吗?”电话那头传来梁振邦沙哑的嗓音,疲惫难掩。 “伯父?”林栖雾的心猛地揪紧。 “是我。”梁振邦顿了顿,语气难得恳求,“阿姝她……情况不太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绾绾,伯父知道这很为难你,但……你能不能抽空来看看她?就当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林栖雾指尖冰凉,屏幕几乎脱手。 她下意识地应道:“伯父,我马上过来!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顶层VIP病房。” “好,我知道了!”林栖雾收紧牵引绳,急切地唤住小狗,“Coco!回家!”小狗狗被突然加大的力气拽得呜咽一声,茫然地跟着主人跌跌撞撞往回跑。 林栖雾几乎是冲进家门,将牵引绳塞给迎上来的佣人,人已经跑向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墨灰色的梅赛德斯S65,是霍霆洲前段时间送她的礼物。 她飞快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汇入聂歌信山道稀疏的车流,朝医院方向疾驰。 少女心急如焚,完全没有注意到,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 男人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面容平静无澜,手背上的青筋却清晰可见,指节凸起,泛着森冷的白- VIP重症监护区,弥漫着沉重的死寂。 林栖雾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 岑姝静静地躺着,曾经光彩照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如今毫无血色,深深凹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几近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哪里还是雍容华贵的梁太? 分明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烛。 梁振邦坐在一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看到少女进来,挣扎着起身,声音嘶哑:“绾绾,你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妻子,“你们…说说话,我出去抽根烟。”门被轻轻带上。 林栖雾挪到床边,鼻子一酸,轻轻地唤了声:“伯母……” 病床上的女人眼皮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睁开。 她眼神有些涣散,茫然地转动了几下,终于聚焦在少女苍白的小脸上。 岑姝干裂的唇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声音虚弱:“绾绾…你来了…伯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心口像被钝刀剜了一下。 林栖雾用力摇头,泪水滚落:“伯母…别这么说…都是绾绾不好…” “傻孩子…”岑姝笑容释然,“你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们…上一辈罢了…” 她眉头倏然蹙紧,似乎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闭上眼,急促地喘息了些许,才缓过那阵眩晕。 女人重新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些,望着天花板:“绾绾…你知道吗……我和你妈妈…年轻时…同为模特…” 林栖雾紧紧握住她枯瘦冰凉的手,泪水无声滑落:“伯母……” 岑姝气若游丝,想回握,却连弯指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心气高…想法却不一样…”她喘了口气,眼神飘远,“你妈妈…正当红的时候…为了爱情…说退圈就退圈…嫁给你爸爸…” “而我…我不甘心…”岑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模特吃的是青春饭…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挤进真正的上流圈子…” “后来…我如愿…嫁给了振邦…成了人人羡慕的梁太…可这光鲜底下…多少辛酸…只有自己…夜里一个人…往肚子里咽…” 林栖雾听着,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 “振邦他……”岑姝提到丈夫,眼神黯淡下去,“事业心太重了…万事…利字当头…连带着…把知砚…也教成了那样…” 她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渗出浑浊的泪水,充满了愧疚,“我…我若不是…一直拦着…怕他拆散你们…你和知砚…或许早就断了…如今…倒是我…做错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床边的少女,声音愈发微弱,“绾绾…伯母心里清楚…知砚他…配不上你…” 说完,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阖上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伯母……”林栖雾泣不成声,心痛得无以复加。 …… 车内,林栖雾用头轻轻抵住方向盘,心乱如麻。 男人沉重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萦绕:“阿姝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医生已经尽力,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见见知砚…”他顿了一下,无力地托住额头,“可廉署总部…拒绝了保释申请,说案情重大…” 她缓缓抬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干干净净,此刻却像是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尖刀。 …… 车子咆哮着驶进车库。 林栖雾甚至来不及把车停稳,熄了火,就冲了出去。 Maria看到太太焦急如焚的模样,难掩惊讶。刚想询问,林栖雾已经一阵风似的掠过她,径直冲向二楼。 她屈指叩了几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门。 书房内,液晶屏幕上正开着跨国视频会,霍霆洲姿态沉稳,正专注地听着汇报。 他眉头微蹙,眸色闪过一丝了然。旋即抬手,对着麦克风简短地说了句:“会议暂停,半小时后继续。” 视频被切断。 男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脸煞白的少女。面容温雅肃穆,像是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沉着启声:“什么事这么急?” 林栖雾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睫毛扑簌了好一会儿,颤声道:“霍霆洲,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眉梢微挑,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嗯?” 林栖雾心口一紧,不再绕弯子:“让梁知砚通过保释,好吗?” 男人眸色微凝,周身倏然笼起凛冽的寒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一字一句,残忍地宣判:“bb,你可以为了任何人求我。” 他顿了顿,眸色骤然幽冷,“但是他,绝不可能。” 林栖雾小脸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霍霆洲紧抿薄唇,不做任何解释。 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喙的拒绝。 时间仿佛流转至那个雨夜。 她还记得昏过去前,她吻上他的下颌。 少女绕过书桌,径直走到男人面前。在他深邃的眸光中,她心一横,勾住他的脖子,侧身坐到他怀里。 明明看上去清冷禁欲的男人,身体却那般火热。 昭然若揭,火勺得吓人。 心跳骤然加速。 她强迫自己抬起小脸,对上他那双深幽难测的眸子,再次颤声恳求:“霍霆洲,求求你……” 男人既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样坐着,将她的紧张、害怕和孤注一掷尽收眼底。 林栖雾不禁想:他到底想要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她阖上眼,主动送上娇嫩的唇瓣。 明明吻了那么多次,却还是毫无章法,笨拙地紧贴着,试图撬开他的冰冷。 然而—— 回应她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少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睁开眼,对上男人晦暗的眸子,指尖下移。 “你之前不是……喜欢这样吗?”她身体抖得厉害,却依旧坚持,“我再帮你…弄一次…好不好?求你…” 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层,不由得蜷了蜷。 旋即,猛然被男人的大掌覆住。 他攥住少女纤细的腕骨,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深深地按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隔着衣物传来滚烫的温度。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女颈侧,嗓音因克制而喑哑:“bb……”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 他还记得妻子那次后抱怨手酸痛了好几天,他怎么忍心还让她再做这种事。更舍不得,妻子这样作践自己。 林栖雾的眼泪彻底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胸前,洇开一片湿痕。 霍霆洲抱着怀里哭得颤抖的妻子,心口烫得发紧。他神色默然,那点微弱的挣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语气妥协而无奈:“罢了……” 少女的哭声瞬间顿住,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霆洲抬手,指腹粗粝地擦去她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而怜惜:“我会联系那边。” 林栖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 “真的吗?”她哽咽着问,再次向他确认。 霍霆洲刮了刮她通红的鼻尖,点了下头。 “霍霆洲,谢谢你!”意外的欣喜下,少女几乎本能地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退开,腰间的手臂蓦然一紧。 男人眸色转深,暗潮翻滚,嗓音低沉而蛊惑:“bb,该叫我什么?” 少女的小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 主动献吻的勇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下,下意识地把脸藏进他的胸口。 耳畔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唤: “谢谢……老公。” 【作者有话说】 老婆发火 daddy:惹到我算是惹到棉花啦![狗头][狗头] 正文 第49章 氤氲(营养液加更) ◎“想要了”◎ “老公……”少女像只寻找暖源的小猫,声音闷闷地透出来,蜜糖般又软又甜,带着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男人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用下颌轻抵住妻子的发顶,嗓音低缓:“嗯?我听不到。” “老公……”少女不满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叫了声,声音稍微大了点。 霍霆洲依旧岿然不动,意味不言自明。 林栖雾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就窜了起来。她仰起小脸,气鼓鼓地瞪着男人线条冷硬的侧脸。 好啊,装聋作哑是吧? 她眼珠一转,既然怀里没反应,那就换个地方好了。 她干脆绕到霍霆洲身后,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在宽厚结实的背部,脑袋搁在他紧绷的肩颈处,唇瓣几乎贴上耳廓。 “老公老公老公!”少女气沉丹田,声音又清又亮,像个小喇叭。 霍霆洲肩线微动,手背上的青筋绷起。 哼,看你能撑到几时! 她灵活地把脑袋挪到另一边,以更高的声量喊了一遍。 她几乎是卯足了劲儿,喊得自己都有点缺氧,脸颊微微泛红。旋即,满意地看着男人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霍霆洲无奈地低笑,神色是显然的纵容。 他微侧过头,看向还趴在自己肩膀上、一脸“奸计得逞”的妻子。 他深邃的眼眸里,冷寂的寒意早已无踪,化为一片暖融的海。 他抬手,指节在妻子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动作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力道却轻得如羽毛拂过。 “听到了。”他姿态略微松弛,语气浸满了化不开的宠溺,“这下闹够了?出去吧。” 林栖雾捂着被弹了的额头,冲他皱皱鼻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轻快地离开。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霍霆洲刚点开会议,正按下话筒键。 门口的少女顿住脚步,眸子闪过一抹狡黠。 “老公~”她突然开口,嗓音清甜得能滴出蜜来,带着故意为之的、甜腻得化不开的绵长尾音,“那我真~的~下~楼~啦~!”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通过处于开启状态的麦克风,瞬间传遍所有高管屏息凝神、等待老板指令的线上会议室。 屏幕中,数十个小方格里,面色各异。 有人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有人猛地呛咳起来,有人眼睛瞪得几乎脱眶,更多的则在愕然后,飞快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憋笑。 不等男人发作,少女轻快地闪了出去,一溜烟跑下了楼。 米色裙摆宛如轻软的云絮,拂过台阶。 抵至客厅,还没来得及喘气,便看见佣人正抱着毛茸茸、灰扑扑的“小拖把”匆匆走向浴室。 Coco浑身雪白,四只小爪子却灰黑一片,显得滑稽可笑。小家伙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栖雾,小小地“呜”了一声。 “太太。”佣人垂首,温声解释,“我准备带Coco去洗澡。” 看着小家伙惨兮兮又无辜的模样,林栖雾想起午后遛狗时,确实是自己没拉住牵引绳,才让小家伙撒了欢跑进花圃边的湿泥地里。 她微笑:“我来吧。” “啊?”佣人愣了下,“太太,Coco洗澡的时候……不太老实,冲洗时容易乱动,会把水甩得到处都是。还是我来吧,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没关系。”林栖雾心情正好,几步走上前,从佣人怀里接过脏兮兮的小毛团。Coco被小主人抱过去,立刻往她怀里拱了拱,全然没了刚才的怯意。 “那…好吧,”佣人见她坚持,不放心地叮嘱,“太太,温水已经放好。您小心些……” “放心。”林栖雾抱着Coco,轻快地朝一楼的宠物专用浴室走去。 浴室内光线明亮,暖意融融。 林栖雾轻轻把Coco放进池子里。 小家伙一碰到温水,哼唧了声,并没有立刻挣扎。 她拿起宠物香波,挤出绵密的泡沫,开始搓洗小家伙脏兮兮的毛发。它很乖,大概也是累了,只偶尔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舒服地眯起眼睛。 温水顺着泡沫流下,露出重新变得雪白的毛发。 她扶着Coco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它的眼睛和鼻子,从背部开始冲洗。 或许是水流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几滴带着残余泡沫的水珠,不偏不倚地溅进小家伙的眼角。 “呜——” 刚才还温顺得像只小羊羔的Coco瞬间炸了毛,猛地一甩头,紧接着,像是开启了“震动模式”,身体全方位、无死角地猛烈甩动。 林栖雾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它,但已经晚了。 大量混着细小泡沫的水珠,呈完美的放射状,以惊人的速度和密度,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有几滴溅到唇角,漫开淡淡的奶香味。 更糟糕的是—— 为了方便给小家伙洗澡,她特意换掉长裙,穿了件杏色吊带和同色系短裤,这下几乎湿透了。 “Coco!停下!坏狗狗!” 她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控制住受惊乱窜的小家伙,用花洒把最后的泡沫冲掉。 几乎折腾了一小时。 林栖雾浑身脱力,连忙唤来佣人:“快把Coco抱去吹干……” 待佣人接过后,她扶着沾满水珠的墙壁,只觉得湿透的衣物粘腻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她腿脚发软,刚直起腰身—— 一道颀长的身影跃入眼帘。 霍霆洲显然已经结束了被中途打断的重要会议。深灰绸衫的袖子不知何时随意地挽到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显得慵懒又撩.人。 他面容惯常冷肃,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睫。 而后缓慢地、侵.田各性地下移。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浓稠的墨色无声翻涌。 霍霆洲微微抬手,只一个动作,佣人连忙抱着小狗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旋即,高大的身影逼近。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木质调,瞬间填满了狭小湿.热的空间。 林栖雾仰起小脸,之前在书房恶作剧的勇气全无。 下颌被男人轻轻捏住,盈着水光的小脸彻底暴露在他审视的目光下。 “bb,”他薄唇似笑非笑,明知故问,“洗得还开心吗?” “霍霆洲!”之前车内揉弄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她下意识地环住胸口,眸子里充满警惕和羞怯,“你……你快出去!” “bb……”他蛊惑地低语,另一只手已不容分说地攥住少女纤细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她带离浴缸边缘,几步之间,站定在墙壁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和之前背对着镜面不同,这次,他直接从身后环住她,让她只能看着镜中的自己。 “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中的少女,双颊绯红,轻薄贴身的布料湿透后紧紧吸附在肌肤上,几乎失去遮蔽效果,柔和地勾勒出起伏的轮廓;肌肤上还挂着水珠,灯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 整个人透着一股毫不自知的诱.惑。 “霍霆洲!”她羞愤交加,试图在他禁锢的臂弯里挣动,“……明明是你自己刚才不要的!现在又来弄我……” 控诉戛然而止。 一阵滚烫的吻,烙在敏感的颈侧,唇舌口允吸着细腻的肌肤,留下细微的刺痛和酥麻。 “bb,”他嗓音格外沙哑,“你明知道……我刚刚忍得多辛苦。” 他克制地滚了下喉结,“我现在想要了。不过,换一种方式……” …… 呼吸凝成了一片白色。 意识也陷在这片白里,缓慢地晕开,找不到边界。 雾气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水珠,沉甸甸地坠着。 水汽氤氲间,光晕朦胧而晃动。 湿.意,也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而后浸透。 被弥漫的白雾包裹、稀释、升腾,最终化作一片浓重的虚无。 只留下无声的震.颤。 【作者有话说】 感谢“47588869”“摇摇七喜”小天使浇灌的营养液! 作者已经被审核盯上了,尽力了宝宝们[无奈] 正文 第50章 火山 ◎灼烧殆尽(文案三剧情)◎ 已是初秋,日光明澄,暑热仍未消退。 林栖雾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混沌中缓慢浮起,浑身酸软不适。她尝试挪动身体,细微的滞涩感蔓延至全身。 她扶着床沿站起,慢慢走向衣帽间,步伐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站在镜前,她褪下睡裙,目光不经意扫过腿根。事后及时涂了药膏后,还残留着些许粉印。 她指尖顿了顿,心跳有些失序。 更让心绪复杂难辨的是,这样的方式下,他并非只顾着自己宣泄,那双惯于掌控一切的手,也曾在她紧绷颤抖时,笨拙耐心地抚平她的焦灼,尽量不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 餐厅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焦香。 霍霆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面前摊着平板电脑,似乎还有些公务亟需处理。 他闻声抬睫,精准地捕捉到妻子步伐间,难以察觉的迟滞。 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收紧,昨日怀中的细微呜咽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心头掠过一丝愧怍。 是他失控了。 “bb,过来。” 林栖雾依言,在他右手边坐下,刻意忽略了那份灼人的视线。 她拿起一片涂了蛋黄酱的三明治,小口地咀嚼着。 霍霆洲眸色微凝,指尖在桌面顿了下,语气惯常平静:“廉政公署那边,不是不松口。” 少女齿间的动作蓦然停住,脸上扬起几分希冀。 “是他自己,拒绝配合调查。”男人清冽的嗓音全然冷静无波,唇角勾起极淡的嘲弄,“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肯说。保释无从谈起。” 闻言,她下意识喃喃:“怎么会……” 所以,真的没办法了么。 她本来还想着,无论如何,至少争取让伯母见他一面。 眼下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都化为泡影。 她慢慢放下三明治,食欲全无。 “bb,这件事,”霍霆洲眸色沉敛,语气舒缓了些,像是安抚,“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 他看着妻子血色尽褪的小脸,眉头微蹙,“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父亲气到脑出血发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不言而喻。 雨夜的一切似乎还历历在目,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的绝望,甚至在得知是谁所为后,陡然升起的强烈恨意。 她与梁知砚十几年的情谊,若不是此事,也不会这般殆尽。 “……是啊。”林栖雾笑容苦涩,轻叹了声,“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你……” “我和爸爸可能早就……” 她眸光垂落,脸色微凝。 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自从南音意外出圈,林栖雾的工作彻底忙碌起来。霍霆洲也同样地,公务缠身,频繁出差。 港西将她的演出场次翻了一倍,从每周一两场骤增至四五场,而且场场爆满。 同时,还紧跟潮流开通了官方视频号,第一个重任便落在她头上——趁着出圈热度,拍摄一系列科普短片。 从琵琶的调音到轮指,从曲词的韵味到背后的典故,她需要在排练和演出的间隙挤出时间,对着镜头一遍遍讲解、示范。 可这样的忙碌,让她感到的却不是充实。 她几乎没有时间跟林徵视频,甚至错过了岑姝的葬礼,连痛苦的资格都被剥离。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座火山。 身体四分五裂,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时间每过一天,灼热感便会愈发强烈。 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她被周施妤堵在剧院后门。 原本气焰嚣张的女人似乎收敛了些许,未婚夫被调查、梁氏大厦将倾的现实,让她在名媛圈受尽嘲讽。 可她望向林栖雾的眼神,不是轻视,更不是恨意,而是近乎同类的怜悯。 她冷笑:“林栖雾,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不过是霍霆洲豢养的一只鸟罢了。你飞得高,是因为在他的‘庇护’之下。他若厌倦了你,又会如何呢。” 林栖雾面容平静,指节却紧紧蜷进掌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过《寄生虫》吗?我劝你——”* “好-自-为-之。” 尽管对周施妤并不熟识,但对方一向刻薄的口中,能说出这番乍听唬人的话,还是引起了她的重视。 她决心要看看这部电影,究竟讲了什么。 …… 霍霆洲几乎早出晚归,难得今天有空,林栖雾便要求他陪自己一起看电影。 她几乎是半推着男人走到客厅,又主动从身后拥住他,将脑袋埋进他宽厚的脊背。 她不得不承认,似乎只要在他身边,胸口的灼烧感便减退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林栖雾感到有些羞耻,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霍霆洲,我好像……” 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小脸顿时憋得通红。 霍霆洲覆上妻子搁在月要腹上的小手,微微侧头:“怎么了?” 少女闷声,不肯再说一个字。 他只好牵着她到沙发坐下,让她侧坐在怀里。旋即微低下颌,火勺热的呼吸扑在少女额前,薄唇轻启:“让我猜猜看……” “是因为这几天很少陪bb,所以生气了?” 他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看着妻子先点头,又略微苦恼地摇头,神色很是纠结。 他心下已经了然,却不点破。 只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在她耳畔蛊惑:“bb,有没有想我?” 像是被戳中心事,少女红着脸反驳:“才没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可开心了。” “真的?”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妻子,每次撒谎睫毛就飞快扑簌的模样,不由得溢出几声低笑。 闻声,少女彻底将小脸埋进他的颈侧,再也不肯回答了。 心尖滚烫得厉害。 霍霆洲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妻子柔顺的长发,语气格外坦然:“可是bb,我想你了。” 他忍不住托起她慌乱的小脸,低头覆了上去。 并非浅啄,而是缱绻的深吻。 林栖雾勾住他的脖颈,只觉得连指尖都似窜过一阵电流,不由得轻颤着,发出呢喃。 这次,她尝试笨拙地回应他。 不为什么,因为—— 她也想他了。 分开的每一天,都很想很想。 …… 电影并非宏大叙事,而是通过生活细节的切入,环环相扣,揭示了当下社会贫富之间巨大的阶级落差。其中最精彩的片段,无疑是寄生在富人家庭中的穷人一家被发现时的穷途末路。 对于妻子选择这部电影,霍霆洲是有些意外的。 他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身子完全陷进沙发里的妻子,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bb,怎么会想看这个?” 她却答非所问,指了指屏幕:“霍霆洲,我觉得我好像……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嗯?” “我住在你的大房子里,吃穿用度都是你的钱,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什么都不是。”少女睫毛眨了眨,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分明觉出几分自嘲和落寞。 “怎么又说傻话?”霍霆洲低头看她莹白的小脸,眸色闪烁不定,便知道她在胡思乱想。 “霍霆洲,如果有一天我惹你不高兴了,又或是,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你也会把我赶出去吗?”她喋喋不休地追问。 “你永远是我的妻子。”他托起她的小脸,在额头轻啄了下,像是想让她安下心来。 “bb,不会有那么一天。”- 因陪她看电影耽搁了几小时,霍霆洲将她抱回床上,又温柔安抚了几句,才去书房处理公务。 他这些时日的忙碌,她看在眼里。 即便再不舒服,也乖乖点头,和他提前道晚安。 心口那团火隐隐灼烧起来,林栖雾翻来覆去,直至后半夜才沉沉入睡。 意识悬浮着,坠入梦境。 子夜与黎明交界之间。 室内光影斑驳,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雪茄余烬和冷冽的木质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早已备好的离婚协议书,轻轻推到书桌对面。 “霍先生,”她嗓音紧绷,尾音飘着颤,“承蒙照顾……我们好聚好散吧。” 话音未落,手腕被男人滚烫的大手倏地攥住,惊呼卡在喉间。 下一秒,腰肢被他紧紧揽住,整个人失重般跌坐在他火勺热的怀里,烫得她心尖一缩。 “好聚好散?”一声低沉到极致的、裹挟着怒意的嗤笑,撩着她的耳廓,反复厮磨。 她想挣扎,双手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反剪在身后,丝毫动弹不得。 心惊肉跳间,娇唇被火热地含住火勺烧,几乎吞噬了她所有的呼吸,以及徒劳的呜咽。 在这令人窒息的掠夺中,余光惊恐地瞥见—— 刺耳而决绝的撕裂声,刺破了室内的死寂。洁白的纸屑四散纷飞,零落一地。 然而,地上撕碎的不只是协议…… 她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猎物,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侵占、掠夺,沉沉地压了下来。 …… 淋漓间,她喘息着依偎在男人怀里,却被骤然扼住下颌: “bb,回答我——” “还要不要了,嗯?” 【作者有话说】 *电影《寄生虫》讲述了全是无业游民的一家人,家中的父亲金基泽成天游手好闲,直到积极向上的长子金基宇靠着伪造的文凭来到富豪朴社长的家应征家教,两个天差地别的家庭因而被卷入一连串的意外事件之中的故事,揭示了现代社会巨大的阶级落差。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猫头][猫头] 雾栖 正文 第51章 承认 ◎“我爱你”◎ 月色清淡,倾泻一地薄绫。 林栖雾从梦中惊醒,狂跳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心尖更是烫得厉害。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陌生的灼热,烧得她口干舌燥。 梦境似乎还残留着湿漉的、令人心悸的余温。 他强势却不失温柔的引导,让她在羞耻和陌生的快.慰之间沉浮。每一寸肌肤仍在滚烫着,深处竟残留着几丝隐.秘的贪恋。 她坐起身,把小脸埋进濡湿的掌心。 现实中并未真正突破的界限,却在梦中反复交.融。 她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和他尝试那些令人眩晕的探索,贪恋他的温度,却又不仅仅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林栖雾看着天花板,身旁的位置依旧空落。 胸口灼得隐隐作痛,直到天明- 晨光带着虚张声势的热度,洒向化妆间。 镜子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小脸。 化妆师娴熟地给她补妆,一边闲聊:“林老师,最近科普视频反响很好唉,今天的直播肯定能大爆!” 林栖雾唇角微牵,算是回应。 导播过来确认流程,递给她打印好的问题清单:“栖雾,今天主要是读评论,提前挑好的问题都在上面,大部分是关于非遗的,你提前准备一下。 “对了,最后三个问题是从实时评论里,选点赞最高的回答。放心,我们后台会筛选,太离谱的不会放出来。”导播转身时又补充道。 “好的,辛苦。”林栖雾点头接过。 …… 镜头聚焦,直播灯光亮得刺眼。 林栖雾坐在高脚椅上,努力调整呼吸,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她按照先后顺序,有条不紊地回答着清单上的问题。少女嗓音温润,直播间人数节节攀升,下方的弹幕飞快滚动。 “接下来是实时抽取网友提问环节,”主持人适时插入,“让我们看看第一个点赞最高的问题是什么……” 主持人顿了下,见导播并没有喊停的意思,语气故作轻松,“这位网友问的是:雾宝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林栖雾闻言,抿唇未语。 霍霆洲那张冷峻深隽的脸,倏然跃*入眼前,令她心悸骤起。 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掩饰失态的慌乱。 答案不言自明,她却要鼓着十分的勇气脱口:“大概是,强大到…能包容一切的男人。” 话音刚落,评论区瞬间“哇”声一片,又很快被“原来老婆是慕强批”刷屏。 主持人也笑了:“哇哦,很具体的答案呢!好,我们看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工作有关的内容,林栖雾纷乱的心绪缓和了些许。 紧接着是这场直播的最后一个问题。 主持人顿了下,语气有些惊讶,“嗯……网友问:雾宝对‘爱’的定义是什么?”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栖雾看着提词器,只觉得热意从脊椎上窜。她似乎又落入了那座火山,身体焚焚灼烧,几近碎裂。 刚才还热闹的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导播在镜头外焦急地比划手势,示意她赶紧回答。 林栖雾神色置若罔闻。 和霍霆洲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跳跃。 他待她那样好。 细微之处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可网,终究是网。 不容置疑的掌控,又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身不由己。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需要他。 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林栖雾终于开口,嗓音微哑,却清晰而笃定,“我大概…是那种很需要别人先给我想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的人。”* 她顿了下,滚烫的血液在胸腔里奔流,而后缓缓直视镜头。 “我爱你—— 因为……我需要你。”* 评论区先是几秒钟的死寂。紧接着,无数条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加一!说出了我的心声!” “好真实!” “泪目了!” 直播是怎么结束的,林栖雾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导播激动地冲过来,脸色涨红:“栖雾,太棒了!刚才的直播冲到榜三了!辛苦了!” 林栖雾强撑起微笑,逃也似的冲出演播室。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加猛烈,尖锐的刺痛直抵心脏。 她关上洗手间的门,掬起冰冷的水流,试图浇熄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回到家,林栖雾只觉得头重脚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胸口的灼烧感变成持续的闷痛,伴随着阵阵的寒意。 眼前逐渐模糊成晃动的光斑,和他有关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在混沌的意识里翻腾。 她阖上眼,回想起那部电影。 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得到的一切是否太过理所当然。 从入职港西,到寿宴演出,再到拍摄宣传片,她的职业轨迹,似乎都与霍家有关。她清楚自己足够优秀,可这份优秀,能否配得上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连她自己都不敢笃信。 林栖雾抱着双膝,在床上坐了一夜。 ……她需要他,可他却不在身边。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堤坝,在得不到答案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先是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紧接着,剧烈的头痛敲打着太阳穴,全身的骨头开始发冷。 她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低烧与高烧轮番纠缠,反反复复,持续了整整一周。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烈火中炙烤,静静地等待着完全腐烂的那天。 被忙碌驱赶的痛苦也如期而至。 混合着对父亲的思念,未出席岑姝葬礼的歉疚,以及得不到回应的恐惧。 痛苦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意识时常是混沌的,似乎挂了只时钟,日日夜夜,分秒不差地走动着,像是在过同一天,又像是过了许多天。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巾。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 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她滚烫的手背,十指与她紧紧交握。 男人清肃的面容难掩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嗓音低沉紧绷,难得微颤:“bb,我在。” 得知妻子生病,他几乎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工作,日夜守在她身边,连处理公务也在旁边的临时书桌。 这段时日,霍霆洲接连请了港城名医上门问诊,而妻子的病情始终反复。 若不是绅士的教养,他几乎抑制不住胸口的滔天怒火。霍宅上下,弥漫着无形而凛冽的低压,佣人无不屏息垂首。 他的眸光胶着在妻子久病不愈的小脸。 曾经饱满莹润的脸庞,此刻紧绷在纤细的骨架上。皮肤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然而,两团异常的酡红,却顽固地灼在颊边,如同行将燃尽的花朵。 他几乎不忍再细看。 胸口传来强烈的刺痛,并不比病床上的人好受半分。 林栖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那紧握她的手—— 是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意识潮汐中,唯一的浮木。 她呜咽出声,语无伦次地倾诉:“霍霆洲…我好难受…胸口…有团火…一直在烧…好烫…” 她喘着气,眼泪流得更凶,“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栖雾。”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全名,像是要将她从梦中叫醒一般。 他的声线陡然拔高,近乎严厉的斩钉截铁:“不许胡说!” 他俯下身,拨开她汗湿在额角的碎发,语气温柔,“你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松开妻子的手,迅速拧干浸着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汗涔涔的额头、滚烫的脸颊,以及纤瘦的脖颈。 少女虚弱的指节动了动,似乎用尽力气,才微微勾住了他正要离开的手腕。 力道轻如羽毛,几乎难以察觉。 “霍霆洲……”她气若游丝,视线模糊地寻找他的轮廓,“我…想摸摸…你的脸…” 他指尖一顿。 旋即,没有任何犹豫,宽厚的手掌轻轻托起那只无力的小手,无比珍重地牵引着,将它贴上自己的脸颊。 少女指尖格外滚烫,无意识地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 她划过他紧抿的唇线,掠过微冒的胡茬,触及高挺的鼻梁,最后—— 停留在他的眼角。 一片温热的湿润。 林栖雾混沌的意识,似乎被这湿意刺痛。她努力凝起涣散的眸光,试图看清近在咫尺的脸。 “霍霆洲……”她烧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哭了……?” 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并没有回答,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着她掌心。 眼前似乎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竟会为自己落泪么。 从痛苦中破壤而出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艰难地牵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不要哭……” 少女的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湿痕,想替他拭去那份不该属于他的脆弱:“……不可以……为我哭……” 话音未落,她便被他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房间里只剩她灼热的呼吸声,和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暖橘色的黄昏悄悄漫至窗棂,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霍霆洲第二次感受到,失去她的剧烈恐慌。 而第一次,是在十七年前。 【作者有话说】 *引用《邱妙津日记》中“我得很严重地承认:我也需要别人给我我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且我是会热烈地渴望我所爱的人来爱我的,得不到就会自恨而糟蹋自己,最后也没办法爱任何人。” *引用弗洛姆《爱的艺术》:“不成熟的爱说: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成熟的爱说: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雾宝和daddy必须要认清内心,才能甜甜地在一起哦~ 宝宝们这章虐吗[无奈][无奈] 正文 第52章 回应 ◎“栖雾,吾妻”◎ 初秋的雨,灰线似的从天幕垂落,氲出一片湿冷的寂静。 聂歌信山道蜿蜒向上,车灯刺破雨幕。 霍霆洲紧握方向盘,眉宇间笼着散不去的阴翳。 他从不信神佛。 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起落沉浮,他向来只信手中的筹码。 只有这一次,他无能为力,更无计可施。 无休无止的秋雨中,跨海绕行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远在30公里外,大屿山昂坪的宝莲禅寺。 雨夜的寺庙,显得格外空寂肃穆。 高耸的天坛大佛隐在雨雾中,只能看到模糊而庄严的轮廓。 通往大佛基座的268级石阶,湿漉而漫长,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望不到尽头。 霍霆洲下车,任由冰冷的雨丝打湿额发和肩膀。 他却浑然不觉,没有伸手拿伞。 雨水顺着湿滑的青石板,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寂的山道上,男人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缓慢,如同虔诚的修行者,为过往的一切赎罪。 眼前是一扇古老的木门。 他抬手轻叩,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位老僧人探出头来,无声打量,面容平和: “阿弥陀佛。施主,这么晚了,冒雨前来……所为何事?” 霍霆洲嗓音低哑,只说了两个字:“祈福。” 老僧人看着男人布满血丝却格外执拗的眸子,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通道:“请随我来。” 殿内,檀香苦涩而沉滞。烛火跳动,佛像慈悲垂视。 祈福仪式陌生而繁琐:请香、敬香、礼拜。 男人举止间,却是全然的敬畏。 此刻,他不再是翻云覆雨的霍家掌权人,而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的绝望丈夫。 漫长的仪式结束,老僧人引他到一处偏殿,递来祈福绸带。 霍霆洲接过,指尖微滞,终于提笔落字。一笔一划,郑重而虔诚: [栖雾,吾妻。 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愿折年添寿,照尔岁岁清嘉。] 他所祈求的,不仅仅是康复—— 是用他的一切,去换她往后余生的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翌日傍晚,雨停。 铅灰色的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斜阳。 林栖雾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试着动了动指节,身体依旧酸痛无力,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她仍记得混沌的窒息感,更记得那个模糊的瞬间。 指尖触及湿润的那一刻—— 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无关掌控欲,他确实给了她想要的爱。 他的爱强大到能包容她的一切。在他全然的庇护下,她喜欢靠近他,依赖他,甚至常常感到需要他。 可感到需要,就是爱吗? 他是个不吝啬给予糖果的大人,而她却是索取的孩童。 所以,一旦大人不在身边,得不到象征肯定的糖果,她便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不想做只会伸手的孩童。 她想让自己成为,能回予他糖果的大人。 她想要给他,好多好多糖果。 想清楚这一切后,胸口那股持续的灼热,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Maria端着一杯温水快步走进,见她醒来,眼眶有些发红:“太太!谢天谢地,您醒了!”她小心扶着少女坐起,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林栖雾小口抿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逡巡。 Maria立刻会意,轻声说:“先生今天凌晨才回来,看您在熟睡,便去了书房处理紧急公事。” 想见他。 好想见他。 林栖雾推开被子,顾不上Maria的劝阻。 双脚落地的瞬间,虚软感让她不由得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步履迟滞地朝书房走去。 门虚掩着。 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 霍霆洲深陷在宽大的靠椅里。 他阖着眸子,头偏向一侧,呼吸沉敛。 他身上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眼下青黑,下巴上还冒出短短的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透支后的疲惫感。 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相差甚远。 他就这样睡着了。 林栖雾屏住呼吸,像一只蹑手蹑脚的小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男人的面容沉静俊美,卸下了惯常的凌厉疏离。此刻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被困扰着。 心跳蓦然加速,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她倾身,轻轻吻上他微凉的唇瓣。 胸口像揣了只兔子,既期待着他醒来看到自己,又希望他能多休息一会儿。 然而,唇瓣相触的瞬间,那双阖着的眸子便倏然睁开。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霍霆洲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将站在面前的妻子紧紧地抱进怀里。 “bb……”他埋在她的颈窝,一遍遍低喃,“你终于醒了……” 林栖雾微微挣扎了一下,不由得娇嗔:“霍霆洲…你抱得我都喘不过气了…”小脸却不由自主地贴着他颈侧温热的肌肤。 霍霆洲微微一僵,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他松开了些许,手臂依然环着她,不肯彻底放开。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妻子还有些苍白的小脸,指腹轻拂她的唇瓣,旋即——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用力啄了一口。 “这是对你偷亲的惩罚。”他嗓音微哑,近些天沉郁的脸色终于有了笑意。 “什么呀!” 林栖雾耳尖发烫,想反驳却又无从辩起,只能羞恼地瞪着他。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快步走到窗边。 “刷拉”一声,将厚重的窗帘完全拉开。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温柔地洒在湿漉的庭院,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 正如她焕然一新的心情。 “哇,雨停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光,眸子却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霍霆洲,你可以陪我散散步吗?”她声音轻软,带着撒娇的意味,“coco也一起,它肯定也闷坏了。” 男人眉头蹙起,拒绝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立刻小跑过来,轻轻晃着他的胳膊:“好不好嘛?就一小会儿。”而后努力站直身体,试图显得精神些。 霍霆洲心头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微潮的发顶:“只能一会儿,觉得冷或者不舒服,就马上回来。” “没问题。”林栖雾绽开大大的笑容。 …… 暮色四合。 雨后初晴的夜晚,确实寒意侵人。 霍霆洲拿着厚厚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围在妻子纤细的脖颈,几乎要把她的小半张脸都埋进去。 他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牵引着她环住自己的月要侧。 林栖雾没有说话,却抿唇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侧脸吻了一下。 男人眸色微凝,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纵容。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她的手。 佣人将兴奋的coco牵了出来,小家伙一看到主人,欢快地摇着小短腿扑上来,绕着两人打转。 两人一狗。 沿着湿漉的山道缓步前行。 树叶上的雨水偶尔滴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coco撒欢地在前面小跑,时不时嗅嗅路边的草丛,又回头看看主人。 林栖雾依偎在霍霆洲身边,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感受着透过大衣传来的体温。 她由衷地感到,宁静而充实。 她抬起小脸,看着男人暮色中格外深邃的轮廓,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霍霆洲……” “嗯?”他低头看她。 “那天……”林栖雾斟酌着词句,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会哭?”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太直接了,连忙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也可以不回答的。” 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 霍霆洲沉默片刻,没有回避。 相反,他低笑一声,掌心摩挲着她微凉的手指,缓慢而温柔。 “因为……”他的嗓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害怕失去你。” 对方出乎意料的坦诚,林栖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就像我之前……害怕失去爸爸那样吗?” 霍霆洲下颌紧绷了些,眸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山道。 “不只是那样。”他顿了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又似乎答案本身就沉重得难以启齿。“更害怕……失去存在的意义。” 所以,她已经对他……产生意义了吗?* 林栖雾脚步怔住,几乎忘记呼吸。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浓稠的甜蜜在心尖化开,而后变得滚烫。 她低头,盯着湿漉漉的石板路。 小小的勇气,终于冲破胸腔,穿透微凉的夜色。 “霍霆洲,”她顿了顿,似乎要给自己一些缓冲,“谢谢你——” “又给了我一颗糖果。” 霍霆洲静静地看着她,眸子里映出妻子纤瘦的身影。 在他温柔的注视下——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站在他身前。 晚风似乎在此刻静止。 coco也安静下来,蹲坐在主人脚边。 少女的眼神因羞怯而闪烁,却执拗地伸出小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粉色糖果:“霍霆洲,你也想要我的糖果吗?” 他默然,没有回应。 却直接伸出手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拥进怀中。 这个拥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紧密,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隔绝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他下巴轻抵在妻子的发顶,嗓音缱绻温柔: “bb,我已经吃到了。” “很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螃蟹”的小萌物! 感谢“春和景明”“秦奈奈”“Lorraine”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你们的爱我都收到啦~ *引用邱妙津《鳄鱼手记》中“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原定的大纲这章是写童年的羁绊以及daddy的背景,担心宝宝们会觉得不连贯,所以挪到之后的福利番外啦~ 小情侣就是要甜甜甜~[猫头][猫头] 正文 第53章 回家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雨后的夜幕深远而澄澈,远处山峦朦胧,似乎还挂着白色的水雾。 林栖雾低头看着已经酸软的双腿,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她执意要在傍晚出来散步,现在好了,才走了不到平时一半的路程,初愈后的虚乏感就沉沉地压了上来,腿肚子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觉得十分吃力。 她的脚步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慢。 终于在拐弯处,再也撑不住,泄气地蹲了下来,额头抵着微凉的膝盖,小口小口喘着气。 失落和懊恼交织着涌上心头。 明明是自己提的要求,现在却成了拖累。 “呜……”COCO小跑回来,用湿润冰凉的鼻尖轻轻蹭着少女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安慰似的低鸣。 林栖雾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鼓起腮帮子,下撇的唇角藏也藏不住。 霍霆洲很快停下脚步。 月色依稀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他在妻子面前蹲下,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填满了她低垂的视线。 “累了?”他眸光落在妻子发白的脸颊和被汗水濡湿的额发,眉头微蹙。 林栖雾抬起头。 蹲着的姿势让她能完全平视他。 这样看的时候,他的眼睛格外深邃,仿佛覆着薄冰的幽蓝海面,冷冽而迷人。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心头那点失落和懊恼忽然就淡了。 林栖雾不由得微笑,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撒娇:“嗯……好累。”她顿了顿,又轻轻唤了一声:“霍霆洲……” “嗯?”他应着。 少女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孩子气的认真:“霍霆洲。” 她又叫了一遍,眸子亮晶晶的,“好像……好像每叫一遍你的名字,我就感觉……多了一点点力气。”* 似乎是觉得有些傻气,又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男人的眸色骤然转深,漾开幽暗的涟漪。 心底最柔软隐秘的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带来强烈的悸动和被全然依赖的满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背像一座沉默的山。 “上来。” 林栖雾微微一怔。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笨拙地攀上丈夫坚实的后背,环住他,脸颊轻轻贴上温热的后颈。 他身上那股清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谢谢……”她小声咕哝着,小脸埋得更深了些,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沉稳的脚步声、交错的呼吸声以及树叶的沙沙声。 林栖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他。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跳正在同频。 她有些昏昏欲睡,却又贪恋此刻的宁静与亲昵。 “霍霆洲……”少女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带我回家……” 她顿了下,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词句,语气更加柔软:“回……我们的家。” 回家,回我们的家。 霍霆洲步伐微滞,身体僵硬了一瞬。 胸腔深处像是被某种物质狠狠撞了下,涌起酸胀的暖流,迅速蔓延至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喉间发紧,几乎失语:“嗯……回我们的家。” 话音落下,他箍着妻子腿弯的手臂往上托了托,让她更贴近自己。 林栖雾安心地将小脸埋回他的颈侧,感受着鼻尖萦绕着的清冽气息。 “霍霆洲……”她慵懒地开口,嗓音软糯,“为什么你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啊?” 霍霆洲喉间溢出几声低笑,是显然的愉悦:“有吗?” “当然有!”少女用力点头,额前的碎发扫过他后颈,带来一阵微痒。她想起阮糖的“高论”,忍不住笑着学舌:“糖糖总说,男人嘛,汗味是臭的,抽烟是臭的,熬夜工作也是臭臭的……” 她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有些得意的亲昵语气,补充道:“但你不是,你是……香香的。” 她说完,像小狗确认气味似的,又在他颈窝处嗅了嗅。 霍霆洲心头发软,唇角的弧度不觉加深。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未知的边界:“那……bb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林栖雾咯咯地笑起来,故意拖长尾音,语气促狭:“不行哦!我还要工作呢!怎么能一直粘着你呀?那不就成了你的私人挂件了?” 她笑着,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环着他的手臂松了些许力道。 := 霍霆洲的脚步果然停住。 他侧过头,下颌线微微紧绷。他没有刻意看她,晦暗的眸光似乎落在前方,嗓音沉敛低缓:“那我就只好……” “把你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她隐隐猜到他会这样回答,却还是佯装怒意,握起没什么力气的拳头,砸向他肩膀:“大坏蛋!” 力道轻飘飘的,虚张声势。 旋即,她收紧环抱着他的手臂,更紧密地依偎着他: “霍霆洲……”她轻轻唤他,清晰而温柔地,一字一句地拂过他耳畔,“别怕。”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 身体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从脊椎麻到尾椎。 那颗被占有欲灼烧得滚烫的心,无声震颤。 他呼吸重了些,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最终只化作低沉沙哑的单音,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嗯。” 妻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匀浅,手臂软软地垂挂着。 她睡着了。 在他宽阔安稳的背上,在他给予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 霍霆洲微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鼻尖嗅到淡淡的馨香。他抬起眼,望向山道的尽头。 是回家的归途- 到家后,林栖雾几乎刚沾上枕头,睡意便如厚重的丝绒,将她层层包裹。 然而,沉睡着的少女却一点也不安分。 先是无意识的轻哼,额头抵住丈夫的肩窝,脸颊贴上他微凉的睡衣,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 接着,她似乎觉得还不够暖和,纤细的腿自然抬起,霸道地越过界限,直接压上他的月要,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最后,那只原本搭在他胸口的小手,也开始漫无目的的“探索”。温热柔软的掌心,慢悠悠地向下滑落,松松地搭上那早已苏.醒的轮廓。 霍霆洲整夜难寐。 妻子温软馨香的身体近在咫尺,每一次无意识的贴近,都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阖上眼,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翻腾压下,却因最后这一无意识的触碰,轰然崩塌。 一声压抑的闷哼冲破齿关。 他下颌线骤然紧绷,呼吸粗重而急促。 怀中的妻子面容仍显苍白疲惫,医生那句“需要静养,避免劳累”的叮嘱,也浮上胸口。 火焰渐渐被浇熄。 他太了解自己,一旦失控,必然汹.涌猛烈,会再次让她累倒。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燥.热。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生怕自己稍微一动,意识就会彻底决堤。 很好,他彻底成为了妻子的人形抱枕,只能任由那份甜蜜又痛苦的煎熬持续啃.噬,直到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 林栖雾悠悠醒来,感到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暖意。 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水中,缓慢地回笼。 病后初愈的身体有种奇异的轻盈感,虽然还残留着倦怠,但更多的是睡饱后的舒适。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紧贴着丈夫温热的胸膛,像是栖息在绝对安全的港湾。 睡意朦胧中,她习惯性地动了动,想更紧密地依偎进那片温暖中。 搭在月复间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拢了下。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混沌的睡意烟消云散。 林栖雾小脸一红,连脖颈都染上薄薄的绯色。 天哪!怎么会这样? 她想缩回手,又怕动作太大惊醒了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 他明明……明明还在睡着,为什么……? 慌乱的少女把学过的生理常识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脸颊烫得快冒烟,但从未有过的强烈好奇心,不受控制地缠上心头。 男人呼吸均匀绵长,胸膛规律地起伏,似乎仍在沉睡。 她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发颤,做贼一般屏住呼吸,静静地感受着……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困惑地蹙眉,喃喃地咕哝了句:“…难道…是我的手…太小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原本沉睡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利落翻身,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霍霆洲低下头,刚睡醒的嗓音低沉而惑人,裹挟着几丝危险的意味:“bb……” 他故意顿了下,“你确定…是‘小’?” 语气含着十足的暧.昧和戏谑。 林栖雾被他直白露骨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连小巧的鼻尖都染上红晕,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有!我说的是…是我的手…” 虽然说的是实情,但听起来却格外心虚无力。 男人压抑地低叹一声,高挺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 嗓音沉敛而克制,吐露出折磨他许久的真相:“bb,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进去吗?” 少女水润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盛满了纯然的惊愕和羞怯,结结巴巴地重复:“为……为什么?” 霍霆洲薄唇微勾,眸底的温柔几乎将她溺毙:“……舍不得。” 他顿了顿,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令人心颤的沉重,“怕把你……弄伤。” 可怀中的妻子却仰起天真的小脸,喃喃:“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32233295”小天使的营养液! *引用加缪“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我就呼唤你的名字” 小情侣就是要给足对方安全感呀~ 其实daddy最后一句话是:怕把你C.晕。这里为了过审改了一下,宝宝们自行体会! 凌晨的那章明天晚点发,宝宝们等等哦~[猫头][猫头] 正文 第54章 浓稠 ◎想做◎ 霍霆洲稍稍撑起身体,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bb,”他开口,低沉的嗓音添了几分克制的郑重。指尖带着薄茧,轻柔地抚过她细腻的脸颊,“你刚痊愈,身子还弱,经不起太激烈的……运动。” 明明用词隐晦,却更引人遐想。 林栖雾长睫颤了颤,脸颊红晕更深。 “bb,”他薄唇微启,轻叹了声,“我不想你…受痛,更怕你将来后悔。” 她知道丈夫向来体贴,却没想到他竟为自己想的那么深远。 她主动环住他劲瘦的月要身:“我不是一时冲动。” 少女的嗓音因羞涩而颤栗,却字字清晰:“我是你的妻子,我想…真正和你在一起。” 霍霆洲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 他下颌重重抵在妻子柔软的发顶,低笑着妥协:“好。” “那……”他的嗓音贴着她的发丝,低沉而温柔,“这一周,我们先适应一下。” 他再次将主动权交予了她,“等我确认你真的准备好了,我们再做……好不好?” 掌间似乎还残留着轮廓的触感,心尖狠狠一颤。 少女乖巧而羞赧地点了点头,像是转移话题,她眼睛眨了眨:“霍霆洲,你这样撑着……不累吗?” 闻言,男人揽住她的月要一起翻身。 林栖雾趴在他身上,下巴在他胸口蹭了蹭,眸子不自觉又阖上了。 “再赖五分钟?” “嗯。” 林栖雾难得早起,便同霍霆洲一同洗漱。 他下颌微微收紧,正熟练地将剃须膏打圈涂抹,举止投足间是成熟男人的性.感。 林栖雾漱完口,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为什么不用电动的?” 霍霆洲动作没停,“已经习惯了,电动的刮不干净。”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少女眸子亮晶晶的,“我想帮你刮。” 男人指尖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他想起了妻子的甜品大作,其手艺让人不敢恭维。 但此时,少女格外湿漉的眸子,小猫似的,让他心头一软。 眸底的薄冰瞬间消融,只剩下毫无保留的纵容。 “好,”他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将剃须刀调转方向,刀柄递向她,“bb想试,就试下。” 林栖雾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金属刀柄,努力模仿着他刚才的样子,笨拙地在他另*一侧还没涂泡沫的脸颊上打圈。 少女动作生涩,泡沫抹得厚薄不均,指尖偶尔会刮蹭到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霍霆洲配合地仰着头,颈侧的筋脉微微贲张。 他的眸光胶着在她脸上,专注而沉静。 林栖雾定了定神,终于抬起冰凉的刀锋,手腕僵硬移动。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她完全拿不准力道,心里没有一点底气。 下意识地,她抬起眼睫,想从男人脸上得到反馈的蛛丝马迹。 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一片浓稠的温润。 林栖雾指尖动作一滞。 “嘶——”的一声。 男人下颌线处,一道约莫一寸长的浅痕突兀地渗出血珠,红得刺目惊心。 少女惊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手中的剃须刀被她猛地甩脱,“哐当”一声掉在光洁的台面上,又弹了一下。 “对不起!”她语无伦次,眼眶瞬间就盛满了泪。 小手想碰触那道血痕,又悬在半空,连指尖都在颤抖,“霍霆洲,你痛不痛……”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而是长臂一伸,将泪眼婆娑的妻子捞进怀里,轻柔地拍着她单薄的背。 “嘘…bb乖,冇事(没事)。” 低沉醇厚的粤语紧贴着耳廓响起,安抚着怀里的人混乱的抽噎,“bb,小伤口而已,唔好喊(不要哭)。” 林栖雾的小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泪水全蹭在他身上。“可是…都流血了…”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都破相了,还怎么出去见人?都怪我……” 闻言,霍霆洲促狭地笑了声,故意拖长调子:“也是,没人要我了怎么办?”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下巴却小心避开,没让那点血蹭到她头发上。 林栖雾从他怀里抬起头。 小脸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这副模样实在狼狈,她顾不上多想,几乎冲口而出:“我要你啊!”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哭腔有些模糊。 霍霆洲眸底的笑意瞬间加深,是纯粹的愉悦和满足。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哭得通红的鼻尖上。 “既然这样,那bb可要好好负责,唔准退货(不准退货)。” 林栖雾小脸轰然烧得滚烫。 她偏过头,躲开他擦拭眼泪的指尖,负气嘟囔:“哼,我才没那么坏呢。” 嗓音细软,毫无气势,反而像撒娇。 霍霆洲没再逗她,只顺从地弯下腰,将受伤的下颌凑近她。 少女手忙脚乱地抓过干净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按压上去,吸掉渗出的血珠,又慌慌张张拉开屉翻找消毒药水和创可贴。 男人极其耐心,全程任她折腾。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女处理好伤口后,在那处贴了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等到收拾妥当下楼,一旁的老管家垂手侍立,目光飞快地在霍霆洲下颌那枚格格不入的创可贴上扫过,随即眼观鼻鼻观心。 林栖雾脸上热度未消,埋头喝着温热的牛奶燕麦粥。 霍霆洲倒是泰然自若,慢条斯理地切着太阳蛋,只偶尔抬眼看看对面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妻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玄关处光线明亮。 霍霆洲已经换好了外出的深色高定西服,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只有那枚卡通创可贴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显得异常突兀,奇异地软化了他周身迫人的气场。 他微微低头,整理着袖口的铂金袖扣,动作一丝不苟。 林栖雾站在他身侧,心口泛起一阵酸胀又甜蜜的涟漪。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一条被置顶的群通知赫然跃入眼帘。 标题加粗标红:《关于选拔参与“中欧丝路文化节”巡演的通知》。 林栖雾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微颤地点开通知。 是“一带一路”重点文化交流项目,历时近三个月,横跨欧亚大陆,包括德国柏林国家歌剧院、法国巴黎夏特莱剧院、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等巡演站点,每站需进行高强度、高规格的非遗剧目演出。 演员名单中,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指尖冰凉,失神地盯着屏幕,连霍霆洲转身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bb?” “睇咩睇到呆咗?(看什么看呆了?)” 丈夫的声线明明温柔得过分,她却像是被吓到,指腹用力一划,揿灭了屏幕。 “没事。” 林栖雾仰起小脸,向他微笑,“剧院的通知而已。” 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她的眸光下意识地在他身上逡巡,落在他颈间—— 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结打得有些松散,位置也歪了几分,显然是早上那场“事故”后,两人匆忙收拾导致的。 “……你领带没整理好。”少女向前一步,很自然地踮起脚尖。 她小心解开歪斜的结,指尖有些迟滞。 重新打结时,无意间蹭过他凸.起的喉结。 领结在她微颤的指尖下成型,位置端正,也让她翻涌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退开—— 腰身猛地一紧。 霍霆洲俯身,短暂却饱含占.有欲的吻,重重地印在她嫣红的唇瓣。 “bb,”他亲昵地贴着她耳垂嘶磨,“今日我车你返工。(今天我送你上班。)” 【作者有话说】 关系亲密后,daddy说粤语会变多哦~以及知道老婆要出国会怎么样呢[抱抱] 正文 第55章 撞碎 ◎“今晚想”◎ 车内异常安静。 林栖雾忍不住侧过头,眸光描摹着丈夫开车的侧影。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慵懒松弛。眉骨深邃俊美,薄唇习惯性微抿,明明透着天然的疏离感,却勾.得她心直痒。 少女舔.了舔.嘴唇,嗓音又轻又软,像是试探水温的小猫爪:“霍霆洲……”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紧张,“你以前去欧洲出差,会不会……想我呀?” 霍霆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未动,仿佛她问的只是寻常天气。 另一只却不动声色地覆上妻子的手背,温热的指腹缓慢地、来回摩挲那处柔.腻。 他微侧过脸,眸色极深:“bb,你觉得呢?”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林栖雾心跳骤然失序,慌乱地移开视线。 她故意撇了撇嘴,眼神闪烁:“你每天那么忙的话,应该也就……一点点想我吧?”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低笑,震得她耳根有些发麻。 紧接着,覆在手背上的大手收紧,覆着薄茧的指腹捏了捏她圆润的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惩罚意味。 “错了。” 她不知道的是,丈夫在那些难捱的深夜,一遍遍想着如何排解心头那份难以抑制的思念。 闻言,少女胸口甜蜜的暖流还未散尽,分别的压力已如泰山压顶。 她喉间一阵发紧,将准备好的措辞咽了回去。 她需要一个更恰当的时机,一个丈夫心情也许更好的时候。 车子抵达剧院侧门。 也许是即将离别的心情作祟,林栖雾本能地倾身,飞快地在丈夫紧抿的唇角印下轻柔的吻。 她退开一点,笑容甜蜜,“那今天都要好好想我哦!” 霍霆洲唇角上牵,反手握住她的手,牢牢扣住:“嗯,记得乖乖食饭。” 他隔着车窗看着她,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收回目光,平静无声地汇入主干道车流。 走进排练厅,清晨惯有的零星声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沸腾的嘈杂。 几十号人扎堆聚在中央,嗡嗡响成一片。 “三个月!仲要辗转咁多国家(还要辗转那么多国家)!”头发几近花白的指挥手老杨摇着头,“我哋呢啲老骨头,副身顶唔顺咯!(我这把老骨头,身子顶不住咯!)留畀后生仔女去搏啦(留给年轻人去拼吧)!” 旁边的同事立刻点头附和,眉头微蹙:“系咯系咯(是啊是啊),横掂都系要过文化署嗰关(反正都要过文化署那一关),选得上选唔上都系未知数。预选名单让出去都冇所谓啦(预选名单让出去也无所谓啦),费事折腾。” 梅姐慢悠悠地梳理着弓毛,冷不丁地插进来:“哼,系咯(是啊)!让晒畀啲搏命向上爬嘅人(全让给那些拼命往上爬的人),咪啱晒佢哋心水喽(不正合了她们心意喽)!” 字音落下,她刀子似的目光,直直刺向刚刚放下琵琶的少女。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栖雾心里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掀,径直朝刚才那几位面露犹疑的同事走去。 “几位前辈,”她的目光扫过老同事,诚恳而坚定,“这次的巡演规格有多高,我们都心知肚明。辛苦是辛苦,但绝对值得搏一搏。”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文化署的面试还未开始,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少女完全无视女人的存在,不仅没被激怒失态,反而三言两语稳住了人心。 梅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猛地一甩弓,哒哒哒地走回排练席。 林栖雾恍若未闻。 她平静地转身,走向惯常的位置,安然坐下。而后,微微垂眸,那双纤长白皙的手,轻柔而珍重地抱起琵琶。 窗外日影西斜。 排练厅里的人已散去大半。 手机屏幕亮起,是剧院行政发来的信息:【文化署面试最终确认,明日下午五点前截止报名,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请知悉。】 “明天下午五点……” 林栖雾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这几日,为了彼此尽快适应对方的身体,她像孜孜不倦的孩童,探索着未知的知识海域。 紧涩的心绪也在他克制的触碰下慢慢敞开。 她想,她需要抓住些什么。 夜幕低垂,空气里飘着的香薰,比以往更加浓郁。 林栖雾坐在床边,丝绸薄被松松地搭在腰间。 她刚洗过澡,肌肤还带着水汽蒸腾后的微粉和湿润。身上只穿了件米白色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衬得脖颈纤秀得惊人。 她紧张得手脚发凉。 耳朵却竖着,仔细捕捉着楼下的动静。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 霍霆洲习惯性地抬手,修长的指节扯开一丝不苟的领带,动作随意却带着慵懒的性.感。 他的眸光,在触及床边身影的瞬间,幽深如墨。 呼吸微微一滞。 他反手带上门,信步朝床边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妻子。 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纤细脆弱的肩带,以及那份无声的邀请。 他嗓音紧绷:“bb?”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搭在腰间的薄被。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指尖,拉住了他垂落的手。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把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地贴上他的月退.侧。 “老公……”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呐,尾音羞涩发颤,“我…我今晚想…” 他几乎不用思考,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旋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晰可闻。 被她拉住的手反客为主,急切地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住。而另一只,抚上了她单薄的肩头。 像是安抚够了,他才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呼吸变得格外深重,指腹轻轻抚过她柔软的下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低沉而出,沙哑得不像话,却是郑重的确认和压抑的期待: “bb,你真的准备好了?” 林栖雾脸颊滚烫,却努力迎上他灼.热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用力地点了点头。 得到无声的回应,霍霆洲眸底的暗流轰然溃决。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滑向后颈,托住她的头。滚.烫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覆压下来,捕获了她的唇瓣。 “唔……” 细碎的呜咽被堵回喉咙深处。 …… 林栖雾依偎在丈夫温热的胸膛,像一只寻到锚的小船。 她枕在臂弯里,车欠得不想动弹,指尖却动了起来。 一下一下地,画着毫无意义的圈圈。 她想开口,又不想打破这难得的温存。 霍霆洲胸膛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满足而了然的笑声,溢出薄唇:“小笨蛋,忍了一晚上,是不是想跟我说巡演的事?” “你……怎么知道?” 下一秒,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他下巴抵上她柔软的发顶,嗓音含着事后的慵懒: “你中意嘅事(你喜欢的事),我几时拦过?(我什么时候拦过?)” 林栖雾杏眼睁得滚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那你…”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她急切地看着他。 霍霆洲眸底的笑意更深。 他没有回答妻子语无伦次的追问,只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她濡湿的额头。 他稍稍退开距离,嗓音淡淡,却郑重得如同承诺:“想去就去。”!!! 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林栖雾顾不上多想,双手捧住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她凑上去,在他噙着笑意的唇上用力地“啵”了一口。 “老公,你真好~” 她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糖果的孩子,笑容明媚得晃眼。 霍霆洲被妻子孩子气的动作感染,低笑出声。 他抬手,亲昵又带着惩罚意味地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眸色却在下一刻悄然转深,如同海面下潜藏的暗流,翻涌起不容错辨的、极具掌控意味的占有谷欠。 “记住你应承我嘅嘢(记住你答应我的事),”他目光灼灼,故意停顿了下,缓缓抚过她微微红肿的下唇,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返嚟要加倍补偿我,知唔知?(回来要加倍补偿我,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三个月真的能忍住吗?[狗头]我不说 不知道最后的版本是什么样,宝宝们作者已经尽力了[无奈]从中午改到晚上 本章掉落红包~ 正文 第56章 霸道 ◎累得够呛◎ 秋日的阳光格外晴和,然而这暖意融融的光线,却驱不散等候区的阴霾。 “哎,我看我们就是来凑数的,”前排一个留着齐刘海、长着张讨喜娃娃脸的女演员,小声嘟囔,“港府选人哪次不是优先考虑那些资历老、有名气的?我们这种小虾米,连陪跑都算不上,纯纯背景板。” “可不是嘛,”旁边气质更成熟些的女演员心有戚戚焉地附和,眼神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又不像港西那种大剧院……” 她说着,下巴朝不远处的走廊不着痕迹地抬了抬,“喏,你看。” 顺着女演员的视线望去,姜莉和赵明城正站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套装,身姿挺拔优雅,波浪卷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光影在女人精致的眉眼间跳跃,眉头微蹙,似乎扫了林栖雾一眼,对着赵明城,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赵明城则微弓着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色凝重地听着,不时点头叹气。 距离有些远,林栖雾听不清内容,但两人的动作和神情,让她心口本能一紧。 这次的选拔太仓促,从接到通知满打满算不到一周。 对于一个需要精心准备曲目、梳理专业知识、甚至揣摩考官心思的大型选拔来说,时间短得近乎残忍。 面试者们像被赶上架的鸭子,仓促间能拿出多少真本事,全凭平日的积累和临场的运气。 林栖雾无声地叹息,指尖抚平了膝上的褶皱。 她今日穿了一套雾蓝色窄腰西装裙,质地柔软垂坠,更衬得骨架玲珑娇小。瓷白的小脸略施淡妆,长发低挽,端庄而温婉。 正思虑间,膝上的手机轻柔地震动。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bb?”霍霆洲清冽却不失温和的嗓音传来,仿佛初秋山涧的清泉,熨平了她紧绷的神经:“还在等面试?” “嗯。” 察觉到妻子的不安,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安抚,流露出身居高位者特有的矜落沉稳。“bb,别紧张,我相信你。” 只几句话,却抚平了她心湖上翻涌的涟漪。 林栖雾轻轻“嗯”了声,仿佛吃了颗定心丸。 很快便轮到她进场,和入职港西的那次面试相比,场内更加严肃寂静。 几位身着深色西装、神色庄重穆然的考官,端坐在一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桌后,如同审判席上的法官。 主考官是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他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可以开始了。 林栖雾站起身,挺直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背脊,从容落座。 她缓缓吐气,再抬睫时,眸色已然沉静剔透。 指尖轻拨,是一曲她再熟悉不过的《四时景》。 起势舒缓,如春晨薄雾弥漫;继而流转,似夏夜荷塘清风;转调高昂,若秋日层林尽染;终章渐收,如冬雪静谧无声。 曲终,余音袅袅。 几位考官原本严肃紧绷的面部线条,已不自觉松弛下来,审视的锐利悄然隐去。 随后,考官就南音的源流、特点、保护现状进行提问。对于这些她浸.淫多年的领域,少女条理清晰、对答如流。 最后,坐在正中的主考官,缓缓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锐利依旧,抛出了关键性的问题::“林小姐,你认为,像南音这样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国家推动的‘一带一路’倡议,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林栖雾确实没有专门准备过。 她心头微微一跳,记起大学时选修的政策学课程。 她定下心神,从政治互信、经济合作、文化交流等常规层面,逻辑清晰地给出了标准答案。 然而,她敏锐地捕捉到考官们的神色—— 眼神深处并未掀起波澜,甚至有人垂下眼帘。这样的回答,他们可能已经听过数十次、上百次了,早已形成免疫。 一股不甘心的情绪悄然升起。 她略一沉吟,语气更加坚定:“但除了这些,我认为非遗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它是人类文明的‘活态基因库’。南音承载的不仅仅是旋律,更是千百年来闽粤两地人民的情感、审美和处世哲学。”* “这种源自古老灵魂深处的共鸣,或许比任何经济协议都更能拉近不同民族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我想,这也是一带一路所承载的文化意义。” 闻言,考官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没有流露出任何直接的赞许或否定,只用公式化的平静语调,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走出文化署时,暮色已经四合,华灯初上。 林栖雾当然希望自己能顺利通过选拔。 这不仅是对她多年努力的认可,更是她艺术生命得以绽放于广阔舞台的宝贵机会。 然而,如果真的通过……将是长达数月甚至更久的跨国巡演。 她根本没有做好与霍霆洲分别的心理准备。 思及此事,心口便缠上一股酸胀的茫然。 …… 那栋掩映在半山葱茏中的别墅灯火通明,依旧空旷安静。 Maria迎上来,接过她的手包:“太太回来了。” 林栖雾恍惚地点点头,望着冷清的客厅,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决定为丈夫做些什么。 …… 玄关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霍霆洲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松了松领带,随口问:“太太呢?” “太太回来后就一直在厨房,现在还没出来。” 佣人恭敬回答。 霍霆洲英挺的眉峰微挑,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大步走向厨房。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 明亮的灯光下,他看见妻子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全神贯注地盯着咖啡机的压力表,小心翼翼地往水箱里注入纯净水。 她穿了件柔软的月白色家居服,光影勾勒出优美的肩颈和纤细的腰肢。几缕碎发从松松挽起的发髻中滑落,贴在汗湿的额角,侧颜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bb?” 林栖雾闻声抬头,小脸泛着自然的红晕,仿佛初绽的桃花尖。 看到他的瞬间,那双清澈的杏眸立刻漾开笑意:“你回来啦。” 那抹笑容格外纯净,既有孩子般不设防的天真,又流露出令人心折的温柔。 霍霆洲呼吸一滞。 那颗精于算计的心脏,被不可思议的柔软击中。 眉宇间沾染的冷冽,也尽数褪去。 他几乎是立刻走向妻子。 怜惜地揉了揉她汗湿的发顶,嗓音温润低沉:“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不告诉你。”林栖雾仰着小脸看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献宝似的将刚完成萃取、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他面前。 杯壁温热,香气浓郁,“尝尝好不好喝。” 霍霆洲低头,就着她的手浅浅抿了一口。 一股强烈而突兀的酸苦感瞬间在舌尖炸开,攻城.略地般席卷整个口腔。 这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他面不改色,喉结滚了滚,强行将那口奇特的液体咽了下去。 对上妻子那双盛满期待的眸子时,眸底的复杂化作唇边温煦的笑意。 即便未看到过程,他也可以想象,妻子为了这一杯咖啡花了多少功夫。 “嗯,好喝。” 旋即,他抬了抬手,无需言语,厨房里的众人立刻会意,迅速退了出去。 霍霆洲并未立刻动作。 他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落至妻子的小脸上。 直到再也无法抑.制。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妻子完全笼在阴影里,嗓音低沉而磁性:“bb,我一下午都在想你。” 不等她回应,他倏然伸出手臂,以近乎掠.夺的姿态,将少女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又说了一遍:“我好想你。” 旋即低头,将下颌抵在妻子馨香的颈间,火勺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之处。 林栖雾怔了怔,很快感受到身后的异样。 心跳蓦然加快,她下意识地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神色慌乱:“霍霆洲……别……” “bb,我不消耗点力气,喝了咖啡,晚上怎么睡得着,嗯?”他附在她耳廓,煞有其是地解释。 “……” 但厨房,也太逾矩了。 况且,昨天的几次已经把她累得够呛。 男人仿佛没听见,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低哑地吐出三个字:“没人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已抄过少女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急切。 几步就跨进了厨房相连的备用隔间。 这里空间不大,但异常整洁,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筒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交.叠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墙面。 他将妻子轻轻放在中央丝尘不染的操作台上。 冰冷的金属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肌肤,与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形成强烈反差,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下。 他的吻急切地覆上来,勾.着她的小舌,反复地口允.口及、碾磨。 唇.齿被完全掠夺,林栖雾只觉得眼前因缺氧一片模糊,推拒着他的胸口。 男人接收到信号,很快松开。 少女得以喘息,一张小脸早已憋得通红。 “bb,怎么还是学不会换气,嗯?” 贪得无厌的丈夫恬不知耻地指责妻子。 林栖雾被他堵得小脸更红,指着红.肿的唇瓣:“还不是你!每次都亲那么久!” “bb,那我只好……换个地方亲了。” 【作者有话说】 *参考网络。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说谁呢[摊手] 正文 第57章 勾引 ◎“又想要了?”◎ 水汽氤氲。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舒缓着方才的激.情带来的酸软。 林栖雾靠在浴缸边缘,仰起小脸盯着天花板,心底的怅惘更加清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 她脸颊悄悄热了起来,下意识地将身体更深地沉入水中,几乎漫过下巴。 搁在浴缸边沿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伸手拿过,屏幕上是阮糖的消息轰炸: [林!栖!雾!] [老公的温柔乡太醉人,把你的好闺闺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抓狂][抓狂][抓狂] [什么时候出来见面!!!] 林栖雾看着屏幕,忍不住失笑。 她最近的心思确实全在某人身上,不免冷落了闺蜜。两人已经有一月余未见了。 她手指翻飞,发过去一连串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消息几乎是秒回。 [哼!光道歉没用!明天下班!商场老地方!必须来!][叉腰][理直气壮] 林栖雾笑着回复:[遵命!明天一定准时报道!][敬礼] 浴缸里的水似乎凉了一些。 她起身裹上柔软的浴袍,擦干头发,回到卧室时,霍霆洲已然睡下,呼吸匀浅。 不过想想确实,他贪多,她又不用出力气,不累死他才怪呢。 林栖雾站在床边,眸光微垂。 他生得明明那样温雅清隽,周身却总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令人难以亲近。 只是那双向来冷寂的黑眸,在她面前时,又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忍不住在丈夫微凉的唇瓣上浅啄一口。 像是怕惊醒他,只微倚在他身边,将纤细的胳膊搭上他起伏的胸口,静静感受着那份温热- 面试的结果出乎意料。 最终入选的演员名单中,林栖雾是年龄最小、资历最浅的。或许文化署也考虑到这点,她的巡演场次是最少的,并多了候补演员这一层身份。 不过能够入选,已经让她觉得是意外之喜。 心里那点对丈夫的愧疚一冲而散,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新旅程的隐隐期待。 更让她意外的是,还收到了姜莉的鼓励。 对方毫不避讳地告诉她,那天面试她跟赵明城聊及此事时,两人均是不抱希望。 “这次巡演机会难得,好好向前辈们学习。”姜莉神色冰冷依旧,语气却难得温和,“我期待你的蜕变。” 少女笑容坦然:“谢谢姜总监提点,我明白。” 她眼睫颤了颤,再抬起时,多了几分感激,“还有上次出面…我代父亲向您郑重道谢。” 姜莉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她顿了顿,“也麻烦你代为转告,他曾经的学生……从未辱没师门。” 林栖雾微笑,却没有答应:“姜总监,我想这些话,还是您亲自告诉父亲更为妥当。” 姜莉似乎怔了许久,没再回应。 林栖雾礼貌告别,转身走向排练厅。 汗水逐渐浸湿额发,少女的眼神却依旧专注而明亮。 一天的排练结束。 尽管身体十分疲惫,精神却有种难得的充实感。 …… 临近傍晚,商场人流如织。 林栖雾刚走到门口,就被阮糖扑过来抱住。她不由得揶揄对方,每次见面都要送她一份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抱抱礼”。 “略,我才不管呢!”阮糖故意在她耳旁大叫。 林栖雾笑着回抱她后,拉开些许距离,仔细打量闺蜜。 眼前的少女,再也没有前阵子刚分手时那副天塌地陷、萎靡不振的模样。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蛋卷发蓬松可爱,穿了一条多巴胺风格的小裙子,整个人简直容光焕发。 “软糖糖,”林栖雾眯起眼睛,“你有点不对劲哦!” 阮糖被她看得脸一红,眼神飘忽:“……我哪里不对劲了?” “全身上下!”林栖雾托腮,毫不客气地戳穿,“快说是什么好事呀?” 阮糖左右看看,凑近少女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那个…雾雾…我又恋爱了啦!” “啊?”林栖雾震惊地瞪大眼睛。 阮糖飞快掏出手机,手指在相册里划拉几下,举到她眼前:“怎么样?帅吧!”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笔挺深蓝警服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林栖雾看着照片里一脸浩然正气的警官,再看看闺蜜花痴得快流口水的样子,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竖起大拇指:“帅!绝对的‘港府严选’!” 不等她追问,阮糖就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 起因是那场醉酒后,她被前男友带去酒店差点失.身,幸好赶上港警扫.黄,还被带去了警局,便同询问她的警官加了微信。因当时的场面太过戏剧,阮糖之前没好意思告诉她后半段。 直到后来从男模酒吧出来,阮糖忍不住在ins上po了照,对方在评论区提醒了句注意安全,两人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当然,听完闺蜜的“重磅新闻”,林栖雾也毫不吝啬地分享了近况。只是阮糖听完明显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人像大学时一样,手挽着手轻松地逛起街来。 阮糖拉着林栖雾进了一家轻熟风格的女装店,目光立刻被一条挂在模特身上的连衣裙吸引住了。裙子剪裁大胆,丝绸质地,光泽流动。 “雾雾!快看这条!” “去试试?”林栖雾本以为是她想穿,没想到是自己被推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门帘拉开。 冷白灯光下,少女巴掌大的鹅蛋脸,琥珀杏眸清澈剔透,樱桃唇粉嫩润泽,是极具辨识度的古典美人相。 一袭紫色长裙,将她瓷白的肌肤衬得初雪般剔透,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挂脖露肩的设计,将少女的天鹅颈与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腰线收得极细,紧致的包臀剪裁,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带着慵懒又危险的风情。 ——少女只是静静站着,却如光瀑中骤然盛放的紫罗兰,成了这方天地不容置疑的唯一焦点。 一旁的阮糖倒抽一口气,夸张地捂住嘴;就连见惯了美人的店员,也忘了整理手中的衣架,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太适合你了雾雾!”阮糖由衷赞叹。 回神的店员也忙走过来,不吝赞美之词,“小姐,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您!之前也有不少客人尝试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将它穿得这么惊艳的!简直像量身定制!” 林栖雾不自在地拉了拉胸口,脸颊微微发热。她还从未尝试过这样的风格。 但不知为什么,她又很想知道,向来冷肃的丈夫,看到这一身会是什么表情。 在闺蜜的大力劝说下,林栖雾还是买下了。 因两件有折扣,她主动将阮糖选的那条一起付了,作为这段时间没陪她的补偿。 只是支付时,她手一抖,竟然误选了霍霆洲给她的那张卡。这张卡前不久因芳姨的提醒,特意开通了短信服务。除去特定的家用支出,她自己几乎没用过。 “滴”的一声轻响,交易完成。 几乎是同时,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是条银行短信提示音:【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X时X分消费HK$XXXXX,当前账户余额:HK$99,980,111.01。 林栖雾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她甚至对着屏幕,又数了一遍。 旋即呼吸一窒。 这样的天文数字,在霍霆洲口中竟然只是正常家用。她知道他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这下好了,走之前又欠了他一笔债。 林栖雾失神地盯着屏幕,连被阮糖拉进奶茶店也浑然不觉。 阮糖心满意足地嚼着Q弹的珍珠,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她放下杯子,忽然严肃起来。 “雾雾,跟你说点正经的。”正是她之前欲言又止的话。 “嗯?”林栖雾微笑,勉强回神。 “大佬虽然对你很好,”阮糖压低声音,“但你也太傻了吧,怎么就主动……男人轻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 林栖雾心口一跳。 自从突破最后一步,他的需求她向来满足。她想让他有更多安全感,也希望两人能一直这样甜蜜。 “软糖糖,你的意思是?”她眉头微蹙。 阮糖结合新恋情心得,滔滔不绝地传授经验,“雾雾,你对他好没错,但是你也得学会‘钓’着他!懂不懂?” “……嗯?” 阮糖说得头头是道,林栖雾听得一愣一愣。 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全踩雷区上了- 晚上八点过,林栖雾回到半山霍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 “先生呢?” “太太回来了,先生在书房处理公务。”Maria迎上来,笑容温和。 林栖雾点点头,莫名有些紧张。 她快步走进衣帽间,换上了今日的战果,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行,还不够。 目光扫过鞋柜,落在前不久那一堆礼物中她留下来的一双高跟鞋上。鞋跟细得惊人,目测8cm,林栖雾踩上后瞬间到了175,这样似乎刚好到他下巴的位置。 配上一袭紫色长裙,气场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林栖雾凑到镜子前,回忆着闺蜜亲授的“钓系”眼神。 她试着侧头,抬起尖俏的下颌,眼神尽量放得迷离些。练习了十几次后,眼皮都快抽筋了。 算了,实践出真知。 她深吸一口气,做完心理建设后,推开书房门。 霍霆洲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叠文件。他微低下颌,面容温隽清肃,周身却笼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直到妻子闯入,他冷寂的眸子骤然转深,漩涡迭起。 他眼中的纯情妻子,此刻正斜倚着门框,一身姣好的紫色长裙,挂脖露背的设计让大片肌肤暴露在光线下,雪白细腻得晃眼。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乖顺地坐在沙发一角。 而是随意枕着沙发边缘,一条腿微微抬起,露出纤细的脚踝。尖细的鞋尖,朝他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霆洲几乎立刻放下钢笔,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 他步履沉稳,几步便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眸子,带着火勺人的温度,将她从头到脚,一寸寸地描摹。 泛着珍珠光泽的颈项,被丝绸包裹的起.伏,不盈一握的月要肢,以及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羞涩的小脸。 男人的薄唇勾起了然而危险的弧度,低沉的嗓音穿透寂静:“bb,” 他刻意拖长尾音,带着不经意的试探。 “穿成这样……是又想要了?” 旋即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拂过她敏感的耳畔。 林栖雾杏眸圆睁:“???” 这……不对吧? 怎么就被直接戳穿了?还这么……直白。 见妻子眸间闪过被打乱计划的懊恼,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不是勾.引我……难道,”他眯起眼,像锁定猎物的鹰隼,“还想着穿出去,勾.引哪个野男人?” ……不能慌。 林栖雾定了定心神,抬起冰凉的鞋尖,轻轻抵在他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绸衫上。 她眼睫颤了颤,努力传达出拒绝的讯号:“……不行哦。” 霍霆洲眸色暗沉如墨,似酝酿着风暴。但他意外地,没有阻止妻子近乎放肆的举动。 他温热的大手稳稳落下,精准地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让她无法挣脱。 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开始替她脱鞋。 动作优雅得仿佛在解.构艺术品。 敏感的脚心被覆着薄茧的指腹刮擦,激起细微的颤.栗。 林栖雾低唔一声,脚趾都蜷缩起来。 霍霆洲没有松开她的脚踝,反而轻轻摩挲着。他再次俯身靠近,低沉蛊惑的嗓音像裹着蜜糖的陷阱: “bb真的……不想,嗯?” 与此同时,他原本揽在她腰后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拉向紧实滚.烫的胸膛。 林栖雾被他撩.拨得方寸大乱,慌忙用手抵住,试图推开缝隙,坚决摇头:“不…今天绝对不行…” 霍霆洲喉间溢出闷哼,眼神晦暗如深潭,锁住她倔强的眼眸。他低头,高挺的鼻尖蹭住她的,明知故问地纵容: “那…bb告诉我,怎么…才能‘行’?” 【作者有话说】 雾宝:软糖糖,你可真是我的好闺闺[眼镜] 正文 第58章 惩罚(营养液加更) ◎“考官大人”◎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压在窗外。 室内光晕柔和,却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意。 林栖雾感觉到腰间禁锢的力量终于松懈,迅速调整姿势,优雅地靠在沙发上,纤细白皙的双腿轻叠。 她眼波流转,强作镇定地竖起纤细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嗓音也刻意放得更加娇媚:“哼,想获得‘奖励’?得先通过我的考验。” 霍霆洲眉峰微挑,唇角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慢条斯理地应了声,眸光却不经意地梭巡,似乎在判断妻子临时起意的“演出”到底有几分诚意。 林栖雾被他看得几乎要破功,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她轻咬下唇,慌忙指向书桌后宽大的皮椅:“现在,去坐好。” 她学着他平日里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下达指令。 霍霆洲低笑一声,无奈又纵容。 他依言起身绕过书桌,步履从容,沉稳地落座,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舒适地陷入椅背,双手交叠,随意地搭在桌面边缘。 做完这一切,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噙着未散的笑意:“我坐好了,考官大人,然后呢?” 林栖雾被他调侃得心头一跳,眼睫似受惊的蝶翼般,飞快颤动。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趁他坐定放松的瞬间,轻盈旋身,裙摆漾起短暂而旖旎的弧度,而后直接侧坐在他腿上。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硬挺的胸膛,佯装出最严厉的姿态,微微扬起下巴命令道:“好了,继续看你的文件,不准分心!我就在这里监督你。” 为了强调这份“考验”的严肃性,她还故意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更紧密地贴进他怀里,感受他沉稳的呼吸拂过肩颈。 霍霆洲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呼吸沉长而压抑。 他眸色骤然沉敛,落至面前摊开的文件上,下颌线紧绷,似乎在极力克制。 他拿起钢笔,目光钉在纸页上,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霍霆洲的手臂随意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再自然不过的支撑动作。然而,林栖雾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 而他的面容依旧清肃禁欲,眉眼间很是专注,似乎什么也没做。 林栖雾气得咬紧牙关,拼命拢起颤抖的双膝,羞恼地呵斥:“霍霆洲!不准有小动作!” 说罢,一只手用力地将裙摆往下拽。 男人动作一顿。 他顺从地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了桌面上,丝毫没有违抗的意思。甚至,绅士地帮妻子将边缘整理得更加服帖,仿佛刚才那逾矩的行为从未发生。 他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文件,连眉头都微微蹙起,薄唇紧抿,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商业难题,心无旁骛。 书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但空气中弥漫着的粘稠暧.昧,比适才更甚。 肌肤残留的触感渐渐火勺烧起来,林栖雾不由得浑身紧绷,开始坐立不安。 脸颊愈发滚烫,心跳也在缓慢地失序,像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行,这样下去,考验还没结束,她自己就先输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少女的眸光像受惊的小鹿,开始四处乱瞟,终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落在了身前的抽屉上。 她清了清嗓子,自然随意地询问道:“那个……我能看看抽屉里有什么吗?” 霍霆洲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只低低应了声:“随你。” 得到了允准,林栖雾立刻侧过身,伸手去拉宽大的抽屉。实木抽屉很沉,她用力时,难以避免地在他怀里挪移、扭.动。 霍霆洲握着钢笔的指节凸起,微微泛白。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强行压下差点溢出的低.口今。 抽屉终于被拉开,里面整齐地放着文件袋、印章盒、备用钢笔,还有零碎的办公物件。 林栖雾像找到了新玩具,在里面东翻翻、西摸摸。她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雕刻着缠枝莲纹的黄铜镇纸,又好奇地拨弄了一下温润别致的玉石印章,随着翻找的动作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自己却浑然不觉。 “唔……” 霍霆洲忍不住发出压抑的闷哼。 少女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她迅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赶紧收敛动作,放轻了翻找的幅度。 就在她觉得有些无聊,打算合上抽屉结束这场尴尬的“寻宝”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里侧的角落。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卷被深蓝丝绒包裹着的、用同色丝带系好的卷轴。它被妥善地放在最深处,与其他办公用品泾渭分明。 透着一股被珍视,又被刻意隐藏的气息。 她眼睛倏地一亮,小心地将它抽了出来。旋即好奇地侧过头,看向男人线条完美的下颌:“这是什么?” 霍霆洲眼睫微抬,眸底似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薄唇微微一动,没说话。 林栖雾见他不回答,小心翼翼地解开柔滑的丝带。她屏住呼吸,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捏住卷轴两端,缓慢轻柔地展开。 一幅笔力遒劲、意境深远的书法作品映入眼帘。 墨迹酣畅淋漓,却不失飘逸灵动,笔锋转折间透着磅礴大气与内敛苍劲交织的独特气韵。 内容是宋朝词人秦观的《踏莎行》上阕:“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哇!好漂亮的字!”林栖雾由衷赞叹。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虚虚地顺着那遒劲的笔画在空中描摹,轻念出声,“意境也很美,你为什么不挂出来呢?放在抽屉里多可惜啊!” 话音未落,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明显收紧,力道近乎失控。 霍霆洲眸色复杂得难以言喻,沉沉地落在那幅字轴上,似有暗潮翻涌。 他沉默了一瞬,嗓音淡淡:“……现在不需要了。” 察觉到丈夫的微妙变化,林栖雾心里莫名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她抿了抿唇,不再多问一句,也不再看他,小心地将字轴重新卷好,用力地将它塞回抽屉最深处,然后关紧。 锁舌“咔哒”声落下的瞬间—— 天旋地转。 霍霆洲毫不费力地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林栖雾只觉得眼前一晃,后背便抵上了冰凉的书桌边缘。 几份文件和钢笔被扫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高大的身躯随之压迫性地站了起来,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丝毫动弹不得。 /:. 另一只,则慢条斯理地,拂过自己笔挺的灰色西服裤—— 那里有一片极其明显的深痕,泛着湿润的光泽。 林栖雾的小脸“腾”地一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霍霆洲俯下身,火勺.热的气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喷在她敏感的颈侧。嗓音低沉而危险,敲打在她剧烈跳动的心鼓: “bb,你点的火……”他顿了顿,牵起她的手拂过那片渍痕,“……还弄脏了我的衣服。” 他微微侧头,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烧红的耳垂,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现在,该轮到我‘惩罚’了。” …… 【作者有话说】 *引用宋朝词人秦观的《踏莎行》上阕:“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形容雾气浓重、景物模糊的景象。后多用来比喻理想、希望在迷茫中消逝,或人生陷入困惑、迷失方向的状态。 感谢“芒果爱吃柠檬”“78900264”两位小天使浇灌的营养液! 感谢“大螃蟹”投喂的小萌物! 你的爱我都收到啦! 雾宝:阮糖,你真是我的好闺闺(咬牙切齿版)[眼镜] 正文 第59章 出发 ◎“告别仪式”(文案二剧情)◎ 窗外的雨丝细密地织着,将港岛的繁华街景晕染成朦胧的水彩。 车内,霍霆洲握着方向盘,眸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侧脸线条在雨幕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清隽的面庞没有多余的情绪。 林栖雾坐在副驾驶,偷偷瞄了眼丈夫。 没有往日的强势安排,没有临行前的叮嘱,甚至主动提出开车送她。 对方这般平静,反而让她愈发不安起来。 她抿抿唇,将头重新偏向窗外。 车子没有直接驶向集合点喧嚣的广场,而是在僻静的街角缓缓驶停。引擎熄灭,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 林栖雾鼻尖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她飞快地擦拭眼角,生怕被对方看见自己的脆弱。 然而,一只温热的大掌毫无征兆地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霍霆洲的手顺势滑上妻子的脸颊,指尖驻在那片未干的湿意。他顿了下,旋即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扳了回来。 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深邃的眸子锁住妻子泛红的眼眶,语气沉缓:“再哭,就没有礼物了。” 林栖雾被迫迎上他的目光,泪珠还悬在长睫上,将坠未坠。 她眨了眨眼,汪着水的杏眸里交织着未散的悲伤。 霍霆洲没有解释,只松开她的下巴,温声道:“bb,转过去。” 林栖雾怔了一下,顺从地侧过身。 颈后传来一阵微凉的金属触感,她垂眼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一颗纯净的蓝宝石,如同深海凝结的泪滴,坠落在她的近胸口处,两侧镶嵌着盾牌形状的白钻,折射出令人心醉的璀璨,也美得惊心动魄。 只一眼,便能让人觉出其不菲的价值。 “TheBlueWonder(蓝色奇迹)。”霍霆洲清冽的嗓音拂过她的耳廓,像是叮嘱又像是命令,“bb,除了洗澡,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必须戴着它。知道吗?” 林栖雾转过头,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的宝石,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为什么?” 霍霆洲面容平和,嗓音淡淡:“不为什么,听话。” 林栖雾盯着他,没发现任何异样。 她尝试说服自己,或许是太贵重,怕她弄丢吧。 “嗯,我会好好戴着的。” 她主动倾身,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印下轻柔的吻。 本想蜻蜓点水,迅速退开。 然而—— 后颈瞬间被他宽大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夺去控制权。 他的吻逐渐深入、滚烫,似乎带着即将分离的焦灼、不舍。 林栖雾被吻得头晕目眩,身体发车欠。 她蓦然想起这是在集合点附近,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唔…不要了…”她含糊地抗议着,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拒,“会被别人看出来的…” 闻言,男人克制地松开她,眸底翻涌着未熄的火焰。 他盯着妻子微微红肿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下,旋即推开车门:“下车。” 林栖雾跟着下了车,站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霍霆洲绕到车尾,轻松地拎出她那个不算小的行李箱。他刚把箱子放下,直起身—— 少女便扑了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小脸深深埋进男人宽阔的后背,闻着那股淡淡的冷松气息,嗓音闷闷的,含着明显的哽咽:“老公…我真的要走了哦…” 霍霆洲身体明显一僵。 他旋即转身,将妻子狠狠地回拥入怀,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嗓音低哑磁性:“bb,再不走……” 他吻上妻子圆润的耳垂,语气不轻不重:“我就把你按进车里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进林栖雾的脑海。 她想起临行前几天,被丈夫以“饯别”为名,在书桌上、深夜露台、甚至衣帽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那些激.烈到让她浑身酸软、骨头都散了架,第二天几乎下不来床的“告别仪式”。 由于画面至今还十分有冲击力,林栖雾的小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个不知餍.足的混蛋! 她在心里暗骂。 紧接着,又莫名松了口气:也好,这下总算能清净三个月了。 强烈的羞恼冲淡了浓稠的离愁。 她用力捶了下他硬邦邦的胸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红着脸挣开他的怀抱。 “大坏蛋!” 她娇嗔了句,一把拉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着集合点快步走去。 霍霆洲站在原地,任由雨丝打湿额发。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雨幕,追随着那抹纤细倔强的身影,直到再也不见- 集合点人声鼎沸。 上了车后,穿着统一文化衫的队员们互相打着招呼,领队正在依次点名。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坐到队伍的最后方。 “大家安静!” 一个刻板严肃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领队的男人叫何清平,别人都尊称何主任。 三十出头的模样,一身板正的冲锋衣,五官称得上俊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林栖雾在出发前的培训班上,就领教过何主任的严厉,此刻心里不由得绷紧了弦。 何主任正重申巡演期间的纪律、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 林栖雾集中精神听着,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她脸色白了几分,忍不住弯下腰,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倏然间,何主任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少女的失态。他眉头微皱,目光停留了足足三四秒。 林栖雾心口一紧,慌忙低下头,从随身挎包里翻出水杯。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腹部的痉挛,也让她心绪稍许平复。 她摸出手机,给霍霆洲发了条信息: [已经上车了。] [刚才肚子有点痛] 几乎是发送下一秒,屏幕便亮了起来。 是一条语音:“小笨蛋,是不是生理期快到了?侧包袋里有,上机前记得拿出来。” 对方的语气无奈而了然。 闻言,她连忙拉开挎包的侧袋拉链,果然—— 暖贴、止痛药和经期用品,摆放得整齐有序。 林栖雾攥着手机,微微发怔。 连她自己有时也会忘记的事,他却记得这样清楚。 她隐隐有些舍不得他了,可这才第一天呢。 …… 大巴车平稳地驶向机场。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翳。 小腹的坠痛感并未随着暖贴的效力完全消失,甚至随着起飞的颠簸渐渐加剧。 一阵强过一阵的绞痛袭来,林栖雾服下止痛药后,忍不住蜷缩在座椅中,痛苦地阖上眼睛。 “林栖雾?” 她睁开眼,看到何主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座位旁,眼神里似乎带着询问。 “何主任。” 林栖雾僵硬地坐直身体。 “身体不舒服?”何主任的声音不高,确保不会打扰到其他乘客,“需要帮助吗?机上有基础药品。” 林栖雾有些尴尬,但对方是领队,她只能勉强挤出微笑:“谢谢主任,不用麻烦。只是…生理期,刚吃了药,过会儿就好了。” 何主任点点头,视线停留了一瞬,没再多问,公事公办地再次强调:“长途飞行,身体不适不要硬撑,有任何异样,及时跟我说。” “好的。” 何主任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向机舱前部,似乎去查看其他队员的情况。 林栖雾重新蜷缩起来,小腹的绞痛像是翻涌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阖着眼,心里默默盼着药效快点发挥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女士?” 她再次睁开眼,一位穿着航空制服的空姐正站在座位旁,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女士,这是为您准备的。” 空姐将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姜味的红糖水,还有一条蓬松柔软的绒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林栖雾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东西,抬头看向空姐:“请问这是……?” 她不记得自己呼叫过服务。 空姐保持得体的微笑,温和解释道:“是一位先生特意为您点的,他嘱咐我们多关照您,祝您旅途愉快。” 【作者有话说】 感谢“?”“被螺狮粉暴打”“Lorraine”三位小天使浇灌的营养液! 这个项链起什么作用[眼镜] 正文 第60章 捉弄(营养液加更) ◎“在我面前脱”◎ 林栖雾有些茫然。 她捧着温热的纸杯,顺着空姐示意的方向望去,落在机舱前部。 头等舱的隔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而普通舱最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的正是刚刚离开的何主任。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面容一如既往的严肃。 难道……是他吗? 虽然何主任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作为领队,关心队员的身体状况也是职责所在。而且,他行事严谨周全,这样的细心似乎也……说得通? 林栖雾心口涌起意外的感激。 她一口气将姜糖水喝完,展开绒毯,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腹部的绞痛渐渐平息,意识也沉入了昏沉的暖洋。 她几乎全程睡了过去,直到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的广播声将她唤醒。 走出机舱,寒意扑面而来。 莫斯科九月底的天气,已彻底转向深秋的萧瑟。天空是铅灰色的,冷风裹着细雨,寒意渗入肌肤。 林栖雾穿上雨衣,跟着团队领取行李,又上了一辆中转的大巴车。 长途飞行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小腹处的隐痛又悄然回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的。 因她年纪最小,性格也温吞,一路上受到了不少前辈的关照。 她裹紧了雨衣的帽子,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陌生的异国街景飞速掠过,高大肃穆的建筑在阴雨中格外冷峻。 大巴在湿漉的街道上行驶了约四十分钟,终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店门口。 雨还在下,大家拖着行李,踩着积水匆匆跑进大堂。 林栖雾强打精神办理好入住手续,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电梯,又穿过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 打开房门,一股混着淡淡霉味的潮气涌出。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 她反手关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吁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 口袋里的手机倏地亮起,她顾不上脱雨衣就按下了接听键。 是霍霆洲打来的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映出丈夫沉肃却不失温和的面容。 他似乎在出差,刚结束工作。 “老公!”少女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因长途的寒冷疲惫,鼻音有点重,“你怎么知道我刚到酒店呀?” 屏幕中,她穿着透明的雨衣,额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小脸在暖光下仍显得苍白,眸子却亮晶晶的。 霍霆洲的眸光扫过她湿漉的眼眸,眉头微蹙,停顿了大约半秒才开口: “嗯,猜的。” “bb,路上辛苦吗?” 丈夫的关心瞬间戳中了林栖雾的委屈。 她撇了撇嘴,像找到了宣泄口,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把一路上发生的事都说了。 她揉了揉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语气满是庆幸和感激。 旋即,微微凑近屏幕:“你猜是谁这么好心?” 霍霆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没想到吧,是我们的领队哦!”少女神色笃定,眸间划过一抹小得意,“他之前还特意过来关心我呢。虽然,他看着跟你以前一样,冷冰冰的,板着脸可凶了……” 她皱了皱小鼻子,模仿了下何主任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人还挺好的!我感觉没那么……怕他了。” 她语气轻松,显然对这位“冷面”领队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屏幕那端,霍霆洲原本平和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深邃的眼眸瞬间转冷,薄唇紧抿,周身隐隐笼着寒气。 “bb,”他开口,嗓音沉得发冷,“谁准你在丈夫面前,提其他男人了?” 近乎轻蔑的界定,瞬间把妻子口中的男人,划到了不该存在的领域。 林栖雾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冷厉,怔了一下。 反应过来丈夫或许是在吃醋,心里有点好笑。 她对着屏幕,凑近亲了他一下,声音又软又娇:“我就是随便说说嘛,别生气啦。” 她眨巴着大眼睛,试图用甜度化解酸度。 霍霆洲面色似乎缓和了些许,但眸底的不虞并未完全消散。 林栖雾见好就收,赶紧转移话题。 她把手机拿远了些,试图把窗外的雨景框进去:“你看,莫斯科在下雨呢,这边的建筑好特别,屋顶尖尖的……” 她兴奋地分享着新奇的见闻,像只快乐的小鸟。 然而,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少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屏幕中,男人眉头紧拧,那点微妙的醋意彻底被担忧取代,语气不容置喙:“bb,把湿衣服换掉。” “记住,今天不能泡澡,用温水冲洗。” “知道啦,霍管家!” 林栖雾一边应着,一边很自然地解开了雨衣,顺手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让屏幕对着自己。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 少女将湿淋淋的雨衣褪下,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内里的米白针织衫和浅蓝牛仔裤。 领口是宽松的圆领,随着她整理头发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旋即,她弯下腰想把湿了的裤脚卷起来,柔软的针织下摆被带起,纤细柔软的腰肢一闪而过。 屏幕那端,男人的眸色骤然转深,喉结克制地滚了滚。 他看着妻子毫无防备地在镜头前整理衣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纯真诱.惑,羽毛般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林栖雾终于觉得舒服了些,拿起手机:“好啦,我去换身衣服,等一下哦。” 她说着,习惯性地就想把屏幕朝下扣在柜子上。 “bb。”霍霆洲眸色一沉,制止了妻子的动作,“就在我面前换。” 听着丈夫无耻的要求,少女的小脸闪过几丝羞恼:“霍霆洲你…!”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余光瞥见屏幕右上角—— 电量只剩一格红线,即将告罄。 恶作剧的念头闪入脑海。 反正他远在天边,隔着屏幕,能拿她怎么样?不如……趁机捉弄一下,报复一下刚才被凶的“仇”。 哼。 少女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变了,闪着调皮的黠光。 她清了清嗓子,带着刻意的娇嗔,直勾勾地看着屏幕里的丈夫:“好呀,老公~那你看好了哦。” 说完,不等霍霆洲有任何反应,她果断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头。 她抬起手,落在针织衫下摆,慢慢地向上卷起,露出雪白光洁的后背。暖黄的灯光流淌在那片肌肤上,覆上一层层柔和的釉色,柔腻得不可思议。 她没有停顿,纤细的指尖抚上中央的锁扣,故意流连了片刻。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解开。 但林栖雾并没有立刻脱下它。 她只是让肩带松松地滑落到臂弯处,堪堪地挂在那里。 柔软的轮廓勉强遮掩住,却因微微侧身、调整姿势的动作,在边缘处形成呼之.欲出的弧度。 她甚至侧过头,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上扬的唇角,侧影含羞带怯,又充满了狡黠的挑衅。 屏幕里,霍霆洲呼吸猛地一窒。 他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深邃的眸子燃起幽.暗的火焰,火勺.热得几乎要穿透屏幕,将那个撩.人而不自知的小妖精点燃、吞噬。 他的注意力被全然吸引,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林栖雾指尖勾住肩带,作势要完全褪下—— “嘀……” 一声微弱短促的电子音响起。 屏幕骤然一黑。 手机彻底耗尽最后一丝电量,陷入死寂。 林栖雾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了一秒。 旋即,她转过身,看着前方那块彻底黑屏、毫无反应的“砖头”。 “噗嗤……” 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唇间溢出。 她再也忍不住,把小脸埋进干燥蓬松的枕头里,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在床上滚了半圈。 她抬起头,小脸因大笑泛起红晕,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对着黑漆漆的屏幕,用气音得意地哼道: “哼!大坏蛋!让你吃醋!让你凶我!让你使坏!这下傻眼了吧?” “哈哈哈哈哈……总算被我捉弄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72606265”小天使浇灌的营养液! 雾宝:我看看谁还敢说我不是钓系[眼镜] 正文 第61章 降落 ◎颤栗着◎ 细雨停歇,窗外氲着团团白雾,溢出半明半昧的清光。 林栖雾满足地蹭了蹭枕头,一夜酣眠。 她摸索着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 几十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还有一连串叠满屏幕的消息提示。 最后一条是:[?] 林栖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轻轻耸动。 她几乎能想象出霍霆洲那张英俊黑沉的脸。 她愉悦地坐起身,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昨晚手机真的一点电都没有啦,突然就黑屏了。老公,你不会……生气了吧?] 她故意在末尾加了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林栖雾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等她擦干脸再看手机,对方已经回复。 只有一行字,连多个标点符号都吝啬:[bb,你觉得呢] ……天高皇帝远。 林栖雾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咬着下唇,轻快地继续输入: [那怎么办呀,你又没办法‘惩罚’我~] 后面还跟了个俏皮的吐舌头表情。 点击发送后,她毫不犹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一想到霍霆洲看到时气结无奈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笑。 林栖雾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拿起房卡,脚步轻快地下楼集合。 她的主要行程是在莫斯科、柏林和威尼斯三站,其余站点均作为候补演员。因此,首站莫斯科的演出于她而言,尤为重要。 而她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备受瞩目的中西合璧作品《丝绸之路》中,琵琶部分的keypart。这首曲目融合了东方韵味和西方交响乐的宏大叙事,难度并不低。 尽管前辈们安慰她,只需要练好自己的部分。 但既然有机会登上国际舞台,她不容许自己这般松懈,总觉得只有理解了整首曲子的脉络和情感走向,才能在短暂的亮相中,弹出最契合、最动人的乐章。 她似乎又回到了在港西的排练日常。 当其他人结束,纷纷开始休息或交流时,少女常常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总谱,专注地复盘每一次的和声变化、强弱转折。 从翻飞的轮指到低沉的揉弦,她的眸光一遍遍扫过音符,试图将其内化成指尖流淌的旋律。 莫斯科的秋天,黑得越来越早。 当她终于合上谱夹,揉着发酸的眼睛和手腕走出音乐厅时,异国的街道早已华灯初上。回到酒店房间,常常已是深夜。 而这一周以来,每天相隔5小时的时差,林栖雾与丈夫交流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到了临近演出时,她好几次累得直接在屏幕前睡着了。 高强度的工作像一层厚厚的茧,暂时裹住了分离的思念,也让她无暇顾及丈夫的心情。 她只能期盼着正式演出的日子快点到来。 她想要一结束,就立刻去见他- 演出当天,音乐厅内座无虚席。 当《丝绸之路》熟悉而磅礴的前奏响起时,林栖雾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弦上沉落,轮指如珠落玉盘,扫弦似风卷黄沙,几个关键的华彩段落,她完成得干净利落,情感饱满。 虽然在宏大的交响织体中,琵琶并非主角,但那份独特的东方韵味,依然如丝如缕地,传递给了每一位听众。 雷鸣般的掌声为演出画上圆满的句号。后台一片欢腾,互相祝贺着首演成功。 林栖雾收拾好琵琶,婉拒了队友们一起食宵夜的提议。 她只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觉,然后整理行李,早点出发。 她从音乐厅相对安静的侧门走了出去,因夜晚的凉风打了个寒噤。 抬头时,一位金发碧眼、穿着得体的外国男士,约莫二十多岁,挡住了她的去路。 “Excuseme!”对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到林栖雾面前,“小姐,你的演奏太迷人了!请允许我表达对东方艺术的敬意。” 林栖雾有些意外,接过花束:“Thankyou。” 外国友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东方姑娘。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和你交个朋友?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喝杯咖啡,聊聊音乐?” 过于直白的邀请,让少女瞬间感到尴尬。 她抱着花,后退了半步,仍保持礼貌的微笑:“Thankyouforinviting……(谢谢你的邀请)” “Butsheprobablydidn'thavetime.” (但是,她恐怕没有时间。)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臂,不容抗拒地揽住了林栖雾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靠进坚实宽阔的胸膛里。 她浑身一僵,惊讶地回头。 昏暗的光线下,霍霆洲棱角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 他穿着深色大衣,风尘仆仆,面容是惯常的冷肃,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那位外国友人。 只一眼,便让他感到凛冽的低压。 外国友人笑容僵住,一脸错愕:“Thisis……?” 霍霆洲揽在林栖雾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护在身侧,低沉而清晰地宣告: “Iamherhusband.” (我是她的丈夫。) 外国友人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窘迫和尴尬。他讪讪地笑了笑:“Oh!Isee…Myapologies.Haveagoodnight!”(哦!我明白了…非常抱歉。祝你们夜晚愉快!) 说完,仓促地转身离开。 林栖雾还没完全回神,她仰头看着身侧的男人,红唇轻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霆洲低下头,深邃的眸光落至妻子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bb,先离开这?” “好。” 少女主动伸出小手,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将他往不远处亮着灯的站台带。 叮叮当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墨绿色地面电车缓缓停靠。 这是莫斯科著名的花园环线,夜晚的电车,仿佛一条流动的光带,穿梭在城市的脉络中。 车上乘客不多。 林栖雾拉着霍霆洲在靠窗的双人位上坐下。 电车开动,窗外的夜景缓缓流淌—— 金碧辉煌的古老建筑、灯火通明的商业街、静谧的河畔树影……流光溢彩,如同梦境。 少女将脑袋轻枕上丈夫的肩膀,静静地依偎着他。 他身上清冽的冷松气息包裹着她,带来难以言喻的心安。 在这静谧之间,她悄悄抬起头,借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仔细描摹着丈夫的容颜,似乎想确认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梦。 “你……”她轻声开口,“不是说,最近忙到脱不开身吗?怎么会……突然飞过来?” 霍霆洲侧过头,幽深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温和。 他没有说话,用宽厚温暖的手掌将妻子微凉的小手裹住,十指紧紧交扣。 “某个无法无天的小坏蛋,隔着几千公里都敢挑衅我,说我现在没办法‘惩罚’她。我不亲自来一趟,怎么行?” 他淡淡地睨过来,眸底藏着不算很深的揶揄。 林栖雾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两人缱绻的画面,心底深处隐隐勾起几丝痒意,不由得蜷了蜷指尖。 她咬住下唇,娇嗔:“大坏蛋……” 下一秒,掌心再次被对方覆合,她能感受到他的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温柔而珍重。 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和风尘仆仆的疲惫,只化作一句: “我想你了。” ……直白得近乎笨拙。 林栖雾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所有压抑的情绪,顷刻土崩瓦解。 她慌忙低下头,赌气似的反问道:“既然想我,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我?” 话音刚落,少女委屈的小脸便被托起,泪珠子还挂在眼睫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唇角噙着无奈的笑意,嗓音淡淡:“bb,如果我早点过来,你还有力气排练吗?” 他太清楚妻子两点一线的忙碌,也太了解自己心里那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闻言,林栖雾哑舌,将由白转红的小脸埋进他颈侧。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今天……” “可以。” “好。” 而后,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林栖雾偏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倏然间,几片洁白的晶体,轻轻地贴在玻璃上。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雪花,在霓虹的光晕里,旋转着飘落下来。 “下雪了……” 少女不敢置信地喃喃,兴奋地握紧丈夫的手。 十月的莫斯科,竟然真的飘起了初雪。 路灯在雪幕中晕染开昏黄的光,无数细小的雪粒便在这穹顶之下,密密地翻飞、盘旋,悄然铺陈着柔纱似的素白。 电车“叮”的一声,在特维尔大街平稳驶停。 少女眸子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拉着丈夫的手起身:“在这里下车吧。” 薄雪初落,细密而温柔。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雪幕中更显典雅,行人们或撑起伞,或裹紧围巾匆匆走过,脸上洋溢着初雪的喜悦。 少女松开丈夫的手,向前快走了两步,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一个圈,裙摆在脚踝边划出柔软的弧度。 她忽然仰起小脸,细雪便簌簌栖落,凝在纤长的睫尖上。双颊也悄然洇开一抹薄绯,透出初雪般的玉色。 在这素白的雪幕中,美好得不可思议。 当她睁开眼时,霍霆洲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噙着温柔的笑意。 而后,缓缓地,向她张开双臂。 心跳蓦然失序,一下一下,充盈着林栖雾小小的心脏。 她没有任何犹豫,微笑着回拥住他,踮起脚尖—— 吻上他的唇,柔软而微凉。 他和初雪,一同降落至身边。 她的心也像一片薄薄的雪花,颤栗着。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要把作者想得太涩了,搞点纯爱嘿嘿,下一章再继续[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62章 雪夜(营养液加更) ◎“今晚…得好好教教你”◎ 整座莫斯科都在下雪。 雪色皎洁,温柔而又无休止。 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雪夜的微寒。 他们不需要言语,只是牵着手,沿着特维尔大街宽阔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暖黄的街角处,有一家名为“Кофемания”的咖啡店橱窗,陈列着复古精美的邮册和明信片,店内布置得温馨雅致。 林栖雾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杏眸里漾开纯粹的笑意:“我们进去坐坐,好不好?” 霍霆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橱窗,温柔应允。 推开店门,一阵混合着咖啡醇香的暖风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对着特维尔大街的繁华夜景,能清晰看到雪花在路灯下安静飘旋。 黑板上的当日特供是一串看不懂的俄文,店员用英文告诉她,名叫 “克里姆林之冬”,是冬季特调,附赠明信片。 “我们点这个,好不好?”林栖雾仰起小脸,摇着他的胳膊撒娇。 “不怕睡不着吗?”霍霆洲眸光微垂,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今天……本来也睡不着呀。” “……好。” 店员很快送上了两杯特调热拿铁。 林栖雾小口啜饮着,唇齿间溢满了绵密的奶泡,从第一口的黑加仑酸甜到咽下后的姜饼暖辛,周身的寒意如数驱散。 她看着桌面上的明信片,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却很认真,“我想写封信,现在就写。” 男人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眸色依旧冷寂,或许是因着温暖光晕的映衬,露出些许温存。 “……一个很重要的人。”林栖雾眼睫颤了颤,小声补充道。 霍霆洲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谁,只温和地点点头:“需要纸笔?” 少女起身走向柜台。 片刻后,她拿着店员提供的复古信纸、一支俄式蘸水钢笔和一小瓶蓝黑色墨水回来了。 她重新坐下,将信纸仔细铺平。笔尖小心地蘸满墨水,沥掉多余的墨滴。而后,她微微颔首,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 霍霆洲没有打扰她,只静静地看着妻子专注的侧颜,偶尔端起咖啡杯微抿一口。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窗内却暖意融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林栖雾写得很慢,也很专注。 信的开头是惯常的问候,接着是简要的近况汇报—— 这些内容她写过很多遍,但这一次,笔尖停顿了片刻。 她悄悄瞥了身侧。 霍霆洲正望着窗外的雪景,柔浅的光晕洒在他沉静的眉眼间,透出深隽的美感。 少女的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向笔尖。 她低下头,继续写道: [只是今天,莫斯科下了第一场雪,很美。 我坐在温暖的咖啡馆里,身边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她再次停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蓝: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就像……窗外正下着雪,寒意凛冽,而他迎面走来时,冰消雪融。*] 最后一句,她写得格外用力,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 [感谢您昔日的善举,让我有机会走到今天,遇见这样的幸福。 愿您亦安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栖雾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珍藏已久的心事。她吹干墨迹,将信纸轻轻封入信封。 落款的姓名依旧是:奥罗拉。 收件人是:秦观先生- 离开咖啡馆,雪夜的寒意重新袭来。 霍霆洲很自然地牵起妻子的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平稳地驶向下榻的酒店。 酒店位于市中心一栋历史悠久的建筑内,外表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林栖雾,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雪夜里依旧璀璨的莫斯科城市天际线。 “啧,”她脱下外套,环顾着看似低调却处处奢侈的总统套房,调侃地轻嗔了句,“万恶的资本家,真会享受。” 霍霆洲没有接她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松开墨色领带,走到宽敞的丝绒沙发中央坐下,身体微微后靠。 而后,淡淡觑了眼在玄关处磨蹭的妻子:“bb,过来。” 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雪夜漫步时的沉静包容,染着不加掩饰的谷欠。 林栖雾感到几丝心悸。 她没有迟疑太久,依言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下一秒—— 男人揽住她的腰肢,用力一带。林栖雾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轻易地翻转过来,面朝下趴伏。 这个姿势也太……羞耻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落下。 “小坏蛋,知道错哪了吗?” “唔!我又没错。”林栖雾吃痛地闷哼一声,羞恼地挣扎,“不许你打那里,快放我下来!” 霍霆洲的大掌没有离开,反而安抚性地停留在她纤细的月要后,轻柔地摩挲着。 他的薄唇贴着她的后颈,嗓音低沉而危险:“嗯?” “消息不回,视频不到三分钟就喊累挂断,”他语气陡然一转,另一只手惩罚性地,不轻不重地按了下,“现在知道错了吗?” 林栖雾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惩罚”。 “我…我那是工作原因!”她又急又气,试图辩解,声音都带了点颤,“而且…谁让你这半个月也忙得跟什么似的,消息也回得少……” 她试图歪曲事实、反将一军。 “啪!” 回应她的,是又一记不重、但足够清脆响亮、让她彻底噤声的力道,精准地落在刚才的位置。 这下真有些痛了。 林栖雾浑身一僵,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顶嘴反驳。 只捂住滚烫的小脸,不满地嘟囔:“……大坏蛋!” 她认栽了还不行吗? “惩戒”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混乱交织的呼吸声。 然而,男人却俯下身,灼热的唇贴上她的后颈:“bb不会以为,这就够了吧?” 他周身的气息始终清肃冷寂,嗓音却难得喑哑,微微低喘着,“看来我的小坏蛋,还是没学会乖……” 林栖雾心口一跳,没等她消化完这句话,男人的手臂已经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抱了起来。 他沉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低头吻住少女因惊愕而微张的唇角。 “今晚…得好好教教你,谁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 从趴在床边开始,从坐在上面结束。 少女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尽,脸颊两侧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近胸口处,仿佛雪地里盛放的勃艮第玫瑰。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悄然浸染着月色,泻下一地莹白。 确认怀中的妻子已然熟睡,霍霆洲才轻柔地抽离手臂。 他随手捞起搭在床尾的深色睡袍披上,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宽敞露台。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露台上积了一层薄雪,远处是被雪幕笼罩、灯火朦胧的城市轮廓。 他抽出一支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浓稠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并不嗜烟,只偶尔在醒神时,点上一支。 尼古丁的气息混合着冷空气,吸入肺腑,带来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上面显示着一条不久前收到的信息,发信人:何清平。 [你把人小姑娘带哪去了?什么时候送回来?] 霍霆洲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他微仰下颌,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口烟雾,尾梢勾着冷白的月色。 他回头,隔着玻璃门,目光落至卧室里熟睡的娇小身影。 旋即,揿灭了还剩半截的烟,任由最后一点猩红湮灭在露台的积雪里。 【作者有话说】 *引用海子的诗。 感谢“72606265”“78900264”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没错,何队和daddy是老熟人了[狗头] 这章雾宝算暗戳戳表白啦,究竟是雾宝的信先到还是daddy的表白先到呢?[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63章 轰鸣 ◎“我的bb”◎ 薄雪初霁,天光清寒。 林栖雾在柔软的被窝里蠕动,无意识地摸了摸身侧,只触到一片微凉的余温。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房间里光线朦胧,只有露台方向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她裹着被子坐起身,看见丈夫高大的背影立在玻璃门外。 他只穿了件墨色羊绒衫,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冷峻的侧脸萦绕着一团白雾。 林栖雾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下,鼻尖涌上淡淡的酸涩。 她掀开被子,披上厚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向露台。 推开门,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用力踮起脚,捂住丈夫冰凉的耳尖:“冷吗?” 他转过身,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虞。旋即裹着少女的小手,牵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吵醒你了?”他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比以往更加温柔。 林栖雾摇头,很认真地问他:“你这样飞来飞去,会很累吗?” 她声音低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蜷了蜷,“你那么忙,还要专程过来陪我……我觉得,这样不好。”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嗯?bb在……担心我?”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少女下唇轻轻咬住又松开,偏头不看他。 霍霆洲眸色一沉,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他低头,温热的唇印在她已然冰凉的额头上,试探道:“所以,bb是不想我来了?” “不是的。” 林栖雾抽出小手,搂紧他劲瘦的腰身,像是怕他误会,“我当然想见你。可是……” “比起见面,我更不想你飞来飞去,不停倒时差,还要熬夜工作……” “小笨蛋。”霍霆洲打断她,语气刻意柔软了些许,“我不觉得辛苦。” “真的吗?”少女将下巴贴上他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像是在说,不可以对我说谎话。 霍霆洲低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因为见到你,就是最好的休息。” 眷恋与心疼在胸口来回交织。 林栖雾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深地将自己埋进他怀里- 莫斯科站的巡演完美落幕,庆功宴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团队的通知已经下发:翌日清晨,便要赶往下一站。 时间紧迫。 告别也是仓促的。 酒店门口,霍霆洲呼叫的车已经在等。 林栖雾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霍霆洲揉了揉她的发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低声安抚:“照顾好自己,乖乖食饭。” “我会的。” 林栖雾用力点头,眼眶有些酸胀。她连忙背过身,飞快地钻进车里,悄悄抹了下眼泪。 直到已经驶出一段距离,她才趴在后窗,拼命地和他挥手。 …… 回到酒店整理好行李后,林栖雾下楼走向集合点。 何清平正拿着名单核对人数,看她走过来,眉头微蹙。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移开视线。 林栖雾感到莫名,但也无暇思及。 司机正在前方催促,她忙乱地跟着队伍上了车。 巡演的车轮一旦启动,便再无停歇。 明斯克、华沙、维也纳……一站接一站。可这样紧密的行程中,霍霆洲也从未忘记来探望她。 经常是深夜,他风尘仆仆而来,却因她第二日的排练或演出,只抱着她睡了一晚,什么也没做。 也会因她临时起意发的一句“我想你了”,远渡跨洋而来,为她送上一束沾着露水的杏粉色奥斯汀玫瑰。 甚至有一次,他在谢幕前赶到,两人匆匆拥抱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只在境内停留了三小时。 后来林栖雾才知道,他那时刚结束纽约一个棘手的商谈,连轴转了近三十小时,为了赶上她作为候补演员临时登场的演出,辗转了数个机场才堪堪赶到。 每一次相见,都像珍贵的蜜糖,甜得她心头发颤。 也让她越发觉得歉疚。 直到离开维也纳的那晚。 抵达柏林下榻的酒店时,已是深夜。 林栖雾刚把行李推进房间,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何清平。 “还没休息吧?”男人看起来颇为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明,“楼下吧台环境不错,一起喝一杯?聊聊柏林站的细节。” 林栖雾虽有些意外,还是点头应下:“好,何主任,我收拾下就来。” “何主任?”何清平挑了挑眉,笑容无奈,“我看起来很老吗?其他人都叫我何队。” 林栖雾愣了一下,连忙改口:“抱歉,何队。” “没事,走吧。” 吧台灯光幽暗,放着不知名的爵士小调。 何清平点了杯清酒,又给她点了果汁。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演出安排后,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何清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液,目光落在吧台的烛光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郑重,“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霍霆洲那家伙,是大学校友,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林栖雾握着杯壁的指节收紧,抬眼看向他,等待下文。 “说实话,”何清平目光转向她,晦暗不明,“认识他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过,他在谁身上,花这么多心思,费这么大周章。” 何清平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林栖雾,你不会真的以为,莫斯科那站,他就只来了最后一晚吧?” “什么意思?” 林栖雾彻底怔住,手中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睁大了眼睛,困惑地看着何清平,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男人看着少女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那一整周,从团队抵达莫斯科,到正式演出结束,他一直都在!” “就住在离音乐厅两条街外的那家酒店。” “……” 林栖雾感觉到心脏刹那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清平,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呢。 明明想见她,放不下她,却又不忍打扰她。 她以为那晚是他千里迢迢的奔赴,是她巡演途中的意外惊喜。 未曾想,是他一直默默守护,以她全然不知的方式。 林栖雾只觉得心脏好难受,马上要碎掉了。 她恍惚间觉得,为什么自己刚从火山口出来,又把心爱的人推进了火山- 十二月底的柏林,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透。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呼啸而来。 然而,街道上人潮汹涌,灯火辉煌——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全民烟花节,也是跨年夜。 柏林站的演出在万众瞩目中圆满落幕。 她知道霍霆洲今天会来。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没有问演出细节,只是低声说:“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穿过喧闹的城区,停在哈弗尔湖畔僻静的私人码头。 一艘优雅的白色游艇静泊在夜色中。 霍霆洲牵着她登上甲板,水手解开缆绳,游艇悄无声息地滑入宽阔的湖面,远离了岸上震耳欲聋的狂欢。 窗外是墨蓝色的湖水,映着璀璨的灯火。 船舱中央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小桌上放着冰桶,里面镇着一瓶Romanée红酒,旁边还有两只高脚杯。 林栖雾坐在他怀里,剔透的杏眸像是浸上了一层水雾,眼尾因醉意泛着薄绯色,湿润的长睫轻颤着,娇憨又不失妩媚。 今晚的她格外黏人。 她几乎是贴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小猫似的寻着他索吻。 他的唇瓣微凉而柔软,也温柔地含住她,回应着她。 从指尖到脊背,蹿过一阵酥麻的痒.意。 …… 林栖雾没有任何一次,比今晚更想要他。 也耗尽了力气。 霍霆洲抱着她坐进沙发里,不再费事捡起衣服,两人裹上厚实的毛毯。 他添了些红酒,递给她。 林栖雾靠在他怀里,小口啜饮着,意识已经微醺。 她迷离的目光投向窗外。 临近午夜零点。 璀璨的光点呼啸着升腾,漆黑的夜空彻底被点亮。盛大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竞相绽放,将整个哈弗尔湖面映照得流光溢彩。 窗外是极致的绚烂喧嚣,窗内却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两人交缠的心跳。 她微侧过身,仰起小脸,嫣红的唇瓣贴上他的脸颊。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些颤抖,像是借着酒意才能全然倾诉:“老公……” “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嗯?” “我真的不想你一直这样奔波,每次只待那么短的时间,还要来回倒时差…我真的…好心疼,也好难受。”少女一度有些哽咽,忍不住将小脸埋进他颈侧。 霍霆洲缓缓低下头,深邃的眸子此刻沉静分明,试图从妻子脸上辨出任何一丝赌气或玩笑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只深深地凝视着她。 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烟花似乎停歇了一瞬,他才低沉地开口,叫出了久违的称呼: “小雾,你是认真的?” 林栖雾很清楚,他只会在把她当孩子时,才这样叫她。 他显然认为,她在说醉话。 她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意瞬间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伸出手,轻轻捧住他轮廓分明的脸。 “是!”她几乎是哭着说出来,“我是认真的!” 旋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你越是这样不顾一切地付出,越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像个只会索取、只会拖累你的包袱!我不想这样!我不想!” 她哽咽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我渴望的,是能和你并肩,成为让你也可以依靠、为你分担的大人!而不是永远躲在你翅膀下、消耗你所有精力的负担!我以为这次巡演,是我证明自己可以独立、可以坚强的机会……可是,每一次你一出现,我就明白,我根本做不到……我还是那么依赖你,需要你……这让我……很挫败,也很心疼你……” 她泣不成声,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似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说出这番话。 霍霆洲静静地听着,眸间的凝重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和触动。 他的Aurora,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小女孩了。她开始思考,开始挣扎,去寻求一种更平等、更成熟的姿态。 他的Aurora,真的长大了。 他唇间溢出一声低叹。 旋即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让两人温热的呼吸交融。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温柔,像哄着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的孩子: “所以,我的bb……希望我怎么做?” 少女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阖上眼,感受着他额间的温度。再次睁开眼时,眸色已然变得坚定:“接下来的巡演……请你,不要再来看我了。” 她没有停顿,像是怕自己后悔,“我们都专注于各自的事情,把每一天过得……更加充实,也更有意义。” “我依然会想念你,每天每天—— 但我也要学着,不再依赖你。” 她吸了吸鼻子,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这样…等到巡演结束,我们真正重逢的那一天…那份喜悦…才会是加倍的,对吗?” 林栖雾在此刻终于确定一件事。 爱是*成长,更是学会自爱。是为了对方,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霍霆洲沉默地看着她,眸底一片温润。他温柔地抚过妻子的脸颊,擦去滚烫的泪痕。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林栖雾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 终于,他在她额间印下郑重的吻,如同承诺:“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的一声,盛大辉煌的跨年烟花,在零点到来的时刻,骤然撕裂墨色的天幕。 巨大的金色光球在最高点轰然绽放,化作漫天流泻的光雨,将整个哈弗尔湖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少女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丈夫的脖颈。她滚烫的嘴唇贴上他颈侧,在喧嚣的顶点,轻声说: “我爱你。” 她知道他不会听到,她知道他终会听到。 【作者有话说】 作者已经写到昏厥[化了] 正文 第64章 回信 ◎正文完结◎ 威尼斯的冬晨,日光并不温和。 终站的演出是在圣马可广场附近的水上舞台。 主岛没有一辆汽车,贡多拉特有的尖翘船首,无声地划开墨绿色水面。 水波在船尾荡漾,渐渐湮入湿冷的雾霭中。 水路比林栖雾想象的要漫长,她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披肩,在膝上摊开乐谱,是歌剧《图兰朵》其中一段的咏叹调改编谱,要求她用琵琶代替原曲中的竖琴。 竖琴的清泠她能用轮指和扫弦模拟出七八分神韵,但难度并不在于技巧,真正的挑战在于“藏”。 歌声才是舞台的主角,正如南音一样。 既要保留琵琶特有的东方韵味,又要融入西方歌剧的宏大叙事,这种微妙的平衡感,让她不禁绷紧了神经。 正因如此,终站的每一次排练,她不敢松懈半分。 压力惯常而无形,而真正啃噬心脏的,是对丈夫……蚀骨的思念。 她会同霍霆洲讲很多沿途的趣事,比如圣马可蜘蛛网一样的小巷,Pescheria鱼市后有三条外观相同的石桥,合作的外国乐手说她的英文名“Aurora”很好听。 就像以前在家一样,她总会说很多,而他一字不落地认真听完,温柔回应。 她也依然会告诉他:“我很想你,每天每天。” 思念并未消失,而是悄然转化成了指尖的力量。 两点一线的排练日常,单调却充实。 只是她负责的那部分,弹奏时总觉得不够融入、不够和谐。 她鼓起勇气,请教前来指导的歌剧大师。 满头银发的老人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Aurora,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没有国界。你听,”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用这里,感受它。让它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安静的时候安静。就像……威尼斯这座水城。”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没有国界。 她也在这一刻明白了父亲的坚持。 他督促她苦练基本功,鼓励她走出去,并非只为守住南音的“形”,而是让她真正有能力,将这一古老的非遗以全新的方式,推向更广阔的舞台。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 少女的指尖不再犹豫,而是更加坚定- 然而,谁都不曾想到—— 一月的威尼斯,洪水季毫无预警地汹涌而至。 消息传来时,林栖雾正在做最后的指法练习。何清平冲进排练厅,难得失态:“露天场地被淹了一半,来不及撤了。” 排练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涌向窗边,依稀可见远处的水域一片汪洋,水位迅速上涨,无情吞噬着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林栖雾巡演记忆中最奔波无望的日子。 官媒发布了威尼斯站因不可抗力暂停演出的公告。 她主动请缨,和何清平拿着团队资料,几乎踏遍了威尼斯所有能容纳中型演出的剧院、音乐厅、甚至是大型艺术中心。 得到的答复冰冷而一致: “抱歉,档期全满。” “临时租赁?费用是平时的三倍,而且我们只有后天晚上一个空档,你们来不及准备。” “一个月内都没有空余场地。” “……” 团队的经费早已见底,花高价租赁场地,或是延后回国行程,对于政府资助的项目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 天刚蒙蒙亮,两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最后一家私人歌剧院走出。 何清平靠在桥墩上,肩膀垮塌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林栖雾也累极了,她在临水的石阶坐下。 晨雾在水道间弥漫、升腾,将两岸的建筑晕染得如同海市蜃楼。整座城市似漂浮在仙境,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望着眼前的景象,胸口涌起一阵荒谬。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响起。 何清平颓然的双肩微微挺直,他神色复杂地转身,对她说:“有救了。” 林栖雾从他口中得知,一位富有善心的商人看到了官媒停演公告,愿意无偿提供其名下的别墅酒店,作为演出场地。 消息传回团队,来不及细究缘由,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在科莫湖火车站下车,换乘游船驶向位于湖畔的埃斯特古堡别墅。 薄雾缭绕山间,科莫湖这颗镶嵌在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明珠,在冬日的晨光下,湖面深邃而纯净,蓝得动人心魄。 游船缓缓靠岸,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古堡逐渐展露全貌。 整栋建筑并非想象中的高耸阴森,而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优雅庄严——米黄色的石墙,对称的拱窗,爬满藤蔓的塔楼,与湖光山色完美交融。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适应场地,终站的演出如期举行。 也许是场地变更带来的神秘色彩,三天的演出场次在开票后迅速售罄,座无虚席。 终章《图兰朵》演出之时,林栖雾怀中的琵琶,时而泛音清泠,时而揉弦低吟,为深情的咏叹铺垫纯净的底色。 西方歌剧的磅礴叙事与东方乐器的清韵交织,无一不令人感到新奇与震撼。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始终未曾露面的古堡主人,为了庆贺演出的圆满成功,安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闭幕仪式。 手持长戟的卫兵和身着华服的鼓手,组成了一支气势恢宏的仪仗队,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进入大厅。 鼓点铿锵,长戟如林,将这次历时三个月、跨越数国的非遗巡演,推向了最高潮。 掌声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林栖雾指尖落定,她知道,她做到了。 演出结束后,团队被允许休整一晚,翌日再启程回国。 窗外是科莫湖深沉的夜色,偶尔传来细微的水声。 思念入夜,林栖雾竟毫无睡意,辗转反侧。 他有看到她演出的消息吗? 他也会为她感到高兴,甚至是骄傲吗? 她好想听到,他的回答。 她于是给霍霆洲发去信息,那句“我好想你”—— 变成了“我好想见你”。 直到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林栖雾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她心事重重地走着,不知不觉穿过回廊,步入繁复的花园。 薄纱般的晨雾尚未散尽,低悬在科莫湖畔。 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只能听见山林间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以及湖水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细微声响。 薄雾深处。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挺括的肩线勾勒出再熟悉不过的身型。下摆似乎被露水沾湿,随着步伐的行进,显得有些沉重。 他的面容也在朦胧的雾气中渐渐清晰—— 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和显而易见的疲惫,下颌线有些紧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穿透层层雾霭,温柔地看向了她。 林栖雾僵在原地。 血液轰然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 ……怎么会?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身影会像雾气一样消散。 直到霍霆洲在她身前站定,几乎没有犹豫,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 她的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冷调,以及他大衣上沾染的些许寒气,真实而强烈。 他来见她了。 他真的来见她了。 她将小脸埋进男人硬挺的胸膛,腿脚有些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更紧密地,依偎着他。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破碎的、梦呓般的呢喃: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收到了Aurora小姐的信。”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却无比温柔,轻轻拂过她悸动的心尖。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低下头。 他温热的唇无比珍重地,印上她微凉的额间。沿着她小巧的鼻尖,轻柔地向下滑行,最终,停在了那抹嫣红的柔软。 没有深入的索取,只是轻轻地含住,浅啄了下。 像是跨越山水的确认。 少女却因这重逢的吻,心尖颤得厉害。 泪水很快盈满了眼眶。 霍霆洲退开些许,捧起妻子苍白的小脸,让她盈满水雾的眸子直视自己。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道:“我来,是为了给Aurora小姐亲自回信。” “……回信?” 他松开揽住腰肢的手,探入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封有些折痕的信封,递到她手中。 心跳漏了一拍,混乱无序地剧烈跳动着。 林栖雾在丈夫温柔的注视中,捂住颤抖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笺,却没有看到信纸。 她微微一怔,试探性地伸进指尖,终于在底部的沉坠处,摸到了一枚坚硬的棱角。 “这是……” 她屏住呼吸,捏住那枚硬物,将它从信封中缓缓取出。 琥珀金色的晨光,穿透薄雾,精准地照射过来。 一颗切割完美、晶莹剔透的钻石,缀在精致的银环上,在指尖折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方寸之间,美得纯粹而极致。 他单膝落地,将那枚象征无悔的戒指,戴在她小巧的无名指上。 轻声说: “Aurora小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初雪的夜晚,Aurora写信告诉他:我遇到了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薄雾的清晨,Aurora收到他的回信,信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并附上一枚永不反悔的戒指。 她在此刻无比确信,他们会坚定地走向彼此,永不分离。 雾起时,我在无人处爱你。 雾散尽,我爱你人尽皆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结尾参考网络,男主的出场方式致敬《傲慢与偏见》。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番外会写宝宝们想看的内容,目前定下的有:回国后的世纪婚礼、度蜜月日常、daddy的人夫日常、夫妻间的趣味活动;福利番外(70%订阅免费解锁)暂定童年的羁绊、带娃日常、副cp线。 宝宝们还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告诉我![抱抱] 本章掉落红包[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