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阴间夫妻

    ◎湿濡的血脚印◎
    安宁村跑走的村民直到天亮才陆陆续续出来,他们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谁都没主动提一句去老赵家看看情况。
    老赵婆娘想到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哭起来,“完了,娃还在家里呢!”
    “你这婆娘怎么回事,怎么把娃一个人留在家里!”
    “你还怪我?怎么没见你逃跑的时候想起自己的娃!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夫妇俩人过了大半夜才想起孩子,这时候不想着赶紧回去看看,反而互相责怪起对方来。
    “行了,别吵了!我陪你们回去看看!”
    老赵夫妇互相看了一眼,没吱声,都害怕极了,跟着老张往自家方向去。
    其他村民手里还紧紧攥着时昭给的符纸,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老张远远看见老赵家门口蹲着三个人,昨晚的那些鬼魂通通消失不见,只地上还留着一具村长的尸体,老张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你们没事吧?牛二娃你怎么也在?”
    牛二娃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老张嘿嘿笑起来,“我们没事,时昭和姜遇厉害着呢!”他看到后面的老赵夫妇和几步远跟来的村民,嗓门一下子提高,“赵叔赵婶,你们的孩子没事,时昭特意在这蹲了一晚帮你们照看着,放心吧好着呢!”
    老赵夫妇看着关上的门*,心虚的看了一眼时昭,老赵婆娘谄着笑脸掐了老赵一把,眼珠往时昭那边转。
    “那个,时昭啊,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老赵眼神闪烁,不自在的干笑了两下。
    时昭神色有些疲惫,眼周有淡淡的黑眼圈,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忙了一晚,他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一种灰暗感。
    “不用谢,赵婶进去看看吧,孩子应该饿了。”
    “哎,好!”
    赵婶临走时瞪了老赵一眼,老赵尴尬的站在原地,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以前数落孤立时昭的人里也有他一份,这下人不仅救了全村人的命还帮你在门口守着孩子,这让他如何自处,只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时昭先开的口,他不知道老赵这些心思,眼下他只想回去睡一觉。
    “张叔,赵叔,我先回去了。”
    “好,谢谢你啊时昭,还有姜遇,救了全村人的命!”
    老赵赶紧跟着老张附和了一句:“谢谢啊。”
    “时昭,谢谢啊!”
    “谢谢啊,时昭。”……
    跟过来的村民也跟着一起道谢,他们中有些人甚至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时昭一眼。
    “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是安宁村的人。要谢就谢姜遇好了,她出的力气可比我多。”
    姜遇瞄了时昭一眼,他眉毛完全舒展开来,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口是心非,明明在意的不行……
    姜遇眼睛眯起,笑意从眼底溢了出来,比他还开心,“别谢我,要谢就谢时昭,要不是他开口,我才不会出手帮你们呢!”
    时昭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搞得手足无措,他眉毛轻挑,看着她。
    姜遇的小脸扬起,满脸骄傲,说出的话明明不怎么中听甚至不留余地,但听在他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动听。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尴尬。
    村民们被她一番话搞得更加羞愧,只一味的点头赞同。
    牛二娃及时站出来嚷嚷道:“怎么没人谢我啊,我也出力帮忙了啊!”
    老张哈哈笑起来,“哪里都有你这小子,都谢!你们三个都要谢!”
    只老王一人,远远的站着看着老赵家门口欢声笑语的一幕,心里的怨恨不断扩大。
    凭什么?凭什么他时昭成了人人夸赞的英雄!而他的儿子却只能抱憾枉死!
    王小鱼的尸体至今都没下葬,棺材还在家里摆着,他心里就是恨啊,就是怨啊,这口气怎么都下不去。
    如今杀害他儿子的凶手是死了,但,他时昭也别想好过!
    夜幕降临,村里已经不见光亮,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安乐村笼罩在哀伤之中,无风吹拂就连树上的树叶也安静下来不再沙沙作响。
    村里只剩大白狗还在外面找寻食物,路过老王家时对着门口猛然吠叫了几声,突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夹着尾巴慌溜溜的逃走了。
    灵堂上,王小鱼棺材前面的白烛燃的正旺,忽然不止怎地,灵堂平白无故刮来一阵风,白蜡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棺材旁边忽然多出了一双濡湿的脚印,脚印在地上一路蔓延一直到房间门口停下。
    吱——
    房间门打开。
    老王满头大汗,嘴里不知道嚷着什么,手奋力向上抓着,睡得极不安稳。
    “爹,我好疼,帮帮我!”
    有什么东西滴在老王脸上,他一下子惊醒,睁开眼,就看见王小鱼站在他床头的位置。
    他吓得往墙边靠了过去,伸手一抹脸,满手的血。
    黑暗中,王小鱼残缺着身体,他的头颅半吊在脖子上,每说一个字,头颅就在脖子上晃一下,未缝合的地方,血滴答滴答往下落,房间地上全是排列的血色脚印。
    他瞪着眼睛,看着老王,“爹,我好疼,帮帮我!”
    “爹,我好疼,帮帮我!”
    老王闭上眼睛拼命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如影随形跟着他,怎么躲都躲不掉。
    突然,声音停止。
    老王犹豫片刻,哆嗦着,小心睁开眼,入眼就是王小鱼放大的湿淋淋的头颅,他的头颅和残缺的身体分离,面目狰狞的一张脸,就在他眼前,沉沉盯着他看。
    老王紧紧捂着嘴,牙齿咬着,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面前的头颅张开嘴巴,“爹,您为什么不帮我?”
    “为什么不帮我?”
    他的声音冰冷,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几重声音叠加在一起,在小小的房间中竟带着回音,让人更加恐惧不安。
    “儿子,你想要什么,你说,爹都帮你去办?”
    老王跌坐在床上,说话声音发着颤,肩膀止不住的抖。
    王小鱼终于满意,脸上的皮肉扭曲在一起,竟慢慢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我要……雷小花嫁给我!”
    村长的尸体村民帮着抬了回去,刚死里逃生,每个人的心情都说不出的复杂。
    村长婆娘哭的死去活来,本来年纪就大了,一下子遭遇这样的打击竟然一病不起了,连村长下葬的时候都没能起的来,一切丧事都是老张帮着办的。
    安宁村的村长没了,出了这样的事情,村里连个做决断的人都没有,因为老张之前一直帮着村长处理事情,所以村民选了他顶上了这个位置。
    “我?我哪有资格当安宁村的村长啊,我什么都没做。”
    老张手上被咬的伤口还没好,那晚的事情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被咬的疼痛如影随形,每晚都折磨着他。
    “老张,你就不要谦虚了,这村里谁不知道你是最公正的!”
    “是啊,老张,你就答应了吧!”……
    老张推拖不得,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对于老张当村长这件事,雷东发了好大的火,家里的碗筷全都被他摔到地上。
    “亲家,发这么大火干嘛?”
    雷东听见这声,抬眼看过去,老王脸上带着笑站在门口,见他看过来朝他举了下手里拿着的酒。
    地上一地的碎碗残渣,雷东收了火气,绷着一张脸,问:“你怎么来了?”
    他把脚边的碎渣子踢到一边,自己拿了张椅子坐下,全程没在看老王一眼,也没有开口让老王进来。
    老王眯着笑,也不在意,脚跨过那些碎瓷片,踏进屋子。
    他看了雷东一眼,把酒放在桌上,“什么事情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雷东这才看着他,虽不知道他过来是打什么主意,但还是开口,“小花,再去添两个菜,你王叔来了。”
    “小花!雷小花!”
    喊了半天没人过来,雷东气的又想摔东西了。
    “哎哟,你瞎嚷嚷什么啊,成天就知道在家摆谱,小花不在家。”
    雷东婆娘骂骂咧咧的从房间出来,看见坐着的老王,瞬间收了脸。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家和雷家日子都订好了,王家的聘礼也早就已经送来了,只是谁都没想到王小鱼突然死了,村里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聘礼就一直在雷家放着,谁都没提要退还给王家。
    今天老王突然登门,莫不是……来要回聘礼的?
    她朝雷东使了个眼色,雷东朝她摇摇头,她这才露出笑,“王哥来了啊!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你看家里啥都没准备。”
    老王当没看见她的那些个眼神,镇定自若的回答:“这不正好路过就想着过来看看老雷。”
    “小花呢?天都黑了还没回来呢。”
    “小孩子家的贪玩,过一会就回来了,你不用管她,我去厨房看看给你们添几道菜,你们哥俩好好喝几杯。”
    老王脸上不显,嘴上说着“麻烦你了。”心里早就冷笑一声。
    他老王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这夫妇俩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一边把他家的聘礼给昧下,一边又在他面前唱双簧,以为他不知道么,夫妇俩一大早就把雷小花送去隔壁村姐姐家了,现如今还把他当傻子一样,真当他这么好糊弄么!
    他把自己带来的酒打开,拿过两只酒杯倒满,“是为了老张当村长的事情?”
    雷东没吭声,只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酒是陈年白酒,入嗓火辣辣的,烧的心肝脾肺都热了起来,他又喝的急,酒劲一下子上头,也开始大倒苦水,“那个老张,一个打猎的,凭什么能当上村长?村长还在的时候好多事情都是我帮忙处理的,这村里谁不知道,没想到到头来,就因为他老张做了几件破事,就要让他当村长。”
    “是啊,我也为你不公,你做的比那老张多,要我说这村长就应该由你来当。”
    老王说这话的功夫又给他把酒杯倒满。
    有人附和,雷东气焰一下子上来,“老王你说说,要不是他老张搞什么夜晚值守,你儿子,我女婿怎么可能会死!”
    老王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塌了,他继续为雷东倒酒,叹息一声:“都过去了,现在老张当上村长,这些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
    雷东却不依,他喝得多,脸整个通红,愤怒的一拍身前的桌子,指着老王,舌头也开始打结,说话支吾的:“什么……什么叫过去了,你……你放心……等我当上村长……定……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话落,咚的一声,他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老雷?”
    “……”
    “雷东?”
    “……”
    老王喊了好几声没动静,又伸手推了把,还是没反应,见他睡得沉,他又起身朝门外看去。
    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厨房那里偶尔传来切菜声和柴火燃起噼里的声音。
    他脸上表情收起,那副笑容不再,迅速走进雷小花的房间,不知道在里面翻腾着什么,只片刻功夫就出来了。
    他手里攥着东西,脸色隐隐兴奋,招呼也不打一声,急匆匆的就走了。
    王家灵堂前,冷风呼呼刮在门板上,王小鱼的棺材盖被打开,棺材前面放了两个纸人。
    纸人是一男一女的模样,背后写着生辰八字。
    老王拿出一把剪刀,将王小鱼的头发剪下一撮,又拿出刚才在雷小花房间找出的头发,将两个人的头发紧紧缠绕在一起用红绳绑上,放置在王小鱼的头颅旁。
    “儿子,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帮你办好了,你安息吧!”
    他说着,伸手将王小鱼的眼睛给闭上,合上棺材盖的那一刻,王小鱼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
    灵堂前的白蜡再次熄灭!
    棺材旁边湿濡的血脚印又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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