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1章 阿勒坦坠崖?!……

    漫天风雪中,南霁霄正策马而来。
    他一袭银丝轻甲,外罩月白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而矜贵。身后一众皇城司亲从官皆着白色劲装,气势俨然。
    赫连锋猛地挣开钳制,踉跄着冲到马前伏地行礼:“拜见王爷!”他身后的马行伙计纷纷滚鞍下马,纳头便拜。
    蒙角面露惊色,也率领骁骑营众将士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王爷!”
    山道上众人皆俯首,唯有一道纤细身影立在风雪中,怔怔望着眼前的皇城司人马。
    “杜娘子。”方寒云轻咳一声,低声提醒。
    “你们……”杜槿轻叹一声,已然明白其中关窍。她整了整衣袖正欲行礼,一只手已伸到面前,虚虚将她扶起。
    抬眼望去,南霁霄含笑收手:“免礼。”
    “参见王爷。”杜槿依然双手交叠,盈盈下拜,“先前我便疑心赫连东主身份有异,不想竟是王爷的人。”
    一切豁然开朗。
    难怪总觉得自己在北境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透,原来背后竟是南霁霄作祟。他明面上借商陆之手肃清北凛叛党党,暗地里又派赫连锋打入叛党内部,甚至助其引西域大军入关。
    如此一来,无论双方如何博弈交锋,始终逃不出他的掌控。
    虽知此人向来智计百出,但杜槿此时仍不免有些恍惚。
    果然,只见南霁霄眼中噙着笑意,露出一丝玩味之色:“赫连锋在北境潜伏多年,奉本王密令卧底北凛叛党,谋划所谓复国大业。”
    “东主以身涉险,不想竟是王爷麾下密探。”杜槿不动声色接口,“不仅骗过了叛党,连我们都被蒙在了鼓里。”
    赫连锋抱拳行礼:“在下并非有意欺瞒,还望杜娘子海涵。”
    “王爷好计谋。”杜槿沉吟道,“原来叛党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在王爷眼皮子底下。”
    南霁霄朗声大笑:“此计能成,还多亏你与商陆鼎力相助。”他与杜槿交手多次,屡屡被其智谋所惊。此番谋划能完全瞒过她,南霁霄心中不免也有些得意。
    杜槿轻哼一声:“多谢王爷。只是下回还望提前知会,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平白浪费我许多功夫。”赫连锋连忙躬身,汗颜道:“多谢杜娘子不杀之恩。”
    “北境大局已定,我派人护送你回兆州……”南霁霄话未说完,忽地挑眉轻笑,“呵,他来得倒快。”
    山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玄甲骑士飞驰而来。为首的商陆战衣染血,面甲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麦色面庞,面上血痕更添几分野性。
    他的胸膛正剧烈起伏,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渊,直直望向杜槿。
    商陆勒马停在距南霁霄三丈之处,二人一者在马上,一者在马下,隔着凛冽山风遥遥相望。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飘落的雪花似乎都停滞在半空。
    杜槿不禁心头一紧。
    商陆身份本就敏感,如今又牵扯出藏匿北凛皇室血脉一事,实在难以解释。虽说那颜部灭门之祸源于废太子,但南霁霄毕竟是夏国王爷,若是他起了疑心……
    “看来前方战事已了?商将军辛苦。”南霁霄率先开口,面上笑意不减,“战场刀兵无眼,不如让方寒云先送杜娘子回府?”
    商陆翻身下马,右手抚胸行礼:“多谢王爷。但内子自有狼骑护送,不劳王爷费心。”
    “我……”杜槿刚要开口便被商陆打断。他沉声道:“槿娘,你先回兆州,此事我来处理。”见她面露忧色,商陆抬手拂去她鬓边落雪,低声笑道,“放心,回家等我。”
    灼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商陆眼中露出坚定而温柔的笑意,仿佛无声的安抚。
    杜槿翻身上马,又回首望向那两人,不禁握紧了手中缰绳。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身随狼骑离去。
    玄甲骑士和白衣亲卫伫立在雪谷中,良久无声。
    喀拉巴什一战的消息飞速传遍北境三州,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北境经略使商陆中毒昏迷,西域诸部趁虚而入,攻破凉城,兵临云阳关下!老将项瓒率关中守军浴血奋战五日,终将敌军阻于雄关之外。
    西域军见强攻不下,转而绕道喀拉巴什雪谷,欲从祁连山直取兆州。幸而四殿下赵王奉皇命千里驰援,率数万府军将敌军歼灭于雪谷之中。
    战事方平,北境经略使伤愈醒转,竟查出下毒之人乃兆州同知周显!此人身为北凛降将,多年来暗通故国,豢养私兵,私藏军械,更勾结西域诸部祸乱北境,意图复国自立。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经略使便暗中禀报四殿下,二人以雷霆之势拿下周显。连夜审讯之下,竟一举揪出北境叛军文武官员八十余人,尽数押解入京。
    此案牵连甚广,每日都有官员在衙中被直接带走,甚至连兆州刑狱都人满为患。一时之间,北境官场人人自危。
    一个月后,兆州城。
    自雪谷一别,商陆忙于战后诸事,一直未曾归家。杜槿初时还忧心忡忡,后来见兆州叛党纷纷落网,南霁霄也未曾与商陆决裂,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请问,此地可是青山药行?”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文士恭敬作揖。
    杜槿从药柜前抬头:“正是。不知郎君是……”
    西域战事初起时,兆州城中不少富商贱卖家产,仓皇南逃。赵方平眼光毒辣,趁机盘下一间极好的铺面。
    这铺子位于城中最繁华的街巷,前铺后宅,占地半亩有余,还带着一间宽敞的库房,正适合做青山药行的分号。
    可眼下铺子还在收拾,连招牌都未挂上,怎会有陌生人登门?
    那文士闻言大喜:“想必您就是青山药行的杜娘子?在下梁苏,是梁氏仁爱堂兆州分号的掌柜。”
    “仁爱堂?掌柜可识得梁英?”杜槿眸光微动。
    “在下与梁英正是同族兄弟!”梁苏连连拱手,“久闻杜娘子大名,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当年多亏梁英相助,青山药行才能在短短数月间站稳脚跟1杜槿欣然将人迎进后院。
    梁苏言辞恳切:“不瞒杜娘子,我在家中行七,与二哥梁英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这些年来常听他提起青山药行,每每赞不绝口。”
    “多亏有青山药堂的药材供应,黎州分号的销量,年年都是仁爱堂头名!”
    杜槿浅笑:“我与梁掌柜是多年故交,乃是彼此扶持,才有如今共赢之局。”她话锋一转,“只是……梁掌柜从未与我提起兆州分号之事,否则我初到兆京,定当先去仁爱堂拜访。”
    梁苏连忙告罪:“这是在下的疏忽!本该早些来拜会杜娘子才是!”
    两人又闲聊半晌,梁苏不经意提及,兆州极缺南星、三七等南方珍药,而北境雪莲品质极佳,若能贩往南方,必能大获其利。
    “只可惜兆州通往邺都的商道不太平,盗匪横行,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啊。”梁苏长叹道。
    杜槿放下茶盏:“既然如此,不如由青山药行来试试。”若真如梁苏所言,只要能打通这条南北商道,一年往返两三趟便能有上万两的利润,远胜其他路线。
    梁苏喜道:“杜娘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此事便拜托青山药行了!”
    两人又细细商议半日,直至暮色渐沉,杜槿才将梁苏送至门外。
    登上马车后,随从终于按捺不住:“掌柜的,为何要将这等机密告知她?那南星、三七的商道本就是我们独掌,直接进货岂不赚得更多?”
    “闭嘴!你可知这杜娘子是何人?”梁苏厉声呵斥。
    随从缩缩脖子:“不就是个药行女东家吗?”
    “蠢材!”梁苏冷哼一声,“梁英曾言,这位杜娘子的夫家姓商。”见随从仍一脸茫然,他压低声音,“你可知道,如今的北境经略使大人姓什么?”
    “也姓商……
    可天下同姓者多,这能说明什么?”随从挠头不解。
    梁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先前只是猜测,今日一见,我便确信这位杜娘子绝非等闲。”他重重靠在车壁上。
    “且不说她那通身的容貌气度,绝非寻常妇人可比。单说方才在药行外,那些狄人护卫个个佩刀,与城外骁骑营将士的兵器如出一辙。”
    “莫非她是经略使大人的……”随从惊呼出声。
    “想来正是。”梁苏深吸一口气,随即面露嘲讽,“梁英那厮,明明攀上了如此权贵,这些年却一直闭口不谈!哼,分明是在防着我!”
    “区区几条商路,让给青山药行又何妨?”梁苏咬牙,“眼下最要紧的是讨得这位贵人欢心!只要攀上这棵大树,日后仁爱堂在兆州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兆州分号,岂能让梁英一人独占风光!”
    杜槿送走梁苏,正欲回去整理药材,忽听到隔壁彩帛铺几个伙计正在门外闲谈。
    “听说了吗?雪谷之战里冒出个北凛将军,叫什么阿勒坦的,杀得西域大军丢盔弃甲!”
    “阿勒坦?我知道!北凛那颜部的少将军,那可是个大官儿!当年就征讨过乌孙……啧啧,可惜后来当了叛徒,全族都被砍了脑袋。”
    “是个叛徒啊?”一个伙计满脸鄙夷,“我还当是什么英雄好汉呢!”
    另一个伙计立即反驳:“听说他是被冤枉的!那颜部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会叛国?”
    “呸!明明是赵王殿下带兵救下兆州,与那个叛徒有什么关系?”
    几人争执不下,彩帛铺掌柜踱步而出,嗤笑道:“人都死了,你们在这儿争对错有何用?”
    杜槿原本侧耳听着,听到此话,一股热血登时直冲头顶。她箭步上前,一把揪住掌柜衣襟:“你方才说什么!谁死了?!”
    那掌柜认出是新搬来的药行东家,愕然道:“杜娘子问的是……那个阿勒坦?”
    “正是他!他怎么了!”杜槿额角冒汗,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掌柜叹息摇头:“听说那阿勒坦昨日谋害赵王未遂,被大军追捕,坠崖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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