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请求

    ◎交缠得厉害◎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霍霆洲单手扶着方向盘,袖口处微微露出一截冷白腕骨,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箱光滑的皮面,修长的指节自然舒展,姿态沉稳而松弛。
    林栖雾坐在副驾驶上,脊背挺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纤白如玉的手指搭在紧紧并拢的双膝之上,交缠得厉害。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不知何时向上调了调,纸巾和矿泉水则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林栖雾因察觉到男人的体贴愈发不安,思及出门时他刻意未叫司机,而是亲自开车——
    即便绅士如他,或许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段关系吧。
    从答应结婚的那一刻起,她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能维持表面的尊重,已是这段婚姻里她能想象的最好结局。
    可此刻男人细微处流露的关怀,却像一道微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隐隐生出一种不该有的惶恐。
    车子驶过尖沙咀拥堵的十字路口,速度减慢。四周鸣笛声此起彼伏。
    林栖雾按下车窗,呼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胸腔里那点微弱的勇气终于挣扎着浮了上来。她猛地转过头,眸光直直撞上霍霆洲偏来的视线。
    “霍先生,”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嗓音紧绷,“我……有个请求。”
    霍霆洲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梢,示意她说下去。
    林栖雾指尖微微掐进掌心,压住内心翻涌的忐忑:“我们结婚的事……能不能,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她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嗯……其他的,需要我配合出席的场合、需要我扮演的角色,我都会尽力做好,不会有任何问题。只有这个……”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恳求,“只有这个要求,可以吗?”
    她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口擂鼓般跳动,随即垂下头,眼睫颤得厉害。
    霍霆洲眸光深敛,温雅清隽的面庞并无丝毫不悦。搭在扶手箱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可以。”
    林栖雾紧绷的肩颈瞬间放松下来,她软软地靠向椅背,低声向男人道谢。
    霍霆洲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的车流。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离港西剧院只有两个路口。
    林栖雾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刚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她轻咬下唇,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那个……霍先生……能不能……别把车停在剧院正门口?就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霍霆洲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女局促不安的小脸上,唇角倏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不算很深的揶揄:
    “在太太眼中,我就这般见不得人?”
    林栖雾的脸“唰”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她感觉耳朵火燎般发烫,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却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话还没想好怎么说,车子已经稳稳滑向路边,在距离剧院还有一个路口的僻静处停了下来。
    “到了。”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栖雾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谢谢霍先生!再见!”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
    少女一路小跑起来,身形有些摇摇摆摆,显然是平日里不怎么穿高跟鞋,步伐不太稳当,意外地透出一种笨拙的可爱来。
    霍霆洲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远处那抹纤瘦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早已淡去,深邃的眸子里却仿佛沉入了更浓重的墨色-
    林栖雾几乎是冲进剧院的后台通道,勉强平复呼吸后,才快步走向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透出令人压抑的寂静。
    她心头一紧,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室内气氛凝重,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艺术总监姜莉站在长排会议桌的最前方,双手撑着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那张总是妆容精致、带着矜傲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眸中的疲惫和焦躁难以遮掩。
    台下的人,无论是平时爱闹腾的年轻人,还是沉稳的老前辈,此刻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僵硬地端坐着。
    “都到了?”姜莉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扫过全场,尤其在林栖雾这边停顿了半秒,眼神里满是审视。“行,那就不废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冰冷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沉重,“吴老太太那边,对咱们准备的压轴曲目《百鸟归巢》,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她顿了顿,环视着台下人紧张的脸孔,蓦然施加压力,“离老太太的八十大寿不到两周,干等着我们耗不起!今天排练中断,必须拿出个解决方案来!”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孙哥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姜总监!那……那咱们干脆投其所好?把压轴曲目换成老太太最喜欢的粤调,从根儿上解决她的不满!让她满意了,咱不就过关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梅姐立刻打断他,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孙哥,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急糊涂了?就剩这么几天换整套粤调南音的曲谱?你以为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找谁编?就算谱子能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唱曲演员呢?是随便抓个人就能唱得地道的吗?团里谁精通这个?呢个根本就系发紧梦!冇可能嘅!”(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没戏!)
    梅姐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像一盆冰水,把孙哥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星彻底浇灭,也浇熄了台下人心中刚冒头的希望。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气氛愈发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挪动椅子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再无其他声响。
    似乎眼前……是一个几乎看不到任何破局的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孩站了起来。她是团里年初新来的编剧助理于萌,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不高。
    她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姜总监,各位老师,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于萌舒了口气,语气平缓:“我以前参与过一个地方戏曲传承项目,跟南音传承人林徵先生有过编曲合作。林老对传统南音研究很深,尤其精通闽南和粤地双调的融合演绎,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大家。”
    她的话像在沉闷的房间里开了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风,让在场的人得到一丝喘息。
    孙哥的眼睛亮了一下,急切地问:“林徵先生?小于,你能联系上他吗?请他出山帮我们救个急?”
    于萌摇了摇头,目光却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转向了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少女,声音清晰而笃定:“联系林先生需要时间,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
    她顿了顿,视线牢牢锁定林栖雾,“栖雾,我记得你是林徵先生的女儿吧?家学渊源,想必粤调南音,你应该是会的?”
    于萌的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轰然炸响。
    场内的人面面相觑,除赵明城外,乐团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林栖雾的出身来历,平日里只当她是一个还未毕业、涉事未深的小姑娘。
    刹那间,排练厅里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少女身上。震惊、错愕、恍然大悟……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形之网,将她死死罩住,动弹不得。
    姜莉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更是像两把淬了寒的刀子,向她投来冰冷的审视:“林栖雾?”
    林栖雾胸口猛然一窒,她定了定心神后,扶着冰凉的金属椅背缓缓起身,面容温煦淡然,并无半分露怯。
    “是……林徵先生是我的父亲。”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不疾不徐,“粤调南音……我确实熟谙。”
    “哗——!”
    场内顿时议论纷纷,仿佛热锅中的沸水,掀起一阵喧哗。
    “太好了!有救了!”
    “我就说嘛!老天爷开眼!”
    “没想到栖雾这孩子……竟然是林徵老先生的女儿!!!”
    “……”
    刚才还愁云惨雾的同事们,面容瞬间亮起了希望的光,热切的视线纷纷围拢而来,连一直沉着脸的梅姐,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林栖雾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下,紧接着道出的话却让场内的人再次面如死灰:
    “但是——”
    “正如梅老师所说,即便是换成我来唱,全曲排演的时间也是完全不够的。更何况,我还担任了琵琶手一席……”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老师,比我更清楚,一场合格乃至优秀的南音演出,究竟要花多少功夫磨合。”
    她的话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场内希望的泡沫。
    孙哥张了张嘴,刚才的激动慢慢变成了更深的沮丧。梅姐则直接嗤笑了一声,抱着手臂,脸上写满了“我早就知道”的不屑。
    一直冷眼旁观的姜莉慢条斯理地转了下手中的笔,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既然你自己也清楚重排的时间根本不够,那你刚才站起来做什么?”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栖雾瓷白的小脸,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入职港西还不到两个月,真以为自己站起来说两句,就成救星了?”
    【作者有话说】
    打脸在后面呢,有没有读者宝宝猜到妹宝准备做什么?[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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