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3章 以后我养家……

    在梁苏的鼎力相助下,青山药行兆州分号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他殷勤备至,不仅为杜槿引荐了兆州城内数家老字号药铺和知名医馆,还在短短数日内便促成了几笔大单。
    待听闻杜槿是燕州人士,他当即拍案道:“在下在燕州也有不少经营药材生意的故交。那边的老山参、花鹿茸都是上等货色,若杜娘子不嫌弃,不如咱们择日同往燕州走一遭?”
    “多谢梁掌柜美意。”杜槿笑着婉拒,“只可惜我近日要启程返乡,实在分身乏术。”
    梁苏闻言一怔:“杜娘子这就要回黎州了?”
    杜槿眉眼温和:“离家日久,家中稚子尚幼,实在放心不下。”“原来杜娘子已有夫君。”梁苏故作惊讶状,“想来您夫君也要一同返乡?”
    见杜槿含笑点头,梁苏心中已然明了,寒暄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刚踏出药行大门,梁苏立即唤来心腹随从:“快马加鞭派人去黎州!让梁英好生准备,务必要将青山药行一行人招待得妥妥帖帖!”
    随从不解道:“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梁苏嗤笑一声:“你这榆木脑袋!咱们这位经略使大人啊,怕是要青云直上了!”
    “可击退西域大军的不是四王爷吗?经略使大人初到兆州便重伤昏迷,并未听闻他立下什么功劳。”
    梁苏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若无特殊情况,堂堂北境经略使岂会轻易前往黎州?观杜娘子言谈举止,眉宇间喜气盈盈,想来不是贬谪,应是升迁才对。”他压低声音,“更何况他在京中便是四王爷心腹,四王爷来兆州不过短短数月,若非有人暗中相助,岂能如此迅速地肃清北凛余孽?”
    “掌柜的意思是……”
    “他绝非如传言那般一直卧病在床,相反,恐怕在此战中居功至伟。”梁苏面露喜色,“经略使大人的升迁调令,想来不日便会下达。”
    “咱们梁氏仁爱堂,这回可真是遇到泼天的富贵了!”
    一个月后,一封朝廷敕令八百里加急直达兆州府。
    “北境经略使商陆,忠勇兼备,战功彪炳。今特擢升为西南诸路兵马总督,统辖黎、叙、泸、戎四州军务,兼领御前光威军指挥使,赐紫金鱼袋,秩正三品。望卿恪尽职守,绥靖边陲,永固南疆。”
    而接任经略使一职之人,则是官家心腹、枢密院承旨周康年。
    院中紫藤花架下,杜槿斜倚着湘妃竹榻,轻摇蒲扇:“这般安排,也是你与南霁霄的交易?”
    “算是各取所需。”商陆轻笑一声,随手拈起她鬓边落花,“圣人大概已查出了我的身份,即便阿勒坦已死,他也难容异族将领久镇北疆。如今我自请去西南,倒遂了各方心意。”
    杜槿思索一番,笑道:“回黎州也好,若将来南霁霄翻脸,咱们便躲进羁縻山去。”她指尖划过他掌心,“青杏谷外有瘴气为屏,内有百越为援,便是朝廷十万大军也寻不得咱们踪迹,大可在谷中自在逍遥。”
    “不会到那一步。”商陆低头吻她指尖,唇畔笑意如春溪融雪。
    雪谷一役的封赏陆续下达,林听授黎州巡检使,阿流等人俱归骁骑营。林宗了却心事,便以年老为由辞官,随众人返回青杏谷颐养天年。
    赵风终究耐不住性子,与他爹商议后决意投身军旅,从骁骑营队将做起,摩拳擦掌要在西南闯出一番名堂。赵火则自请入军中主管机宜文字,专司文书军令,兄弟二人同帐效力。
    狼骑旧部中,连曷、阿息保等人领了巡检使职衔,仍隶商陆麾下。唯有乌萨拒了封赏:“老子宁可给杜娘子当马夫,也不当夏国的兵!”
    杜氏兄弟三人在杜槿的殷切邀请下,最终应允一同前往黎州。杜枫之从刑狱司脱身后关了兆州医馆,正怅惘间,杜槿笑吟吟递来账册:“青山药行各处分号,还等着二哥这般圣手坐镇呢。”杜榆之和杜榛之仍用穆俞、穆秦化名,入骁骑营任亲从官。
    这日,衙署众人正忙忙碌碌收拾行装,府上却来了位极熟悉的客人。
    “槿娘!你们当真要回黎州?”崔六娘听闻又要和杜槿分开,急匆匆找上门来。
    杜槿拉她坐在庭院树下,摆上果子花茶,安抚道,“不过暂别罢了。兆州分号还有你三成股,我岂会撒手不管?”
    崔六娘攥着帕子哽咽:“北境到南疆相隔数千里,日后天南地北,下次相见不知何年。”“你爹任期不过三年,说不准下回就调任岭南呢?”杜槿忽然眨眼,“不如这般,往后不管崔大人调任何处,我便在那里开家分号,可好?”
    崔六娘破涕为笑:“那我定要督促爹努力升迁了,最好把天下州县都走遍,让槿娘做成大夏第一药商!”
    暮色中,杜槿眸中映着晚霞,举起茶盏与她相碰:“一言为定!”
    数日后,南霁霄率大军班师回朝,商陆亦将北境军务交割完毕,启程前往黎州赴任。
    两军初时同路,二人便在官道上并辔同行,策马闲谈时,南霁霄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倾身低语,亲近之态溢于言表。路旁将士见状,无不暗自咋舌:“四殿下果然视此人为心腹!”
    各军一时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重新掂量起这位西南兵马总督的分量。
    行至半日,官道分岔,一侧向东南直指兆京,一侧则向西南通往黎州。两军勒马驻足,正是分道之时。
    “西南边陲,此后便托付与你了。”南霁霄执辔轻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来兆州前,父皇曾召我问你底细。君前不敢妄言,他虽未置可否……但北境终究不便再留你。”
    商陆略一颔首:“无妨。比起留在旧地伤心,我更愿往南疆。”南霁霄促狭笑道:“哪里是愿去南疆?明明是愿意陪在娘子身边吧。”
    “那是自然。”商陆眉梢微扬,答得坦荡。
    南霁霄笑意渐敛,自嘲般摇了摇头:“有时候我倒挺羡慕你的。家有娇妻稚子,日后山野风月,江湖之远,真真是千金难换的日子。更遑论你那位娘子……”他望向天际流云,“胸有凌云志,七窍玲珑心,偏又对你
    如此情衷。”
    “你这厮,究竟修了几世功德才能遇此佳人?”
    商陆莞尔:“得遇槿娘是我此生幸事,殿下眼红也是枉然。”
    南霁霄絮絮叨叨间,商陆的思绪已飘回沅州河畔。彼时他背负灭族之痛,满心只余滔天恨意,只想着寻一可靠农家托付幼儿,自己便可去邺都刺杀南夏皇帝,抑或是或跃入深谷了断残生。
    不论死于乱箭还是荒野,横竖好过受这钝刀磋磨般的苟活。
    没想到竟从水里捞起一个落汤鸡似的瘦弱女娘,明明身无长物,孤苦伶仃,眼眸却亮得灼人。
    此后青山村中,她采药治病、开荒种田,将清贫日子过得鲜活有趣,一路闯深山、平瘟疫、建商队,成为越来越多人的主心骨。
    不知从何时起,商陆发现自己的目光愈发离不开她,往日的戾气和苦痛,渐渐都抚平于青山村的一蔬一饭、一花一草。
    原以为是随手救人,未料反倒救赎了自己。
    朝廷大军渐远,杜槿掀开车帘,杏眸含笑:“你俩方才嘀咕什么悄悄话?”“不过叙些旧事。”商陆望向平野尽头的绵延山峦,一时有些恍惚,“他……志不止于此,仍想更进一步。”
    南霁霄已是亲王之尊,若再进一步,只能是那不可说的九五尊位了。
    “他野心愈盛,便愈要倚重你。”杜槿笑意更深,“咱们的好日子,且长着呢。”
    大军的旌旗招展中,众人沿官道一路南行,途经沅州、江州、洪州,皆是杜槿当年仓皇逃难时走过的路。昔日衣衫褴褛、前路茫茫,如今却有挚爱相伴,铁骑护卫。每到一处,州县官员皆整冠出迎,设宴接风,当真是云泥之别。
    行至黎州地界,黎州知州陈明远与兵马钤辖张承早已率众官候在十里长亭。听闻新任西南兵马总督本就出身黎州,二人喜形于色,设宴招待十分尽心。商陆虽不喜排场,却也领了这番盛情。
    入城次日,仁爱堂梁英急急遣人递了拜帖,又设宴相邀。杜槿欣然赴宴,席间梁英虽未点破她身份,言语间却处处透着恭敬,斟酒布菜,十分殷勤。
    青山药行生意蒸蒸日上,如今又得了西南兵马总督这层关系,必定前程似锦。梁氏仁爱堂已然打定主意,举全族之力襄助青山药行,日后青云直上就在此一搏。
    待军务交接妥当,商陆便护送杜槿返回青山村。
    长长的车队碾过山间小道,车轮吱呀轻响。道旁野菊簇簇,山雀啁啾,远处青山起伏绵延,稻田翻涌着金色波浪,满是闲适野趣。
    杜槿托腮倚窗,忽道:“你说咱们把阿鲤接到黎州可好?他也到进学的年纪了。”
    “听你安排。”商陆策马缓缓而行,神色轻快。
    “如今赵风、赵火都随你留在骁骑营,兰婶肯定也要跟去黎州。”杜槿眉眼弯弯,“此番不如把赵山和姜岫那几个孩子都带上,一道进学。”
    她掰着手指盘算:“前几日和梁英商讨后。我打算把青山药行的总号也迁到黎州。那里商贾云集,四通八达,日后宅院、铺面、田庄都要好生置办……”
    商陆颔首:“你若要在黎州置业,陈明远自会把契书送到你手上。”
    “那可不成!我手里有钱,可不能占官府便宜!”杜槿俏皮眨眼,“药行每年的红利可比你那点子俸禄丰厚多了,夫君放心便是。”
    “好,日后就有劳夫人养家了。”商陆忍俊不禁。
    “除黎州总号外,咱们在邺都、兆州等地已有四间分号,不如下回去闽地开分号可好?”杜槿眸中闪着憧憬,“听闻那里海舶往来,番货云集,定可做一番大事业。”
    “一切都听槿娘安排。”
    众人一路欢声笑语不断,行至暮色渐浓时,青山村终于映入眼帘。山坳环抱之中,夕阳已将山峦染成金红,炊烟袅袅升起,溪水潺潺流过檐下,这座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在晚霞中静谧如画。
    杜槿心头涌起难言的欢喜与归属感,雀跃地拽住商陆衣袖:“走,回家咯!”
    此后暮烟绕灶,山溪烹茶,青山为凭,白首相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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