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黑云骁骑指挥使?

    “邺都”两字如石投水,顷刻激起千层浪。
    “杜大夫,从黎州到邺都三千里路途,这可不是玩笑话!”李铁蹭地窜起,“安危先不说,光是路上的税卡盘剥,就能把咱们刮下一层皮来。”
    莫大岭也皱眉:“京城水深,咱们这外乡人可不好随意插手。”
    见大伙儿都不同意,杜槿也不气馁:“此事我思量已久,自然不是随口说说。一来林寨主得封昭信校尉一衔,不日就要进京陛谢。咱们正巧可以与他同行,路上安危不必担心。”
    “二来嘛……”她莞尔一笑,“你们莫不是忘了,京中还有故人?”
    何粟猛地拍腿:“商陆!”
    “可不是?自青阳一别,他怎么连封书信都无!”李铁嘟囔着。莫大岭笑他:“人家如今是做将军的人了,哪有空闲与你掰扯!”
    杜槿笑道:“别说你们,连我也没得他一封信呢!他军务缠身,想必早回了京城。”
    赵方平盘算着:“既有人照应,咱们在京城倒也不算睁眼瞎。”
    话说到这份上,大伙儿便收了担忧。
    何粟已按捺不住:“我还没见过京城模样!杜大夫可得带上我!”“自然要带。”杜槿笑道,“村里去七八人,加上青云寨与狼骑,少说二三十号人马。”
    她展开一卷清单:“除奇珍药草外,青杏谷的兽皮、扎染布也是稀罕物。这些羁靡山的物产,在京城怕是独一份。”
    众人恍然大悟:“还是杜大夫想得周全!”
    “纵是赔了也无妨!”怕村民们仍有顾虑,杜槿安抚道,“山里物事也没什么本钱,顶多白费些气力,就当试试京中深浅。”
    李铁咧嘴一笑:“杜大夫说的在理!咱们黎州、洪州、江州都闯了,还怕他个邺都吗?”
    大伙儿被说得心潮澎湃:“此时不往,更待何时!”
    两个月后,江州码头。
    渡口上人声鼎沸,吆喝声和骡马嘶鸣声混作一团,一片繁忙景象。
    小贩们推着独轮车在岸边叫卖,“三文钱管饱!菜粥配酱瓜咧!“一文大碗茶!清凉解渴的大碗茶!”
    一艘插满玄旗的朱漆楼船正停在岸边,兵士来回巡视,神情肃穆,气势俨然,正是进京的官船。民船被挤在码头另一侧,船身吃水很深,显然都装满了货物。
    “都给我仔细点!脚下踩稳了!”管事赵三瞪着眼睛,盯着那些搬运货物的力夫。
    力夫们佝偻着背,肩膀晒得脱皮,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
    待最后一箱货物装完,赵三快步跑到岸边树下:“何郎君,二百箱货都齐了!每箱都垫了油毡布,保证不会受潮。”他搓着手赔笑道,“按说好的,每箱三十文,总共六贯钱。”
    何粟点头:“稍待,我去找东家支银子。”
    他走到一辆玄色马车旁低语几句,不多时,车窗里便递出钱袋。赵三满脸堆笑:“多谢郎君,祝各位顺风顺水、一路平安!”
    赵三回到岸边时,正巧看见那辆马车上下来个穿碧色衣裙的女子,头戴幂篱,身形纤细,在众人簇拥下登上那艘朱漆楼船。另有十几个精壮汉子快步上了旁边的货船,个个身负长刀弓箭,一看便是练家子。
    “怪了。”赵三暗自嘀咕,“那商队里怎么会有女眷?还能上官船?”
    官船上守卫森严,细细核验众人身份。林听将杜槿带到一处狭窄船舱:“就剩这间了,地方是小了点。”
    “能搭上官船已经很好了,哪还能挑三拣四?”杜槿笑道,“你给了船首多少好处?”
    “五两银子加几张狼皮。”林听摆摆手,“我爹特意嘱咐,一定要把你安排到官船上来。”
    林氏父子这次奉官府调令进京,从江州乘官船走水路,青山药行的人便也找了艘顺路的商船,与他们同一日出发。林听不放心商船鱼龙混杂,特意打点船首,给杜槿在官船上安排了住处。
    “乌萨,阿风,委屈你俩跟我挤一间了。”林听转头问道,“后面商船安排得怎么样?”
    “专门租了个船舱,莫大岭和阿流带着十来个人看着货,很稳妥。”
    甲板倏然响起击鼓声,赵风兴奋道:“开船了!”玄铁船锚缓缓出水,船工们吼着号子升起巨帆,船只在江风中破浪起航。
    几艘商船见状也立即扬帆,顺着船尾荡开的波纹,远远缀在官船后头。
    初冬的江风已有几分寒意。杜槿靠在船舷边,举目望去,岸上收割后的稻田连绵不绝,枯草连天的旷野尽头,江水如银练般蜿蜒流向远方,十分开阔壮美。
    “这是京里漕运司的押纲船,有押运军护送,安全无虞。”林听走过来,“咱们能搭上这艘船,还是沾了乌蒙的光。”
    杜槿挑眉:“此话怎讲?”
    “乌蒙叛党降后,乌蒙土司那赤罗还是被朝廷救出的,因而献了不少金银。这船就是运乌蒙贡品进京的。”他注视着广阔江面,“从江州出发,走水路十来日便可到邺都,是进京最快的路线。”
    杜槿见他神色不虞,忍不住问道:“进京领赏乃大喜之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瞒不过你……”林听挠挠头,“这昭信校尉的名头听着虽好听,其实是个虚职,连兵都不让带。”他压低声音,“宣抚使大人这手玩得真不地道,咱们在青阳拼死拼活,到头来只捞了个好名声,明摆着防商陆呢?”
    杜槿安抚道:“无妨,此战你们借着守城之功崭露头角,日后还有机会。”
    “唉,武官靠战功晋身,如今天下太平,哪来这么多仗可打?”林听摇头,“区区一个八品武散官,非要大老远召我们入京,还不如留青阳自在!
    他面露不满:“这哪里是封赏?不过是给山鹰套了金环,飞不得猎场,倒要学凤凰拜庙堂。”
    杜槿若有所思:“或许此事也有商陆运作……”
    “若是他安排的,怎会连个口信都无?这次进京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林听嘀咕,“说来也怪,乌蒙还未降时,那位宣抚使大人已急匆匆地回京了。”
    黎州战事草草收场,林宗突然被召进京,商陆数月杳无音信……几件事都透着丝不寻常的意味。
    赵风笑道:“如今形势未明,在这儿瞎猜也无用,先进京再说!”
    林听抹了把脸:“也是!等到了邺都,咱们先去找商陆。”杜槿安慰道:“好在这回有药行随行,大伙儿一同入京,凡事也有个照应。”
    船只沿江顺流而下,船头破浪疾行,行进十分迅速。几人闲话
    间天色已晚,有押运士卒来查问,便各自回了船舱。
    杜槿躺在船舱内窄小的矮榻上,思及商陆,一时辗转难眠。
    “砰!”门外突然传来巨响,船舱剧烈震颤,夹杂着金戈相交的锐鸣。一声低沉的闷哼后,紧接着便是数声哀嚎。
    杜槿心头一紧,拔出匕首闪至门后。鲜血顺着门缝缓缓流进船舱,在烛光下淋漓刺目。
    等外面安静下来,她轻轻推开舱门。过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角落里还有个灰衣人倚墙而坐,虽然面色惨白,眼神触及杜槿时却陡然凌厉。
    此人面目清俊,身上衣饰考究,显然出身富贵。但他腹部鲜血喷涌,看这出血量,恐怕是没救了。
    “要替你报官吗?”杜槿问道。
    那人喘着粗气:“不……小娘子,劳你扶我进船舱,必、必有重谢。”
    “免了,押纲官船重地,还是请官兵处理吧。”杜槿可不想惹祸上身。
    “且慢!吾乃禁军将领,身负密令,不可惊扰押纲官!”见她要走,那人又挣扎道,“等等!小娘子等等!在下骁骑营副指挥使杜榆之,求小娘子出手相救,日后定涌泉相报!”
    杜槿脚步一顿:“黑云骁骑?”
    “正是。”
    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官兵已经来了。
    杜槿笑道:“得亏遇到的是我,若是换做旁人,你定然是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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