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7章 西域煞神?

    崔知仁走出青山药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崔大人慢走!”赵方平殷勤地拉开药铺大门,“前头巷口新开了家胡饼摊子,香得很,大人不妨带几个回去。”
    崔知仁随口应下了恍恍惚惚走到摊前,呆望着泥炉里翻烤的胡饼。直到热腾腾的芝麻香混着红糖甜味扑面而来,他才猛地惊醒。
    “刚出炉的芝麻胡饼咧!又香又甜!”小贩冲他咧嘴一笑,“客官要几个?”
    “唉!这、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崔知仁一拍大腿,转身就跑。
    那小贩愣在原地:“啊?客官,我就卖个饼……”
    青山药行。
    “崔知仁回去了?”杜槿正在药房清点库存,余光扫到有人掀帘进来。
    “魂不守舍地走了。”乌萨点头,“杜大夫,此人胆小如鼠,让他去办那件事,靠得住吗?”
    “他虽然胆小,人却不糊涂。”杜槿轻轻擦拭手中药盒,“从西南边陲小县调任兆州安抚司,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谁的人。”
    “拓跋雄已经招了,北凛旧党的后手,就是趁着兆州主将交接不清,引西域诸部来攻城。若让他们得逞,不仅能夺下北境三州,还能顺理成章把罪责推给新任经略使。”
    “日后朝廷问罪于商陆,崔知仁这个属官也难逃一劫。”杜槿嘴角微扬,“越精明的人越好拿捏,以他的性格,自然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昨夜杜槿对崔知仁一番敲打,软硬兼施,正是要逼他去做一件极危险的事。
    乌萨皱眉:“可州府上下都知道他是谁的人,难道不会防着他?”
    “其实前面那句话是骗他的。”杜槿狡黠地眨了眨眼,“除了我们,兆州无人知晓他与商陆的关系。”
    乌萨抖了抖眉毛:“谁动的手脚?”“南霁霄。”
    药房外人来人往,晨光透过窗棂,映着杜槿那双亮晶晶的杏眸,格外明亮灵动。
    西域诸部来袭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北境,兆州城迅速骚动起来。
    城外百姓纷纷拖家带口涌进城,城门口一片混乱,推车上的粮食、布匹散落一地,周围满是哭喊声。守城士卒手持长枪维持秩序,却挡不住越来越汹涌的人潮。
    城内的粮仓、医馆、盐铁铺已被官府接管,连青山药行的草药都被尽数征用。入城的百姓被统一安置,街上时不时有衙役敲着铜锣巡逻戒严,一时满城肃杀。
    西北,云阳关。
    疏勒河在此没入茫茫沙海,河床两岸皆是枯死的胡杨林。风沙漫天的峡谷中,一座关隘巍然矗立在祁连山口。
    自凉城陷落后,西域大军如同蝗虫过境,一路烧杀劫掠,长驱直入直插云阳关。
    关外,乌孙王的金色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西域大军列阵而立。战马喷着白气,弓弩手已搭箭上弦,只待一声令下。
    厚重城门嵌在风蚀的崖壁上,此时的云阳关,已是狼烟四起。
    “元贵靡那厮一副高傲嘴脸,老子看得就来气!”阿史那摩摔开门帘,怒气冲冲闯进营帐。
    乌发副将昆弥皱眉道:“乌孙王手握万匹西极马,坐拥伊犁河谷,战力冠绝诸部。更何况他祖母是凛国公主,向来目中无人,你又何必动怒?”
    “他竟让老子去押运粮草!”阿史那摩咬牙切齿。
    “押运粮草?”旁边的小将骨勒一跃而起,“不是说好封你做游击将军吗?”
    提起这事儿,阿史那摩气得一脚踹翻桌案:“乌孙那群狗东西,不知从哪儿寻来了塞种佣兵!”
    昆弥神色凝重:“塞种人骑□□湛,最擅侧翼骚扰,难怪打发我们去后军了。”
    “妈的!到手的战功就这么飞了!”阿史那摩将手骨捏得咔咔作响,“那个煞星都死了好几年,这群夏国汉人又算个什么东西!”
    骨勒缩了缩脖子,眼前仿佛又浮现当年尸横遍野的场
    景。那煞星曾率一万铁骑横扫西域,杀得诸部溃不成军,尸横遍野,被迫退守塞外。
    沙漠中至今还流传着此人的传说,几乎可止小儿夜啼。若不是听闻他数年前就被北凛皇帝砍了脑袋,西域诸部又怎敢入关?
    祁连河谷深处,黄沙漫天,落日西沉,绵延起伏的沙丘被染成血色。
    声声驼铃中,阿史那摩带着运粮士兵在一处河谷绿洲扎营。
    “不知云阳关战事如何了。”骨勒百无聊赖地甩着马鞭。
    昆弥平静道:“云阳关的守将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儿,据说城中还有北凛内应,此战必胜。”
    阿史那摩猛灌几口烈酒,狠狠啐道:“管他胜败,横竖这功劳都轮不到咱们!”
    骨勒刚掰开一块干饼嚼着,突然身形一滞,厉声高喊:“敌袭!”阿史那摩闻声一跃而起,密集的箭雨已扑面而至。
    只见沙丘后猛地杀出一队玄甲骑兵,为首的将领黑甲覆面,身形挺拔,手中长刀寒光凛冽,率重骑悍然冲阵。阿史那摩怒骂一声,摔碎酒壶疾步翻身上马,拔刀应战。
    “当——”甫一交手,阿史那摩便觉得虎口一阵发麻。这玄甲将领手下力道大得惊人,刀法也极娴熟,不过数招便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那个煞星明明都死了数年,此人又是哪里来的勇将?
    阿史那摩心下大骇,仓皇退回阵中。
    玄甲铁骑呼啸着席卷而过,在龟兹兵阵中杀进杀出,刀光过处,一片血肉横飞。不到一炷香时间,龟兹士卒就已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阿史那摩眼珠一转,举手高喊道:“我们投降!投降!”见首领都降了,龟兹兵卒也纷纷丢下武器,抱头蹲地求饶。
    不多时,他被押至那玄甲将军马前。
    “将军饶命!”阿史那摩头也不抬,扑通跪地,“我等只是龟兹护卫军,此番入关是受了乌孙王胁迫,万不敢染指兆州啊!”
    他一边叩首求饶,一边用余光偷瞄四周,寻找脱身的机会。
    “哼,龟兹?”那黑甲将军声音低沉,隐隐还有些熟悉,“你们不老老实实守着西域商道,偏要掺和这灭族的勾当?”
    阿史那摩忙叩首:“吾王欲娶乌孙公主,元贵靡便以此要挟我国出兵,此举绝非吾王本意啊!”
    “乌孙王为何敢攻兆州?”
    “这……”阿史那摩刚犹豫一瞬,刀锋已逼近咽喉,忙不迭地解释,“是那群北凛余孽!他们有人做了兆州高官,便与乌孙王勾结,约定等到西域大军兵临城下,就开门献降!”
    “云阳关内也有内应!”
    此时的云阳关,战火正焦灼。
    步兵扛着云梯和攻城锤涌向城门,投石车掷出的火球在城头炸开,箭雨遮天蔽日。城门在冲车的撞击下渐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守城士卒浴血奋战,鲜血顺着青砖蜿蜒而下。
    “将军!西门告急!”传令兵踉跄奔入主帐。
    “必须死守!”项瓒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双目赤红,“云阳关一破,身后千里平原再无险可守!取我的长枪来!”
    亲兵连忙阻止:“将军,您的箭伤未愈啊!”
    “老夫还提得动枪!”项瓒喘着粗气挣扎起身,却又因剧痛跌回椅中。
    营帐外喊杀声不绝于耳,项瓒不禁落泪道:“老夫……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亲兵急道:“将军放心!军报已八百里加急送往兆州,援军不日即至!”
    项瓒摇头苦笑:“援军?怕是等不到了……”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入:“报——两千援军已至东门!”
    “什么?!”项瓒猛地站起,“怎么可能如此快!是哪位将军领兵?”
    “那人自称是北境经略使,可是……”“可是什么?快说!”旁边亲兵急得直跳脚。
    那小卒犹豫道:“他手中无兵符,所率部众也并非兆州府军。”
    亲兵面上倏然变色:“将军,此事蹊跷,提防敌军有诈!”项瓒摇了摇头:“云阳关危在旦夕,已顾不得这许多了。速速请他进来!”
    关隘东门缓缓打开,两千援军列队入城。
    为首的将领径直行至主帐,玄甲覆面,四肢健壮,步伐沉稳有力,玄色披风猎猎翻飞。身后数名亲兵按刀随行,军容齐整,显是训练有素。
    项瓒眼皮跳了跳,起身抱拳道:“末将参见经略使大人。”
    “免礼。”商陆沉声道,“云阳关粮草箭矢可还充足?能用几日?”
    项瓒却不答话,目光炯炯:“敢问经略使大人,兆州兵符何在?”见对方不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朗声道,“依大夏律法,无兵符不得掌兵,请恕末将难以从命!”
    连曷上前一步:“项将军,如今军情如火,当事急从权啊!”
    “军法不可违。”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商陆叹息一声:“项老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云阳关亲兵待要阻止,项瓒却已抬手示意:“大人请。”
    两人来到后帐僻静处,项瓒肃立道:“经略使大人有何指教?”
    “实不相瞒,我手中确无兵符。”商陆负手而立,“兆州同知周显勾结乌孙王,故意拖延兵符交接,为西域诸部大开方便之门。”
    项瓒摇头道:“纵有千般理由,不见兵符,末将断不能从命!”
    商陆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那这样呢?”
    他转身缓缓抬手,摘下了覆面玄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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