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求他

    ◎“老公”◎
    午间的日光竟如浓稠的蜂蜜,缓缓地融化开来。
    林栖雾被男人圈在怀里,静静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本该是慵懒温存的时刻,她的身体却格外僵硬。
    “霍霆洲……”她缓慢地侧过身,迟疑地将小脸贴住他的脸颊,嗓音轻软却含着颤:“可是这样,我会害怕……”
    他知道的,她在害怕什么。
    怕他日益收紧的掌控,怕与她有关的人接连卷入风波,怕终有一日,她会被彻底锁进囚笼,变成折翼的金丝雀,只能为他一人歌唱。
    恐惧藏在平静无澜的水面之下,隐隐震出涟漪。
    霍霆洲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他眸间掠过几丝阴翳,很快被压了下去,轻轻攥住少女攀在他胸前的小手,温热的唇珍重地落至她冰凉的手背,安抚道:“bb,别怕。”
    他嗓音低沉而清晰,“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林栖雾阖上眼,更紧地抱住他,试图汲取安全感。
    接下来的一周,梁知砚被调查的新闻几番登顶热搜。
    手机里推送的标题愈发触目惊心:“梁氏少董深陷海外受贿丑闻”、“廉政公署雷霆行动,梁氏股价应声暴跌”、“梁太岑姝精神崩溃,连夜入院”……
    即使最后的调查结果,证明梁知砚是清白的,这期间梁氏集团因商业信誉受损而遭受的损失,也绝对是天文数字。
    林栖雾看着屏幕中的“精神崩溃”一词,指尖无意识地颤了下。
    她不由得想起,年幼的自己初到港城时,因水土不服连日高烧,是伯母岑姝衣不解带地在医院守了她整整一周。甚至,她第一次来生理期,惊慌失措之时,也是岑姝温柔地教她常识,安抚她的不安。
    正因为那些细致入微的关怀,她从未忘记,才会在分手后,不敢接对方的来电,怕自己心软,忍不住回头。
    她不敢想象,此刻对方该是怎样的绝望-
    因这几日她食欲不佳,厨师换着法子做新菜,生怕一不留神帽子没了。
    霍霆洲面容清肃,举止优雅,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他淡淡睨了眼
    对面,少女盘中的食物丝毫未动,眼神微微放空,明显心神不宁。
    他放下刀叉,从容地擦拭唇角,心中隐隐有些不悦。面容却依旧矜冷自持,嗓音淡淡:“廉政公署办案,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若他清白,调查结束自然无事。”
    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林栖雾倏然抬起眼睫,一向乖顺的眸子第一次映出清晰的质疑,几乎脱口而出:“可他清不清白,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空气瞬间凝滞。
    佣人垂首侍立,屏气静息。
    霍霆洲握着餐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目光移开,温声低哄:“乖乖吃饭。”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林栖雾只觉得胸口愈发堵塞,机械地拨弄着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午后,霍霆洲似乎有个海外联席会议,很快进了书房处理公务。
    林栖雾牵起Coco,走到花园里散步。立秋后的阳光暖融舒适,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Coco兴奋地在前面小跑,拽得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她看着Coco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纠结更甚:要不要去探望伯母?……可是去了又能怎样?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更怕……霍霆洲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看清来电备注,林栖雾心头莫名一跳。
    “喂,是绾绾吗?”电话那头传来梁振邦沙哑的嗓音,疲惫难掩。
    “伯父?”林栖雾的心猛地揪紧。
    “是我。”梁振邦顿了顿,语气难得恳求,“阿姝她……情况不太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绾绾,伯父知道这很为难你,但……你能不能抽空来看看她?就当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林栖雾指尖冰凉,屏幕几乎脱手。
    她下意识地应道:“伯父,我马上过来!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顶层VIP病房。”
    “好,我知道了!”林栖雾收紧牵引绳,急切地唤住小狗,“Coco!回家!”小狗狗被突然加大的力气拽得呜咽一声,茫然地跟着主人跌跌撞撞往回跑。
    林栖雾几乎是冲进家门,将牵引绳塞给迎上来的佣人,人已经跑向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墨灰色的梅赛德斯S65,是霍霆洲前段时间送她的礼物。
    她飞快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汇入聂歌信山道稀疏的车流,朝医院方向疾驰。
    少女心急如焚,完全没有注意到,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
    男人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面容平静无澜,手背上的青筋却清晰可见,指节凸起,泛着森冷的白-
    VIP重症监护区,弥漫着沉重的死寂。
    林栖雾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
    岑姝静静地躺着,曾经光彩照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如今毫无血色,深深凹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几近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哪里还是雍容华贵的梁太?
    分明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烛。
    梁振邦坐在一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看到少女进来,挣扎着起身,声音嘶哑:“绾绾,你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妻子,“你们…说说话,我出去抽根烟。”门被轻轻带上。
    林栖雾挪到床边,鼻子一酸,轻轻地唤了声:“伯母……”
    病床上的女人眼皮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睁开。
    她眼神有些涣散,茫然地转动了几下,终于聚焦在少女苍白的小脸上。
    岑姝干裂的唇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声音虚弱:“绾绾…你来了…伯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心口像被钝刀剜了一下。
    林栖雾用力摇头,泪水滚落:“伯母…别这么说…都是绾绾不好…”
    “傻孩子…”岑姝笑容释然,“你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们…上一辈罢了…”
    她眉头倏然蹙紧,似乎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闭上眼,急促地喘息了些许,才缓过那阵眩晕。
    女人重新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些,望着天花板:“绾绾…你知道吗……我和你妈妈…年轻时…同为模特…”
    林栖雾紧紧握住她枯瘦冰凉的手,泪水无声滑落:“伯母……”
    岑姝气若游丝,想回握,却连弯指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心气高…想法却不一样…”她喘了口气,眼神飘远,“你妈妈…正当红的时候…为了爱情…说退圈就退圈…嫁给你爸爸…”
    “而我…我不甘心…”岑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模特吃的是青春饭…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挤进真正的上流圈子…”
    “后来…我如愿…嫁给了振邦…成了人人羡慕的梁太…可这光鲜底下…多少辛酸…只有自己…夜里一个人…往肚子里咽…”
    林栖雾听着,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
    “振邦他……”岑姝提到丈夫,眼神黯淡下去,“事业心太重了…万事…利字当头…连带着…把知砚…也教成了那样…”
    她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渗出浑浊的泪水,充满了愧疚,“我…我若不是…一直拦着…怕他拆散你们…你和知砚…或许早就断了…如今…倒是我…做错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床边的少女,声音愈发微弱,“绾绾…伯母心里清楚…知砚他…配不上你…”
    说完,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阖上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伯母……”林栖雾泣不成声,心痛得无以复加。
    ……
    车内,林栖雾用头轻轻抵住方向盘,心乱如麻。
    男人沉重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萦绕:“阿姝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医生已经尽力,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见见知砚…”他顿了一下,无力地托住额头,“可廉署总部…拒绝了保释申请,说案情重大…”
    她缓缓抬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干干净净,此刻却像是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尖刀。
    ……
    车子咆哮着驶进车库。
    林栖雾甚至来不及把车停稳,熄了火,就冲了出去。
    Maria看到太太焦急如焚的模样,难掩惊讶。刚想询问,林栖雾已经一阵风似的掠过她,径直冲向二楼。
    她屈指叩了几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门。
    书房内,液晶屏幕上正开着跨国视频会,霍霆洲姿态沉稳,正专注地听着汇报。
    他眉头微蹙,眸色闪过一丝了然。旋即抬手,对着麦克风简短地说了句:“会议暂停,半小时后继续。”
    视频被切断。
    男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脸煞白的少女。面容温雅肃穆,像是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沉着启声:“什么事这么急?”
    林栖雾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睫毛扑簌了好一会儿,颤声道:“霍霆洲,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眉梢微挑,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嗯?”
    林栖雾心口一紧,不再绕弯子:“让梁知砚通过保释,好吗?”
    男人眸色微凝,周身倏然笼起凛冽的寒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一字一句,残忍地宣判:“bb,你可以为了任何人求我。”
    他顿了顿,眸色骤然幽冷,“但是他,绝不可能。”
    林栖雾小脸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霍霆洲紧抿薄唇,不做任何解释。
    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喙的拒绝。
    时间仿佛流转至那个雨夜。
    她还记得昏过去前,她吻上他的下颌。
    少女绕过书桌,径直走到男人面前。在他深邃的眸光中,她心一横,勾住他的脖子,侧身坐到他怀里。
    明明看上去清冷禁欲的男人,身体却那般火热。
    昭然若揭,火勺得吓人。
    心跳骤然加速。
    她强迫自己抬起小脸,对上他那双深幽难测的眸子,再次颤声恳求:“霍霆洲,求求你……”
    男人既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样坐着,将她的紧张、害怕和孤注一掷尽收眼底。
    林栖雾不禁想:他到底想要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她阖上眼,主动送上娇嫩的唇瓣。
    明明吻了那么多次,却还是毫无章法,笨拙地紧贴着,试图撬开他的冰冷。
    然而——
    回应她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少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睁开眼,对上男人晦暗的眸子,指尖下移。
    “你之前不是……喜欢这样吗?”她身体抖得厉害,却依旧坚持,“我再帮你…弄一次…好不好?求你…”
    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层,不由得蜷了蜷。
    旋即,猛然被男人的大掌覆住。
    他攥住少女纤细的腕骨,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深深地按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隔着衣物传来滚烫的温度。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女颈侧,嗓音因克制而喑哑:“bb……”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
    他还记得妻子那次后抱怨手酸痛了好几天,他怎么忍心还让她再做这种事。更舍不得,妻子这样作践自己。
    林栖雾的眼泪彻底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胸前,洇开一片湿痕。
    霍霆洲抱着怀里哭得颤抖的妻子,心口烫得发紧。他神色默然,那点微弱的挣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语气妥协而无奈:“罢了……”
    少女的哭声瞬间顿住,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霆洲抬手,指腹粗粝地擦去她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而怜惜:“我会联系那边。”
    林栖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
    “真的吗?”她哽咽着问,再次向他确认。
    霍霆洲刮了刮她通红的鼻尖,点了下头。
    “霍霆洲,谢谢你!”意外的欣喜下,少女几乎本能地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退开,腰间的手臂蓦然一紧。
    男人眸色转深,暗潮翻滚,嗓音低沉而蛊惑:“bb,该叫我什么?”
    少女的小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
    主动献吻的勇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下,下意识地把脸藏进他的胸口。
    耳畔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唤:
    “谢谢……老公。”
    【作者有话说】
    老婆发火
    daddy:惹到我算是惹到棉花啦![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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