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这次轮到我救你了!……

    那小贼瞧着不过弱冠年纪,身形修长,眉目清秀,偏生裹着一身破烂毛皮,兽皮缝制的短袄早已磨得发白,腰间胡乱系着草绳,倒像个落魄的山匪。
    杜槿挑眉:“剿匪?就你?”
    小贼面皮涨红,梗着脖子道:“莫要瞧不起人!我已盯了黑虎寨半年有余,只是……只是势单力薄,一时攻不进去罢了!”
    “鬼话连篇!”杜槿手腕一沉,刀锋在他喉间压出一丝血痕,“说!你究竟是谁?”
    “停停停!好汉饶命!”那人连忙求饶,“小的名叫穆秦,怀州人士,因为家人皆被黑虎寨掳去,这些年我一直在寻这群土匪的下落……”
    杜槿将信将疑,仍不松手:“你一人就敢追查匪寨?”“还不是因为怀州这群狗官,日日与黑虎寨眉来眼去,根本不管百姓死活!”穆秦愤愤道,“我不自己查,还能指望谁?”
    “怀州官员与匪寨勾结,此事你可有证据?”“没有!”穆秦咬牙,“但我能带你们找到黑虎寨的老巢!”
    乌萨嗤笑道:“我们自己会找,要你何用?”
    “你们说的可是悬崖上那座寨子?”他得意地笑了笑,“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寨子藏在深山的河谷里,我花了三个月才摸清路线。”
    “是陷阱?!”杜槿惊疑道。
    “不错!那假山寨里堆满了火油,一旦有人攻入,严黑虎便会射出火箭,将整座山烧成片火海!”
    杜槿心头猛地一沉,富宁山冬日干旱,枯木遍野,若火势一起,商陆他们绝无脱身之法!
    乌萨揪住穆秦衣领,厉声道:“带路!”
    荒山萧索,光秃秃的枯树支棱着,山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杜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枯草乱石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不断想象着商陆被困火海的场景,喉头发紧,呼吸时都隐隐带着血腥味。
    “再快些!”她咬着牙催促。
    穆秦快步跟在众人身后,喘着粗气道:“你们这回有多少人进山剿匪?”见杜槿抿唇不答,穆秦也不恼,仍絮絮叨叨追问:“你们究竟是哪家的兵?怀州府衙怎会允你们……”
    乌萨抬腿便是一脚:“聒噪!再废话,老子剁了你的舌头!”
    穆秦双手举过头顶,默默住了嘴。
    前方陡然传来喊杀声,穿过密林,只见两军正隔河谷对峙。黑甲盾兵沿山坡缓缓推进,箭矢漫天落下,厮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动。
    乌萨高声大喊:“连曷!”
    呼声穿透战阵,连曷猛地回头,惊骇失色:“杜……?你们怎么来这儿了!快回去!”
    杜槿飞身上前,一把攥住他手臂:“悬崖上的黑虎寨是陷阱!寨中埋了火油,严黑虎要放火烧山!”她环顾四周不见那人身影,“商陆呢?”
    连曷面色惨白:“将军率五十人从崖后突袭……此刻,怕是已经进了黑虎寨了!”
    话音未落,忽闻山中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山谷腾起滚滚黑烟,火光冲天而起。
    “商陆!”杜槿失声喊道。
    黑虎寨高踞于一处山崖之上,三面绝壁,唯一的山径已被滚石封死。
    商陆反手将绳索甩上岩缝,借力一荡,身形稳稳落于寨墙之上。林听等人紧随其后,匕首衔在齿间,顺着山壁无声滑下。
    商陆率先一跃而下,利落翻滚卸去力道。抬眼望去,这黑虎寨中竟然十分萧索,屋舍倾倒,梁木横斜,满地散落着生锈的兵器与碎酒坛,却不见半个人影。
    “主力还在山下对战,寨里竟空了?”林听愕然。
    商陆抬手示意众人警戒,疾步掠入一座破楼。刚踏入内室,鼻尖忽嗅到一丝熟悉的刺鼻气味。
    桐油!
    他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中计了,撤!”话音未落,周围骤然响起破空声!
    漫天火箭如雨袭来,点燃各处屋舍。火势蔓延极快,寨墙转眼间便化作火龙,热浪裹着黑烟扑面而来,灼得人睁不开眼。
    林听挥刀挡住坠落的箭矢,怒道:“狗娘养的!竟然耍这种把戏!”“小心!”商陆纵身扑来将他推开,身侧一根燃烧的巨木轰然倒下。
    众人顶着箭雨且战且退,逐渐被火舌逼至悬崖边缘,身后已是万丈深渊!火墙步步紧逼,热浪扭曲了视线,呼吸间满是灼烧的痛感。
    他们已退无可退!
    “商陆!”
    商陆蓦然回首,面前的悬崖却空无一人。
    “这里!看这里!”
    崖边突然探出只沾满泥土的手,杜槿毛茸茸的脑袋从绝壁下方冒出来,发间还挂着几根枯草。
    “槿娘!”他大步奔去一把将人拽起,绝壁间山风呼啸而过,碎石簌簌落下,谷底久久不闻回响。
    他惊怒道:“你怎么在这里?怎可如此冒险!”杜槿抹了把灰扑扑的脸:“当然是来救人!上次你冲进火场救我,这次该我救你了!”
    商陆神色一怔,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众人围拢过来,林听伸头望向崖底,瞪大了眼睛:“杜大夫,你是从这下头爬上来的?”
    “怎么可能?当然另有道路。”又一人沿山壁攀上来,褐发碧眼,长发蜷曲,正是一脸不耐的乌萨。他扯了扯腰间的藤蔓,指着山壁道:“此处往下三丈有山洞,直通山脚。”
    “你们怎么找到这条道路的?”
    “说来话长,先走!”
    众人沿着崖壁攀援而下,小心来到山洞入口,连曷已带着骁骑营小队在此接应。
    洞里被山中大火烤得滚热,杜槿与商陆并肩而行,迅速将目前情况一一道来。
    商陆薄唇紧抿,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吞噬一切的怒意。在前领路的穆秦无意中瞥见,惊得浑身一颤,连忙转头躲开。
    “喂!你在听吗?”杜槿不满地戳他后腰。
    “嗯,在听。”男人低头时已敛去满身戾气,掌心覆上她手背,温声道,“我先送你下山可好?”
    他脚步一顿,突然将杜槿拉到身后。
    幽暗山洞中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前方的巨大洞室照得通明。只见数十名彪形大汉持刀而立,刀刃映着火光,杀气凛然。
    商陆抬手示意,众人齐齐止步,霎时间拔刀声四起。
    洞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骁骑营?”为首的黑脸壮汉率先开口,狞笑道,“要怪就怪你们自不量力,竟敢惹到黑虎寨头上!”
    商陆灰蓝色的眸子泛起冷光:“严黑虎?”
    “正是你爷爷!”
    商陆长刀铮然出鞘,刀锋划出一道银弧,眼底杀气腾腾:“既设了陷阱,就该老实当个缩头乌龟。”
    “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严黑虎不以为意,“今日此处就是尔等葬身之地,到了阴曹地府再后悔吧!”
    林听率先杀入敌阵,长枪所过之处,一蓬蓬血雾自山匪喉间绽起。阿流紧随其后,双刀杀敌如砍瓜切菜。乌萨与连曷也怒吼着冲上,战刀大开大合,刀法悍勇,都是北凛军中战法。
    商陆化作一道闪电穿过敌阵,长刀悍然斩向严黑虎头顶。严黑虎抬锤格挡,却听一声爆响,刀锤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铁锤几乎脱手。
    商陆刀势未收,旋身而上刀锋直削咽喉,严黑虎狼狈后仰,刀尖登时擦着喉结掠过,飞起一丝血线!
    不过十余招,严黑虎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严黑虎暴退数步,瞪眼嘶吼道:“你们到底是何人?禁军怎会有如此身手?”
    灰蓝瞳孔中寒光暴起,商陆并不回答,直接闪身攻上,直如修罗附体,逼得对手仓皇倒退。
    另一边,山匪几乎死伤殆尽。林听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道:“找死!”
    严黑虎眼见不敌,旋身踢起一把沙土便撤,忽见一道火光扑面而来,登时惨呼出声。
    他捂住双眼嘶声嚎叫,双目传来火烧的剧痛,竟是被人以火把直直掷中面门。他滚倒在地妄图以沙土灭火,不多时,满头须发便湮没在火焰中。
    “严黑虎,拿命来!”穆秦自暗处冲出,面目狰狞,接连掷出沾满桐油的火把。
    山洞中唯余严黑虎的惨嚎声不断回响。
    商陆收刀入鞘,冷声道:“留三个活口,其者就地格杀。”
    杜槿被乌萨护送回山下营地,商陆则乘胜追击,亲率骁骑营铁骑直捣黑虎寨老巢。此后两日,富宁山中硝烟四起,喊杀声震彻云霄。
    怀州府衙终究坐不住了。兵马都监李从南亲率大军出城,却在半道上直直撞见一队黑甲骑兵。
    连曷抱拳一笑:“李将军这是要去何处?”
    李从南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听闻骁骑营在富宁山遇险,本将正预备驰援……”“多谢将军挂念。”连曷笑意更深,“不过这险是前日遇的,您现在赶去,怕是连收尸都赶不及。”
    “这……连曷将军说笑了。”李从南清咳一声,“骁骑营威名远播,区区山匪,自然不在话下。不知如今战况如何?”
    连曷耳尖微动,勒马让开官道,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将军不妨亲自验看?”
    众人抬首望去,只见千骑黑云踏尘而来,铁甲上犹带着未干的血迹。铁蹄轰鸣声中,玄甲覆面的主帅一骑当先,玄色披风在寒风中掠起,周身杀气凛然。
    马鞍旁正悬着一颗狰狞首级,鲜血仍在滴落。
    那主帅勒马停在面前,许是压迫感和血腥气太重,李从南的战马不安地刨起了蹄子。
    “砰——”
    商陆将严黑虎的头颅掷于李从南马前,冷声道:“敌首伏诛,敢问李将军可识得此人?”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