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发颤

    ◎沾湿了指尖◎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清亮,明晃晃地照在资料室有些老旧的窗户上。高大的铁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泛黄的乐谱、剧本和理论书籍。
    张编剧和于萌一同过来时,林栖雾正伏在摊开的笔记上,认真做着标注。
    “张老师早,于萌早。”少女的声音含着微微嘶哑。
    张编剧推了推老花镜,脸上是惯有的严肃认真:“小雾已经来了,正好。”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你之前说的那两段,具体对应原谱的哪几页?你父亲当年的改编手稿或者笔记,有没有可能找到参考?”
    林栖雾立刻翻开自己带来的曲谱,指尖迅速而准确地指向几个标记了折角的地方:“张老师,是这里,第三乐章开头的快板部分,以及第五乐章结尾的慢板部分。”
    她一边说,一边又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用牛皮纸包好的册子,“这是我父亲之前整理的粤调南音中常用的装饰音和滑音的记谱方式,还有一些他融合改编的心得笔记,可能……会有点用。”
    她将册子轻轻推到张编剧面前。张编剧如获至宝,老花镜往前挪了挪,仔细翻看起来。
    “好!太好了!”张编剧虚指着册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兴奋的光,“有方向,有参考,这就好办多了!于萌,你负责把这两段原谱和粤调南音对应风格的经典唱段,找最清晰的版本复印出来,标注好情感节点!小雾,你跟我一起,我们按照你父亲的这个思路,先把核心乐句的融合方案敲定下来!”
    “好的张老师!”于萌立刻应声,小跑着去资料柜翻找。
    “明白。”
    三人立刻围拢到那张堆满资料的圆桌旁,紧锣密鼓地展开工作。
    室内瞬间被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低声而激烈的讨论声,以及笔尖在谱面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陈韵提着纸袋,笑容满面地探进头:“各位辛苦啦!中场休息,补充点糖分!”
    她走进来,从纸袋中拿出三杯挂着水珠的奶茶,“喏,听说这家在港城刚开就排疯掉,我托人好不容易才买到,试下好唔好食。”(快尝尝味道正不正。)
    浓郁的奶茶香弥漫开来。
    于萌欢呼一声,放下手里的复印资料冲过去:“谢谢韵姐!我正渴得嗓子冒烟呢!”她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林栖雾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走过去拿起一杯:“谢谢陈老师。”
    “同我客气乜嘢。(跟我客气啥。)”陈韵笑着,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带着前辈的关切,悄声道,“栖雾妹妹,别有太大压力。姜总监说话有时候是冲了点,但心肠不坏。她也是看重这个项目,你别往心里去。”
    林栖雾握着冰凉沁手的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指尖。
    她摇摇头,语气平静而认真:“陈老师,我没在意姜总监的话。我现在只想一件事,就是把眼前这份工作,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
    陈韵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放心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这股劲儿就行!那你们继续忙。”她拎起空纸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有了奶茶的短暂充电,三人的精神似乎又振奋了一些。讨论、尝试、否定、再尝试……核心乐句的融合点像隐藏在迷雾中的灯塔,他们一点点靠近。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高,又从头顶缓缓西斜。张编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张标注好的谱纸推到桌子中央。
    “好了,框架基本定了!”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小雾,按照你父亲的思路,这两处融合不仅不突兀,反而有种锦上添花的感觉!于萌,你那边标注好了吗?”
    “好了,张老师!”于萌把厚厚一叠复印好的谱纸整理好递过来。
    “行!今天先到这里。”张编剧看了看表,“都赶紧去吃饭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继续细化。小雾,你今晚回去再好好琢磨一下那两段粤调的唱法,这是难点,也是关键!”
    “好的,张老师。”林栖雾郑重地点头,将父亲的手稿笔记小心收好。
    告别了张编剧和于萌,林栖雾快步走出剧院大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资料室里闷了一天的燥热。
    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急促:“师傅,去港大南门,麻烦快点,谢谢。”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林栖雾靠在车窗边,脑海里还在反复回响着那两段粤调旋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今天是拍集体毕业照的日子。
    大礼堂前的小广场上,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拍照留念。
    林栖雾一换好学士服便匆匆赶到集合点,她脚步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几个同学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她心头掠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垂眸,衣着整齐,并没有不妥之处。
    “雾雾!这边!”
    林栖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胳膊,不由分说地拉到了旁边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
    阮糖今天也穿着宽大的学士服,圆圆的脸蛋上却没了平日的嬉笑,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又担忧地看着她。
    “软糖糖,怎么了?”林栖雾一头雾水。
    阮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这个角落,才压低声音:“雾雾,你是不是……还没看今天的新闻?”
    “新闻?”林栖雾更加困惑,她一整天都泡在资料室里,根本没时间看手机,“什么新闻?”
    阮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立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递到林栖雾眼前:“你看!这帮无良媒体,气死我了!”
    林栖雾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醒目的加粗标题:
    [梁氏集团少东梁知砚情定周氏千金,世纪联姻即将启幕!]
    配图是梁知砚和周施妤手挽手出席某活动的照片。这消息虽来得突然,但林栖雾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分手是她主动提的。
    然而,当阮糖的手指往下滑动,露出下面几条关联的小媒体推送时,她的呼吸蓦然一窒。
    [昔日青梅惨遭抛弃?深扒梁少情史,林姓前女友豪门梦碎!]
    [周施妤才是真命天女?细数林姓前女友“被退婚”始末!]
    几篇新闻不仅标题噱头十足,内容更是极尽歪曲夸张之能事,暗示她攀附豪门不成被弃,字里行间充满了刻薄的嘲讽。
    “这帮混蛋!胡说八道!”阮糖气得脸颊鼓鼓的,差点破音,又赶紧低下声,“明明是你提的分手!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你被退婚了?还‘豪门梦碎’?呸!他们就是故意的!想踩着你给那姓周的抬轿子!简直太恶心了!”
    林栖雾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标题,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口。
    她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阮糖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疼地抱住她:“雾雾!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你啊!我替你骂死他们!”
    林栖雾拍拍她的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快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
    随着快门的咔嚓声,合照环节终于结束。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暖白的光晕。
    “走,雾雾!”阮糖一把挽住林栖雾的胳膊,拉着她就往校门外走,“我请你吃甜品!庆祝我人生第一份工资到手!”
    她的语气刻意装得轻松欢快,但林栖雾知道,阮糖是担心她,想让她开心点。
    两人来到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口碑不错的甜品店。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新鲜出炉的牛角包的甜腻气息,店内正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阮糖豪气地点了两份招牌手指饼干,又给林栖雾点了杯香草拿铁,自己则是奶油顶冰巧。
    “快吃快吃!”她把其中一份推到林栖雾面前,舀了一大勺浸满咖啡酒的手指饼干和马斯卡彭奶酪送进嘴里,随即拿起手机,“我看看我家孟疏棠今天有没有发新剧照……”
    “咦?”她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呼,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眼睛越瞪越大。“哇靠!太解气了!”
    “怎么了?”林栖雾被她吓了一跳。
    “雾雾!你看!快看!”阮糖激动地把手机塞到她手里,嗓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看热搜!梁知砚和周施妤的新闻虽然还在上面挂着,但是——”
    “那些恶心的小道报道全都不见了!点进去都显示‘内容已删除’!”
    林栖雾垂眸看向屏幕。
    果然,热搜话题榜上,#梁知砚周施妤联姻#的词条依然醒目。点进去,除了官微联合发布的、措辞严谨的订婚声明,下面关联的新闻,也都是正规媒体客观报道的消息。
    ……之前那些标题耸动、内容不堪的野鸡小报链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糖凑过来,手指兴奋地往下划着评论:“而且你看前几条热评!我的天!全是骂梁知砚的!”
    热评第一:啧,为了家族利益抛弃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梁家算盘打得真响!
    热评第二:周小姐是名媛没错,但那位林同学也是货真价实的美女学霸好吗?某些人眼里的“豪门梦”真是可笑。
    热评第三:梁家这波操作真败好感!以前还觉得梁知砚人模狗样的,原来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呵呵!
    “哈哈哈!太爽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阮糖拍着手,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活该!梁知砚渣男的名声坐实了吧!看他还怎么装!”
    林栖雾看着那些为她“打抱不平”的评论,却并没有像阮糖那样雀跃起来。
    她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条显示“内容已删除”的空白区域。
    ……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还能是谁,你老公[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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