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棺材中醒来》 正文 第1章 安宁山上的东西 ◎这棺材挖还是不挖?◎ 寂寥的小村庄,月色空明,地面亮如白昼,夏蝉在枝头吱吱吱的叫个不停,一群村民扛着锄头气势汹汹的在山脚下集合。 一群乌鸦嘎嘎的成群从他们头顶飞过,树上的猫头鹰瞪着眼睛阴森森的看着,村里的狗汪汪汪的叫个不停,河里的鱼成群结队的翻出水面,很快就跳上岸翻出肚皮。 带头的村长见到这样的场景,心里打着怵,有胆子小的村民已经软了脚,步伐也慢了下来。 山顶烟雾缭绕,越往山顶去,烟雾越是朦胧。 村长的旁边,站着一位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在一颗树前不停的打转,嘴里念念有词的念叨着:“奇怪了奇怪了,怎么不通了。” 村长看着身后跟着的一群村民,提醒:“道长,已经到山顶了,没有路了。” “不对,不对,还没到,这上面分明显示还有一小段路。” “道长,村长说的对,这里确实就是山顶了。” 说话的老张是村里的猎户,这安宁山他每天都来,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了,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确实就是山顶了。 道长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前面的那棵参天大树,高耸的直插云霄,在月色的照亮下,泛着森森绿光。 这些村民确实没说错,在他们眼里,这棵大树的位置确实就是山顶了。 但是。 他看着手里不停转动的罗盘,罗盘上指针飞快的旋转,这里分明有很强大的磁场影响着。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符纸,嘴里念了一句:“澄台清明,速速现形。” 符纸快速的被他抛落到半空。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老张闻到一股烟味,眯着眼,看到符纸掉落的那块地方,已经迅速燃烧起来,阴风所到之处,火势逐渐蔓延。 村长嘴里大喊着:“救火!快救火!” 后面的村民见状,赶紧拿着锄头上前,想把火扑灭,还有些脚程快的年轻人已经拿着桶从附近不远处的小沟里面舀了水过来。 索性,火势并不大,很快就被扑灭。 村民们灭完火才看清面前诡异的一幕,那棵参天大树周围已经被烧得漆黑,但它还是毫发未伤。 还不等老张细看,他身体靠着的一棵树,突然就轰然倒地,也幸亏老张反应灵敏,及时躲了过去,才没有被砸到。 巨大的声响仿佛一道惊雷,顿时在村民中炸开了锅。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村长,我们要下山,我们不干了。” “这是触怒了山神,要遭报应了!” “这是老天爷降下惩罚了,这棺材挖不得啊!”…… 不认同的声音越来越多,喊着要下山的人也越来越多…… 村长看了旁边的道士一眼,咬咬牙,硬着头皮安抚:“大家先冷静下,听我说,听我说……” 可惜,村民们被吓坏了,根本没人听他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直接压过了他。 “如果不把棺材挖出来,明天你们村里人全部都得死!” 乱糟糟的山顶因为他这句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道士眼神阴寒的看着这些村民们,“如果有不怕死的,现在就可以回去!” 没人再说话,也没人再动弹。 来的都是村里的中年男子和年轻男子,他们的老婆,孩子,家人还都在山下,如果真如这道士所言,棺材不挖出来,他们都得死,那他们没人敢赌! 村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事事关村里人的存亡,他必须要格外重视。 “道长,可是找了这么久了,这里哪有什么棺材啊?” 别说棺材了,这座山上连座坟墓都没见到。 道士闻言只闭眼掐指算了下,突然就睁开眼睛,眼神凌厉的扫过在场的村民。 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找不到,难怪找不到……” 他看着村长,质声问:“你们村里,阴历4月24日出生的人为什么没来?” 村长心里一嘀咕,“都来了啊,我都让人通知下去了啊。” 道士摇摇头,“没有来,如果来了这路不可能找不到!” 村长见他说的这么笃定,立即朝着人群喊了一嗓子:“牛二娃子,你来了没有?” 很快就有人往山顶跑,“村长,我来了啊。” 道士看着面前站着的牛二娃,上下打量了几眼,“你是阴历4月24日出生的?” 牛二娃点头。 “具体什么时间?” “下午三点多。” 道士一听摇摇头,“不是你,你们村里还有一个阴历4月24日出生的男子。” “没了啊,就这一个啊。” 村长被说得糊涂了,他只知道牛二娃是村里这个时间出生的,难道村里还有其他人也是这个时间出生的? 一旁的牛二娃摸了摸脑袋,憨笑的开口:“村长,还有时昭,他也是阴历4月24日出生的。” 村里到各家通知的时候还强调说阴历4月24日出生的男子必须要一起上山,他还奇怪呢,在山脚下集合时,怎么时昭没跟着一起来。 村长这才恍然大悟,怎么把他给忘了。 “牛二娃子,你现在赶紧下山去,把时昭给叫上来,要快。” “我知道了村长。” 牛二娃得令立刻往山下跑,村民们在后面叫他他也没听见。 “牛叔,你家二娃子去哪啊跑这么急?” “不知道嘞。” 时间回到三天前,那时候的安宁村欣欣向荣,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安宁祥和。 那天下午,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看着前面安宁山的方向,嘴里一直念叨着,来了,终于要来了。 路过的村民只当听听,没人放在心上,也没人上去问一嘴到底是什么要来了? 结果当晚,老人就去世了,家人说,老人走之前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下午说过的话。 村里老一辈的听闻这件事,只说他这将死之人,能看见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老人去世第二天,村里就怪事频发。 先是村里养的鸡和牛无缘无故的就死了,接着就是有小孩子落水,幸亏当时有人经过给救了上来,不然就出事了。 到了晚上,更是不得了,有起夜的村民看见村里的狗和猫,还有洞里的老鼠,总之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全部往安宁山上的方向跑。 那人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下,吓得尖叫出声,赶紧把家里人喊起来。 他的喊声也惊动了隔壁住的邻居,随着一盏,两盏,三盏……那一条路上村民家里的灯接二连三的亮起,都纷纷起床打开门,结果不出意外,皆看到了那一幕。 村民们这下不淡定了,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找到村长家,反应说村里应该是惹了煞气。 村长坐在堂上,一言不发,嘴里一直抽着一根焊烟,静静的听着村民的叙述。 “村长,这事要怎么办?我们等你拿个主意。” 村长把焊烟往桌上磕了几下,“大家莫慌张,明天我去隔壁村把道长请过来看一看就知道了。现在都散了回去睡觉吧,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村民们散去之后,村长又坐了一会,接着抽了几口焊烟,这才起身对着自家的祖宗牌位上了三炷香。 说来也巧,村长在去隔壁村的路上时,突然遇到一头黄鼠狼挡在路中间。 这玩意精的很,平常很少能见到踪影,更别提现在这样,堂而皇之的堵在路中间了。 村长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那头黄鼠狼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看着他,仿佛是在给他警告。 村长被它瞧的打退了堂鼓,他听说过,黄鼠狼拦路,要么是要钱要么是要命,但一般都是在晚上啊,这大白天的就出来拦路,实在是不对劲。 村长刚想转身往回走时,就听见背后吱的一声,在转过头看去时,哪里还有黄鼠狼的影子,地面上刚才黄鼠狼在的位置上有一滩血迹,距离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 那道士脖子处有一圈刀痕,痕迹很深,连接处疤痕交错,看着很是渗人。 他虽然穿着道袍,但周身却无半点真气,反而死气沉沉的,让人不敢靠近。 还不等村长开口,那名道士就先说话了,“我是来帮你的。”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的难听,仿佛喉咙被人用刀割开过,每一个字从喉咙里发出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村长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道士,心里反而有些害怕,不敢贸然答应。 怎料,那道士下一句话就是,“今晚,那东西在不挖出来,你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死。” 村长被他说的话吓到,大着胆子问:“什么东西?” 道士看着他,阴森的开口:“棺材!” 日头正晒,村长后背却冒出冷汗,“你别瞎说,我们村里可没有那种东西。” 道士眼睛越过他,看向他背后的那座山,手指一抬,“就在你背后的那座山上。” 村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背后就是安宁山。 他想起昨晚村民的描述,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放大。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能帮到我们吗?” 道士点头,“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你们村会安然无恙。” 村长心一横,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让你们村里所有属狗的年轻男子和中年男子晚上全部去山上。” 村长心里算了下,村里属狗的男子大概有二十多个人。 “可以,还有吗?” 道士黑漆漆的眼睛覆上一层薄雾,“最重要的一点,让你们村里阴历4月24日出生的男子也一并去山上!” —安宁村— 一户偏僻的茅草屋里,一名少年正躺在床上。 他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上沁满汗珠,眼皮剧烈的颤抖,表情好像很痛苦。 他梦见自己正走在一片迷雾中,眼前什么都看不见,除了白就是白。 周围呼啸的风不断刮来,他感觉冷极了,他想停下,可脚却不受控制越走越快,怎么都停不下来。 刺骨的冷意越来越大,寒意顺着他的骨头缝蔓延全身,他感觉哪哪都开始疼痛起来。 忽然,耳边拂过一阵暖风,紧接着,他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清晰,周身的白雾也渐渐散掉,那股冰冷的寒意散去,一股温暖盈满全身。 他看着脚下的路,只觉得越来越熟悉。 这是? 安宁山! 前面有一道光照过来,铺在了他前进的道路上,有一道温柔细腻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时昭,你终于来找我了。” 正文 第2章 无头尸群 ◎一座座没有没有碑拓的坟墓◎ “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时昭惊奇的发现,自己在梦里也能说话了,他尝试着挪动脚步,往前迈了一步,他终于能控制自己了。 他看着前面的路,路前方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他记得,这是安宁山山顶的那棵树。 他曾无数次的靠在那棵树下面,俯瞰着整个安宁村。 可是此刻,那棵参天大树却突然从中间裂开,咔嚓咔嚓断裂的声音萦绕在时昭耳边。 紧接着,那棵参天大树就从中间劈成两半,并慢慢的向两边移动。 时昭看着这一幕,只觉心跳越来越快。 大树的中间开辟出一条平坦小路,路上长满了绿草鲜花,有成群的蝴蝶在花上翩翩起舞,更让他惊讶的是路的尽头竟然出现了一道彩虹,就这样悬挂在树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听到那道女声,就从前面不远处传过来。 她说:“时昭,我在等你,过来找我。”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急促的响起。 时昭猛地从梦里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他起身把煤灯点上,去外面打水。 屋外,月光洒下,照的院子里亮堂堂的。 时昭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倒进盆里,他伸手捧了一掬,扑在脸上。 冰冷的井水带着清新,浇走了他满脸的燥意,让他脑子越发清醒过来。 时昭每晚都会做梦,梦里的场景每次都是一样的。 深不见底的白雾,呼啸猛烈的狂风,冰凉刺骨的冷意,每次他都不受控制的在梦里走着。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在他的梦里,出现安宁山,出现那道女声。 那是安宁山,又好像不是安宁山。 那人又是谁,为什么叫着他的名字? 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见到她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时昭心里骂了一句,又洗了把脸,才慢悠悠的过去开门。 “时昭,快跟我走。” 牛二娃提起脚准备踹门,就见时昭把门打开了,他往前扑了个趔趄,顾不上站稳身形,抓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 “干什么?” 时昭把他手甩开,转头要往屋里去。 牛二娃急的打转,伸手就拦住了时昭的去路。 “时昭,你今天必须要和我去山上一趟,村长还在等着你呢。” 时昭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我才不去。” 牛二娃被他的态度气的跺脚,“时昭,你怎么这样,你想害死我们村子里的所有人吗?” 时昭眉头拢起,似乎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牛二娃也来不及和他解释,又想过来抓他手腕,“边走边说。” 时昭往旁边一躲,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牛二娃体型偏胖,没料到他会有这一出,往旁边扑了个空,差点就摔个狗啃泥。 “把话说清楚,不然我不会去。” 牛二娃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时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时昭仍旧那副漠不关心的调调,“你说啊,我该知道什么?” 牛二娃顺了口气,指着他,“时昭,村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村长明明都通知了,说今晚村里阴历4月24日出生的男子必须要上山,你怎么没去?” 时昭环着手臂,眉毛挑了下,“没人和我说,我不知道。” 牛二娃听他这么说,刚才冒起的火焰腾地一下又灭下去了,他尴尬的挠挠头,确实,通知的人会漏掉时昭,这不是个例,之前很多次村里有什么活动福利都会漏掉时昭。 “继续说下去。” 牛二娃看他一眼,见他没生气,这才接着说:“村长请的道士说,今晚必须把山上的棺材给挖出来,不然我们村里的人都要死!” 时昭嗤笑一声,明显是不相信,村里传什么的都有,越传越邪乎,照他说都是自己吓自己。 牛二娃见他不相信,更加着急了,“真的,刚才山上发生了很多怪事,你和我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时昭转身就走,“我不去,明天后屋的田要翻了,我得早点回去睡觉。” “时昭,你就和我去吧,我真的没骗你,村长他们现在都在山顶等着,大家能不能活就看你了,虽然平时我们会把你漏掉,但你扪心自问,村民们对你还算可以吧?”…… 牛二娃跟在他身后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武的不行就来文的,细数这些年安宁村村民们对他的恩情,试图用这种方式劝说他。 时昭突然停住脚步,问:“你说的山是哪座山?” 牛二娃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大喊一声:“哎哟,还能是哪座山啊,当然是安宁山了!” 时昭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偏偏都是今晚,偏偏都是在安宁山。 他脚步调转,往安宁山上的方向去。 时昭走到一半,终于想起来问旁边的牛二娃,“你们大晚上去山上干嘛?” 牛二娃吭哧的喘着气,“挖棺材啊!” “挖棺材?谁的棺材?”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安宁山上是没有坟墓没有棺材的。 牛二娃摇头:“我也不知道,那道长只说要把棺材挖出来。” 时昭没再说话。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就爬到了山顶。 有眼尖的村民远远就看到了往上走的时昭,心下难免好奇,忍不住问道,“村长,这牛二娃怎么把时昭喊过来了?” 村长呵斥了他一句:“闭嘴,时昭也是我们安宁村的,叫他过来天经地义。” 那人被呵斥,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就是问一问,您那么大反应干嘛…” 旁边一起的村民赶紧劝了他一下,示意他这个时候可千万别惹村长生气。 时昭听着他们的话,掏了掏耳朵,不甚在意的问:“叫我过来干嘛?” 道士看着站在面前的时昭,20岁的少年模样,皮肤有些黑,站着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很有精神。 “你是阴历4月24日出生的?” 时昭看了面前的道士一眼,嗯了一声。 “什么时间?” “零点。” “零点!”道士突然笑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哝的破声,“没错,这下没错了。” 他看着时昭,眼神里露出精光,嘴角的笑很是渗人,“你过来。” 他指着时昭,让他过来。 时昭盯着他,没有动。 “你想做什么?” 有些事他得问清楚,他可不是什么平白无故好糊弄的人。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需要你把手放到这棵树上。”他指着身后那棵参天大树。 时昭没动,他不相信这道士说的鬼话。这棵树他上山的时候时常靠着,手都不知道触摸了多少回了。 村长疑惑:“道长,时昭是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道士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着急催促道:“快点,没时间了,现在是月光最盛之时,只有现在才能打开这棵树背后的通道。” 村长见他这么说,也怕错过机会,连忙跟着催促,“是啊时昭,你就听道长的吧,只是把手放在树上而已。” 村民们都开始催促起来,时昭被催的有些烦闷,“闭嘴!” 他看着道士。“我可以去,但你必须要告诉我挖的是谁的棺材?” “我也不知道棺材里面是谁,只是棺材里面的人确实会影响你们村子。” 时昭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犹豫几秒,还是走上前,把手放在了面前的大树上。 众人屏息看着这一幕。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道士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有些奔溃,大喊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反应,我师傅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刚才被村长呵斥的那个人转过身过,立马对着身后的村民们出声嘲笑:“就说吧,时昭怎么可能会是拯救我们村子的大英雄。” 他说完见没人附和他,村民们都看着他前面的方向张大了嘴,眼里全是震惊。 他疑惑的转身,突然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 只见时昭手放上去的那棵参天大树,此刻正诡异的从中间裂开,并迅速的往两边移动。 而它裂开的中间,是一条平坦的路。 时昭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场景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鲜花,绿草,蝴蝶,彩虹…… 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那道女声。 “我不是在做梦吧?” 有村民掐了自己一把,他从出生就在安宁村,从来不知道安宁山上还有这么一条路。 这么大一棵树就在他们眼前,从中间裂开。要说不是梦都没有人相信。 道士看见眼前赫然出现的路,一把推开时昭,有些癫狂的拔腿就往里面跑。 村长也有些轻飘飘的,还没回过神来。他跟着道士紧随其后。 “进去看看啊时昭。” 老张见他不动,叫了他一嗓子。 “来了张叔。” 时昭这才跟着进来,他打开的,他肯定是要进来瞧上一眼的。 这条路并不长,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竟然都是一座座的坟墓堆。 没有立碑,不知道这些都是谁的坟。 时昭奇怪的叹了一声,这些坟堆周围没有一点阴气,反而鸟语花香,如同仙境一般,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有古怪! 道士进来之后,立马拿着手里的罗盘开始搜寻着什么。 罗盘上的指针突然直直的对准一个方向,停住不动。 道士看过去,那是一座独立的坟墓,和其他坟墓一样,没有立碑,但这座坟墓却是在彩虹下面的。 并且,他发现这里所有的坟墓都是朝着这座坟墓的方向建的。 他兴奋喊道:“找到了!” 他让村长带着村民们往他所指的方向过去。 道士太激动了,根本不等村长带着村民们过来,就迫不及待的朝着月亮下面的那座坟墓走去,因为极度兴奋,根本没注意周围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变化。 有村民发现了不对,“快看,这些花和草为什么都枯萎了。”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路两边的花草肉眼可见的枯萎了,速度很快,就连蝴蝶都消失不见了。 周围开始起大雾,有村民吓得锄头都掉在了地上。 这太诡异了! 突然,有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满地的坟墓轰然间全部裂开,从里面爬出无数只黑漆漆的触手,快速的向道士所在的方向移动。 村长看着这一幕,想出声提醒,却被时昭迅速捂住了嘴。 时昭示意他们都别发出声音,这些触手是有目的攻击的,只要不靠近彩虹下的那座坟墓就不会被攻击。 没人再敢发出声音,都眼睁睁的看着触手朝着道士的方向而去。 那些触手并没有急着攻击道士,而是在他身后停了下来,接着触手连接在一起,渐渐的拼凑出一个人形来。 无头,无四肢,只有一个黑漆漆躯干的形状。 道士终于发现不对劲,转过头时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这是,这是… “这是无头尸群!” 正文 第3章 彩虹下的坟墓 ◎到底在保护什么?◎ 他发出惊恐的叫声,不断的向后退。 他曾听师傅讲过,无头尸群是由所有尸体的怨气拼凑而成的,煞气极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副棺材里到底是什么?竟然由无头尸群在保护。 还不等他再想,面前的无头尸群就发出刺耳的笑声,随着笑声越大它的身型也越变越大,紧接着尸群的胸口出现一张血盆大口,无数的触手在此刻蜂涌而出,瞬间就把他吞没。 村民们只听见道士一声惨叫,就没了声音。 无头尸群咀嚼着什么,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咚”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的锄头掉了。 无头尸群瞬间转过来,众人这才看清楚。无头尸群中间的位置,无数触手长满獠牙在争先恐后的撕咬着什么。 有眼尖的村民看见,那分明是一只断手…… 无头尸群再看见他们后,立马兴奋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村民们吓得四处逃窜,有些直接软了腿根本跑不动。 牛二娃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倒在地上,就是这一倒,他落在了最后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头尸群离他越来越近。 /:. 突然,一道符越过他射向无头尸群,制止了它继续前进。 他转头看去。 是时昭! 时昭跑过来伸手把牛二娃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刚往前跑了几步,无头尸群又接着追了过来。 时昭转头,瞅准时机,又从怀里掏出一道符纸,扔向天空,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下,直直的劈在无头尸群的身上。 尸群上的触手被劈中,一个,两个,三个……纷纷掉落在地上,并不断蠕动着,似乎很痛苦。 村民中立刻发出一声喝彩! 村长有些惊喜,"时昭,没想到你竟然还会这些。" 时昭手指捏着符纸,紧紧盯着地上的那些触手,“我不会,这些符纸是我从地上捡的。” 村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管怎么样,都是你打倒了这个怪物。” 呵呵呵,呵呵呵…… “是谁?是谁在笑!” 村长看着时昭,“没有啊,没人再笑。” “不对,我听到了,有人再笑!” “时昭你别吓我。”牛二娃疑惑的看了下四周,什么也没听到,可是时昭的表情又不像是吓人。 呵呵呵,呵呵呵…… “又来了?又在笑!你们没听见吗?” 村长摇摇头,牛二娃也摇头,“我们都没听见。你们呢?有人听见吗?”他转身问后面的人。 “没有啊,我们没听见有人笑啊,时昭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呵呵呵,呵呵呵…… 时昭怔愣的站在原地,这次他听清了,是彩虹下的那座坟墓里发出的声音。 “动了,,又,又开始动了……”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地上的触手又重新连接起来,这一次比之前的形状还要大,只见它发出一声声吼吼吼的吼叫,朝着时昭的方向冲过来,显然是被激怒了。 时昭边跑边拿出符朝它劈下,岂料它根本不躲,任由符纸劈在它身上冒烟。 它被激怒,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吼的同时,那张嘴也越来越大,无数獠牙蓄势待发,即将将时昭吞没。 突然,彩虹下的那座坟墓轰然炸开。 无头尸群听到动静立刻停下,中间的触手瞬间蜷缩在一起,似乎很害怕一样。 又是一声笑,时昭又听见了。 声音就是来自那里,这次不仅他听见了,无头尸群也听见了。 只见它们迅速的分散开来,逃窜似得往各自的坟墓里飘去,坟墓合上,恢复如初,一切快的好像没发生一样。 只有道士是真真实实的不见了。 无头尸群消失之后,枯萎的花草又开始恢复原样,蝴蝶也重新出现。 有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的坟墓炸开了。” 时昭说完,手指着前方,他感觉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召唤着他,让他往前去。 他的脚好像又不受控制了。 径直往前走。 “时昭!” 老张拉了他一把,发现他的眼睛发直,没有反应。 他拍了下大腿,完了,这是被迷住了。 时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梦里,周围没有村长,没有牛二娃,没有村民,只有他自己。 他看见了那座炸开的坟墓,还不等他看清里面是什么时,就觉得虎口处一阵刺痛。 他瞬间清醒过来。 虎口处冒出一滴血珠,老张手上拿着一根针,在他旁边庆幸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醒过来了。” 时昭问:“我怎么了?” 牛二娃吓坏了,“时昭,你被迷住了,太吓人了,我们怎么叫你都没用,你一直往坟墓那边走。还好张叔用针刺你虎口的位置,你才醒了过来。” 时昭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像今晚那个梦之后他就变得很奇怪。 进来之后,他脑袋昏沉有点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村长,我看那座坟邪的很,连那怪物都害怕,我们要不走吧。” 老张也算是村里见多识广的了,连他都说危险…那…… 村长还在犹豫,道长虽然消失了,但也证明他说的话是对的。 这安宁山顶确实还有路,那他说的棺材? 村长略一沉吟,狠下心:“今晚必须把这棺材挖出来。” 他说完自己打头往前面走。村民们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扛起锄头跟在他身后。 老张无奈,只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 他拍了拍时昭的肩膀,“走吧。” 村长率先到达彩虹下的坟墓前,他低头看去,那座裂开的坟墓中赫然躺着一副棺材。 还真有棺材! 正红色,金丝楠木材质。 越靠近越能闻到棺材上飘着的香气。 棺材板上画了很多道符咒,画符的人似乎是要镇压棺材里面的东西。 “来几个人,分别站到四个角落。” 他指挥后面到来的村民,“小心点挖,不要把棺材上画的符咒给刮花。” 村民小心翼翼,唯恐惊扰到棺材里面的东西。 时昭始终没有靠近,他的心一直跳个不停,并且他越靠近棺材,越感觉脑子一片混沌。 很快,棺材就被挖出来,村民们把绳子扣在棺材上,绑紧,绳子两端穿了两根扁担。 棺材很重,第一下的时候没有抬起来。 有人嘴里开始喊号子,大家跟着节奏统一步伐,小心翼翼的终于将棺材给抬了出来。 棺材抬出来后,大家这才完整的看清楚它的样子。 “好漂亮的棺材。” 有人发出感叹,村里从没有见过这样精美的棺材。 上面雕刻了许多花,栩栩如生的盘绕在棺材上。 村民老王好奇,用手摸了一下棺身上的花,下一秒就发出一声惨叫。 他捂着自己的手,惊恐的喊道:“这花,这花会咬人!” 话音刚落,刚才还围在棺材周周的人立马就散开,他们看着老王的手,老王手上鲜血直流,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那些花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捍卫着棺材里的东西。 一下子,无人敢再去靠近这口棺材! “你干什么去?” 牛二娃见时昭又不对劲了,赶紧抓住他。 时昭被他喊得缓过神来,赶紧拿出一道符出来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股头晕混沌感立马消散不见。 “还有么?给我来一张。”牛二娃伸手。 时昭从口袋里掏了张三角符丢给他。 牛二娃不满,还是放进了自己口袋,“怎么和你的不一样?” 他还惦记着时昭的那张符。 时昭看了他一眼,“每张符的用法不一样,你那张更全面。” 牛二娃小声嘟囔:“你不也捡的么,搞得好像你多清楚一样。” “不要就还给我。”时昭伸手。 牛二娃嬉笑往后退了一步,“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 有人在后面嘲笑他,“二娃子,时昭的东西你真敢要啊?你也是不挑了!” 牛二娃立刻转身反击:“我说王小鱼,你最好小心点,你爸惹怒了棺材上的东西,再大声说话小心棺材里的东西跳出来找你。” 说完还朝着他呸了一口,别以为他没看见,刚才就是这狗崽子推了他一把。要不是时昭,他现在已经喂了那怪物了。没想到这王小鱼非但不反省,还在这冷嘲热讽的,他以前瞎了眼了怎么会和这种人一起玩。 最好棺材里的东西待会就冲出来把他带走。 王小鱼被他说的心虚,害怕的不敢再说话。 有村民开始躁动,“村长,这棺材里面是什么啊?” “这要是抬进村里会不会给村里招来祸端啊?” “是啊村长,这棺材太诡异了,要不然再把它埋进去吧。” 不认同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都被老王的惨状给吓到了。 村长也一时没了主意,道长也没说这棺材里面的到底是什么,现在棺材挖出来了,怎么处置是个大问题。 “先抬回去再说!” 他还是顾忌着道长的话,棺材如果不挖出来,全村人都会没命。 没人动。 村长吼了一嗓子,“都怕是吧,都怕现在就把棺材埋上下山,然后在家里等死!” 他指着老王问:“你想死吗?” 老王摇头。 他又指着老张问:“你想死吗?” 老张摇头。 “你呢?你想死吗?你们想死吗?” 村民们一一摇头。 “都不想死,就把棺材给抬下去!” 他率先抬起扁担的一边,老张见状赶紧上去接手。 “村长我来吧。” 村长摆摆手,“都注意点别碰到棺身上的花。大家换着抬,有人累了说一声换下一个人,争取早点把棺材抬下去。” 他发话,村民们不敢再耽搁,接力抬起棺材下山。 无人发现,在他们离开之后,那棵参天大树又慢慢的合并在一起,那条路又重新消失不见。 中间裂开位置慢慢显现出一张人脸,对着他们的方向诡异的笑着。 正是那消失的道士! 正文 第4章 好像…好像是小孩子在哭! ◎抽签决定棺材去留◎ 棺材抬到半山腰时,抬棺的四个村民突然停住,接着同时调转方向往回走。 不同于回去时的小心缓慢,厚重的棺材对他们来说似乎毫不费力,他们的步子迈的很快,仿佛飘起来般,直直的往山顶的方向去。 “哎,去哪啊?” 旁边的村民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去拉他们,刚触及他们的衣袖就感觉有一股力将他们震翻在地。 “他们怎么回事?” 村长意识到不对劲,抬棺的这几个人根本喊不停,力气大得很,拉都拉不住,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老张跑上前就看见他们眼珠发白,直愣愣的没有表情,显然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他拿针想戳破其中一人的虎口位置,刚碰到衣袖就和那些村民一样被震开。 他着急喊道:“时昭,那道士的符还有吗?” “还有!” 话音刚落,时昭已经上前,小声开口:“张叔,帮我挡一下。” 老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侧着身子帮他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他见时昭咬破手指,从怀里拿出符纸,在上面画着什么,老张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心里却早已震撼不已。 那些符哪是捡的道士的,分明是时昭自己画的! 但他既然会这些茅山之术先前为什么不说呢? 不等他再多想,时昭就把符画好了。 两人分头把画好的符纸贴在抬棺的村民身上。 只见抬棺的村民重重一抖,浑身冒着汗脱力一般,恢复了神智。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觉得这么累。” 村长重重舒了一口气,“老雷,你们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刚才怎么叫你们都没有反应,抬着棺材直冲着往山顶跑。” 雷东丝毫没印象,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接着他就没了意识,脚也不听使唤了。 他看着站在旁边的老张道谢:“多谢啊老张。” 老张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时昭吧,是他救了你们。” 雷东顿了一下,因为之前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有些抹不开脸来,片刻后不情不愿的开口,“时昭,这次多谢你了。” 时昭不在乎的说:“雷叔,不用谢我,是那道士的符救了你们。” 老张看了时昭一眼,没有戳穿,既然他不愿意说,他就帮他瞒着。 “好了,先把棺材抬下山再说吧。” 村长看了下夜色,他指了下后面“来四个人,把老雷他们几个换下来。” 几人交换,棺材重新被抬起。 刚走没几步,抬棺的人明显觉得不对劲,这棺材怎么好像越来越重了。 “村长,这棺材不对劲,越来越重了!” 刚说完,其中一人一个没注意,脚下踩了一块小石子,脚步踉跄了一下,手一抖,棺材瞬间向右侧倾斜。 右边的人丝毫没有准备,重量压下来时,他慌张的想稳住,越急越出错,脚下步子一乱,跌跌撞撞的朝着前面的人倒去。 棺材也随之重重的往前面倾斜。 他这一撞,前面的人也都慌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面跟着的人想上前去扶一把棺材,看见棺材上的花时,又把手缩了回去。 眼看着棺材摇摇晃晃就要从扁担上滑落跌落在地时。 时昭从侧面一下子抱住棺身,他脚死死的撑住地,双手用力想扶稳棺材,这样一来,棺材的重量就全部压在他身上。 他咬紧牙喊了一声:“都别愣在那里,搭把手。” 老张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看了眼时昭的手。 时昭的手恰巧放在棺材上的花上面,刚才咬破的手指又出了血印在棺材上。 奇怪的是,那些花并没有攻击他。 “来了。”牛二娃跑过来,帮着他一起扶住棺材。 其他人见牛二娃也没事,纷纷过来帮忙扶住。 抬棺的四人这才站稳脚步,也都冒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砸下来,根本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村长脸色变得难看,这一系列怪异的事情,看来是有东西在阻拦着不让他们把棺材弄下山。 他开始犹豫,这棺材弄下去到底是好是坏。 看着只剩一小段路的山下,事已至此,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再来两个人,帮忙一起抬!” 那两人又在棺材中段绑了一段绳,绑紧,绳子两端穿了两根扁担,6人合力,抬着棺材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6人只觉得棺材好像没有刚开始那么重了。 下山后,众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没人看见,棺材上印着的血迹正在慢慢的被棺材吸收。 安宁村后半夜,村里灯火通明。 村长召集所有村民在广场集合。 刚来的村民还不知道安宁山上发生的事情,看见前面停着的精美棺材,忍不住围上前去看。 “看归看,可千万别去摸!这棺材邪性的很!” 说话的是老王,他眼神带着毒钩子,手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手上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事情。 从安宁山下来的村民们各个灰头土脸的,都对这副棺材流露出恐惧。 老胡子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胡子是村里除了村长之外,唯一有话语权的人,他是个棺材匠,村里有丧事棺材都是他做的。 听说他的祖上是茅山道士,到了他这一代,术法虽然已经失传,但他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村里有人中邪什么的,他一看便知。 老王把山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说了一遍,“您知道这棺材是什么来历吗?” 老胡子摸了摸下巴,往时昭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味深长,“没听说过,但你们在山上碰到的那玩意是无头尸群,它守着的东西,估计……” 他没说下去,想到什么,脸上神色愈发沉重,“我去找村长!” 无人知道老胡子和村长说了什么,只看见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老胡子被气的直接摔了村长的烟斗,临走时还指着棺材对村长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老胡子一走,大家都害怕的离棺材远远的,就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惹祸上身。 “时昭,你说这棺材里面到底是什么?就连胡爷爷都这么害怕。” 牛二娃站在时昭旁边,他自来熟的已经默认自己是时昭的朋友了。 时昭看着老胡子离开,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谁知道呢,我现在只想回去躺着。” 牛二娃见他好像真的是累极了,不断的打着哈欠,“我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好奇,一点也不害怕呢?” “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说的轻飘飘的,牛二娃却是吓了一跳,“你是说,这棺材里面装的是鬼?” 时昭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棺材不就是用来装死人的么,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是一具白骨了。再说了人死了就变成鬼,有什么好稀奇的。” 牛二娃还是觉得怕,往时昭旁边靠近了一些,“那我们挖了他的墓,这鬼不会出来把我们都杀了吧?” 时昭想吓一吓他,见他真的害怕,便收了心思,努努嘴,“瞧你出息的,我看你一个人从安宁山跑下来叫我的时候也没害怕啊?” 牛二娃梗着脖子道:“那哪能一样,那时候什么都没遇到啊。” 时昭叉着手,“放心吧,杀不死你,顶多会把你吓死!” 他不说还好,一说牛二娃更害怕了,总觉得后脖颈有阴风刮过。 “时昭,你没事吧?” 一道女声从旁边插进来。 牛二娃侧头,果不其然来人就是雷叔家的闺女雷小花。 他当下立即推了时昭一下。 时昭态度冷冷淡淡的,“没事。” 周围还有不少人在看笑话,雷小花见他这个态度,觉得拉不下脸来,咬着嘴唇,“时昭,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知道的,我爹做主的事情我也是没办法。” 语气颇为委屈。 时昭没看她,往王小鱼那边看了一眼,王小鱼也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这边,见时昭看过来,朝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极其挑衅。 “你还是去关心下你未婚夫吧,他好像是有什么事情。” 时昭冷冷的说完,对她的态度冷漠的仿佛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雷小花眼眶一红,跺了跺脚,跑开了。 “小花……小花……” 雷小花哭着跑走,王小鱼跟在后面叫了几声,她也没回头。 王小鱼被忽视,顿觉得没面子。 村里谁不知道,雷小花是他即将要娶进门的媳妇。 他朝着时昭的方向看着,再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心里更加怨恨。 时昭,你给我等着! “大家安静,听我说!” 村长站在广场中央,手高高抬起,示意村民们安静下来。 “这副棺材今晚先暂时停放在各位家中保管,等明天我去隔壁村请道士过来再做打算!” 鸦雀无声…… 这时候没人敢说话,都知道这棺材的厉害之处,谁敢停在自己家里! 村长见没人开口,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抽签决定吧!” “谁抽到的纸条上写着长签,棺材就停在谁家!” 抽签??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都害怕自己被抽中。 王小鱼却突然举手,兴致勃勃道:“村长,我同意抽签!” 老王见自己儿子突然这么积极,刚想制止,就见王小鱼朝着他使眼色,让他放心。 村长见有人站出来同意他,欣慰说道:“小鱼,那你去帮忙准备一下抽签的纸条吧!” 王小鱼应下,不一会,就抱着一个盒子过来。 村长带头自己率先拿了一个纸条出来,打开,众人都伸着脑袋去看,纸条上短签两个字映入眼帘! 众人排着队依次上前去抽,纸条展开,毫无例外,抽中的都是短签! 抽中短签的村民松了口气,暗自欢喜。 这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那些还没排到的村民在原地急的团团转,这越往下就说明抽中长签的几率越大。 “你们两个谁先抽?” 牛二娃咽了咽口水,看了眼王小鱼又看了眼时昭。 时昭耸耸肩,不在意的说:“你先抽吧。” “那我不客气了。” 牛二娃把手放入盒子,搅了一圈,捞了个纸条出来,他紧张的把纸条展开,看见上面写着短签时,顿觉松了口气。 他拍了下时昭的肩膀,笑了笑,“把我的好运传给你!” 王小鱼嘴角讥笑,看着时昭,“希望你真能有好运!” 他特意把好运两个字加重。 时昭漠然,也不在意,把手伸进箱子,随便拿了一张出来。 “是什么?”牛二娃比他还紧张,脑袋凑过来迫不及待要看。 王小鱼眼里却划过一抹得逞的笑。 随着纸条慢慢展开,那些没排到的人也跟着倒吸了一口气。 牛二娃在看清纸条上写着的字时,不可置信般喊出来。 “怎么会是长签!” 还不等村民们有所反应,安宁山的方向突然传出一声又一声尖利的哭声。 好像……好像是小孩子在哭! 正文 第5章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伸出 ◎血棺出世◎ 安宁山上的哭喊声越来越激烈,似要撕破什么口子冲下来一样。 声音凄厉,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如蚂蚁在啃一般,抓心的难受。 这时,又不知哪里刮来了一阵风,广场上的火把忽然就熄灭了。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棺材上,棺身泛着清幽的光,更添了几分诡异。 在场的村民都被这场景吓了一跳,哆嗦着靠在一起。 老张看了一眼安宁山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村长,说:“这是黄鼠狼在叫。” 如果只有一只,声音不可能会传过来。 这就说明,安宁山上有成群的黄鼠狼,此刻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安宁村的方向! “村长!胡叔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村长不愿在听,打断他:“你不必多问!只要撑过今晚就行了!” 见村长还是一意孤行,老张无力的摇了摇头,摆摆手离开。 牛二娃又看了眼时昭手里的纸条,没看错,是写的长签两个字。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下意识的问出来,就听见王小鱼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哟,时昭,恭喜啊,你果真有好运啊。” 牛二娃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难怪王小鱼这么积极,原来这抽签盒被他做了手脚,无论时昭怎么抽都会是长签。 “这签盒被你动了手脚!” “村长,签盒有问题,之前抽的不算,重新再抽一次!” 牛二娃立即出声指出来,声音很大,在场的村民全都听到了。 他们好不容易把心放肚子里,现在还要重新再抽一次? 王小鱼被拆穿也不慌,“牛二娃,这有你什么事情啊,你说这签盒被我做了手脚?你问问大家,这签盒是不是做过手脚的!” 他抓住了村民们害怕的心理,现在好不容易抽出来长签,没有谁会愿意再重新抽一次! 他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放肆。 人群中渐渐开始有了不满的声音…… “啊,痛死了!谁打我?” 牛二娃突然捂住后脑勺,疼的呲牙咧嘴,他转过身,就看见他爹牛大宝。 “爹,你打我干啥?”牛二娃不解。 “打你?我就是要把你打醒!”牛大宝说完又照着牛二娃的头拍了一巴掌。“你这小兔崽子,乖乖把嘴闭上,不该你说的话别说!” 他打完,舔着一张脸,笑呵呵的对着周围的村民说:“你们别听这臭小子瞎说,什么重新抽签,我看既然是时昭抽出了长签,那棺材就停在时昭家里吧!” “爹!明明……” 牛二娃还想再说,就被自己老爹狠狠蹬了一眼,不甘愿的闭嘴了。 “老雷,你说是吧!”牛大宝转头就把话题抛给雷东。 雷东啊了一声,怎么突然扯到他这里来了,他看了时昭一眼,在安宁山上时昭也算是救过自己,他现在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这牛大宝不是在为难他么! 他还有些犹豫,迟迟没说话,他身旁自家婆娘见状就狠狠的掐了他一把,雷东这才低下头,不敢看时昭的眼睛,“是啊,既然时昭抽中了,那就是他了。” 见雷东都说话了,其余上过安宁山的村民也纷纷开始接话。 “那就是时昭了。” “反正他那也有道士的符,不会出什么事的。”……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除了牛二娃外,没有谁关心时昭会怎么样,也没有谁问一句时昭是怎么想的,他愿不愿意?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村长终于发话了。 “时昭,既如此,棺材就停在你家了。”“你切记不要把棺材打开!” 他拍了拍时昭的肩膀,语重心长。 “来几个人把棺材抬去时昭家里。” 村长一句话,这件事就算是彻底定下来了,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内心有愧疚,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你同情了他,自己就要遭殃。 人群散去,村民们各自回家。 王小鱼目的得逞,挑衅的靠近时昭,“看清楚了,你就算做再多都没用,在村民眼里你还是那个讨厌的煞星!” 时昭只是笑笑,无所谓般,对他说的话置之不理。 他掏了掏耳朵,伸手扇了扇周围的空气,往后退了一步,屏着气说:“有点味道。” “你!” 王小鱼被他气到,咬着腮面目狰狞的瞪着他。只一瞬他又恢复如常,似乎是想到什么,心情一下子变好。 “时昭,我倒要看看今晚之后你还怎么嘴硬!” 他说完就走,走的时候用力撞了下时昭身边一直瞪着他的牛二娃,“看什么看!” 牛二娃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口水,骂道:“小人!” 骂完又有些心虚,不敢看旁边的时昭一眼。 时昭睨了他一眼,见他耷着个头,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他抬脚虚虚的踢了他一脚。 “你眼睛抽风了?” “啊?……啊……没有……”牛二娃猛地抬头,又低下头。 “那你眼睛转个不停不累?” 牛二娃没想到时昭还愿意和他说话,心里更愧疚了。 “时昭,对不起,我爹他……他……”剩下的话他实在没勇气说出口。 时昭撇撇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道哪门子歉。” 牛二娃跟在他后面,嘴唇上下嗫嚅,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一心想弥补自己爹做的错事,于是想了半天,才说。 “时昭,今晚我去你家陪你。两个人在一起就没那么害怕了。” 时昭停下,嫌弃的看他一眼,“你?” 牛二娃重重点头。 “算了吧,我怕自己没被鬼吓死被你给吓死。” 他继续往前走。 牛二娃自觉被他看不起,不服气的说:“怎么会呢,我关键时候也是能顶点用的!” 时昭淡淡的回应:“哦?那你说说你能顶什么用?” 牛二娃被问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是童子身!” 时昭脸颊抽搐了几下,肩膀抖个不停,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牛二娃被他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行吧,你要笑就笑吧。” 时昭笑完咳嗽了几声,看着他那张爆红的脸调侃:“确实顶用,记得多喝点水,这样尿才多。” 牛二娃下意识的就点头,反应过来后尴尬的挠着脑袋,嘿嘿傻笑。 时昭笑着摇了摇头,也多亏了他,自己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走了一段路,牛二娃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去时昭家里的路啊。 “我们去哪里?” 时昭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那里有一条小河,河边有一处屋子,屋外挂了两盏灯笼,门上贴了一张关公的画像。 牛二娃:“去胡爷爷家?你不是从来不和胡爷爷说话的吗?” “大家都传,你和胡爷爷有仇。” 最后一句牛二娃是小声讲出来的,时昭还是听清了。 他脚步滞了一下。 “有些事情要去问下。” 老胡子和村长在广场大吵了一架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至于为什么吵架没人知道。 时昭觉得,和那副棺材有关。 咚咚咚……咚咚咚 “胡爷爷,您在家吗?” “谁啊?”屋里传出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 “是我啊,牛二娃。” 屋里有灯亮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老胡子打开门,看了眼外面站着的牛二娃,又把视线移到时昭身上。 “进来吧。” 他丝毫不惊讶时昭会来,仿佛一直在这等着他一样。 时昭和牛二娃进屋,屋里正中间的柜台上摆放了一张画。 画上面是一位仙气卓然的道长,拿着一柄剑,站立在群山之巅。 “这是我的先祖。”老胡子说道。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牛二娃率先一步:“胡爷爷,您真聪明,怎么知道我们过来是要问事情的?” 老胡子哼了一声,并不解释,转而看着时昭,“今晚棺材是停放在你家吧。” 时昭点头。其实也不难猜,谁这个点来找老胡子,就说明棺材停放在谁家。 “我想问您,那副棺材里面究竟是什么?” 老胡子目光深沉的看着祖先的那张画,太久了,久到有些记忆他几乎都要忘记了。 “我并不知道那副棺材里面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副棺材。” “—那是血棺—” “先辈曾经提起,世上有这么一副棺材,是用人一身的骨血精气打造。炼制手法极为残忍,是用活生生的人炼制的,被炼制的人必须是心甘情愿。此举有违天道,没人真正见过,没想到竟会在安宁村出现。而血棺出现的地方,必定会有无头尸群守护。那是陪葬的人集煞气凝结而成的东西,生生世世都守护着棺材。” 时昭听完只觉得残忍,一个无头尸群都对付不了,那棺材里面的东西岂不是…… “棺材断不能留在安宁村!我去找村长说。” 时昭起身要走,被老胡子拦住。 他长叹了一口气,“没用的,你以为我没说么,村长根本听不进去……” “时昭,今晚你务必小心!”他叮嘱道。“你也不用害怕,我看过了,那副棺材被人施加了封印,只要封印不破就没事。” “我知道了……谢谢。” 老胡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从他嘴里说出一声谢字,他摆摆手,终是没说什么。 时昭心里有了个大概,要说害怕么也没有,只是他不能不清不楚,总得搞清楚。 牛二娃听完好半天没有说话,走出老胡子家后才缓过神来。 回去的路上一片寂静,牛二娃害怕缩了缩脖子,跟紧时昭,池塘里传来呱呱的蛙叫都能让他心惊的一抖。 他开口提议:“时昭,要不今晚你去我家睡吧。” 时昭步子不减,“你先去问问你爹同不同意吧。” 牛二娃不说话了,不用去问他都知道他爹不会同意。 “你要是害怕就回去。” “谁说我害怕了,我不怕!” 牛二娃声音很大,他突然就唱起了歌,给自己壮胆。 时昭嘴角微微扬起,“我给你的符纸你装好。” 牛二娃摸了摸口袋,“放心吧,装好了。” 回到家时,棺材已经被放在了门口。 抬棺的几个村民见时昭回来,赶紧催促:“时昭,你跑哪去了,不知道我们在你家门口等着么。” 时昭家很偏,周围连灯都没有,他们几个人在这守着,偏偏旁边还有一副很邪性的棺材,不由得说话语气就重了点。 时昭把院子门打开,也不和他们说话,自顾自的就走了进去。 牛二娃跟在他身后,路过棺材时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你!” 那村民被忽视更加生气,还想上前去理论一番,就被身边的人拦住。 “算了算了,赶紧把棺材抬进去,早点回去吧。” 几人合力把棺材抬进了时昭家。 时昭家破破烂烂的,只有一间房间和一个客厅,他们只好把棺材放在了客厅。 棺材刚放下,几人一刻也不愿停留,撒丫子就跑了。 时昭倒是没说什么,绕着棺材周围仔细看了一圈,封印完完好好的,没有损坏。 他进屋把门关上,对牛二娃说:“早点休息吧。” 牛二娃虽然怕,但毕竟累了一晚上很快就睡着了。 鼾声渐起,此起彼伏,时昭也就着声音渐渐的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客厅放着的棺材突然动了一下,棺材板咔的一声响,露出了一条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 正文 第6章 棺材被打开了! ◎时昭,找到你了!◎ “刺啦……刺啦……” 什么动静? 时昭立即睁开眼睛。 他朝旁边看去,牛二娃依旧鼾声如雷,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 “刺啦……刺啦……” 这声音,听的人心里一阵发紧,好像是谁的指甲在刮擦着板子发出的声音…… 一阵又一阵…… 时昭坐起身,看向一门之隔外的客厅,声音就是从那传过来的。 黑漆漆的房间内,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门外的声音愈加清晰。 原本还亮堂堂的月光此刻竟也暗沉西斜下去。 身边的牛二娃突然翻了个身,扑通一声,滚到了床下。 因着他掉下床的动静不小,外面的声音蓦地就停止了。 牛二娃砸吧着嘴,揉着摔痛的屁股,整个人还蒙着,刚想说话,就被时昭捂住了嘴。 时*昭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别说话。 牛二娃一下子清醒过来,惊恐的瞪大双眼,他怎么好像听见……听见门外有什么声音啊…… “刺啦……刺啦……” 声音又接着响起…… 万籁俱寂中,在黑暗的滋生下这种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牛二娃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紧紧把自己抱住,颤抖不止,那声音仿佛越来越近,就贴在他耳边一样。 他在心里不停念叨着:“祖宗啊,各路神仙菩萨显灵,保佑我!” 眼前突然一亮,是时昭把灯给点上了。 “你在房间待着,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要开门。” 时昭手上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就要打开房门出去。 牛二娃愣了一秒,赶紧冲上前死死拦住他,“时昭,再等一等,等天亮了就好了,你现在出去就完蛋了。” 时昭摇摇头,把牛二娃的手扒开,他必须要出去看一看。 因为,他刚刚又做梦了! 他想验证,接下来的一切是否会和他梦里的一样。 这次梦里的场景终于不是安宁山,而是安宁村。 准确的说,是安宁村里——他的家! 梦里,他和现在一样,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站在房门口。 他的前方,正是那口棺材。 是,又好像不是…… 那口棺材周围笼罩着一层雾气,他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步步朝着棺材走近。 这才发现棺材竟是打开的! 他探头,想看一看,这棺材里面究竟是什么。 刚走到棺材旁,手里燃着的蜡烛就被吹灭。 黑暗中,他恍若看见从棺材中坐起一个人影。 她开口,叫他:“时昭。” 时昭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躺着,而外面客厅正传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牛二娃见劝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时昭打开门,又眼睁睁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他无助的蹲在地上,紧紧捂住耳朵。 时昭把门关上瞬间就在门上贴了一道符。 霎时,那道门面前就出现一道金色的屏障,除非里面的人自己主动打开门,否则任何东西都休想靠近一步。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捏紧手上的蜡烛,转身。 蜡烛光微弱,客厅摆放的那副棺材,挨着墙角,隐秘在黑暗中。 微弱的光线下,时昭看见,此刻棺材盖是打开的! 和他梦里的一样! 棺材周身萦绕在一层白雾之中。 他瞳孔微缩,怎么会这样? 时昭不解,老胡子说这棺材有封印,只要封印不破棺材就不会打开,他睡觉之前也仔细查看过,封印完好无缺,可是这棺材为什么……是打开的? 时昭感觉头皮阵阵发紧,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慢慢往棺材的方向去。 随着他的靠近,白雾似有感触一般慢慢消散,眼前一切也看的更加清晰。 能明显的看到棺口上和棺材板上面有深刻的指甲刮痕,一道又一道,凌乱交错。 他咽了口口水。 一步,两步,三步,就快到了……就快看见棺材里面的东西了。 时昭稳下心神,刚准备拿起蜡烛靠近棺材里面。 就见一双手突然从棺材里面伸出,紧紧的扒在棺材沿上。 时昭瞳孔缩紧,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手骨节分明,纤细瘦弱,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还不等时昭反应,扒在棺材沿上的那双手就轻轻舒展了下,接着就有一道身影从棺材里面坐起。 那身影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乌黑,很长很长,如瀑布般散在身上。 时昭看着那身影身体僵硬,一动也动不了。 他看着那身影从棺材中站起来,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来,说不出为什么,那一刻,时昭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那道身影轻柔的叫了一声:“时昭。” 是梦里的声音…… 时昭猝不及防的睁开眼,终于看清了那身影的样貌。 一个女鬼! 没有想象中的狰狞恐怖,也不是想象中吊着眼睛,伸长舌头的模样。 相反,这女鬼很漂亮! 面容白皙,轮廓精致,唇色艳丽,不施粉黛的一张脸也美得惊人。她的睫毛很长,眼睛水汪汪的显得很无辜,但她的眼角处却向上勾,又显得格外魅惑。 她从棺材中走出来,赤着一双脚,缓缓朝着时昭走过去。 她嘴唇轻启,开口又是一声:“时昭。”…… “好吵!头好疼……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我在哪里?……” 姜遇是在一片吵闹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周围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伸手摸了摸身下,硬质的木头,散发着一股异香,周围四四方方全是这种木头,手指轻敲还会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是?棺材……! 我怎么会在棺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遇回想着,她记得她好像在做一个美妙的梦,在梦里她一直在笑。 可是刚要仔细回想梦里的内容时,头就疼的要裂开,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恍惚知道自己似乎沉睡了很久很久,梦里,她好像一直在等着一个人,等着那个人来叫醒她。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一轮又一轮…… 她都没有等到。 她伸手推了推压在上面的棺材板,根本推不开,棺材盖上面仿佛施加了某种阵法,她伸手靠近,只觉得周身一片温暖萦绕,让她觉得很舒服。 但是,她打不开! 突然,棺材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本该随着这大力的晃动撞上棺材壁的。 就在她要撞上棺材壁的瞬间,脖子上戴着的那块玉突然发出一阵光芒,把她紧紧的裹在里面。 紧接着,她脑海里就跳出一个名字。 ——时昭。 她,要找到他! 棺材很快就被稳定下来,她睁开眼,透过棺材板,就看见上面趴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是透明的,全身上下水淋淋的,长着獠牙,带着脚铐,只有几寸大小。 那东西看不见她,正紧紧的吸附在棺材上。 姜遇觉得恶心,手指敲了下棺身,嘴里发出一个字:“滚。” 那东西听见之后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下子就从棺材板上弹开。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棺材板上刻着的花突然开始躁动,它们的身体疯狂的蠕动起来,紧紧的往一个方向吸附。 不知道在吸什么,等它们吸够了之后,就全部往棺材盖上冲,那道施加的屏障很快就被冲破,而那些花也终于停歇下来,四散归于原位。 姜遇静静的看着,并不着急出去,她重新把眼睛闭上。 再睁开眼睛时,就听见外面一道声音再说。 “时昭,棺材就停在你家了。” 她转过头,透过棺材,就看见了那名叫时昭的少年。 ——时昭。 姜遇嘴角扬起微笑,找到你了! 正文 第7章 你是人?还是鬼? ◎有影子,没心跳◎ 时昭身体僵硬,问:“你是谁?” 姜遇嘴角带着笑,在他面前停下,“我是姜遇。” 时昭看着她,朱唇黛眉,笑起来倾国倾城,好一副迷惑人的皮囊。 他当下只有一个想法,这女鬼真真擅长蛊惑人心。 时昭紧闭双眼,屏气凝神,将手中的符纸往姜遇脸上贴去。 预料中,女鬼狰狞嚎叫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姜遇把额头上的符纸揭开,看了一眼,有些嫌弃的丢掉。 “功力不够。”她淡淡点评。 时昭惊讶的看着,“怎么会?” 这张符是用他的血画的,是最强的一张符纸,怎么会没有效果,不可能的。 他看向姜遇,心中越发紧张,这女鬼果然厉害! 姜遇定定的环顾四周,偌大的空间中,只有一张木桌,两张木凳,好不拮据。 “这就是你家吗?”她问。 时昭并没有回答,而是悄悄咬破了手指,以血为气,对着她横空画起了符咒。 姜遇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躲也不闪,嘴角甚至勾着一丝笑,看好戏一样的看着他。 “天地玄黄,奉我之令,急急如律令……” 时昭还没念完,画了一半的血符飘在半空中还没成型,就被她伸手挥散了。 “以血画符很费精气,不要浪费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时昭不解,再厉害的鬼也不可能会这样丝毫不惧,毫发无损。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又问了一遍。 姜遇凑近,看着他,有些不高兴,“我是姜遇。” 时昭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撇到她的脚上。 她赤着脚,脚背上的皮肤很白,最关键的是她的脚是沾着地的,不是飘在空中的…… 在往后看,蜡烛光的照耀下,地面上清晰的呈现出两道交替的影子。 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 时昭猛地抬头,指着她,目光带着不可置信,“你不是鬼!” 他很快又否认。不对不对,如果是人,怎么可能会在棺材里面待这么久。 那如果不是人也不是鬼,那她到底是什么? 姜遇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她声音轻柔的飘在空中,没什么分量,却诡异的扎进时昭的心里。 她说:“时昭,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不认识你。” 时昭眉头紧锁,往后退了一步。 怕她不信,时昭又接着说:“我出生在安宁村,从小就住在安宁村从来没出去过,根本不可能认识你!你也根本不可能认识我!” 他把关系撇的一清二楚,他和这额……女鬼无缘无故的,可不想被她缠上。 姜遇脸上有一丝受伤,定定的看着他不语,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他在撒谎的证据,片刻才终于确认,他是真的不认识她。 “可我脑海里只有你的名字。” 时昭眼皮抽搐了几下,“就凭一个名字?这世上同名同姓的很多!” 姜遇坚定的摇头,“不,就是你。” 时昭头皮一阵发紧,这女鬼不知道什么来历,如此难缠,赶也赶不走,打发也打发不走。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他梗着脖子问道。 姜遇的眼睛亮了一瞬,直勾勾的看着他,看的时昭手心发麻。 她往前近一步,时昭就往后退一步,直到时昭的后背抵上桌子,她才停下。 姜遇伸出手指,触碰到他的脖颈,从他衣领里挑出一根红线。 她的手指冰凉,触到肌肤时时昭只觉得那块肌肤被冰冻住了,没有知觉。 “这就是证据。” 她脸上表情纯真,仿佛找到了什么心爱玩具的孩子,开心的向时昭展示着。 时昭内心警告自己,女鬼最会蛊惑人心,千万别被眼前假象给迷惑。 时昭轻咳一声,看向被她挑出来的那根红线。 那是他出生时父母给他戴上的,他一直带着从未取下来过,红线的下端缀着一块白色的玉佩。 玉佩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玉石打磨而成,可惜玉佩被人从中间劈开了,只有半块。 姜遇细细抚摸着手上的半块白玉,很奇怪,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是却莫名觉得熟悉。 手上的白玉开始闪着淡淡的光芒,似心有灵犀般,紧接着,姜遇身上带着的那块玉佩也开始闪着光芒。 她摘下自己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佩,时昭看去,惊讶的发现她戴的竟也是半块。 只是她的那半块玉佩却是红色的! 两半玉佩上霎时显得格外兴奋,闪烁的光芒愈加明亮,渐渐的发出激烈的震动。 不等姜遇动作,两半玉佩就同时飘向空中,发出“嗡嗡嗡”的震颤,一阵刺眼的光芒之后,两半玉佩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紧密的仿若一对相恋的情侣,历经苦难后终于厮守,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玉佩缓缓的掉落在姜遇手上,一红一白,一阴一阳。 ——是鸳鸯玉佩。 “你看。” 姜遇如获至宝一样把手里合上的玉佩递给时昭看。 时昭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愿承认。他的玉佩怎么会和女鬼的玉佩……他分明是不认识这个女鬼的。 “你对我的玉佩做了什么?” 时昭有些恼怒,自己一直戴着的玉佩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整块,还被一个女鬼拿在手上。 姜遇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完整的鸳鸯玉佩重新戴在时昭脖子上。 “送给你。” 鸳鸯玉佩闪烁了一下,红色的那半嗡嗡的震动,仿佛十分不舍,即将要和白色的那块分离。 “乖,好好待着。” 姜遇伸手摸了一下,红色的那半才终于安静下来。 时昭仿佛被定住了。他诡异的看着这一切,想把玉佩给摘下来,但玉佩却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无论他怎么摘都摘不掉。 “你做了什么?赶紧给我拿掉!” 姜遇无辜的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做。”她指着他脖子上的玉佩,似是不解:“为什么生气?这两块玉本来就是一对,这块玉佩以后会保护你。” “谁要你这个女鬼的东西!”时昭恼羞成怒。 姜遇轻笑了一声,“口是心非。” “你放心,我不需要玉佩的保护。” 时昭真想冲她翻白眼,谁关心你怎么样啊,再说了谁要一个玉佩保护啊?瞧不起谁啊! 他刚想说话反驳,就看见姜遇收起脸上的笑,浑身充斥着肃杀感,对着大门的位置斥道。 “趁我发怒之前,赶紧滚!” “谁再敢靠近这间屋子,别怪我不客气!” 时昭看见,她的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慢慢的变成了血红色,她整个人也变的妖冶起来。 还没等时昭再看清,那只眼睛就又变成了黑白,一切快的就像没发生一样,时昭眨了下眼睛怀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只听大门外呜咽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碰到掉落在地。 姜遇又仿佛变成了先前那个纯真的模样。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说完转身朝房间走去。 时昭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真缠上他了? 他突然想起来,糟了,牛二娃还在房间。 他赶紧伸手拦住姜遇,“你的意思是你要在这边住下?” 姜遇点头,“对啊。” 她回答的如此理直气壮,时昭被她的直白搞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板起脸,叉着腰,一本正经的试图劝说,“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 姜遇伸手拨开他,“你不是说我是女鬼吗?我们做鬼的没有男女有别这一说法。” 时昭被她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时昭觉得憋屈的很。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遇走到房间门口。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被他施加封印的房门,在姜遇的手上如同灰烬般,顷刻间就破了。 时昭有些挫败。 门吱呀一声打开。 只见从里面传出一道气势磅礴的吼声,“时昭快闪开!”紧接着有什么从房间内泼了出来,黄黄的一道。 时昭嘴角抖了两下,牛二娃这个憨子,真是说什么信什么。 姜遇迅速往旁边一闪,嫌弃的看向空中那一道黄色抛物线,手指轻点,往回指了一下,就见那道抛物线以极快的速度往回倒,正正好全部泼在了牛二娃身上。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重的尿骚味。 牛二娃僵住了,看看时昭,看着自己,最后又看向姜遇,紧接着就发出一声声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遇捂着耳朵,“好吵啊!” 时昭赶紧冲上去想把牛二娃的嘴给捂住,但看着满身是尿的牛二娃又无从下手。 “快闭嘴!” 没效果。 姜遇不开心的皱起眉,有些忍无可忍:“太吵了!” “他是我朋友。” 时昭怕她真的生气对牛二娃做什么,只好吓唬牛二娃,“再不闭嘴她就把你给吃了。” 牛二娃瞬间安静,只是表情看着已经吓傻了。 姜遇对着牛二娃笑了笑,“他骗你的,我不吃人。” 牛二娃惊恐的瞪大眼睛,机械般拼命点头。 姜遇问:“我很吓人吗?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牛二娃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他根本不敢看姜遇,低着头,就发现地上有三道影子。 他揉了揉眼睛,伸手数了一下,1,2,3,没错是三道。 “你不是鬼啊!” 牛二娃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激动的指着姜遇,又乐呵呵的看着时昭,重复:“原来她不是鬼啊!” 时昭心里骂了句白痴。 牛二娃发现她有影子之后也不害怕了,走上前介绍道:“我叫牛二娃,是时昭的好朋友。” 姜遇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牛二娃闻了下自己身上,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是鬼呢,所以才……” “没关系。”姜遇说。“可以让开了吗?我想睡觉了。” 牛二娃张大嘴,睡觉??? 他看着时昭,时昭身体往旁边让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牛二娃小声的靠近时昭,拉了拉他的衣袖,“什么意思啊?她要睡,那我们怎么办?” 时昭嫌弃的把自己衣袖从他手里拽开,下巴点了下客厅墙边的位置。 牛二娃看过去,这才看清,靠墙边的那副棺材被打开了。 他嘴张大,指着姜遇:“她,她,她……” 牛二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害怕的赶紧捂住嘴,看着姜遇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只觉得浑身都僵了。 他看着姜遇进了房间,关上门之后,他拔腿就想跑,就听见房间内传出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现在出去,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会遇到什么东西!” 正文 第8章 心被掏了出来! ◎半夜外面来了很多东西◎ 牛二娃刚想开门的手倏的就停下了。 时昭朝他摇摇头,“她说的对,等天亮吧……” 时昭摸了下胸口的位置,那里玉佩的位置发着烫,他眼神看向关紧的房门,他知道这女鬼说的是真的。 因为前一刻,他真的明确感受到外面来了一群东西,就在屋外盘旋着。 牛二娃腿有点软,扶着桌子坐在凳子上,他无声指了下房间的位置,口型再说:“里面那位到底是人是鬼啊?” 时昭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要说她是鬼,但她分明有影子而且也不怕任何驱鬼符咒。 要说她是人,但时昭分明听到她没有心跳! 牛二娃被折腾惨了,累到直打瞌睡,头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他想趴在桌上睡一会,一看到墙边的棺材,又吓得不敢睡了。 “呼呼……呼呼……呼呼……” “什么声音?” 牛二娃一下子清醒过来,瞌睡也不打了,直愣愣的看着大门的方向。 “时昭,你听见没有?门外好像有声音!”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敲门。 时昭手指放在唇上,示意牛二娃别说话,牛二娃赶紧把自己嘴捂住。 敲门声音变得更大了,一开始还很轻柔,见没人开门,逐渐变得狂躁起来,噼里啪啦的砸个不停。 大门被砸的开始震动,门板甚至往里凹出了一块,呈现出拳头大小的印子,门框上的钉子也倏的掉了一颗。 时昭觉得,再敲两下,这破旧不堪的大门估计就会倒塌。 牛二娃腿抖个不停,他感觉大门外有很多声音,源源不断的传进他的耳朵,好像还有人在咯咯咯的笑。 终于,随着“啪嗒”一声,门框上的钉子全部脱落在地,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门板竖在门口。 此时,只需一阵轻轻的风就能把它吹倒在地,更别说外面千军万马似的砸击了。 就在时昭以为它们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时,砸门声停了。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诡异的让人害怕,它们似乎是有什么顾虑,迟迟没有动作。 但时昭能感觉到,门板就要倒了,门板后面的东西已经蓄势待发要冲进来了。 突然,从卧室传出一道光,直往大门外而去,整个屋子都震动了一下。 大门外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声,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时昭反应快,几乎是下一秒就迅速扛起桌子把门板抵住。 过了许久,外面一直很安静,直到一阵悠长的打鸣声响起,时昭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么在客厅坐了一夜,外面微光亮起时,牛二娃激动的几乎要落泪了,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希望太阳升起。 时昭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折腾了一晚上,他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劲。 他起身把抵住门板的桌子移开,门板此刻终于不堪重负倒在地上,发出脆裂的清响。 时昭这才看清,外面的门板上全是黑色的掌印,布满整个门板! 牛二娃仔细听着房间的动静,见没有任何响动,他拔腿就往门外跑,还没跑几步,就和赶来的村长撞了个正着。 “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村长一脸严肃,他的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老张,老胡子,还有他爹牛大宝。 几人看上去憔悴不堪,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牛二娃见到自己爹刚想冲上去抱着一顿诉苦,结果还没碰到他爹袖子,就被侧着身子闪开了。 “你怎么回事,身上是什么味道?” 牛二娃这一晚心神被其他东西给吓到,压根没注意到,这会才闻见自己身上的味道,那味道经过发酵,更加酸爽刺鼻。 他挠着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胡子见他身上除了有点味道其他什么事也没有,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赶紧问他:“时昭呢?” 牛二娃指了下后面,“在院子里。” 村长眼神急切,边走边问:“棺材呢?” 牛二娃不知道怎么说,“村长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刚踏进时昭家院子,村长就迫不及待的问,“时昭,棺材怎么样了,你打开了吗?” 时昭正从井里打水,闻言把水桶放下,并没有说话,只是指了下屋内。 村长见状立刻往屋内走。 老张来到他身边,从上往下看了眼,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老胡子拍着他的肩膀,罕见的笑了笑:“好小子!” 时昭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老张见状在旁边哈哈笑了两声。 “时昭!棺材怎么回事,你把棺材打开了?” 村长的怒吼从屋内传出,在场的几人均一愣,快步往屋内走去。 时昭和牛二娃在后面跟着,进门前,时昭眼神示意了一下牛二娃,让他待会别瞎说见机行事。 牛二娃点头,不用时昭叮嘱,他也不敢乱说,毕竟现在房间内还睡着一个女鬼。 村长看着打开的棺材,见时昭进来,立马向他发难,他大声怒斥:“你怎么回事,我再三叮嘱让你别打开棺材,你为什么不听!” 他眼神阴森,看着时昭时仿佛在看一个罪大恶极的罪人。 老胡子赶紧围上去检查,发现棺材上的封印并没有损坏,他虽然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但也还算冷静。 当下站出来劝慰:“行了!我检查过棺材,封印并没有损坏,我们先听听看时昭怎么说。” 村长脸色变了变,没说话,只是看着时昭时眼底一片寒冷。 “棺材不是我打开的,我和牛二娃起来时就发现棺材被打开了。” 时昭说完,牛二娃就立即点头。 “是啊村长,我们害怕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吧棺材打开呢。” “那你们晚上没听见什么声音吗?”村长盯着他们问。 牛二娃尴尬的摇头:“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村长又看向时昭。 时昭也说:“我也是,睡得太死什么都没听见。” “那棺材里面的东西呢?你们谁拿了?” “东西?什么东西?”牛二娃不解,他只知道棺材里出来一个女鬼,还有东西吗?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老张也站出来说:“我看时昭和牛二娃是真的不清楚。” 村长不看牛二娃,而是看时昭,“时昭,你说呢?” “村长,我确实不知道。”时昭回答,他的确是不知道棺材里面有什么东西。 村长讪讪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把手放在棺身上,佝偻着背,苍老的皮肤上筋脉纵横,细细流动。 老张觉得奇怪,按理说天一亮村长就应该出发去隔壁村找道士过来的,可是村长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甚至太阳刚露头就迫不及待往时昭家赶。 老胡子看了村长一样,表情凝重,沉默的没有再说什么。 牛大宝照着牛二娃肩头打了一巴掌。 “爹,你干嘛又打我!” “我让你晚上不回家到处乱跑。” 牛大宝下手力道很重,打在牛二娃身上啪的一声脆响。 牛二娃被打的觉得冤枉,撒腿就往外面跑,牛大宝追在他后面。 “这是什么?” 老张突然看见门口立着的一块门板,这才发现时昭家的大门不见了。 时昭把门板翻开,几人这才看见门板上面错落交织的黑色手掌印。 还有那块,凹陷了一块的拳头印。 老胡子问:“昨晚有什么东西来过?” 时昭摇头表示并不清楚,“等我和牛二娃起来时,就看见门板倒在了地上,而墙边的棺材也打开了。” 这么说倒是合情合理,看来这棺材是被外面来的东西给打开的。 村长看着门上的手掌印,一言不发,眼里闪过一丝晦涩的情绪。 他背着手往门外走去,老张在后面叫他:“村长,这棺材要怎么处理啊?” 村长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看着时昭,似有深意的留了一句话。 “这棺材就留在时昭家吧。” 说完,转身,背着手离开。 老张安慰时昭,“没事的,索性现在也是一副空棺材。” 时昭只是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对棺材继续留在自己家里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老胡子看着村长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叮嘱道:“时昭,你最近千万要小心。” 他说的意味深长,就连老张都觉得他今天过于古怪了。 两人走后,时昭进去屋里,房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那女鬼离开了没有。 他看了眼地上,门板是不能用了,得趁着天黑赶紧再做一个出来。 姜遇醒来时,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 她起身,走去窗边,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门打开,客厅没人,桌子上摆了一副空着的碗筷,碗里面有些汤汁。 姜遇走了出去,就见到院子里躺在板凳上睡觉的时昭。 他的脸上盖了一片叶子遮挡视线,旁边是做好的门板,地上还有很多木头屑和木头花。 院子不大,有一口井,一棵树,一个茅草堆,还有两根竹子架起来的晾衣架。 右边,是一个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厨房。 时昭累极了,睡得很香。 姜遇靠近他,俯身,盯着,几秒后,又嫌弃叶子碍眼,伸手拿去。 一阵刺眼的太阳光照射下来,时昭不舒服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就是姜遇那张面孔,距离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时昭吓了一跳,险些从板凳上摔下来。 他稳住身形,将姜遇往外推了些,“你不怕阳光吗?” 姜遇反问:“我为什么要怕阳光?” 时昭没答,也是,眼前这鬼不仅有影子,不怕阳光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那些东西是来找你的?” “算是吧。” 姜遇回答的含糊,毕竟有些事情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时昭把旁边的门板抬进屋里,比划了一下门框的位置,拿出钉子开始安装。 他手上锤子停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姜遇,“你休息好了就离开吧。” 姜遇看着他只是一味的笑。 时昭不自然的别开脸,自从昨晚她出现后,他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好还是坏。 “还有屋内那口棺材你也一并带走。” “谁说我要走了,我要留下来!” 姜遇转瞬就来到了时昭身边,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你在哪我就在哪。”…… 晚上,老胡子刚准备熄灯,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老胡子疑惑几秒还是起身去开门。 见到门外来人时,老胡子从鼻腔哼了一声,转身往屋内走。 “真是稀客啊,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嘎的止住,脸上表情极为痛苦,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只手,洞穿了他的胸口…… 他的心被掏了出来! 正文 第9章 它杀人了! ◎村子里有其他东西◎ 时昭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姜遇不免有些头疼。 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劝,她都打定了主意要跟定他一样。 “到底怎么样你才会离开?”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找到我的记忆。” 时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来说去不还是要留下么。 他听她说了一下午,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时昭……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再想问些别的就问不出来了。 但是!他留着一个女鬼在家能干吗?? 她地也不会耕,给她锄头翻地她差点把地给挖空;让她去做饭,她饭也不会做,屋子还差点被她给点着…… 折腾了一下午,时昭忍不住问她:“你究竟会什么?” 他如果要留她下来,她总该有点用处吧…… 姜遇仔细想了想,摇头,回答:“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她说的诚恳又可怜,倒显得时昭咄咄逼人了。 时昭被磨得彻底没有了脾气,转头去柜子里拿出一盒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姜遇看着面前的香炉又抬头看看时昭,眼神里充满不解。 时昭惊讶:“不够吗?没想到你胃口这么大!” 姜遇迟疑的伸出手,手指着满炉子香,问:“这是什么意思?” 时昭下巴点了下,“吃吧。” “吃什么?” “香啊……你们鬼不都吃这玩意吗?” 见姜遇还是不动,时昭眼角不自在的动了下,“如果不喜欢这个味道,明天我去镇上再给你买其他牌子的。” 说完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疯了吧,有生之年,竟然会在家养一只鬼,还要操心这只鬼吃什么…… 姜遇终于听懂了,噗嗤笑出来。 “哈哈哈哈……时*昭,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吃这些东西的吧……哈哈哈哈……” 时昭嘴角僵硬,满脸尴尬,被她笑的有了怒气,“我管你吃什么!” 他起身把香炉拿开,走出屋内,泄愤般的把满炉子香倒在地上,倒完之后还嫌不够解气,又上去踩了两脚。 “时昭,你这么生气干嘛?” “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音!鬼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好么!” 姜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时昭的身后,她被说得有点委屈,但还是乖顺的点头。 时昭一拳头仿佛打在棉花上,让他有种欺负弱小的负罪感。 他把香炉重新摆到贡品桌上,瞥了一眼后面低垂着脑袋的姜遇,嘴角抽搐几下,一个鬼摆出这副模样,倒真像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时昭问:“那你要吃什么?” 姜遇抬头,笑起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时昭肚子咕咕响了两声……被她折腾了这么老半天,自己还真的饿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走两步突然停下,没回头,凶狠的说:“不许跟过来!” 身后传来一声瓮气的“哦。”,时昭嘴角勾了下。 “不是不让你过来吗?” 时昭饭做到一半转身时就撞见身后站着的姜遇。 此时已是夜晚,院子厨房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发黄,影影绰绰。 姜遇穿着一袭白衣站在他身后,他心扑通一声吓得都漏了半拍,说话时语气就有点凶。 越看那身白衣服越不顺眼,寻思着明天就让她给换了…… “时昭,我来保护你。” 姜遇说话时,脸色凝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很谨慎。 时昭感觉不对劲,问:“你保护我什么?” 姜遇眼神看着一个方向,沉沉开口:“村子里有其他东西。” 有其他东西?这算什么稀奇事,昨晚大门门口还不知道来了多少东西呢! “它杀人了!”姜遇紧接着说。 时昭拿铲子的手突然一抖,脑子翁的响了一下,转头,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什么?” “它杀人了!”姜遇又重复了一遍。 时昭循着姜遇看着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吗?” 姜遇点头:“知道。” “带我去!” 时昭把铲子扔到一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脸色急切。 村子里的小路并不好走,这条路又很黑,路灯常年是坏的,又因为这条路上居住的村民只有几户,所以就一直搁置下来没修。 越往前走,时昭的心越沉,前面就只剩下一户——那座临河而建的屋子。 姜遇突然停下,“不见了,它离开了。” 时昭看着前面,黑暗下那间屋子并没开灯。 大门是打开的,往里走,屋里一片黑暗,有浓重的血腥味飘出来。 时昭手不停地发着颤,脚步虚浮。 此刻,他还在内心祈祷,希望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或许一切都是障眼法也说不定。 直到,他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老胡子。 老胡子靠在桌脚处,盘腿坐着,他的嘴唇发白,胸口处一个深深的黑洞,正往外不停地冒着鲜血。 “胡爷爷……” 时昭嘴唇嗫嚅两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时昭,你来了。” 老胡子听见声音睁开眼,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此刻是靠着一口气再撑着。 “胡爷爷,您等我,我这就去叫村医。” “不用去了,我快不行了。我用了续命符,吊着一口气就为了等你过来。” 时昭听着他的话不知所措起来,整个人也有些发懵。 “胡爷爷,是谁伤了您?” 老胡子摇摇头,不愿多说。他虚弱的抬起头,看着他:“时昭,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时昭眼底有些热,摇头,“胡爷爷,我不怪您。” 老胡子无奈一声长叹,“你还是怪我的,不然你为什么不肯叫我一声师父呢。” 时昭声音哽住,步子有些发软,他朝着老胡子重重跪下,那两个字在喉咙转了一圈,才艰难的喊出:“师父!” “好!” 老胡子闭了下眼,有些激动,用尽全身力气回复他,“我也是有徒弟了。” 时昭的眼泪终于止不住,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他终于被承认了!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如果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他宁愿永远不被承认! 老胡子看向站在门口的姜遇,感慨一切都是注定的,躲也躲不掉啊。 他喊道:“丫头,你过来。” 姜遇走过去,老胡子笑了一声,“今天是我收徒弟的日子,你可要当个见证人。”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整张脸缩起,但他眉眼间是开心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这个送给你,就当是见面礼了,有了这个村里不会有人在怀疑你的身份。” “这是我祖上代代相传的令牌,以后你就说是我门派的。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 老胡子没问时昭她的来历,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姜遇伸手接过,手上那块令牌纹路清晰,令牌上写了一个胡字,背面是一个像徽章一样的东西。 “谢谢。”她说。 老胡子摇摇头,“我当不得你这声谢,是我要谢谢你,我这个傻徒弟以后就拜托你了。他脾气臭,性子执拗,但他心地却是极好的,你且多多包容他。” 老胡子托孤一般,将时昭交给了姜遇。 “师父,您别离开我……我知道错了……” 时昭眼里闪过懊恼悔恨,他后悔了,他不该那么倔,不该因为那件事,这么久了一直耿耿于怀。 老胡子不舍的摸了摸他的头,如一个寻常长辈一般,语重心长的叮嘱:“时昭,你要记住,这个村子里,谁都有可能害你,只有你身边的这个丫头不会,你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伤害她!” “师父,您别说这些了。” 时昭不解,师父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又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老胡子见他不回答,手上用了些力,拽住他的手,“你听明白了吗?” 时昭赶忙安抚:“师父,您别动怒,我听您的就是。” 老胡子眼皮越来越重,他又看向姜遇,他还是放心不下,要听她亲口回答。 “我会保护好时昭的。”姜遇承诺。 老胡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原谅他自私一回,他就这一个徒弟,临死前他总得帮他把事情都安排妥当,谁保护谁又有什么区别呢,什么祖宗遗训的,反正他待会就下去了,到时再去向祖宗们请罪也不迟。 老胡子最后在看了眼时昭,声音里有遗憾有不舍,最后皆化作了一句叹息。 “临死前能听到你再叫我一声师父,我知足了……” “师父……” 时昭哽咽的握着老胡子的手,他的手冰冷一片,已经没有了温度。 “师父……师父……” 时昭不愿接受老胡子已经去世的事实,他泣不成声,红着一双眼,一遍遍的叫着。 姜遇蹲下来安慰他:“时昭,他已经走了。” 时昭抬眼看着她,眼里充满希冀,声音有些发轻,“你能把他救活的,对不对?” 姜遇有些不忍,摇摇头,“时昭,我不能,他的心已经没了。” 时昭突然奔溃大吼道:“你也没有心不是照样能活着!” 姜遇愣了下,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轻,“时昭,他的魂魄已经离开了,我没有办法。” 时昭失魂的跪坐在地上,老胡子胸口那个口子刺痛了他的眼,他咬紧牙,一拳重重打在地上。 “奇怪,这老胡家门怎么打开了。” “老胡,老胡你在不在家啊?” 门外有声音传过来。 经过的村民一遍喊着一遍走近了屋里,待看清屋里发生了什么时,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他手脚并用往外爬,大声喊着。 “来人啊,快来人!老胡子死了!” 正文 第10章 安宁村终究是要不安宁了 ◎到底是谁杀的?◎ 村民们闻讯赶来时,就看见老胡子嘴上带着笑容,双腿盘起,坐在地上,他坐的周围一滩血迹,胸口处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心已经不见了。 谁都没想到,前一秒还会说会笑的人,下一秒就没了生机,有些受过老胡子恩惠的村民更是不忍的把头别过去,不愿在看。 老张赶过来时,就见时昭一直跪在老胡子面前,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子。 “时昭,你先起来。” 看见老胡子的惨状时,他心里不禁一凛,不由得想到下午老胡子和他说的话。 “老张,你答应我,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要帮我护着时昭!” 他当时问老胡子:“你怎么说的好像时昭会出什么事情一样。” 老胡子没有明说,只看着安宁山的方向,目光深沉悲切,“安宁村……终究是要不安宁了……”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表情和神态,仿佛早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旁边早已过来的村民朝老张摇摇头,叹了口气,“没用的,已经劝过了,怎么都不肯起来。” “时昭!” 老张见他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这样下去不行,会憋坏的。他上前拽住时昭的手臂,想把他拽起来。 “松开他!” 姜遇一把捏住老张的胳膊,没有用力,只见老张吃痛的“嘶”了一声,把时昭放开。 老张不动声色的紧紧盯着姜遇,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常年打猎,一身腱子肉,力气自不用说,没想到今天被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的捏了一下就痛的受不了,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姑娘根本就没用力。 “姑娘,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们安宁村。” 老张虚掩的揉了下胳膊,终于开口询问。 “我叫姜遇。” 姜遇开口,她伸手指了下地上的老胡子,又拿出老胡子事先给她准备的令牌。 “你和老胡是一个门派的?” 老张看着姜遇手里的令牌更加疑惑了,怎么从没听老胡说起过,自己门派还有其他传人。 姜遇点头,“他是我师叔。” 早先年老胡是提过自己有一个师兄,只是谁都没见过,如今姜遇这样说,也就解释的通了,难怪这姑娘的力气这么大…… “那你来我们安宁村所为何事?” 老张还没说话,就有一道苍老沉重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村长并没有看地上的老胡子一眼,只是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姜遇。 “师父算出师叔有难,特地让我来帮他,可惜还是来迟了一步。” 姜遇叙述说着老胡子教给她的话。 有村民上前一步着急的问:“那你师父有没有算出到底是谁杀的老胡?” 姜遇摇头。 见她摇头,村民眼中闪过失落。 “到底是谁这么丧尽天良杀的胡爷爷?” 牛二娃来的很迟,他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不敢相信,上午才见到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直到过来亲眼见到老胡子的尸体时才不得不接受了事实。 “这村里和胡爷爷有仇的好像也就时昭了吧!” 开口的正是王小鱼。 他本来一直在等着天亮能听到时昭出事的消息,没想到等了一天却看到时昭压根没事,他心里不由得更恨了。 眼下老胡子死了,被发现时时昭正好在,这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有什么可说的。村里谁都知道,老胡子只和时昭一人有仇,不是他还会有谁? 他这一句话,可谓在村民中掀起了层层波澜。 之前有人这样怀疑过,只是一直没敢开口说出来。 既然王小鱼开了这个口子,立马有人跟着附和:“是啊,老胡那么好的一个人,这村里就只和时昭结过仇。” 至于什么仇,就无人知道了,只知道那天老胡子拿着藤条狠狠的抽在时昭身上,下手之狠,看见的人都说从没见老胡子发过这么大的火。 “王小鱼,你放屁!”牛二娃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黑心肠的!你说是时昭杀了胡爷爷,我看更像是你杀的!” “牛二娃你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王小鱼激动地就要和牛二娃扭打在一起。 那边牛二娃和王小鱼已经快要打起来了,时昭仍沉默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不为自己辩解,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都住手!” 老张忍无可忍,挡在两人中间,语气严厉,“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逞口舌之快!” 王小鱼还想再说,就被老张呵斥,“都闭嘴!” “这件事和时昭没有关系,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他身边的这位姜遇姑娘,她是老胡的师侄。” 王小鱼这才注意到,时昭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只是这人穿着白色的衣服,隐匿在黑暗中,所以刚才进来时根本就没瞧见。 他看见姜遇的那一秒,眼神里流露出惊艳,这世上竟还有比雷小花好看的女人! 不对,雷小花和她相比,一个地上一个天上,根本没有可比之处! 牛二娃看见姜遇也在时眼珠子转了一下,他可不想去招惹这个女鬼,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就成了老胡子的师侄,但是…… “怎么,刚才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现在哑巴了?” 王小鱼禁不住牛二娃激,立刻就往姜遇那边走去。 他搓搓手,眼神猥琐,就差嘴角的哈喇子没流出来了,牛二娃见状,心里一阵冷笑。 “这位姑娘,你可知胡爷爷是被谁所伤,是否是你身边这位?” 谁都听得出来王小鱼意有所指。 姜遇没看他,只是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时昭。 这可给王小鱼抓到了错处,他激动地伸出手指,指着面前这一幕,“都看到了吧,姜遇姑娘一直看着时昭,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胡爷爷就是……” “他不是被人杀的!” “什么意思?” 王小鱼的话突然被打断,他愣着看着姜遇,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杀他的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村民被她的话吓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看向村长,等他拿个主意。 “村长……” “村长……”…… 老张想到什么,问:“是不是和那副棺材有关?” 村长右眼角突突向上斜起,右半边脸痉挛了一下,他捂着脸快步往外走,把自己隐匿在黑暗中。 “能有什么事,别自己吓自己了!老胡没有家人,大家都搭把手,把老胡的丧事给办了,以后这些风言风语不要再村里传播了。” 村长都发话了,其他人即使有什么想法也不好说什么。 只有老张觉得奇怪,村长的声音听着怎么这么沙哑难听。他也没多想,眼下把老胡子的丧事给办了才是大事。 有两个村民过来,把老胡子抬到床上,手刚摸到老胡子衣领,就被时昭伸手拦住。 这么久了,他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你们做什么?” 或许是许久没开口说话,时昭的嗓子有些干裂。 “时昭,你干什么?我们还要给老胡子擦干净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你不帮忙就别捣乱!” 时昭站起身,跪的时间有点久,他起来时腿打颤晃了一下,姜遇立马扶住他。 时昭抽手,不看姜遇,只是对着那两个村民说:“你们放下,我来。” “这……不合规矩吧。” 那两个村民互看了一眼,还想再讽几句,就被老张劝住。 “行了,时昭要来就让他来吧,你们先回去。” 那两个村民这才离开。 “时昭我来帮你。” 牛二娃上前想帮时昭,被他拒绝,也就是在此刻,牛二娃这才看清楚,时昭眼窝凹陷,眼角猩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脸颓废。 “时昭……你……” 牛二娃木讷的站在原地,他没想到老胡子的死竟然对时昭打击这么大! 老张拍了拍牛二娃的肩,“我们先出去吧,让时昭自己和老胡待一会。” “姜遇姑娘,先出去吧。” 老张走了几步发现姜遇还在原地没动弹,刚想再催促一番,就被牛二娃急匆匆的拉走。 “张叔走吧,您别管这么多了,姜遇也算是胡爷爷半个亲人,就让她留在这吧。” “哎,不是……” 老张一脸疑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就这样被牛二娃给拉出去了。 大门关上,老胡子的家彻底安静下来。 时昭全程视若无睹,经过姜遇时只当没她这个人。 “时昭。”姜遇跟在后面叫了一声。 时昭停下,并没有回头。良久,他才说:“你不许踏进这房间一步!” 姜遇愣住,时昭……这是在怪她么…… 时昭点了根蜡烛,擦的一声,老胡子的房间变得更加明亮。 他出去倒了点温水,把毛巾打湿,给老胡子把脸,身子擦干净。 他嘴里喃喃自语道:“师父,我竟没发现你已经这么老了……” 老胡子的两鬓都已发白,手背的皮肤苍老松弛,以前健壮的背部也早已佝偻…… 时昭还记得,老胡子骂他时嗓音有多么洪亮,打他时手臂有多么健硕,追他时步伐有多么矫健……究竟是什么时候呢,这个眼前对他和蔼也对他严厉的人竟也老去了…… 时昭打开老胡子的衣柜,衣柜里和以前一样只有两套衣服。 一套黑色,一套青色。 老胡子曾说自己最喜欢青色的衣服,只因他祖上门派都着青色,可是却没见老胡子穿过,他说自己没本事,穿青色怕辱没了师门。 时昭把那套青色的衣服拿出来。 衣服保养的很好,没有一丝灰尘,可见是经常打理的,只口袋处有些微鼓起。 时昭往口袋处摸去,想把那鼓起来的地方按平,手指却摸到一个东西。 他把手伸进口袋,从口袋里把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已经枯萎发黄了的草蚂蚱…… 时昭指尖颤抖,极力克制,他没想到这只草蚂蚱竟然还被留着…… 他帮老胡子把衣服换上,郑重的朝他磕了三个头。 “师父,您放心,您的仇我一定会帮您报!” 一切都做妥后时昭打开了门,姜遇就在门口一直站着。 “你走吧。”时昭开口。 姜遇低下头,没动。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 她眼里的固执彻底激怒了时昭。 只见时昭拽起她的手,不管不顾的把她往外面拽,嘴里说出的话更是不留情。 “你还嫌害我害的不够吗!” “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师父也不会死!” 正文 第11章 我是谁? ◎丢失了一些东西◎ 老张和牛二娃听见门口有动静,忙跑过来看,就见时昭拽着姜遇的手,将她连托带拉的往屋外拽。 让老张奇怪的是,明明凭姜遇的力气只需轻轻就可挣脱出来,可是她却不反抗,任由时昭发泄着不满。 “时昭,你是在怪我吗?” 姜遇没反抗,执着的问着时昭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更不知道时昭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脑袋一片空白,她只知道不能让时昭生气。 “我不想看到你!” 时昭怒吼着,将姜遇推出门外。 老张和牛二娃皆是一愣,好像从没见过时昭发这么大的火。 牛二娃怕姜遇对时昭做什么,忙上前小心翼翼的解释,“你千万不要生气,时昭心情不好,说话重了点,等他冷静下来,我带他来向你赔罪。” 牛二娃不敢靠的太近,他对姜遇仍带着一份本能的害怕。 姜遇蹲在门口,眼睛呆呆的看着紧闭的大门,问:“时昭是在怪我吗?”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语气却充满着无措和脆弱。 “应该……应该没有怪你吧……” 老张看不过去,刚想走近让她先起来,就被牛二娃拦住。 “张叔,有什么话就站在这说吧,别靠近她。” 老张不解,终于意识到牛二娃恐怕是有事情瞒着他。 他问:“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我哪有事情瞒着您啊。” 牛二娃一脸心虚,不敢看着他。 老张看了眼蹲在门口的姜遇,瞬间明白了什么,莫非是和姜遇的身份有关? 当下他只好隐忍着不发作,把牛二娃带离老胡子家。 两人走了一段路,见路上没人,老张这才停下。 他紧紧的盯着牛二娃审问,“姜遇到底是什么人?” 牛二娃搓着手,眼神逃避就是不敢看老张,不是他不说而是他不敢说!不能说! “张叔您这话说的,姜遇是胡爷爷的师侄啊。” “你别想忽悠我,要真这么简单,你为什么让我别靠近她?” 牛二娃满脸纠结,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蹲在地上,“张叔,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说。” 老张气的重重的哼了一声,他手插在腰上,低头训斥怒骂,“你小子别给我在这犯浑!我哪敢打死你啊,你们一个个的多有能耐啊,我是老了,管不住你们了!” 安宁村这几天一直不太平,村里人心惶惶的,又出了老胡子这个事情,老张就是有心想管也深感无力。 他一口气骂完就见牛二娃僵硬的蹲在原地,他的目光呆滞,看着他后面。 “我在跟你说话,你在看什么?怎么我身后有鬼啊!” 牛二娃回神,揉了揉眼睛,睁大,又定定的看过去,紧接着发出一声疑问:“奇怪,我刚才明明看到后面站了一个人。” 老张因着他的话心里一咯噔,转过身去看,身后除了空荡荡的田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哪里有人,我说你小子是真的欠揍了是吧?” 老张说着竟真的要冲上去揍牛二娃,牛二娃忙抱着头跑,边跑边喊,“张叔,我真没骗您,我刚才分明看到后面站了一个人,只是我眼睛一眨,那人就不见了。” 老张中气十足的追在牛二娃后面。 谁都没发现,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慢慢闪现出一个身影!…… 老胡子是在第二天下葬的,办的很仓促,甚至没有找人来算一下下葬的时间。 村民还是连夜去镇上买了一副棺材。 老胡子没有亲人,村长做主说早日下葬早日去往极乐。 丧事当天,是时昭穿上丧服扶的灵柩捧得牌位。 村民们都过来送了老胡子最后一程,对于老胡子的死因却没人再提起,也没人说要彻查。 老胡子的坟墓在他自己家后面的河边,这位置是他之前就选好的,说是有山有水还能看着家,是个好地方。 村长看了眼时辰,高喊一身:“下葬,填土。” 老胡子下葬的时候,天空中飞过一群鸟,久久的盘旋在老胡子坟头没有离开。 村里有人说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老胡子有福报。 可惜了……却死的那样凄惨…… 至始至终,时昭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而姜遇,一直默默地跟着,跟在离时昭不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村民中有人提起既然姜遇是老胡子的师侄,那就应该让她过来给老胡子上柱香,回应他的是时昭发着红凶狠的眼神。 仿佛只有提到姜遇时,时昭才会有反应。 烧完纸,上完香,村民们散去,只剩时昭一人还跪在坟墓前。 他往老胡子的坟墓前摆了一壶酒,两只酒杯,酒杯已经倒满了酒。 “师父,这是您最珍爱的酒,我擅做主张给您挖了出来。你肯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您的酒藏在哪里的,其实您每次藏东西的地方都在同一个位置,我想不知道都很难。” 时昭把杯子里的酒洒在地上,“您到了地下,要是想念这一口味道一定记得给我托梦,我在给您奉上。” 姜遇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时昭,忽然她扭头问, “酒好喝吗?是什么味道的?” “哎哟,这臭小子怎么把我珍藏多年的酒就这样糟蹋了!” 老胡子在树下急的不行,这酒他可是专门留着给时昭娶媳妇的时候喝的,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喝上。 “时昭很伤心,他觉得是我的原因害死了你。” 老胡子拼命的吸着过来的酒,闻言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姜遇。 “丫头,和你无关。我相信时昭也知道和你无关,这孩子太轴了,他一时接受不了我已经去了的消息,所以急于找一个发泄口,你千万不要怪他。” 姜遇摇头,她似懂非懂,这些情感太过于复杂,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老胡子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说出来,“丫头,你的这条命虽然完整,但却缺了一些东西。” 姜遇问:“什么东西?” 老胡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魂魄变得更加透明飘渺,良久后他才说:“你虽然和正常人一样,但你却没有正常人的情感,你是人但又不是人!” “那我是什么?” 老胡子摇头,姜遇究竟是什么?他难以说清楚! 只能说她非人也非鬼,如果非要说她是什么? ——半人半鬼。 “连你也不知道。” 姜遇头枕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她注视着前方,沉睡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迫切的想要感受到所有情绪。 老胡子飘在空中,见她失落,想想自己的徒儿还需要靠她保护,纠结了一会还是妥协,“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你只需找回你自己所有的记忆,届时一切就会清楚了。” 姜遇问:“那我要去哪里找回我的记忆呢?” 老胡子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切自有安排!” 眼见着一瓶酒即将到底,老胡子又着急又心疼,也顾不上和姜遇说话了,赶紧张着嘴把酒喝下,就怕浪费一滴。 突然,姜遇问:“是谁杀了你?我去替你报仇!” 老胡子哈哈大笑起来,“丫头,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能替我报仇,只是我忘记了……忘记了那段被杀的记忆……忘记了是谁杀的我……” 老胡子没撒谎,时昭问他的时候他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根本不记得了。 他想,杀他的人肯定用了什么秘术才让他忘记了这段记忆。 看来,杀他的人就是安宁村的人,而且是他认识的人…… 一壶酒尽,时昭终于起身离开。 老胡子见状,赶紧叮嘱姜遇,“你快跟上去,安宁村不太平,我能感受到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东西混了进来,你要记得保护好时昭!” 姜遇点头,起身跟上去,不用他说,她也会保护好时昭。 老胡子不放心的在后面喊道:“千万别和时昭说我就在周围!” 姜遇没回答,老胡子又开始担心了,就怕姜遇把这件事告诉时昭,他犹豫的探出一只手,刚碰到阳光就被烫的缩回来,他看着头顶的烈日,急的在树下绕圈。 姜遇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时昭身后。 村里的村民看见,不时指指点点的,直羡慕这时昭好福气。 走了个雷小花又来了个更漂亮的。 姜遇看着时昭进了家门,门关上,姜遇又在门口蹲着。 她想,既然时昭要找一个发泄口,那她愿意当这个发泄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遇还在门口蹲着,她闻着屋里飘出的香味,不禁咽了下口水。 印象中,好像很久没闻到这些食物的味道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饿了,咕咕咕的叫着…… 本来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变黑了,紧接着又有几道闪电劈下来,接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子就落下来。 姜遇瞬间被浇的通透! 雨很大,打在皮肤上有点疼,姜遇把自己蜷缩起来,她也没找地方躲雨,就那样小小的一只蜷在时昭门口,好不可怜。 “吱呀~”一声。面前的大门打开。 姜遇抬头,就看见时昭站在自己面前。 他也没穿蓑衣,和姜遇一样,他也被淋得浑身湿透,任凭雨水呼啸的打在他身上。 他的脸色很差,下巴上胡茬冒出来,眼窝深陷发黑,眼眶红红的,眼睛却有神。 “为什么还不走?”时昭开口问。 “不知道要去哪里。”姜遇开口回答。 两人就这样站在家门口,一上一下的对视着,雨水冲刷而下,好不狼狈。 “对不起。” 时昭终于开口说。 “我不该把一切都怪罪到你身上,我知道你也很无辜,你什么都没做。” “昨晚,我在气头上,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 姜遇仰着脸,那张面庞上终于有了笑容。 她说: “时昭,没关系……” 正文 第12章 你在和谁说话? ◎白墙显现出红色的血字来,血尽,字成……◎ 时昭深深望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纯净清明,没有一丝情绪,也就是在此刻他才意识到老胡子说的那句话,“这个村里谁都会害你,只有姜遇不会!” “进来吧。” 时昭把门打开,他终于接受了姜遇会一直跟着他的事实。 姜遇站起来跟着他进屋。 “时昭,你还怪我吗?” 时昭转身去看她,她的头发低着水,眼睫毛一颤一颤,执着的看着他,好像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再问这个问题,而时昭也终于给了她答案。 “姜遇,我不怪你。” 这是时昭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他恍然觉得,在家养一个女鬼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先把头发擦干吧。” 时昭找了个毛巾递给她,指了指她的头发。 见她身上衣服都湿了,他转身进房间想找个衣服给她换上,刚走一步姜遇就跟过来。 时昭无奈,停下。 “放心,我不走,我只是去给你找套干净的衣服。” “……哦” 姜遇拿起毛巾擦拭着头发,眼神时不时的看向房间,听到那里不时发出一阵叮咛哐啷的声音,她才安心下来。 没过多久时昭就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的粗布衣,有些尴尬的递过去,“你先将就着穿吧。等雨停了我带你去外面的镇上买。” 姜遇接过那套衣物,问:“这是你的吗?” 时昭“嗯”了一声,“你进房间把湿衣服换下来,还有,以后这身白衣不许再穿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很嫌弃她这身白衣。 姜遇讷讷点头,回房间换衣服。 时昭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毛巾随意擦了下头发,转身去厨房把煮好的面端出来。 牛二娃在外面喊:“时昭,你在不在家?帮我开下门。” 时昭把面放桌上时,姜遇已经出来了,那套衣服是他前几年穿的,如今对他而言已经小了,但现在穿在姜遇身上还是显得很宽大。她把袖口和裤腿都挽起来,这样的粗布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异样的美艳。 他指着桌子上的那碗面,“把面吃了。” 姜遇看过去,那是碗清水面,面上几根青菜,汤上飘着几颗葱花,却出奇的香。 “谢谢。”姜遇开心的说着,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时昭撇撇嘴,倒真是不客气。 “你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姜遇吃面的动作立马停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仿佛再问:你要去哪,我能不能一起去? “我就在门口。” 姜遇哦一声,又低头开始吃面。 时昭打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还是阴的。 这场雨还真是说下就下,说停就停,翻脸的无情。 “找我有什么事情?” 时昭把门打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夕之间那个脆弱颓废的时昭已经不复存在。 牛二娃瞅了他几眼,才开始说:“张叔说他那有一些山上的东西要拿去镇上卖,他没有时间去,让我问你你有没有时间帮他去镇上卖?” “不白做,张叔说了给帮工费。” 这可是个肥差,张叔在山上搞得东西都是抢手货,在镇上有固定的客源,每次这个差事村里的人都抢着去,都想从中赚一笔不错的费用。 他没想到如今这差事竟然会落到他头上。 牛二娃见他一直没说话,以为他不乐意去,忙开口劝说:“时昭,张叔说了不白做,除了帮工费,剩下的差价也是你的。” “我没说我不去。” 时昭只当张叔是有意帮着他,他心里感激,也愿意承他这个情。 更何况他现在确实需要钱…… 牛二娃见他松口,脸上顿时乐了出来,还不等时昭反应就往他屋子里去。 “时昭,你刚在干吗?怎么院子里面全是水。” “刚才下大雨了。”时昭翻了个白眼,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聊天也没有这样聊的啊。 “没有啊,我一路过来没有下雨啊。” 时昭惊讶,没有下雨?怎么可能!刚才分明暴雨如注,他身上的衣服到现在还湿着呢…… 院子里潮湿的地面也做不了假,刚才确实是下雨了。 难道说刚才只有他家这片上空下雨了!难道是姜遇? 时昭满腹疑惑的走进屋里,还是没想明白,总不能是姜遇搞得苦肉计吧…… 老胡子从屋檐下飘出来,颇为满意自己的杰作,这臭小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他只好出手帮一下了。 他看着自己愈加透明的身体惆怅起来,他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还能做多少呢? “啊啊啊啊啊……” 屋子里传出一声声尖叫,老胡子摇了摇头,又藏进屋檐下面看戏去了。 牛二娃惊恐的看着面前坐在凳子上吃面的姜遇,还以为是出现幻觉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眨了几下,才确信自己真没看错。 他指了指姜遇,又回身看着时昭,问:“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在这里?怎么还穿着你的衣服?” “小声点……”时昭朝姜遇的方向努了努嘴,“她以后就住在这了。” “什么!!时昭你疯了!!!” 牛二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时昭要留一个女鬼在家,还让这女鬼住下! 他把时昭往后扯了扯,小声的说:“我知道胡爷爷的走对你的打击很大,你一时伤心迷了心窍,你认清楚看清楚啊,你眼前的这个人是个鬼啊!我和你说啊……” 时昭眼皮子跳了跳,他知道牛二娃说这些是为了他好,他拍拍牛二娃的肩膀,“二娃子,谢谢你。” 牛二娃正讲的吐沫横飞的,突然听到他这声谢谢,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有些害羞的不知所措起来。 “时昭,你不必谢我,我……” “是胡爷爷临走时把姜遇托付给了我,我得做到。” 牛二娃还有些犹豫,小心翼翼问:“真是胡爷爷的嘱托吗?” 时昭点头,嘱托是真的,意思也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这其中的事情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一时半会也没法和牛二娃解释清楚。 “姜遇是胡爷爷的师侄,算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但是,但她是鬼啊,你放在家里真的不怕吗?” “我不是鬼!” “……” “……” 姜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听到牛二娃这句话,就在后面插了一嘴,这可把牛二娃吓得够呛,就连时昭也被她吓了一跳。 牛二娃躲在时昭后面,拍了拍被吓得扑通跳的心脏,眼神不断示意时昭: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留她在家就是个隐患,时不时的就吓你一跳,根本受不了…… “你不是鬼那你是什么?” 姜遇被他问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行了!”时昭看向桌面,那碗清水面条已经吃了个精光,就连面汤都没剩下,看来真是饿狠了。 “姜遇是人,以后不要再说她是鬼这种话了,尤其是不要在村里人面前提!” 时昭说完转头看着牛二娃。 “知道了。”牛二娃回答的不情不愿的。“既然是胡爷爷的遗愿,我照着办就是了。” 时昭见牛二娃答应,扭头和姜遇说:“等会和我们一起去镇上。” 还要带她去?牛二娃这句话刚想问出来就被他生生给咽下去,他想起刚才自己答应的话,闷闷的说:“那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了无镇 由安宁村和周边几个村共同包围着,镇不大却很热闹,每天赶集的,贩卖的络绎不绝。 去镇上的路上,姜遇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和新鲜。 她仿佛一个新出生的婴儿一般,新奇的接受和感知这个世界,而时昭就是她感知世界的纽带。 今天恰好是十五,是了无镇上的传统庙会节,热闹得很。 很多人早早的就已经把自己的货品摆放好,等着客人来挑。 老张有固定的摊位,时昭和牛二娃只需将东西带过去,自会有人来收。 “奇怪了,今天镇上怎么这么冷清。” 刚踏进了无镇,时昭就感觉到不对劲。 镇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之前都需要抢的位置今天却空出了很多,以往这个节日镇上都是人潮涌动,叫卖声隔老远都能听到,远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冷清。 了无镇上的店铺都是周围几个邻近村子的村民们开的,安宁村中也有人在镇上开店。 越往镇子里面走就越不过劲,不仅摆摊的人少了,就连开店的店铺都关了一大半。 大街上到处飘散着冥币,许多关门的店铺门上都挂着白布。 时昭来到老张固定的摊子,从背篓里把东西取下,“先把张叔的东西卖掉,等会我们再去问问钱叔。” 钱叔就是安宁村的人,年轻的时候就在镇上开了店铺,为人很随和,是安宁村的老好人。 牛二娃点头,帮着时昭把东西摆好。 他动作中瞥了眼旁边的姜遇,又伸手轻推时昭,让他看。 只见姜遇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方向,她的眉头微皱起,眉宇间满是疑惑。 时昭把东西交给牛二娃,走到她身边,朝她看过去的方向看,那里只有一堵白色斑驳的墙壁,别说人影了,连只虫子都没有,不知道她为何看的这么入神。 “你是不是不能讲话?”姜遇突然对着那个方向开口问。 时昭疑惑正准备问时,姜遇又开口了,“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舌头被拔掉了,说不了话了!” 这句话可把牛二娃吓得不轻,因为这周围除了时昭,姜遇和他三人外,在没有一个人影,那姜遇是在和谁说话呢? 时昭也意识到不对劲,姜遇似乎看到了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周围突然死一般的安静,只剩姜遇还在对着那一堵墙自言自语,牛二娃把手中东西放下,迅速的往时昭那跑去。 姜遇一字一句说着,时昭听得不时皱眉,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她。 “你们看!” 姜遇突然指着对面那堵斑驳的白色墙壁,时昭和牛二娃看过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逐渐显现出红色的血字来。 一血一字,血尽,字成。 墙上写着: “还有好多和我一样被拔掉舌头的!” “我的心不见了,被掏出来了!” 正文 第13章 尸鬼胎 ◎被割掉舌头的女人◎ “是谁?是谁掏了你的心?”时昭的心陡然漏掉了一拍,他晦涩开口,喉咙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很艰难的才问出这句话。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在空中瑟瑟回旋…… 墙上的血淋漓不尽,不断重复着那两句话。 “还有好多和我一样被拔掉舌头的!” “我的心不见了,被掏出来了!”…… 时昭看着前方白墙上的字,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符咒术法,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可就是怎么都触摸不到。 “你能让我看到她吗?”时昭突然这样问。 姜遇沉默了,眉心拢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遇,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时昭看着姜遇,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他知道既然姜遇能看见肯定也会有办法让他看见,老胡子的死不简单,而那只鬼可能知道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得见那只鬼一面。 “时昭,你别冲动!” 牛二娃知道时昭急着给老胡子报仇,可是老一辈说过,鬼这玩意,一旦碰上都要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能看见他,否则就会被他缠上…… 时昭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目光殷切的看着姜遇,等着姜遇给他一个回答。 “我怕你会被吓到。”姜遇纠结了一会,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 “我不怕。” 安宁山上那一晚什么都见识到了,还能被什么给吓到呢? “好。”姜遇答应。“你先把眼睛闭上。” 时昭闭上眼睛。 只见姜遇嘴里念着什么,突然抬起手指,指腹轻轻从时昭双眼擦过,一刹那,时昭只觉得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佛过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让他惊悚的一幕! 时昭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时昭,你看见什么了?”牛二娃问道。 “一个女人。”时昭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看见的景象。 对面白墙上赫然站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浑身血淋淋的,以手为笔在墙上不断写着字。 “你知道是谁掏了你的心吗?”时昭定了定心神又问了一遍。 对面那个女人听见声音,缓慢的移动自己的头部往后转。 她的胸口处一个黑漆漆的圆窟窿,和老胡子的一样! 那女人看着时昭的方向,突然大张着嘴,无声嘶吼着,朝着时昭飞扑过来。 也就是在这时,时昭才看清,她嘴里鲜血淋淋,舌根齐根断掉,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 那女人的速度很快,面容不断变得扭曲,眼珠爆突,身上的血仿佛怎么都流不干一样洒了一路。 时昭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就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时昭仿佛能闻到面前浓重的血腥味。 那女人久久没有动作,她先是看着时昭,接着又看着姜遇,对着姜遇时眼神里明显有恐惧。 突然,那女人张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她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呜呜呜的,眼眶里不断留下黑色的东西出来,那黑色的东西一粒一粒的,带着粘性一般,慢慢攀爬,在时昭周围四处扩散开来,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时昭裹在中间。 它们身上不断冒出黑色的烟雾,烟雾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时昭,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时昭听见姜遇的声音指尖微微颤动了下,胸口的玉佩忽闪忽闪的发着光。 接着他感觉胸口处慢慢注入一股热流,缓缓的流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再看去时,周围的那一圈黑色东西已经不见了。 “这是障眼法?” 姜遇点头。 “这不是她搞得障眼法,而是有人施加在她身上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你。” “对付我?你的意思是那人早就有备而来!” 无论是安宁村还是这个女鬼,都是那人刻意安排,可是那人是怎么猜到他今天会来镇上呢? 难道是张叔? 时昭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他不想去猜测安宁村的任何一个人,更何况这个人是张叔! “往后退!!” 姜遇突然大喊一声,紧接着拉住时昭将他快速的往后拉。 时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力量带着往后退,他看见牛二娃还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牛二娃!往后退!” 牛二娃仿佛没听到一样,身体一动不动。 时昭又喊了一声,知道不妙,赶紧求助的看向姜遇。 姜遇把他松开,又快速的朝着牛二娃跑去,将还呆滞在原地的牛二娃带了过来。 两人刚站稳,只见刚才那女人的肚子突然急剧扩大,她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肚子,脸上表情很痛苦,呜咽的伸出双手朝着时昭他们的地方过来。 刚走一步,只听砰的一声,那女人的肚子炸开,从里面爬出一个长满四肢黑漆漆的东西。 那女人也顷刻间变成一团肉泥。 “是尸鬼胎!” 尸鬼胎和鬼胎还不一样。 前者更阴毒也更损害自身。 时昭曾经听老胡子讲过,尸鬼胎是有人专门用女鬼的肚子来养胎,尤其是那种惨死的女鬼,养出的尸鬼胎怨气更重也更邪气。 用来当尸鬼胎的胎儿不容易寻找,必须是母体已经死亡但是胎儿还活着的那种,且胎儿还必须是未成形的。 把这种未成形的活胎从母体生生的剖出来放进惨死的女鬼肚子里,用惨死女鬼的煞气怨气来养着。 不过这法子鲜少有人用,因为尸鬼胎不容易养成,而且极为容易反噬主人。 而眼前这个,恐怕是已经养成了的尸鬼胎! “这……这玩意想干什么?” 牛二娃感觉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发着抖的问道。 只见前面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四肢撑着地,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慢慢的那团黑色中蠕动出一个头颅出来,有眼睛,有鼻子,有嘴。 一种无形的硝烟迅速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尸鬼胎站起来,睁开眼睛,警觉的朝着姜遇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它的眼神凶狠,又邪性,不似婴儿的纯真,是那种多看一秒都能让人浑身不舒服,打冷颤的那种…… 时昭紧了紧手,不待他有什么动作,那尸鬼胎就朝着右边迅速跑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它怎么突然跑了?” 牛二娃松了一口气,一摸后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时昭摇摇头,他也不是很清楚,老胡子只讲过这些,就连他也没见过这玩意。 “是它的主人在召唤它。” 姜遇看着尸鬼胎跑走的方向,她有预感,很快会再次见到它。 “那个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姜遇点头,“或许下次就能知道了。” 时昭捏紧了拳头,下次,决不能再让他给跑了! 经历了这一遭,牛二娃终于对姜遇的态度有了缓和,刚才要不是姜遇救了他,他恐怕现在也被炸的没几块了。 牛二娃脸皮厚,之前对姜遇的态度通通忘光,掏着自己的口袋,大方的摸出十块钱,“今天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时昭心虚的摸了下鼻尖,看了姜遇一眼,示意牛二娃去一旁说话。 待离姜遇几步远之后,时昭才说:“你那还有钱吗?” “有啊,你没钱了吗?” 时昭尴尬的点头,对于借钱这件事还真是头一遭,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才好。 牛二娃从兜里又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他,“就这些了。” 时昭接过,不自然的撇开脸,“多谢,等我有钱了还你。” 牛二娃嘻嘻笑着,“不用谢。” 时昭回去把东西收起,镇上这个情况看来今天这些货是卖不出去了,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你们这些货是要卖的吗?” 时昭刚把东西放进框里,面前就站了几个人,只见为首的那名男子留着黑色络腮胡,带着墨镜,拄着拐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时不时的轻敲在拐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些货是要留给……” 牛二娃推了下时昭,拉着他小声在耳边说:“那几个老顾客今天估计不会来了,好不容易有人要买,咱就给卖了,也不白跑这一趟。再说了,回去以后这差事之后会落在谁头上还真说不定。” 时昭有些犹豫,牛二娃又说:“张叔说了,这些东西既然交给我们了就由我们自己处理,他不管的。” “您挑挑看要那些?” 时昭把装进框里的东西又重新拿出来摆上,任他们挑选。 “不要挑了,这些全部都要了。” 为首那名男子说完,后面的人就从怀里掏出皮夹,点了三十张票子。 牛二娃目瞪口呆的看着,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这才把钱接过来。 他手指拧了口吐沫,又重新数了一下,整整三十张没看错!!! 牛二娃朝时昭晃了晃手里的票子,高兴地说:“发财了!” 时昭不解的皱眉,这几人出手阔绰,看打扮绝对不是附近村里的,一下子要这么多药材不知道有什么用…… “方便问一下你们要这么多药材是有什么用处吗?” 为首的人带着墨镜,深深的看了时昭一眼没有说话。 时昭感觉到那股墨镜之后的震慑和压力,心里更加不安。 他一把从牛二娃手里抢过票子,“这些货我们不卖了!” 牛二娃着急的拉他的袖子,“时昭,你干嘛!” “你小子什么意思,耍我们吗?” 给钱的那人不肯接钱,凶狠的瞪着时昭,大有要上前动手的意思,被为首的男人给拦住。 “小伙子,收了我们的钱,东西就得给我们,这是做生意的规矩!” 时昭感觉手里捏着的钱烫手山芋一样,收下也不是,退回去别人也不要,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说不卖就是不卖了!” 姜遇从时昭手里把钱抽出来,一下子伸到为首男人的脸上。 周围有几声吸气声。 为首的男人紧紧盯着姜遇,姜遇丝毫不惧,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小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为首的男人把钱拿走,撂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牛二娃朝着姜遇佩服的竖起大拇指,对着她时眼里更加崇拜,显然已经不记得当初自己是多么怕她。 香烛纸钱铺,钱安正忙得晕头转向就听见外面有人叫他,他跑出去一看,顿时笑的露出牙齿。 “你们怎么来了?”看见他们后背背的筐子时,“给老张来卖货的?” 牛二娃憨笑点头,“我就说钱叔你一猜就能猜到!” 钱安店里忙,出来聊了两句就急忙进店忙活。 时昭问:“钱叔,今天十五镇上都没什么人怎么生意还这么好?” 钱安叹了一口气,“造孽哦。”他的眼里流露出怜悯和同情。 “隔壁村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好多人!” 正文 第14章 有缘人已经来了 ◎有个女人再找她的孩子◎ “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好多店铺都关着门,挂了白布,这些关门的店铺都是安乐村的村民开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几天,我想想……好像就是你们上山的前一天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怎么可能会一下子死这么多人?” 时昭满腹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安乐村不是有道士么,而且这件事安宁村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太蹊跷了。 钱安摇了摇头,“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安乐村现在,哎……” 钱安又叹了口气,看了牛二娃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来。他似乎不忍再提起,他亲眼看见过那个场景,每每闭上眼睛,安乐村的惨状就会重新浮现在眼前。 “老板!” “哎,来了!” 钱安没说几句话就有客人叫他,他赶紧进店去招待。 时昭和牛二娃在门口面面相觑,安乐村他们去过几次,村子里一片祥和,而且人都很和善团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时昭拍了拍牛二娃的肩,转身时就看见姜遇蹲在地上,好奇的看着街道对面。 街道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间裁缝铺,专门定制成衣的,价格不低。 姜遇瞧着仔细,眼神定定的看着门口展示的一件蓝色衣裙。 她仰头看向时昭,伸手指着那件蓝色衣裙,“那件衣服我好像穿过,很熟悉。” 时昭望过去,那是一件扎染的蓝色衣裙,丝线勾勒,上面绣着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裙摆下面缀了很多小小的珍珠,不像是在了无镇会出现的衣服款式。 姜遇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很奇怪,她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片段中她就是穿着这件蓝色衣裙,她的旁边还站了一个人,画面中她提起裙摆,小珍珠随着她的摆动叮当叮当,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她对着那个人笑的很开心。 可是无论她怎么想脑海里都一片空白,那个人的身影始终白茫茫一片,她不知道那是谁,头好疼…… 姜遇脸皱成一团,使劲拍着自己的脑袋,时昭看不过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姜遇抬头,对上时昭的眼。 “别敲了,既然你对那件衣服有记忆,那就把那件衣服买回去。” 姜遇点头,懵懂的,嘴角浅浅露出笑来。 时昭刚准备过去,就看见之前那几个买他们东西的男人抬脚进了裁缝店。 时昭看了一眼停下,没过多久,那几个人就空着手出来了,为首的男人依旧带着墨镜看不清什么情绪,只是后面那个和他们起过冲突的男人脸上愤愤不平,嘴里骂着:“这破店有什么了不起的,有钱都不知道赚,装什么清高,还衣服要卖给有缘人,我看他这辈子都别想卖出去一件衣服!……” “好了!” 为首的络腮胡男人一声低喝,那男人才住嘴,转脸看见时昭他们时,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更加难看。 那络腮胡男人拄着拐杖,经过时昭他们时,只淡淡的瞥了眼姜遇,随即拐杖用力在地上磕了一下,脚步沉重往了无镇出口的方向去。 这时,裁缝店的老板出来了,对着时昭他们喊:“对面的,要不要进来看看衣服。” 那老板身材矮小,很瘦,皮肤上爬满皱纹,眼睛向上斜吊着,但却长了一张天生的笑脸,从时昭见到他开始,他脸上就一直挂着笑。 “老板,那件衣服什么价格?” 时昭没进去店里,刚才那男人骂的话他也听见了,裁缝店的衣服只卖有缘人。 裁缝店老板看向时昭指向的那件蓝色衣裙,他眯着眼睛问:“这衣服是给谁的?” 时昭警惕着没说话,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裁缝店老板没得到回答也不恼,笑嘻嘻的说:“如果这件衣服是给你身边这位姑娘的,不要钱送给你。” 时昭身体紧绷,因着他这句话不由得更加警觉起来。 “为什么要送给我?” “我说了,我店里的衣服只卖给有缘人,而这件衣服的有缘人已经来了!” 时昭还想继续再问,就见裁缝店老板已经把那件衣裙小心翼翼的取下来,包装好放进袋子里。 他拿着袋子,一步一步的朝着时昭他们的方向过来,直到在姜遇面前才停下。 他弯着腰,把袋子奉上。 动作恭敬又虔诚,熟练的仿佛做了无数次一般。 “真的送给我吗?”姜遇问。 “是的。”裁缝店老板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声音流泻出一丝颤抖和紧张。 姜遇看向时昭,等他开口同意。 “时昭,我能收下吗?” 时昭想拒绝,话到嘴边,看见姜遇眼里流露出的期待,终究还是把话咽下,点点头。 姜遇开心的把衣服收下,对着裁缝店老板说:“谢谢。” “姑娘,不敢当!” 裁缝店老板听到她这声道谢,诚惶诚恐的摆手,唯恐冒犯了她。 时昭心里愈加疑惑,看了一眼裁缝店老板,直觉告诉他关于姜遇的身份,这老板可能知道些什么。 “老板,你……” 裁缝店老板眼珠子转了转,打断时昭的话:“有空欢迎你们再次光临我的店!”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朝店里走去。 时昭想追上去问个清楚,身边的牛二娃就发出一句念叨,他刚才一直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现在脸上明显焦虑不安。 “奇怪了,我怎么都没听说呢?” 牛二娃的姐姐就是嫁到安乐村的,如果安乐村真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家不可能不知道啊。 “你姐姐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时昭这么一问,牛二娃才想起来自己的姐姐好像好久没回家了。 “上次见她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她和我说再过几个月我就当舅舅了。” 牛二娃说着就开始担心起来,安乐村如果真的出了事情,那自己的姐姐……他不敢再往下想。 “别着急,等会我们去安乐村看看。” 牛二娃点头,他想去问问钱叔订这些冥钱货物的有没有他姐姐家,可脚下却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挪动不了,额头上也已经开始密密麻麻冒出冷汗。 时昭不再耽搁,背上张叔的货物就叫着牛二娃走,他本来还想着多待一会看能不能把这批货给卖出去,可看见牛二娃担心的模样,还是决定先陪他去安乐村看一眼。 “姜遇,走了!” 时昭转头叫姜遇,“你在看什么?” 他顺着姜遇看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知道她又是看见了那东西。 姜遇回身,摇摇头。 “没什么,那边有个女人再找她的孩子。” 正文 第15章 吞噬生物的黑气 ◎安乐河的异常◎ 安乐村在安宁村南边,安宁村是背靠安宁山,而安乐村则是靠着安乐河。 靠山吃山,靠河吃河,安乐村里的人多靠养鱼捕鱼生活。 时昭他们背着货走出了无镇,一路往南去安乐村,去往安乐村的那条路格外安静,安静的仿佛没有一只活物存在。 蛙叫虫鸣通通都听不见。不仅如此,就连天上飞的鸟都不曾看见一只。 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心慌。 时昭本就是话少的人,姜遇就更不用说了,以往都是牛二娃在旁边叽叽喳喳,此刻他却异常沉默。 这条路时昭和牛二娃走过几次,即使是晚上,路上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记得,再走几步路就会路过一个亭子,那里有一只拴着的大黄狗。 每次他们路过,大黄狗都会拼命的朝着他们转圈,摇尾巴。 可是这次,却没看到那只摇头晃尾的大黄狗。 亭子空空荡荡,只留一个铁链孤单单的躺在亭角。 链钩处还有一点已经干涸的锈色血迹。 过了亭子再走几步就到了安乐河,安乐河上有一座桥,走过桥就是安乐村。 越往前走越是不对劲,周围空气中不断传出一阵阵难闻的味道,好像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咸臭味。 走到安乐河边时,时昭终于知道这股咸臭味的来源在哪了。 只见安乐河的河水浑浊发着黑,水里的鱼虾蟹贝全部漂浮在水面上,河里的水咕噜咕噜不断沸腾着向上冒着泡,细细看去,竟呈现出一种浊暗的绿来。 河水已不再流动。 曾经碧波荡漾,水明如镜的安乐河竟不复存在! 牛二娃再也绷不住情绪,抬脚就要往桥上跑。 “牛二娃!” 姜遇叫他,并及时伸手把他拉住。 时昭看过去,姜遇的表情有些凝固,眉心凝重揪着,脸色并不是很好。 “这河有问题,不要轻易过去!” 姜遇话音刚落,就见刚才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河水中,大黄狗的尸体慢慢的浮上来。 “时昭,这该怎么办啊?” 牛二娃脚步凝滞,脸上更是着急,要想去安乐村只能从安乐河的桥上过。 姜遇伸手拔了株地上的草扔进河里,就见河水仿若有生命一般,瞬间就把草给吞没,紧接着河水开始咕嘟的转着圈,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一个漩涡往下沉。 只见漩涡中心,有一缕黑气在中间盘桓不断冲撞,似要冲破某些东西上来。 而河水不断翻涌着,拍打在桥柱上,被河水碰到的桥柱瞬间就被腐蚀变成黑色。 如果刚才牛二娃贸然就从桥上跑过去,那么此刻的他一定也和那株草一样被河水吞没。 “有人吗?有没有人?” 安乐村就在河对面,牛二娃急的开始对着那头大喊,希望能得到一些回应。 “别喊了,村里子没人了,不会有人回应你了……” 身后有声音响起,三人转身过去,就看见有几个村民打扮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们头戴白布,手里挎着一个篮子,脸上无一例外呈现出哀伤。 “李叔?您是村头的李叔吗?” 牛二娃上前问道。 说话的男人诧异,回:“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李叔是我啊,我是安宁村的牛二娃,我姐姐结婚时,我还和您喝过酒,您记得吗?” “安宁村?……”叫李叔的男人想起什么,“你是牛芳芳的弟弟?” 牛二娃激动的点头,急切的问:“是我!李叔,我姐姐呢?她还在村子里面吗?” 李叔叹了口气,摇头,“村子里没人了,也进不去了,我们几个人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用。” “什么叫没人了!没人了是什么意思?” 牛二娃眼眶发红,冲*着李叔几人大吼。 李叔没说话,把手里的篮子放下,从里面把冥钱纸币拿出来,对着安乐村的方向点燃。他又何尝不伤心难受呢,他的一家老小全部都在村子里。 李叔把剩下的冥钱洒向天空,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 在这些小辈面前,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过一会,他伸手抹掉眼泪,嗓音发着颤,断断续续的说:“我是前天回来的,几天前我和身边几个村里人去了无镇上卖鱼,那天生意很好鱼很快就卖光了。我们收了摊本来早该回去的,我身边的老路说隔壁镇上新出了花样布,要去给老婆买,我们几人一寻思也一起去了。” “到隔壁镇后,没想到来这里的人都是来买花样布的,要买需要登记排队,没想到就耽误了两天,等我们好不容易买完布再回安乐村时,就变成眼前这样了。” 李叔说完指了指河里大黄狗的尸体。 “起初我们并不知道,看见河上飘着的死鱼死虾还以为安乐河是被谁下了药,老路刚准备过桥时,大黄狗就从安乐村跑出来,它反常的拼命的朝着我们吼叫,四肢脚掌扒在地上,脖子上还带着血,脚步已经不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的从安乐村那边往桥上跑。” “然后,我们就看着面前安乐河的桥轰然断了一半,大黄狗也掉落在河里,瞬间就被河水给吞没。” 李叔讲完还有些心有余悸,那些事情就在眼前发生,如果不是大黄狗突然冲出来,恐怕他们的下场会和河里这些死鱼死虾一样。 那个叫老路的村民沉默不语,他和李叔一样,妻儿老小都在安乐村。 牛二娃还是不愿意相信,至少得去安乐村看一眼才能知道人是死是活吧。 “那安乐村还有其他出入口吗?” “哎,如果有,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了。” 老路无声叹了一口气。但凡能有一点办法,他们也不会这样。 “还有几个在了无镇开店的,事发当晚没回安乐村,第二天回去之后就发现过不去了。” “我们也尝试过在河对面呼喊安乐村的人,可是无论多大的声音,安乐村都无人出来回应。” “后来呢?不是说桥不是断了吗?为什么我现在看到还是好的。” “我们也很奇怪,那座桥明明就是在我们眼前断掉的,至于为什么这桥如今又完好无损,我们也不清楚。” 李叔也很奇怪,明明那天是亲眼看着桥从中间断的,可是现在这座桥明明又没断。 “这桥确实是断的。” “你们之所以看到这桥是完好的,全部是因为它!” 姜遇说着指向安乐河,准确的说是指向安乐河漩涡中的那一缕黑气。 那缕黑气在水底冲撞的速度越来越快,安乐河也因为它河水一直奔腾咆哮个不停。 时昭问:“它在干吗?” “它想出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李叔,安乐河之前就有这东西吗?” 李叔摇头:“没有,从来没见过,你们见过吗?” 老路也摇头:“没见过,也从来没听说过安乐河底有这种东西存在。” 其他两人也纷纷摇头。 “它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它冲出河底的机会。” “它一直在安乐河底,是有人帮了它一把破了其中的某处封印,所以它在疯狂吞噬河里一切的生物,等吞噬够了,它就会冲出来了,现在还不够。” 不知道为什么,姜遇能感应到,河底那缕黑气就快冲出来了。 “姑娘,你说这座桥完好无损是因为这缕黑气,可是一缕气能做什么呢?” 李叔满肚子疑问,他刚才就一直想问了,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 姜遇没开口解释,只是对着时昭伸手,“你的东西借我用一下。” 时昭问:“什么东西?” 姜遇手指他口袋的位置,自己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张符出来。“这张符借用一下。” 时昭还没说话就见姜遇手拿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喊道:“天地灵犀,万法神通……听我号令,现!” 符纸从她手中往桥上飘去,只听铛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撞破。 刹那间,原本看着完好无损的桥顷刻间就呈现出原本的样貌。 就是李叔口中断成了两半的模样。 姜遇这才开口解释:“这缕黑气集结了河中生物的气作法阵,把这座桥原本断开的样子给隐藏了,气不断,法不停,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生物掉入河里,那它吸收到的气就会越多,桥上的阵法也就越坚固。” 桥上的阵法被破了,那缕黑气收集的气全部四散开来并开始消散。 忽然,安乐河河水开始急剧翻滚着,河中心那道漩涡又开始奔腾着旋转,那缕黑气停止冲撞,开始变的轻薄,它轻飘飘的躺在河底一动不动,仿佛受了很重的伤一样。 因为黑气停止冲撞,中心的漩涡也渐渐的闭合起来,安乐河重新归于平静。 “你把它吞噬的气给散了?” 时昭知道姜遇拿的那张是显现符,远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是我,是它自己。”“它如果不贪心那我破不了它的气,可是它急于求成把所有吞噬的气都集中在桥上,殊不知,这一举动也害了自己。成,安乐桥!败,安乐桥!” 时昭侧头看了一眼姜遇没说话。她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她又好像懂得很多,包括术法也是,远远在他和老胡子之上。 “那我们现在能过去了吗?” 牛二娃见那黑气不见了,那是不是就说明现在能过河了。 李叔几人也一脸希冀的看向姜遇。 姜遇仍是摇头:“不行。” “为什么还是不行?黑气已经不见了啊!” 牛二娃一着急,说话就容易直接吼出来,待吼出来之后才意识到吼的人是姜遇,心里又有一丝害怕。 “黑气没有不见,只是沉在河底,只要还有生物经过,它就还会继续吞噬。” 一句话,彻底打碎了几人的希望。 时昭拍了拍牛二娃的肩膀,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经历过,所以牛二娃此刻的情绪他能感同身受。 回安宁村的路上,牛二娃一直垂着头,直到快到村子时,牛二娃才终于开口说话. “时昭,安乐村的事情能不能先不要说?” 他看着时昭,眼睛红着,眼里有一丝灰败,充满了无助。 “好。”时昭答应。 “谢谢。” 牛二娃说完和时昭分开往自己家的方向去。 时昭收回视线,对着姜遇说:“芳芳姐是个好人。” “芳芳姐……是牛二娃的姐姐吗?” 很奇怪,姜遇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情绪,这股情绪笼罩在牛二娃身上,也曾经笼罩在时昭身上。 他们说这股情绪叫忧伤。 时昭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芳芳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晚上,牛家。 牛大宝见牛二娃一声不吭,只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忍不住就开始数落起来。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成天就知道往外跑,你能不能学学你姐姐让我少操点心。” 他说着眼神瞅了牛二娃一眼:“再过几个月,你姐姐就要生孩子了,到时候我就当外公了,你小子也努力点早点成家让我抱上孙子。” 牛二娃听着心里更加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爹说姐姐已经不在了的事情。 不,谁都没亲眼看见,说不定姐姐还活着呢! “啪”一声,牛二娃把筷子摔到桌子上,起身就往外跑。 “你小子反了你,敢对着你老子摔筷子!你又跑去哪啊……” 牛大宝在后面喊了半天,直到再也看不见牛二娃的身影。 安宁村的小路上,有两个人影正等在路边。 “时昭?姜遇!你们怎么在这里!” 牛二娃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跑近一看,可不就是时昭和姜遇么。 “我就说他一定会去的!” 时昭看着不远处的牛二娃笃定的和姜遇说。 姜遇笑了笑,突然,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谁在那边?出来!” 正文 第16章 安乐村村长 ◎救安乐村的执念一直支撑着他◎ 时昭脸色也严肃起来,他和姜遇在这边等了有一会了,都没发现有人跟着,那么此人…… 只见牛二娃身后慢慢出现一个人影,竟是一直跟着牛二娃来的! 天黑,这人又一直低着头,根本无法看清楚样貌。 “你是谁?把头抬起来!” 见时昭是对着自己身后的位置喊得,牛二娃转头就看过去,就看见身后站了个穿灰色衣服的人。 “我去,你谁啊你?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我怎么一点没察觉!” “不对,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也跟在我和张叔后面的,我就说我看见一个人,转头就不见了,就是你害我被张叔打了一顿……” 牛二娃吼完,见那人一直不说话,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子劲,这会直接就上前去找那人理论。 “不是,我和你说话呢,你能不能……” 他倏的停下来,也不说话了,动作僵硬的慢慢转身,朝时昭那边走过去,神色慌张害怕,边走边用手指着后面,眼睛不停地眨,示意时昭往下看。 时昭这才看清楚,牛二娃背后那人的脚是不沾着地的,他眼神慢慢往上,那人竟是飘着的! 也就是说,跟着牛二娃的不是人,而是鬼! “……最近是捅了鬼窝了么!” 时昭暗骂一声,手上符咒已拿出,“牛二娃,赶紧过来!” 牛二娃快哭出来了,嘴唇上下抖动,哆嗦着开口:“我也想啊,可是我腿软了,跑不动了!” 刚说完,他就感觉后面刮过一阵阴风,接着后脖颈一凉,有人朝他脖子处吹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的转头,就看见那鬼正贴着他的后背,两人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楚的看见那鬼青白的皮肤。 牛二娃哇的一声大叫出来,脚下也有了力气,一瞬间就蹿出去老远。 “时昭,他的脸是青白色的,太吓人了!” 牛二娃喘个不停,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位置。 时昭没说话,那鬼速度很慢的朝他们过来,他并不灵活,双腿好像极不协调,每过来一下腿都会弯折一下,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眼睛更是四处张望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时昭问。 牛二娃忙摇头,“我哪里知道,我吓都吓死了……” “既然这么害怕大晚上还敢一个人跑去安乐村?” 时昭睨了他一眼,牛二娃顿时不说话了。 “他在说安乐村,救救安乐村。” “???” “什么??!” 姜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那鬼的身边,那鬼嘴里一直念叨着:“安乐村,救救安乐村……” "你是谁?"姜遇问。 或许是感受到强大的气息,那鬼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泛着青白,嘴唇发灰,看年龄已经很大了,最让人震惊的是,他只有一只眼睛,已经浑浊干涸,另外一只眼睛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也就是在此时,牛二娃也终于看清他的长相,他抖着手,不可置信的捂着嘴大喊了一声:“村长!” “村长?你确定?”时昭怀疑的看向姜遇旁边的那个鬼。 牛二娃点头,“我确定,我见过他,就是安乐村的木村长!” “木村长,你怎么会在安宁村,安乐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姐姐呢?” 牛二娃一连串的问了许多问题,木村长都没有回答。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姜遇,问:“你能救安乐村吗?” 姜遇没回答,她想起下午时昭说的话“芳芳姐真的是个好人。” 几秒后,她回答:“我能!” 木村长干涸的那只眼睛突然转了一下,紧接着身上开始冒出白烟,他的脚向下折了一下又很快伸直。 “姜遇!”时昭喊了一声。 “没事,他只是太激动了。” “救安乐村,救安乐村……”木村长说完就往侧面一条小路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牛二娃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木村长还没回答他姐姐到底怎么样了怎么就走了? “快跟上,他好像要带我们去某个地方!” 木村长的速度突然变快好像很着急一样,只是走一会就要停下来一下,好像是在辨别方向。 “为什么我和牛二娃也能看见他?” 时昭跟在木村长后面,他从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在了无镇遇到的那个女鬼,还需要姜遇帮忙才能看见,可是木村长却不需要。老胡子也说过,只有极凶狠,怨气极重的鬼人才能看见,可是这个木村长怨气并不重,看着也不凶狠。 “因为执念!”姜遇解释:“他死前要找人来救安乐村的执念很深,即使死后,这个执念也一直深深记得,这正是这个执念一直支撑着他,所以你们才能看见他。” 牛二娃一路听着,脸上表情并不乐观,本来还抱着一点希望,眼下心里一沉,木村长都这样了,自己的姐姐还怀着孕,恐怕…… “姜遇,你有看见过我姐姐吗?” “没见过。” “我说的见过是指木村长这种。” 牛二娃想既然木村长都能找到安宁村,如果自己的姐姐真的死了,是不是也和木村长一样来了安宁村…… “能不能帮我问问木村长,我的姐姐是不是也来了?” 他语气闷闷的,越靠近安乐村,他心里就越觉得沉闷,仿佛前方会有什么他无法承受的事情在等着他。 “我没见过她,我只在安宁村看见过木村长一个鬼。” 牛二娃听见姜遇的回答,垂着头“哦”了一下。 “振作一点,事情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时昭尽量说一些话宽慰牛二娃,其实他心里也有些闷,他心里一直相信像牛芳芳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有事! 木村长带着他们走了安宁山的一条路,时昭从来不知道安宁山竟然还有一条小路是通到安乐村的。 这条小路在安宁山的背后,被茂盛的植被遮住,根本没人能发现。 而且这条路间距小到只能容得下一个几岁的孩童走。 “小心点!” 时昭提醒道。这条路不仅小还崎岖,又是条没有探索过得路,路上有什么根本不知道,常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条路并不简单! 天黑,没有灯,今晚的月光也很暗淡,时昭和牛二娃几乎是摸着黑的再走,走的很艰难。 草丛中不时会发出“嘶嘶”的声音,还有拍打树枝的“嘎吱”声。 “啊!” 牛二娃脚下踩到一块石子,他体型本就偏胖,又因为紧张,没站稳,往旁边草丛中栽下去。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啊!时昭,我好像摸到什么东西了!” 牛二娃突然大喊,赶紧爬起来,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手好像摸到身下有什么东西,发着黏发着臭。 “你在原地不要动!我这就过来。” 时昭听到喊声,想过去查看,可是天太黑根本看不清路,只能根据牛二娃的声音辨别他跌到了哪个方位。 “擦”的一声,眼前突然一亮。 只见姜遇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火把,火把被点燃,周围瞬间也被照亮。 “我是在草丛中找到的,不知道是谁用过丢在这的。” 这条路竟然有其他人走过?时昭压下心里的疑惑,就着火把的光线去查看牛二娃的情况。 “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牛二娃跌在一个凹坑里,坑不大,还好都是泥土和草垫着,他没摔伤。 牛二娃拍了拍身上的土,指着掉进去的坑,“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摸到了!” 姜遇见他这么说,把火把凑近凹坑,几人这才看见,牛二娃刚才掉进去的凹坑里,竟然有一具尸体! 牛二娃傻眼了,那他刚才摸到的,不就是这具尸体么!!! 尸体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一条一条的全是划破的口子,身上多处伤痕,看样子已经死了有几天了,幸运的是并没有被附近的野兽给吃掉。 时昭拿过姜遇手上的火把,走过去把尸体翻过来。 火把照过去的一瞬,那具尸体的样子也被看清。 “木村长!” 躺在那的尸体正是安乐村的木村长! 没想到他竟然是死在了来安宁村的路上。 牛二娃看着前方飘着的木村长的鬼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对他的那份恐惧也瞬间消失,只剩下敬重。 看得出来木村长死前受的伤很重,又一路拖着身体,强撑着一口气来找救兵,能拖到这已经是极限了! 木村长飘过来,看见自己的尸体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的执念只在救安乐村上。 时昭从旁边扯了点枯草过来盖在木村长尸体上,“先走吧,等回来再把木村长的尸体带回去埋掉。” 牛二娃点头,朝着木村长的尸体鞠了三下躬。 因为有了火把,前面的路好走了一些,只是几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之前看不清的时候还不知道,现在看清楚了才知道原来前面的路上竟全是干涸的血渍,一路拖拽绵延。 这些血渍是谁的,自不用说。 一路沉默,谁都没开口说话,这条小路也走到了尽头。 前面有一口枯井,井盖已经移位,木村长先下去,时昭跟着紧随其后。 这口井位置挖的不深,越往里走,越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时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朝后面的牛二娃看了一眼。 等从井里爬上来之后,时昭几人已经到了安乐村。 几人看着眼前的安乐村,却如真正的人间炼狱一般! 正文 第17章 鬼哭! ◎木村长的记忆,怎么会有他?◎ 小小的安乐村满目疮痍! 血腥!破碎!可怕!哀伤!残忍!…… 时昭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看到的安乐村! 入眼看去,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一层一层的堆在中央,大人的,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 他们的胸口位置全部空空荡荡,和老胡子一样,心已经不见了。 尸水淌了一地,有些尸体已经分辨不出本来的样貌了。 这里好像经历了一场大火,烧的安乐村只剩下一片废墟,房屋倒塌,地面凹陷,路面随处可见烧焦的木头。 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的灰尘,即使是夜晚,也看的格外分明。 没有哭泣,没有欢声,这座安乐村已经不再安乐,绝望的连一丝生机都没有。 “姐姐!” 牛二娃悲痛的喊了一声,快速往某个地方跑去。 他跑的很急,用尽全身力气再跑,时昭和姜遇在后面紧紧的跟着他。 待跑到一处房子前面,牛二娃才停下。 面前的房子大门已经损坏,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墙壁被烧毁了一大半,风稍微吹一下砖头就会往下掉。 牛二娃手脚发着抖往里走,房间很乱,东西乱七八糟的掉在地上,隐隐约约的尸臭从房间传来。牛二娃的心掉了半拍,呆呆的往房间走。 “吱呀”,房间门被推开。 牛二娃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姐姐。 就那样了无生息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满眼的不甘心,看着自己男人的方向,死不瞑目。 “姐姐……” 地上是牛二娃的姐夫,他整个身体趴在地上,手蜷缩着朝着床的方向,可见死前是想拼命往自己婆娘那边去。 牛二娃挪动僵硬的脚,一步一步朝自己的姐姐走去。 他忍着泪喊:“姐姐,我是二娃,你看看我……” 他伸出手,哭的泣不成声,他不敢去碰自己的姐姐,她的姐姐那么好,那么善良,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时昭站在门口,看向牛芳芳。 她的死相很恐怖。 肚子那里被人残忍的,生生的给剖开了! 肠子等器官被掏出来露在外面,血染红了整个床铺! 时昭捏紧拳头,别开眼不忍再看,他无法想象牛芳芳生前到底经历了怎么残忍的折磨,一直到死眼睛都不愿意闭上。 “我见过她!”姜遇突然在后面说。 “你见过她,在哪里?” “在了无镇,那个再找孩子的女人,就是她!” 时昭想起来,他们离开了无镇时,姜遇朝某个地方看了一眼,当时他问她在看什么,她回:“一个再找孩子的女人。”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牛芳芳! 可是她为什么去了无镇找她的孩子呢? 时昭想到什么,脸色陡然变了,他看了一眼沉浸在悲伤中的牛二娃,示意姜遇出来说话。 “那个,……那个尸鬼胎是不是就是芳芳姐的孩子……” 时昭闭上眼睛,他不愿去想这个结果,但终究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我不清楚,但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被生生剖出胎儿的女鬼怨气极重,她那天见到的牛芳芳就是这样,全身萦绕煞气,没有鬼敢靠近她。 “你知道我姐姐在哪是么?” 牛二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时昭和姜遇的对话他已经听见。他无法接受,他要亲自去问问姐姐,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的杀了她,杀害了整个村子里的人。 “我只在了无镇见过她一次。” “见过一次,说不定她还在了无镇呢,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牛二娃,你冷静点!” 时昭冲上去把牛二娃往回拉,他这样的状态下出去,别说见到芳芳姐了,恐怕连了无镇都到不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里面死的人是我的亲姐姐!她死的那么惨,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死的是她啊!” 牛二娃蹲在地上,死命揪着自己的头发发泄着情绪。 他母亲死的早,姐姐充当了半个母亲的角色,从小拉扯着他长大,明明上次见面还笑着说他要当舅舅的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牛二娃掩面哭泣,时昭陪他蹲下来,老胡子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难受,也曾问过为什么死的人是老胡子,当时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现在他也无法回答牛二娃。 “哭吧,好好哭一场,哭完把眼泪擦干,眼下把芳芳姐和姐夫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爹……我要怎么……和我爹说这件事,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能受的了这个打击啊。” 牛二娃哭了一会把眼泪擦干,他站起身,“你说的对,眼下把我姐姐和姐夫带回去埋葬才是正事!” “还有安乐村这些村民,得尽快去外面通知李叔他们。” 时昭点头,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杀安乐村的人和杀老胡子的是同一人,也许这人现在就在安宁村,那安宁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安乐村? 时昭不敢再想,“得赶紧回去通知村长,我担心那个杀人凶手现在已经在安宁村了!” “你是说?” 牛二娃想起他爹还在家里,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姜遇却在此时往外走了几步,四周看了一眼,问:“木村长呢?你们看见他了吗?” 时昭这才想起来,好像进村之后他们就和木村长分开了。 “很奇怪。”姜遇说。 “哪里奇怪?” “这个村死了这么多人,可是我在村里没看见任何一个魂魄。” 时昭皱着眉头,确实奇怪,“会不会都躲起来了?” 姜遇摇头,“不会,现在是夜晚,再怎么躲起来,我也能感受到,可是这里没有一丝魂魄的痕迹。” “或许是都投胎了吧?”牛二娃虽不懂这些,但也听说过人死后魂魄离体会去到地府投胎。 “安乐村的人都是死于非命,绝不会就这样轻易下去投胎……” 时昭说完眸光看向姜遇,眼里情绪复杂,“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他们的魂魄被人拘禁起来了!”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哭声,时昭只觉得听在耳里耳膜咕咕作响,头也开始发晕不舒服。 “这是鬼哭!你们□□受不了,快把耳朵都遮起来。” 姜遇站在时昭面前,伸手帮他把耳朵捂上,时昭只能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再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他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 一旁的牛二娃见状也照做把耳朵捂上。 鬼哭停下,姜遇把手松开。 时昭的脸有些红,他极不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是木村长吗?” “是他,他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三人互看一眼,往鬼哭声音的方向跑去。 木村长站在倒塌的房子中,他的面前是一个很大的箱子,准确的说是一个被烧黑了的箱子。 箱子轻轻一碰就碎了,里面蜷缩着好几具已经被烧焦的孩童尸体。 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狭窄的箱子里,结束了他们短暂的生命。 “丧尽天良!这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牛二娃愤怒的喊出来,为了不留活口,竟然放火烧村子! “晚了,什么都晚了,来的太晚了!” 木村长看着面前的箱子,嘴里一直重复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曰曰流出东西出来。 时昭看去,那里流出来的是血! “是我,都是我害的,是我害了安乐村!都是我!” 木村长突然奔溃大吼道,他的身体也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木村长,你怎么了?”牛二娃看见他这样有些害怕。 只见他青白的皮肤突然一下子爆开,他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胸口砰砰砰的开始鼓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接着他从嘴里吐出一层层青色的气出来,这些气飘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泡泡,越变越大越变越大,逐渐把整个安乐村笼罩在里面。 “怎么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安乐村的满目疮痍不见,尸体,废墟通通都不见了,眼前呈现的是灭村之前的安乐村。 “小心点,我们被困在了他的回忆中!回忆中一旦受伤现实中也会受伤!” 牛二娃不敢妄动,小心的跟在时昭和姜遇身边。 “这是木村长的记忆。” 在木村长的记忆中,安乐村还是那个安乐村。村民们见面会互相打招呼闲聊几句,男人们打鱼,女人们在家做饭,到处都充满了小孩子的欢声笑语。 随着记忆推进,牛二娃看见了他姐姐牛芳芳。 “姐!姐!……”牛二娃大声喊着。 “没用的,她听不见,也看不见你。” 牛二娃闭上嘴,心情复杂的看着木村长记忆中的姐姐…… “村长。” 牛芳芳大着肚子在村里散步,见到木村长过来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 “你这肚子,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吧?” 牛芳芳满脸慈爱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还有几个月呢,这孩子闹腾的很,估计是像他舅舅。” 木村长哈哈笑起来,“都说外甥肖舅,还真没错。” 牛芳芳笑起来,她一笑嘴角有一个很浅的梨涡,提起自己弟弟时更加开心。 “是啊,再有几个月,这舅甥就见面了。” 牛二娃看着,心里愈发难受。 “村长你这是要去哪啊?” “别提了,村里的王道长病了,眼看着明天就要祈福了,我现在得去外面再找一个道长过来。” 牛芳芳知道祈福是安乐村的大事,每年祈福都举办的很隆重,就是为了给小孩子和未出生的婴儿纳福。 “那你快去吧。” 木村长笑着和牛芳芳告别,往村外走去。 刚出村外,过安乐桥时,就在安乐河边看见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 木村长忙喊道:“道长,请等一等!” 那道士听见声音停下脚步,转身。 时昭他们也随着木村长的视线看去,待看清道士的长相时,时昭和牛二娃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神里全是震惊。 怎么会是他!!! 这个道士……怎么会是和他们一起上安宁山的那个道士! 正文 第18章 祈福?还是降灾! ◎邪恶道士◎ “有什么事吗?”道士转身看向木村长。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的难听,仿佛喉咙被人用刀割开过。 木村长有些犹豫,但明天就要祈福了,眼下也不知道去哪再找道士,当下心一横,“道长,是这样的,我是安乐村的村长,安乐村明天有个祈福,村里原本的道长病了,能不能请你去村里帮忙举办祈福。” 木村长说完怕他不答应,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好的帕子,一层一层的打开,拿出早已准备的钱,“这些是村里人全部的心意,祈福对我们很重要,还望道长答应。” 他把钱递过去,眼神忐忑的看着道士,等着他的回答。 道士眼珠子转了一圈,扫过他递过来的钱一眼,并没有接,而是推还过去。 木村长以为他这是拒绝了,就听他说:“钱就免了,既然是村里人祈福的愿望,那我一定满足!” “我替村里人谢谢你了,道长你这边请。” 木村长开心的在前面替道士引路,丝毫没看见他身后道士的眼神已经变了。 但时昭他们却看清楚了! 那道士的眼神斜勾着,眼里有一丝黑气飘过,眼神浸满邪恶,嘴角向上勾起,看着村长时,仿佛在看一个猎物一般兴奋。 “木村长!不要相信他!他是坏人!木村长!……” 牛二娃急的不行,拼命喊着,可是他也知道,这是在木村长的记忆里,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惨剧一步一步发生,走向既定的结局。 木村长把道士带到安乐村,村民们对道士的到来很热情,他们拿出了好菜来招待,村长更是把村里最好的一间房挪出来给道士住,他们笑着,对这个明天即将要给村里祈福的道士充满了善意。 “你这肚子有几个月了?” 道士突然叫住牛芳芳,眼神紧紧的锁定在她的肚子上。 牛芳芳虽然奇怪,还是笑着回应:“7个月了。” 道士听完,眼里瞬间多了一丝算计,看着牛芳芳时眼神更加骇人。 他走近牛芳芳,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肚子,牛芳芳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丝心慌,总觉得这个道士有些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木村长笑哈哈出来解围,“芳芳,你怕啥,道长格外关注你的孩子,被他摸过的孩子可是有福气的。” 牛芳芳这才放下心来,“对不住了道长,我刚才有些紧张。” 道士嘴角笑的意味深长,并不说话,而是伸手摸上牛芳芳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接连踹了好几下。 周围人见状直夸她这胎福气好,牛芳芳也开心的笑着。 只有道士,依旧摸着她的肚子,眼里黑气窜的更快,片刻后,他对着牛芳芳说:“你这孩子很好!” “真的么,谢谢道长!” 牛芳芳抚摸着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她连忙道谢,去一边和自己的丈夫分享这份喜悦。 牛二娃看着这一切怒骂道:“王八蛋,黑心肝的玩意,不得好死……” 他骂着骂着眼泪就哗哗的留下来。 时昭抿唇在旁边看着,眉心深深的打成一个结。 如果安乐村的事情是这个道士所为,那么这道士就是有意接近安宁村,那他让村长挖出姜遇的棺材又有什么目的呢? 画面一转,木村长送道士回房间休息。 “道长,今晚将就一下,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提。” 道士拍了下床上的被褥,转身问:“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你。” “什么事情?” “村外那条安乐河是通向哪里的?” 木村长心里疑惑,有些犹豫,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您问这个?” 安乐河的事情事关重大,他不敢轻易的对一个外人说,尤其安乐河底还…… 道士咯咯笑了两声,“无事,只是明日祈福,我看那条安乐河福气很旺,所以问一问,或许能借些福气到安乐村。” 木村长一听能让村里有福,立刻放下犹豫,全部对着他吐露出来。 “那条安乐河历史很久远了,安乐村还没有的时候那条河就在了,安乐村的第一任村长路过这时,发现这河灵气充沛,所以才在这河边建了安乐村……” 木村长一脸骄傲,一说就停不下来,道士脸色深沉,停了一会就打断他。 “抱歉,一说起安乐村的历史就停不下来了。安乐河我记得……好像是通向安宁村的,那里是尽头。” “安宁村?” “是啊,安宁村离我们这也不算远,我们安乐村靠着安乐河,安宁村则是靠着安宁山。” “安宁山……安宁山……”道士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抬头看向木村长。 突然,他脖子处那一圈刀痕上爬满黑色的青筋,渐渐的朝着他脸上爬去。 道士转身低声怒喝一声,嗓音变得更加粗噶,“急什么!再等一晚,明天就让你吃饱!” 木村长奇怪的看着他,问:“道长,你没事吧?你在和我说话吗?我怎么好像看见你脖子那边有东西。” 黑色的青筋被怒喝瞬间爬下去,道士转身,笑道:“没事,我要休息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木村长摆摆手,笑的一派憨然,“道长哪里的话,你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道士点头,看着木村长出去,他眼睛忽然对着时昭他们所在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他看不见我们!” 虽然姜遇这么说,但时昭看到时还是颤了一下,那个眼神……那个眼神……莫名的会让人心惊。 时昭很想跟着这道士看他究竟做了什么,可是他们是在木村长的记忆里,只能跟随着木村长的记忆走。 画面不断转换,木村长一直在为接下来的祈福仪式做准备,他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丝毫不知道接下来安乐村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咚咚咚……咚咚咚……道长,你在里面吗?祈福仪式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木村长准备好一切,去敲道士的门,敲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动静。 正当他疑惑时,背后就响起道士的声音,“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木村长回头看见道士,“道长,你刚才出去了?” “嗯,出去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道士脸上似乎很愉悦,话说完转身就走。 “不用拿什么东西吗?” 木村长见他没回应,在后面嘀咕了两句,压下疑惑,和他一起前往祈福广场。 祈福广场很热闹,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有小孩的抱着各自的小孩早早的就等着了。 牛二娃再次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姐姐牛芳芳,和那些抱着小孩子的妇女一起,站在最前面。 道士问:“所有村民都来了吗?” “差不多都来了,还有几个在外面没赶回来。” 木村长边说着边领着道士来到祈福广场台上,他往下面看了眼,手抬起往下压了压,“大家安静一下。” 等嘈杂的声音都停了,他才继续说:“祈福仪式开始!” 他从一旁把祈福需要用到的净水递给道士。 道士接过,拿起旁边的净叶,沾了点净水,洒在小孩身上,嘴里说着:“愿福气一直包围着你!” 小孩子被自己母亲抱在怀里,懵懂的双眼看着道士,他稚嫩的童音响起。 “谢谢道长!” 紧接着下一个再下一个……被赐福的小孩子纷纷道着谢。 “谢谢道长!” “谢谢道长!”…… 轮到牛芳芳时,道士的笑容变得阴测测的,他摸了一下牛芳芳的肚子,说:“愿福气一直包围着你肚子你的孩子!” 牛芳芳肚子倏然一痛,她吸了一口气,忍着疼,对道士道谢,“谢谢道长!” 没人注意到,只有姜遇看见了,道士摸向牛芳芳肚子时,有一丝黑气钻了进去。 “他把一丝黑气注入了芳芳姐的肚子里。” 牛二娃顺着姜遇的话去看,只看见自己的姐姐捂着肚子强忍着疼痛走下台,他想跟着去看看,可是却无法走出这个记忆圈,只能看着姐姐走远。 “他到底想做什么?” 姜遇和时昭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尸鬼胎。 看着牛二娃焦急痛苦的样子,都极有默契的没说出来。 就在祈福仪式即将结束时,安乐村原本的道士突然跑出来,他步子迈的很急,跨台阶时险些摔下。 “村长!别相信你旁边那个道士,他想害死我们整个村子!” 话音落下,台下的村民立即吓得往后退。 木村长心里一紧,嘴上仍说道:“王道长,休要胡言!” 王道士一直住在村里,在村里威信很高,见村长不信,忙着急说道:“村长!安乐河的封印被毁了!我亲眼看见是他把封印给毁掉的!” “你说的是真的?” 木村长刚想再问清楚,就见天空中突然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雾从下方直往上窜,扩散的很快,没一会就把整个安乐村给笼罩住。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立刻就变的灰暗暗一片。 这个方位是? 安乐河! 又有村民跑过来,“村长,不好了!安乐河突然变黑了,所有的鱼虾蟹贝全都浮在水面上了!” 木村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道士,“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道士手里拿着净叶,诡笑着,露出森森白牙,声音愈加破裂恐怖。 “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正文 第19章 尸横遍野 ◎安乐村血流成河,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既然你话这么多,那第一个就从你下手好了。” 那道士盯着王道士,话音刚落下,手就伸到王道士的胸口处。 王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他往下看去,那道士的手已经深深的没入了他的胸口,他的胸口一阵剧痛,痛的他难以忍受,倒在地上蜷缩在一起,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心就已经被掏了出来。 “你……” “唔!……” 那道士的手飞快,手里一把小刀,伸手间已经把王道士的舌头给割下。 “你太聒噪了!” 王道士嘴里全是血,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指着他,“……” 他看见自己被割掉的舌头掉在地上,自己的心脏在那道士手里剧烈的跳动,鲜红的颜色是那样刺眼。 地上一大滩血迹。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士把心脏放进口中,“咯吱咯吱”细细咀嚼着,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手指倏的落下,断了气。 台下的村民看着这一幕早已经吓呆了。 “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木村长跌坐在地,反应过来时,赶紧叫村民跑。 台下的村民瞬间乱作一团,尖叫着,四散往外跑。 道士不紧不慢的把手上的血舔掉。 他笑着,看向木村长,嘴角的血流下,张嘴时,牙齿上全是鲜红的血印。 “有什么你冲着我来,放过我的村民,他们是无辜的!” 木村长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鬼一样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安乐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道士咯咯咯咯的笑着,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是你找我来的吗!” “你说什么?” “不是你找我来给他们祈福的么?现在祈福才刚刚开始!你让我放过他们?那怎么可以!” 道士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残忍的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要走。 “你不许走!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村民!” 木村长胳膊撑在地上,死死拽紧道士的袍子不让他走。 “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来这个村子!”道士蹲下来,把袍子从他手里抽出,玩味的看着他的脸,“你放心,你的这份恩情我最后再报答!” 一道光划过! 木村长只觉得左眼一阵刺痛,他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左眼,鲜血从他指缝流出,他疼的满地打滚,只觉得胸口一疼,接着嘴里喷出一口血,他恶毒的诅咒着:“畜生,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 道士看着手里那颗眼珠子,低头看着慌做一团的安乐村,眼里的兴奋再也藏不住。 他的脖子嘎吱转了一圈,脖子上的刀疤裂出一道口子,一缕黑气从那道口子蜂拥而出,飞向四散的村民。 “去吧!尽情的去享用你的食物吧!” 木村长绝望的看着这一切,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村里到处都充斥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绝望笼罩着整个安乐村! 他捂着眼睛颤巍巍的爬起来,地上已经堆了很多尸体,一眼望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满目疮痍,无数鲜血流下汇聚成一道道血河,流向安乐河。 那道士已经不知所踪。 那缕黑气越变越大四处涌动,搜寻着目标,它似乎有意避开木村长,并没有攻击他。 木村长嘶吼着,流下悔恨的泪水,都是他,是他害了安乐村!害了这些村民!害了这些孩子! 他软着腿往学堂的方向跑去,那里已经被黑气破坏过,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木村长忍着心痛着急的四处寻找着,突然听到一声声响。 他往声音的方向去,只见几张桌子拼搭的缝隙中藏了五个孩童,不过三岁的年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村长抹了把眼泪,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孩童听话的点头。 角落里有一个大箱子,木村长把箱子搬过来,示意孩童们躲进箱子里。 孩童们看着村长,奶声奶气的问:“村长,你是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吗?” 木村长唇角苦涩,安慰道:“对,我们比赛,你们记住,无论是谁叫你们都不要把箱子打开。” “阿爹阿妈也不行吗?” 他们哪里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的阿爹阿妈了。 “不行,只有我回来你们才能把箱子打开,记住了吗?” 孩童们点头,稚嫩的回:“知道了,村长。” 木村长说完就要把箱子盖上,一只软白的小手从里面伸出抓住他的手。 他看去,就见有个孩童睁着眼睛纯真无暇的看着他,“村长,你的眼睛流血了疼不疼?” “村长……村长不疼。” 木村长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 “村长,那你要记得早点来叫我们。” “我记得,你们一定等我回来。” 木村长压下心里苦涩,把箱子关上,把上面的血给擦干净,又把箱子推到墙角处用桌子挡住。 待做完这一切才往外跑去,他必须尽快通知其他村子。 安乐河的封印破了,那边是不能再走了,所有人都以为安乐村只有安乐河一条路可走,可只有每任村长才知道,安乐村还有一条暗道,是通往安宁山的! 那个暗道是安乐村建村时就挖好的,为了就是备不时之需。 可是安乐村的祸事来的太突然了,几乎就是一瞬间村民们就没了,根本就来不及用上这个暗道。 他来到一口枯井旁,井盖上上了锁,他拿出钥匙把锁打开。 突然,他听见后面好像有动静传来,有惨叫声响起,他闭上眼睛不敢往后看,那几个孩童还在等着他,他咬紧牙关,慌乱的把井盖移开,跳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去后,道士也从旁边走出来,不紧不慢的跳了下去。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跳下去之后,道士在安乐村放了把火,熊熊大火燃起,火信子扑腾着,迅速蔓延开来。 木村长一路往前跑,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完全看不清,他只剩一只眼睛,只能摸索着寻找那条路。 他的手上,身上,脸上全部都是木条,草荆割破的口子,眼眶里的血还在往下滴,他不敢停下,即使已经筋疲力尽,仍喘着气往前跑。 “找到你了!” 突然,背后想起道士的声音,木村长身形一凛,有火光从身后透过来。 “说好要报答你的,你跑什么?” “留了你这么久,这恩我也算报完了吧!” 木村长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安宁山,终究是过不去了…… 他突然转身向道士冲过去,“我和你拼了!” 还没等他靠近,胸口处就蓦地一疼,紧接着他就被一股力灌倒在草丛里。他手上紧紧握着一把小刀,胸口处的血噗噗噗的往外冒。 “不自量力!你这颗心倒是不错正适合滋补。” 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起。 木村长睁着眼,不甘的睁着,嘴里呢喃着:“救救安乐村……救救孩子们……” 正文 第20章 遇上鬼打墙了! ◎两个魂魄互相争斗,抢夺精神控制权◎ 原来这就是安乐村被灭的全部真相! 在木村长毫无防备热情的邀请道士进村祈福之后,安乐村就注定要大祸临头了! 毫无缘由的一场灾难,一场屠杀…… 就这样被血淋淋的撕开,暴露在时昭他们眼前。 木村长直到死前还在惦记着安乐村,死后魂魄离体,唯一记得的就是要找人去救安乐村。 可惜,魂魄不稳,记忆也无法停留,靠着一丝执念,终究是难以挽回…… 在看到面前被烧毁的黑色箱子,那几具蜷缩在一起被烧焦的孩童时,木村长终于奔溃,仰天悲鸣。 一阵阵的鬼哭响彻天际,他的脑海里还记得临走时孩童抓着他的手,稚嫩的面容让他早点回来…… 本就不稳的魂魄终究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陷入了无限循环的执念中! “不好,在这样下去,我们会被他永远的困在这里!” 姜遇看着面前木村长不断胀大的魂魄,他的魂魄承受不了这样残忍的记忆,越胀越大,鼓鼓的像一只气球一般,一伸手触碰就会炸开。 如果放任不管,他们也会跟着他一起消散! “那怎么办?我们在他的记忆中,根本出不去!” 牛二娃眼看着木村长的魂魄已经胀大到接近透明,越发着急,他爹还在安宁村,他还要去找他姐姐,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时昭!”牛二娃叫他,“用你的符纸,他现在是鬼,符纸对他肯定有用的!” 牛二娃说着殷切的看向时昭。 “没用的!”时昭捏紧手中的符纸,“你以为我没试过么,我刚开始就试过,符咒和符纸对他都没有用!” 牛二娃眼里的希望破灭,肩膀瞬间□□来,难道真的要在这等死么? 时昭心里也不好受,在亲眼见证过安乐村的惨事之后,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还有那个道士,明明已经死在了安宁山上,为什么老胡子还会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诸多的疑团缠绕在一起越滚越多! 他和牛二娃一样不甘心,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做,老胡子的仇还没报,安乐村现在也处在危险之中,还有姜遇…… 对了,姜遇! 时昭看向一旁,好像自从说了那句话之后姜遇就再也没有出声。 身边空荡荡的,人呢?!!! “姜遇,你……你怎么……飘到上面去了。” 牛二娃张大嘴,看着上方,吞吞吐吐的才把一句话说完。 时昭抬头看去,眼睛不自觉的瞪大,姜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缓缓的上升到空中。 “姜遇!你做什么?” 姜遇停下,转身,往下看着时昭,“在他的幻境记忆中,任何术法符咒都没有用,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一个比他更强大的精神魂魄去唤醒他!” “唤醒?姜遇,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嘴里说的唤醒其实就是两个魂魄互相争斗,抢夺精神控制权,直到一方胜出!而另一方……消亡!” “呀,没骗过去啊~” 姜遇吐吐舌,身后的发丝扬起,她朝他笑了笑,脸上神情无辜,语气轻松,仿佛那个要去同归于尽的人不是她一样。 时昭捏紧拳头,咬紧牙关,仍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先下来,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其实他心里清楚,哪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牛二娃听他这么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是想出去,但不能是踏着姜遇的命出去啊,即使她是个鬼,那也不行! “姜遇,你就听时昭的吧,我们在想其他的办法。木村长无意把我们搅进来,或许我们真能把他唤醒,总要试一试啊。” 姜遇摇摇头,木村长的魂魄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在犹豫下去,他们真的都要死在这。 “时昭。”姜遇轻声唤他。 时昭眉心死死的蹙着不吭声,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就听见姜遇说:“你放心,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她转身,毫不犹豫的就向着木村长冲过去! 时昭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遇朝木村长的魂魄冲去。 姜遇的速度很快,快到他根本分不清那两道厮打在一起的身影究竟谁是谁。 时昭手上全是汗,他把手紧紧压在胸口的位置,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上方。 他能看清楚木村长的脸,他很痛苦,时不时的发出嘶吼。 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看清姜遇在哪,更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突然。时昭觉得胸口一疼,他弯下腰剧烈的喘息着,胸口的位置烫的厉害,玉佩不断的发着热,蠢蠢欲动叫嚣着要脱离他的身体。 就在他以为玉佩即将要脱离他身体时,玉佩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乎同时,头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时昭被这道光刺的根本睁不开眼,脑袋嗡嗡的,强大的晕眩让他久久都缓不过劲来,只觉得好像听到“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炸掉。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随着炸裂声响起,无数青色的碎片从空中落下。 眼前的场景陡然一变,又变回了那个千疮百孔的安乐村。 这是,回来了?! 旁边牛二娃也发出一声叹息,时昭意识到这一点,慌忙向周围看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姜遇的身影。 就连木村长也看不见。 “姜遇!” 时昭一下子慌了神,心里莫名的一阵心慌,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这股没由来的心慌到底是为什么。 “姜遇!” 他大声呼喊着,久久都得不到回应。 牛二娃呆若木鸡的站着,也终于回过神来,待看清楚自己终于回来了,还来不及开心,就听到时昭在慌忙的呼喊寻找姜遇。他也赶紧一起帮着时昭去找。 无数的青色碎片还在往下掉。 牛二娃看着,不知道怎么想的,缺心眼的来了句,“这些青色碎片不会是姜遇吧?” 时昭顿住,因着他的话,他久久的喘不上气来,他低下头,脸色更是骇人的可怕。 他无法思考,也无法相信这些碎片就是姜遇! 牛二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开口找补,“哎呀,我乱说的,我哪懂这些啊,姜遇她……她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时昭,你……” 他话猛地止住,他瞥见时昭的眼眶好像湿润了,时昭……是哭了吗……为了姜遇? 牛二娃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第二次,第二次看见时昭流泪。 第一次,是为了老胡子。 第二次,则是为了姜遇。 牛二娃叹了口气,抬起头的瞬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木……木……木村长!” 他抖着唇大喊一声,如果木村长在这,那说明姜遇,姜遇她……是消散了么…… 时昭听见声音抬头,脚下跌跌撞撞的往木村长跑去。 “她呢?” 他愤怒的伸出手,想揪住木村长的衣领,却忘了,木村长本就是一个魂魄了,他的手根本触碰不到他,径直从木村长身体穿过。 木村长恢复了清醒,看着面前的时昭,愧疚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的闯进来,我的记忆被撕下一个大口子,破碎来临之时我感受到被人推了出去,接着我就和你们一样了。”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对不起。” 木村长低头道歉,他意识到因为自己的怨念,把无辜之人给害了。 时昭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样。 “谁让你逞能的!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无所不能么!我们和你什么关系啊?你凭什么这样豁出去救我们!你凭什么……” “骗子!”他喉咙发紧,语调破碎,说不出话来了,“你不是和我说一定会回来的么!” 时昭奔溃大吼着,发泄着,牛二娃也觉得很难受,虽然和姜遇认识没几天,但是她已经不知不觉救过自己好几次了,现在又因为救他们而丧了命。 “时昭。” 忽然,时昭仿佛听到了姜遇的声音,很弱很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嘲的勾了下唇角。 幻听罢了…… “时昭。” 又是一声。 时昭顿住,没听错,真的是姜遇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的问道:“姜遇,是你吗?是你在说话吗?” 牛二娃傻眼,以为时昭是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时昭,你在说什么呢?你可别吓我啊,姜遇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时昭,是我。” 这下时昭终于确定不是自己在幻听,真的是姜遇在说话。 “姜遇,你在哪?” “我就在这,在你身边。” “我没看到你。” 时昭确信声音的来源很近,可是却始终看不到姜遇的身影,不免有些着急起来。 胸口的玉佩突然闪了一下,姜遇的声音靠的更近了,紧紧的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她说:“时昭,我在玉佩里。我有些累了,先在你的玉佩里休息下。” 时昭胸腔震了一下,他仿佛能感觉到此刻姜遇正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说话,他的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接着他听到姜遇发出一声轻笑,“时昭,你的心跳的好快啊,有些吵到我了。” “闭嘴!” 时昭绷着一张脸,一颗心终于落实。即使知道此刻姜遇看不见,他的耳朵还是微不可察的红了,嘴角更是不自然的向上弯起。 牛二娃目瞪口呆的看着,在他的视线中,时昭好像疯了一样在自说自话。 “时昭,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啊。” “那你刚才是和谁在说话啊?” “姜遇啊。” 时昭放松下来,他拍了下牛二娃,“姜遇说她没事,休息一会就出来。” 牛二娃倒吸了一口气,把嘴闭上,看向他时眼神更加担忧,他确定,时昭一定是伤心过头了,才会出现了幻觉…… “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木村长领着他们来到枯井边,“你们按照原路返回就行了。” “木村长,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要和我的村民们在一起,我这一辈子都要在安乐村赎罪。”他说完顿了顿,“我的尸首,还望你们带回安乐村安葬。” “木村长,您放心,李叔他们还在外面,我们出去后会尽快通知他们还有周围村子的。” 牛二娃说完这些和时昭往井底的通道去,钻出井里时,终于看见了前面不远的安宁山。 “终于出来了,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时昭也笑了下,谁说不是呢,再看见安宁山时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快走吧。” 牛二娃看着此时的天空,一晚上过去,天刚擦亮,早晨山里雾气重,前面的路湿朦朦的,并不比夜晚好走多少。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还是雾蒙蒙一片,安宁山就在眼前可怎么都走不过去。 牛二娃出了一身汗,腿肚子直抽筋,根本走不动了。 “奇怪,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啊,我记得没这么远的啊!” 时昭看着前方的安宁山,脸上神情凝重。 “我们遇上鬼打墙了!” 正文 第21章 骷髅头上镶嵌的眼珠子 ◎阵眼的位置◎ “不是吧!”牛二娃一把抹去脸上的汗,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窝啊!” “不对不对,这都早晨了怎么还会鬼打墙!” 时昭拨开面前的杂草,杂草长得歪七扭八的,层层叠茂,密不可分的挡在前面。 “我们过来时即使走的困难也没有这么高的杂草,你再仔细看看这条路!” 牛二娃顺着看过去,半人高的杂草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们是按照原路返回的,断不可能走错。 “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我们昨晚刚走过这条路,可现在这条路却很新根本没有走过的痕迹!” 没错了,明明他们昨晚刚走过的路,杂草,树枝都不知道砍断踩断了多少,万不是眼前这样的……一点走过的痕迹都没有! 时昭说的没错,他们真的遇上鬼打墙了。 时昭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盘状的东西,对着四周转了一圈。 牛二娃伸长脖子看过去,好奇的问,“这什么玩意,你身上还随身带着这些呢?” 时昭紧紧盯着圆盘上的指针,说了句:“指南针。”又看他一眼,语气幽幽的,“知道你要去安乐村,身上总得带点东西吧。” 牛二娃闭上嘴。 圆盘上的指针旋转不停,无论时昭从哪个方向试指针都始终转个不停,不曾停下。 “奇怪,坏了吗?” 时昭心里疑惑,用手拍了下圆盘。 “哎呀,不用试。”牛二娃满不在乎的开口,“遇上鬼打墙我有经验。” 见时昭不信,牛二娃登时就要表现一下,“你忘了,张叔之前说过,遇上鬼打墙只要一路走一路骂就能走出去。” “你就跟在我后面瞧好了吧。” 牛二娃把前面的杂草踩倒,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前走,骂人他在行,当下嘴里脱口就出,“你丫的,敢拦着你爷爷我的路,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你爷爷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赶紧哪来的回哪去,小心爷爷我把你坟给撬开再把你尸骨给刨出来洒了……” 牛二娃越骂越起劲,刚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脚下也越来越有力气。 时昭跟在他后面,听他骂的越来越离谱,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不知又走了多久,牛二娃骂的口干舌燥,声音越来越小,嘴唇都开始冒白沫子了,他整个人开始打晃,看着眼前哀嚎一声。 他们竟还没走出那条路! 前方依旧是半人高的杂草,安宁山就在不远处,可就是无论怎么走都到不了。 “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时昭停下,指着身边倒下的杂草,“这里,刚才走的时候我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做记号。” 牛二娃喘着气,伸着脖子去看,倒下的杂草地上,果然有一个圆圈记号。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停下时,果不其然他们还是在那圆圈记号旁边。 “看来不是简单的鬼打墙。”时昭拿出一张符纸点燃,符纸刚燃起就迅速的灭掉,“是有人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这人早就做好了打算,他根本就不怕木村长带人过来,也根本不担心安乐村的事情会被泄露出去。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人从这条路返回就一定会被他困住,那安乐村的事情就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牛二娃听完彻底瘫倒,大口喘着气,无望的看着头顶的天空。 “你说的是对的,就连我们头顶的太阳都没动过。” 他气若游丝,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从亲眼看见姐姐的尸体,再到被困木村长的记忆目睹安乐村的灭亡,这些事情一点点的在他脑子里无限播放,经历了一整晚,他的情绪早已经到达极限,他甚至开始悲观的想着,就这样吧,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 突然,脸上一痛,牛二娃登时瞪大眼睛,清醒过来。 “清醒了没有?” 时昭蹲在他面前,手还没收回去。 牛二娃捂着被打的脸,懵懵懂懂的点头又摇头,“我怎么了?我刚才脑子里有很多不好的情绪,我甚至……甚至想去死……” "小心点,这*个地方很邪,不仅能把你困住,还能影响你的情绪,他会调动你体内一切悲观的想法,让你不断绝望,不断痛苦,直到你受不了自尽而亡!" 时昭收回手,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有些后怕。 其实,不仅牛二娃陷入了这种悲伤的情绪中,就连他也陷入了这种情绪中。 村里人的歧视,忽略,若有似无的针对,一切种种都浮现在他脑海里,他看见那个小小的时昭,孤独的站在自家大门口,门上还挂着白布,他无助的低着头,看着村里人嫌弃的眼神,听着他们嘴里骂他孤煞星,害人精…… 突然,小小的时昭看见了老胡子,他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朝着他扑过去。 “别碰我,你这个孤煞星!” 老胡子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师父……” “谁是你师父!” 小小的时昭倒在地上,眼里泪水汹涌而出,他不明白,为什么就连师父都变成了这样。 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多,无数的村民将他围起来,指着他喊道:“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 “就是,你还活着干么,你去死啊。” “把自己父母都克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紧紧的捂住耳朵,拼命摇头解释,“不是的,我不是害人精,我父母不是我害死的,不是的……” “哐当。”一声。 一把镰刀被丢在他面前。 老胡子蹲在他身前,他脸上的表情笑的森然,问他:“想解脱吗?” 小时昭点点头。 “那就把它拿起来,拿起它,从你这边狠狠的刺下去,你就会彻底解脱了,再也不会疼了。” 老胡子手指点着他心口的位置,循循善诱的指导他。 “对,就是这样,拿起来狠狠的刺下去!” 画面中的小时昭渐渐变成了长大的时昭。 他浑浑噩噩的遵循着老胡子的指引,拿起地上的那把镰刀,对准自己胸口的位置。 就在他即将刺下去的时候,胸腔剧烈震动了一下。 “时昭!”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再叫他。 老胡子脸色突然一变,声音尖细,催促道:“刺下去!快刺下去!刺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时昭!快停下!” 他听到那人的声音很着急,可他已经无法思考,手里拿着的镰刀离心口越来越近。 忽然,有一只手出现,紧紧握住了他拿镰刀的那只手。 那只手苍白细嫩,很冰凉。 握住他手时,那股冰凉从指间流窜沁满全身。 他抬起头,就看见了面前站着的姜遇,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嘴唇隐隐发着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看着他不语。 一切思绪回归,手里的镰刀也随即掉落在地,周围的村民和老胡子都消失不见,他还在那片杂草地里。 “我怎么了?” 时昭茫然的看着面前,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切?”如此真实的一切,是幻觉吗? “姜遇,你在吗?” 时昭想起在幻觉中他看见了姜遇。 “我在。” 姜遇过了一会才回答,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时昭,你要小心,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而是用横死之人的魂魄炼制打造的阵法。入阵之人会陷入无限悲伤中,直到自己选择了断。” “我知道了,谢谢。” 时昭想到幻觉中发生的一切,要不是姜遇及时出现制止他,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好休息吧。” 这一次姜遇没有回应。 胸前的玉佩也没有任何动静,时昭不免有些担心,姜遇苍白的那张脸又出现在他脑海里,她为什么会这么虚弱? 不等他再思考,旁边的牛二娃就开始不对劲了。 牛二娃闭着眼睛,时而大哭,时而尖叫,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手胡乱的到处乱抓。 时昭晃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从幻觉中叫醒。 他叫了好几嗓子,眼见牛二娃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时昭无奈之下,只能狠狠对着他的脸甩了一个大嘴巴子,痛感传来,牛二娃这才幽幽转醒。 “我们不会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出不去了吧?” 牛二娃又累又饿,悲观的情绪又浮上来,头脑也开始恍惚,眼前逐渐开始模糊起来。 “不会的!你给我清醒点!” 时昭见他意志又开始消沉,气恼的对着他的肩膀又砸了一拳。 “不是时昭,下次下手能不能轻点!” “你还想有下次!” 牛二娃晃了一下,揉着肩膀,注意力也开始集中,不敢在胡思乱想。 这地方确实诡异的很,一旦有些悲观的念头,就会在脑海里不断放大。 “时昭。” 姜遇的声音又响起。 “不要用眼睛去看,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用心去感受。” 时昭闻言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很奇怪,全身仿佛放空了一般,他能感受到周围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姜遇问:“你感受到了什么?” 时昭回她:“好像有风声从我耳边穿过,很细微。” 闭上眼睛之后,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时昭明显感觉有风吹过,很细很密。 “跟着风的方向走,风越大就代表离阵眼越近,直到风大到你再无办法往前进,停下来,那个地方就是阵眼,把阵眼破坏掉你们就能出去了。” 时昭点头,跟着感觉往风的地方去。 “时昭,你去哪啊?”牛二娃跟在他后面,见时昭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心里难免觉得害怕,“你到底再和谁说话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可别吓我啊!” 时昭没回他,循着路往前走,风声越来越大,呼啸着往他脸上刮,他的脸被刮得生疼,脚下的步子也迈的艰难,身子也摇晃着要往前跌去。 “不要停,继续往前走。” 姜遇的声音又传来,时昭稳了稳心神,问:“为什么牛二娃听不见你说话?” 安乐村的时候也是,就连木村长也听不见姜遇的声音,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她说话。 “唔,这个么……”姜遇停顿了一秒,说:“因为听见我声音的不是你的耳朵,而是你的心。” “我在你心口的位置。” 时昭脚步停下,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耳朵又不可思议的红了起来。 后面的牛二娃看见,又咋呼的喊:“你耳朵怎么红了?” 时昭尴尬的撇撇嘴,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呼啸着全部朝时昭涌来,时昭感觉下一秒他就能被这风给掀翻。 终于,他再也无法往前走动一步。 姜遇说:“就是这,阵眼到了!” 时昭睁开眼,就看见面前一个如风暴般的漩涡。 漩涡中间屹立着一个骷髅头,骷髅头中间有一双眼珠子。 而此刻,那眼珠子正睁大着,滴溜溜的盯着他! 正文 第22章 荒废的坟地 ◎傀儡术◎ 那眼珠子诡异牢固的镶嵌在骷髅头的眼眶里,见时昭看过来,竟然缓慢的转动着朝他看去。 眼珠子黑溜溜的没有眼白,就像两个黑色的玻璃球一样,空洞洞的,黑沉沉的,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 “我去,这什么鬼玩意啊?” 牛二娃一路跟着时昭走,他没感受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草地。 突然时昭停下,他跟着看过去时,就见周围的场景全部变了,眼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漩涡,更可怕的是漩涡中心还有一个骷髅头,此刻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那眼珠子仿佛有生命一般,听见牛二娃的声音又咕噜咕噜转动着朝他看去。 “啊啊啊啊,你这鬼玩意别看我!” 牛二娃吓得当即大喊了一声,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那一瞬间,时昭感觉……那骷髅好像在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那骷髅好像正在逐渐剥离漩涡中心,下一秒就要朝着他们过来! 姜遇喊道:“快,把骷髅的眼珠打碎!” 时昭立刻朝牛二娃喊:“把你的匕首丢过来!” 牛二娃愣了两秒,从怀里把匕首拿出来丢给时昭。 不对,时昭怎么知道他身上带着匕首的??? 时昭接过匕首,拔掉刀鞘,刀尖狠狠的朝着骷髅的眼珠扎去。 就在刀尖即将扎到骷髅眼珠时,只见骷髅以极诡异的角度向右偏去,时昭扎了个空。 这……这骷髅竟然会躲! 时昭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匕首,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没看清那骷髅究竟是怎么躲得! “咯咯咯……咯咯咯……” 骷髅头的牙关上下闭合,骨头摩擦带来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人的笑声一样…… 恐怖,邪门! 骷髅头上的眼珠又开始咕噜咕噜的转动,还不等时昭反应,周围的场景就开始发生了变换。 一望无际的荒草地不见了,不远处的安宁山也不见了。 他们此时竟身处一片荒废的坟地之间,原本的白天也瞬间变成了黑夜。 那骷髅头飘在空中,眼珠子锐利直直的看向他们。 时昭握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的动起来,手上的匕首也瞬间脱手。 这里的磁场很不对劲! 姜遇说过,这个阵法是用横死之人的魂魄炼制打造的,什么样的魂魄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不仅能影响他们的情绪,还能不断变换阵中场景。 就连眼前这个骷髅头,也真实的像个活物一般,让人无法应付! 而这片荒废的坟地,恐怕就是那些横死之人的栖息地! 突然,不知道从哪飞过一只乌鸦,稳稳的落在那骷髅头头上。 尖细的利爪勾在骷髅的缝隙中,俯下头阴森的看着时昭他们,仿佛它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号令者。 牛二娃哆哆嗦嗦反应过来,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朝那乌鸦砸去。 “别砸!” 时昭话音刚落,只听见“嘎——”一声,乌鸦被砸中,身上的羽毛扑腾的掉落下来一根。 时昭无奈抚额,他怎么感觉好像不妙了…… “看见没有,我砸中了!”牛二娃兴奋的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这只死鸟,看我……” 他不说话了,手上的石头掉在地上,看着周围支支吾吾的不敢吭声了。 时昭偏头看去,周围渐渐有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荒废的坟地上开始冒起森森青色的火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青色火焰冒起。 “这……这坟头真冒烟了啊?这……是不是就是鬼火啊?” 牛二娃说完朝时昭身后躲去。 时昭哭笑不得,坟头冒烟?亏他这个时候嘴里还能说出这些不着调的。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晚了!” 时昭看着周围的鬼火越冒越多,并逐渐向他们靠拢。 他从袋子里拿出符咒,嘴里念着咒语,朝着他们劈过去,符纸穿过鬼火在半空中落下。 该死,竟然没用! 这坟地是它们的主场,所有磁场调动都要受它们的影响! “嘎——”又一声。 乌鸦又嚎叫了一声,和刚才被砸中凄惨的声音不一样,这一声婉转高昂,好像……好像是在冲谁发号施令! 果然,下一秒,鬼火就齐齐向着时昭和牛二娃飘过来。 青色的火焰笼在一起,发出巨大的青色光芒,即将将时昭和牛二娃两人吞没。 就在这刹那间,时昭胸口的玉佩开始抖动,时昭感觉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嗖的冲出来,眼前青光和白光相撞,刺眼的光芒越来越盛,迫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周围的青色光芒已经不见。 而姜遇背对着他站在他面前,她的身躯好似更加柔弱纤细,肩膀单薄的没几两肉,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刮倒。 “你们没事吧?” 她没回头,一头青丝披散着在空中扬起,飘在他脸上,有丝丝痒意,在心头抓挠。 “姜遇!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 牛二娃见到姜遇显然很兴奋,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靠山,背也挺得直直的,就连声音都瞬间洪亮了不少。 “白痴,早就和你说了你不相信。” 时昭转头骂了一嗓子,再转回来时就见前面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了,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姜遇的脸色仍旧很苍白,唇上没有丝毫血色,只是嘴角扬着笑,衬得她整个人鲜活精神一点,看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 但时昭知道,安乐村那场碰撞,她还没恢复好。 “你怎么出来了?” “我再不出来你们就要被那鬼火给吞没了。” “这里符纸没用,我没办法,施展不了。” 时昭的脸臭臭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姜遇走近近乎温柔的摸了下他的头发,“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时昭不自在的躲开,脸上写着不耐,嘴里嘟囔:“我又不是狗!”,但耳尖的猩红却出卖了他。身后的牛二娃看见,猛地把到嘴的惊呼给咽下去。 见他躲开,姜遇也不在意,转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该从哪里开始动手呢?” 她轻飘飘的说着这句话,眼神戏谑的看着飘在空中的骷髅以及骷髅上站着的那只乌鸦。 谁都没看清楚,只一瞬间的功夫,那只乌鸦已经被姜遇捏在手心,速度快到它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 “原来是这样!” 姜遇盯着手上那只乌鸦,好像透过它再看什么东西。 她突然把乌鸦向上抛起,不带它展翅飞翔,姜遇就操控着地上的那把匕首,只见匕首凌空而起,嗖的一下直直的插进乌鸦的眼睛。 乌鸦翻腾着从空中掉落下来,扑腾了几下就没了气息,并很快就化为灰烬。 姜遇看去,乌鸦倒地的地方赫然躺着一张符纸。 “小心!”时昭提醒道。 姜遇走上前去将符纸捡起,仔细看了眼,“是傀儡术。” 她把符纸拿给时昭,时昭接过仔细看了眼。这张符纸画的极为精细,每一笔都很精准,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和他那些鬼画符有着天壤之别。 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姜遇看见时昭眼里的落寞,一把将他手里的符咒拿过来撕了个粉碎,“中看不中的玩意,光精致有什么用,华而不实!” 时昭张张嘴,难掩颓色,“那也比我画的强……” “你比他强多了!” 姜遇鼓着脸不服气,偏不让他这么说自己。 “那啥,你们能不能先别说了……能不能看一眼上方啊,那个骷髅头……好像要……要冲过来了……” 牛二娃一脸惊悚的指着头顶上方。 “咯吱——咯吱——” 空中那个骷髅头突然发出声音,骷髅空荡荡的齿关处,骨头上下咬的咯吱响,眼珠子转的很快,张着嘴就朝着时昭扑过来。 “时昭!” 姜遇突然叫他。 时昭只来得及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姜遇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感受到一股冰凉贴近他的后背,接着他的手被握进一只冰凉的手中。 耳边触碰上一抹温柔,待时昭反应过来时脖子到耳朵再到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姜遇贴着他的耳边,说:“时昭,看清楚了。” 时昭感觉耳边一股凉凉的气息佛过,姜遇握着他的左手,指尖在他手心画了一道符咒。 “天地正气,驱尽妖魔,急急如律令!” 一笔一划,速度却很快,行云流水间那道符就画好了,时昭看着手心的那道符,在他手上泛着红色的光芒。 就在骷髅头即将扑过来时,姜遇握住他的手,将那道符打了出去。 “打中了!” 牛二娃咧着一张嘴,比他们还开心。 时昭松了一口气,嘴角向上勾起,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却并不觉得热,身后始终有一道冷气熨帖着他。 骷髅头被打中,停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反应,时昭的笑凝固住。 那道符好像对骷髅头并没有什么作用,它停了几秒后又咯吱咯吱的咬着骨头,仿佛是在嘲笑时昭。 就在骷髅头要继续扑过来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骷髅头的那双眼珠子掉落下来,眼珠子离体骷髅头瞬间炸裂开来。 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飘,牛二娃边用手扇着边往旁边躲。 脚下不经意就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他低头看去,“哇”的叫出来,只见地面上那双眼珠子还在咕噜咕噜的转动,见被牛二娃踩中,跳起来就要往他身上去。 时昭眼疾手快,拔出地上的匕首往那眼珠子上扎去。 随着黑色的液体飞溅出来,阵眼被破坏。 周围的场景立马变换,荒废的坟地不见了,荒草地也不见了。 太阳的光芒照射下来,整座安宁山都笼罩在太阳的光辉下。 “终于出来了!” 正文 第23章 冲着你的棺材来的! ◎有人潜入家里◎ “还是眼前的安宁山看着亲切啊~” 牛二娃忍不住感慨一句,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能从那诡异的阵法中出来,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到等会回安宁村要经历什么,心里就感觉压了一块大石头,人也开始闷闷不乐起来,低着头跟在后面不言不语。 时昭没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难受什么,又默默转回头。 前方的路是昨晚木村长领着他们走过的,脚印痕迹依然清晰,走起来也快了些。 姜遇走在前面,却突然抬手让他们停下,她蹲下身指着地面上的脚印,让时昭看。 “这里有人来过!” “这些脚印是我们留下的,但你们看,这些脚印上面还有一层脚印。” 时昭知道她的意思,这层脚印是从他们来时路覆盖上去的,恰恰好就断在了木村长尸体的位置,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止!”姜遇走到旁边的草丛,拨开,弯腰从里揪出一只乌鸦,撕开它身上贴着的符纸,“又是傀儡术!” 符纸被揭下,乌鸦动弹了几下就在姜遇手上化为灰烬。 “我们的行踪一直都在被人监视!” 意识到这点,时昭脸上罕见有一丝凝重,他担心,担心安宁村可能会是下一个目标! “赶快回村!得尽快把安乐村发生的事情告知村长!” 牛二娃打起精神,和时昭走到木村长尸体的位置,时昭把尸体身上遮盖的草拿去,和牛二娃两人合力把木村长的尸体搬起来。 时昭和牛二娃轮流背着木村长的尸体,等三人终于走到安宁山山脚下时,安宁村村口已经乌泱泱的聚集了一大批人。 牛二娃垫脚看去,前面带头的那个人可不是自己的爹牛大宝么。 “爹!” 牛二娃远远的喊了一声,脚下也加快步子往安宁村村口走。 “二娃?真是你这憨娃子吗?” 牛大宝听到声音,还不敢相信,急忙向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真是牛二娃时,牛大宝顿时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脱口就骂道,“你这不孝子,我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就给我离家出走,你是存心要把我担心死是不是!” 牛二娃被骂的有些懵,“什么离家出走,我不就昨天一晚没回来吗?” 他看着前面乌泱泱一大群村民,忍不住嘟囔道:“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么……” 牛大宝伸手就照他的脑袋打了一下,还欲再说些什么时,老张就及时跑过来拦下宽慰了几句,“好了好了,孩子回来就好,你小心把他再骂跑!” 说完又转头开始训斥牛二娃和时昭,“你们两人跑哪去了,消失了四天,整个安宁村都在找你们!” 牛二娃张大嘴,看了一眼时昭,“四天?张叔你是说我们消失了四天?” “你这娃莫不是傻了?” “不是啊张叔,我明明是昨晚才离开的啊……怎么会消失了四天呢?” 张叔笑着推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在说什么玩笑话。” “张叔……”时昭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确实太诡异了,他和牛二娃明明才离开了一个晚上,为什么会说他们已经消失了四天,他想到那个阵法,看来问题就出在阵法上面。 他们被困在里面以为才过去没多久,实际上阵法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以为的短短一瞬,殊不知已经过去四天。 张叔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看了姜遇一眼,又见牛二娃和时昭脸上的表情不是作假,碍于村民们在场,只笑着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牛大宝也立即出声:“好好好,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王小鱼眼尖,在人群中他早就看见时昭背上背了个东西,只是被挡着看不清是什么,见时昭他们要走立马跳出来:“时昭,你身上背的是什么?” 时昭停下脚步往人群中的王小鱼看去。 “这么急着回去该不是背了个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王小鱼出声奚落,他会跟过来只不过是想来看看热闹,时昭和牛二娃不见了他开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好心出来找他们。 牛大宝刚才心思都在自己儿子身上,这会才注意到时昭背上果然背了个东西,看上去……好像是个人! 时昭冷冷的往王小鱼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事情他本就要说的,当下就和牛二娃一起,两人小心翼翼的把背上木村长的尸体放下来。 “这是安乐村的木村长。” 时昭开口,声音尤带着一份敬重。 “这……” 张叔和牛大宝离得近,自然看清了木村长尸体的现状,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回事?" “是啊,安乐村的村长怎么会?” “看那个样子,是死了吧,时昭怎么背个尸体回安宁村啊!”…… 村民中不断有人发出质疑。 牛大宝刚想问自己儿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不等他开口,牛二娃就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臭小子,你爹我还没死呢,你哭嚎个什么!” “爹!姐姐没了!” 牛大宝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嘴唇颤动,低头看着牛二娃,问:“你……你说什么??什么叫你姐姐没了?有这么诅咒自己亲姐姐的么!你再敢乱说看我不打死你!” 牛大宝声音抖个不停,手紧紧的捏住牛二娃的肩膀。 “爹……”牛大宝抹了一把眼泪,“姐姐没了,整个安乐村都没了,全都死了!” “什么!” “真的假的?” “一整个村子都没了,不可能吧?”…… 有人发出质疑,还是不相信牛二娃的话,好好的安乐村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吧。 王小鱼嗤笑一声,“牛二娃,你要编也编个像样的理由吧,你自己听听好不好笑,那么大的安乐村难不成都跟着你姐姐陪葬了?” 牛二娃愤怒的瞪着王小鱼,他脸上的笑刺眼又丑陋,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越想越气正欲起身教训他一番,就见身边有人速度比他更快,朝着王小鱼奔去。 “你……你……你敢打我!” 王小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冲过来的身影,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两巴掌。 “你!” 他被打的晕头转向,刚站稳就又挨了两巴掌。 “啪啪”两声脆响,他的鼻血曰曰从鼻腔里涌出来。 “打你还算轻的,再敢口出狂言侮辱,我不介意送你下去给他们陪葬!” 姜遇面无表情的说着,手向上抬起,暗暗警告,只要王小鱼敢再说什么,她就能立马下手了结了他! 王小鱼的脸火辣辣的泛着疼,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钻心的疼,他捂着红肿的脸颊,鼻血喷涌而出,看着面前站着的姜遇,忍了忍终是没敢再说话。 剩下的村民更是没吭声,都觉得这王小鱼欠打,千不该万不该那张嘴都不应该拿死去的人开玩笑。 有亲戚在安乐村的村民听到安乐村没了后,颤颤巍巍的站出来问,“二娃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人都没了?” 牛二娃哭着用力点头,“是真的,我和时昭亲眼所见,整个安乐村的人都被人杀了!” “哎呀,这天杀的啊,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村民激动地哭喊着,她的儿子和儿媳带着孙子去安乐村探亲,已经十多天没回来,不成想竟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牛大宝回神,终于意识到什么,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急的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直的往后倒去。 牛二娃在后面扶住他,牛大宝紧紧拽着儿子的臂膀站起来,脚步虚晃了一下,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快!带我去!带我去找你姐姐!” 他说完晃动着身子,竟直接晕了过去。 “爹!” 安乐村的事情很快就在几个相邻的村子传遍,因为安宁村的村长病了,老张代替他和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商讨,最后大家联合起来,组织人手一起把安乐村的村民们给安葬。 去过安乐村的人无一不为安乐村的惨状所动容,李叔几个人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进安乐村的路是牛二娃带着去的,牛大宝因为哀伤过渡躺在床上起不来,牛芳芳的尸体是牛二娃去背回来的,身后事也是他一人在操办,一夕之间他仿佛长大了一般,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爱玩闹惹事的小孩子了。 牛芳芳下葬那天,牛大宝强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要去送女儿最后一程,牛大宝一直没让他看姐姐最后一面,牛芳芳的死状太过凄惨,肚子被破开,至今都缝不上,他怕自己爹看了更禁不住打击。 安乐村的事情仿佛一个警钟,敲响了所有人心里那根警觉的线,周围几个村子更是加强了戒备,不允许外人再进出,所有村民自发的组织起来巡逻站岗。 安宁村里,村民们一直站在村长家门口,等着他出来给一个解决方法,但因为村长一直病着,他们也一直没见到人。最后又是老张出来,遵循其他几个村子的做法,这事情才算彻底解决。 时昭和姜遇祭拜完牛芳芳,回家后,老胡子从屋檐下飘下来叫住了她。 “你怎么虚弱了这么多?” 姜遇转身看着老胡子,老胡子的魂魄明显不稳,说话时嗓音都飘着,身形更是虚虚实实。 老胡子摇摇头,他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费力,“你们不在的时候有东西潜入时昭家里。” “你是被它伤成这样的?” 老胡子咳了好几声,才接着说,“那东西是冲着你的棺材来的。” “是谁?”姜遇问。 老胡子魂魄闪了一下,想起那个场景,嘴里缓缓说出三个字。 “尸鬼胎!” 【作者有话说】 专栏预收《我等你,十六年》书号:9242639撒泼打滚求收藏啦!! 25年5月1号开文,治愈系情有独钟小甜文,包甜的! 正文 第24章 残肢碎骨 ◎魂魄被拘禁了◎ “你怎么知道尸鬼胎在安宁村?” 时昭坐在院子的椅子上,好像从牛芳芳的葬礼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手上拿着一块木头不知道在雕刻着什么。 他并非不相信姜遇的话,只是脑子里还有些疑团没解开。 姜遇扣着手指,被他问的不知所措,她答应过老胡子不会向时昭透露他一直在身边的事情。 “我们不管吗?”姜遇问。 她以为时昭听到尸鬼胎在安宁村后会着急的立刻去找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 “当然要管!”时昭头都没抬起来,手上细心仔细的雕刻着木头,就连眼神都不曾偏移半分,他反问道:“你知道它具体的位置?” 姜遇摇头,“我不知道,但它一旦出来,我肯定会察觉的。” 时昭一副了然的表情,“与其我们大费周章的去找,不如等它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更何况……” 时昭停顿,没继续说下去。 更何况,就算他把这件事说了,也不会有村民相信他,在村里他在这些人眼中本就是个异类的存在。 尸鬼胎?可能在他们眼里还没他这个天煞星来的可怕! 时昭拿着小刀,手上动作不停,木头在他手里渐渐有了一个雏形。 他把木头放下,叹了口气,朝姜遇睨一眼,突然开口说:“今天是他的头七。” 姜遇往老胡子那边看了一眼,没吭声。 时昭察觉到什么,往她身边走去。 “他在哪?” 姜遇低头,嘴唇嗫嚅几下,眼神躲闪,还是没吭声,她宁愿不说话也不想骗他。 “他在你旁边是不是?” 其实不需姜遇再说什么,时昭就已经猜到了,老胡子就在这。 时昭往姜遇身边看,语气似在回忆,“他下葬的那天,我就知道他一直在我身边。” 姜遇诧异抬头,“你能看见他?” 老胡子在旁边呵了一声,提醒道:“你这丫头被他骗了,他有心诈你的话呢。” 时昭笑了笑,“老头,我可不是在诈她的话,我是在她身上闻到了酒味。” “没大没小。”老胡子心里咯噔一声,暗叹喝酒误事啊! 时昭收起笑容,眼神暗淡下来,问:“他还好吗?” 姜遇看老胡子一眼,点头。 已经是魂魄了哪有什么好与不好之说。 “和他说,缺什么了就告诉我,我给他烧去。” 老胡子欣慰的点点头,侧过脸抹了下眼角,嘴上说着:“臭小子,倒是没白疼你。” “丫头,你和他说,让他去我家里把家里挂着的那幅祖先画像取过来,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老胡子说完这番话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姜遇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他还能再撑一会,至少不能让时昭发觉,这臭小子已经为他担心的够多了。 老胡子死后,家里就上了锁,屋子也空置着,时昭和姜遇过来时,还能瞧见屋子外挂着的白色灯笼。 时昭拿出钥匙,在门口迟疑片刻,还是把门打开。 门甫一推开,风涌进来,空气中似乎还能闻见残留的血腥气。 时昭脚步僵了一下,抬眼,那*副画像就那样挂在正中间的墙上。 他走上前去,先是点了三根香插上,又弯腰鞠了三躬,才把画像从墙上取下来。 他之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这幅画像,更不知道老胡子让他把这幅画像带过去是为什么。 反倒是姜遇,看见画像时,便凑上去仔细盯着。 她看一眼画像又看一眼时昭,眼神有片刻迟疑,不确定的问,“这是你的画像?” 时昭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心上。 姜遇低头又看了一眼,“可是这画像上的人真的和你很像啊。” 时昭这才仔细去看那幅画像,画上之人穿的一袭青衣,拿着一柄剑,站立在群山之巅,没有露脸,只一个背影能看出来什么? “这画像上的人是我师祖。” 师祖? 姜遇看着那幅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画像上的地方似曾相识…… 老胡子见画取回来了,立刻飘过来,只是他的魂魄好像很不稳,每过来一步都很艰难。 姜遇见他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刚想说话就被他制止。 “我时间不多了,我还有些事情没交代,你帮我转达给时昭吧。” “这幅画上的人是我祖先,你可别小瞧这幅画,这不是普通的画,里面可大有来头。这幅画里另有玄机,祖辈流传下来这画里有很厉害的术法,但只有有缘人才能参透。” “这么久以来我们历代传人都是只见其画却观悟不到画以外的东西,现在我把这幅画交给时昭,希望他能够参悟画里的内容。” 老胡子说完这些,不舍得看向时昭,不放心的叮嘱姜遇,“替我守好他。” 他说完看向门口的位置,“我的时间到了,该走了。”门口有铁链声在地上划过,老胡子的下半身已经开始逐渐消失,好似一瞬间,他就被什么东西给勾了去,瞬间消失在姜遇眼前。 “你!” 姜遇一声惊呼,旁边的时昭察觉到什么,慌忙向她看去。 “他走了。” 姜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老胡子虽是横死,但他并没有任何怨气,魂魄干净透明本就不该再逗留,可他放心不下时昭,才硬生生的撑着没走,结果被尸鬼胎所伤,气息泄露,这才被发现勾去了魂魄去投胎。 时昭眼神空洞,久久的盯着门口的位置,片刻后叹息一声,“走了也好,早点去投个好胎,好过当一个孤魂野鬼一直飘荡。” 他转身,似是不在意的问:“他还有留下什么话吗?” 姜遇点头,“有。” 时昭眼神看向别处,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眼尾还是莫名其妙的红了。 “他说那幅画留给你。” “人都走了,我留幅画有什么用。” 时昭逞强,嘴上这么说,但手上还是小心的把那幅画卷起来,收进匣子中。 “他说那幅画上面留了厉害的术法,让你好好参透。” 时昭嘴角似嘲笑,没什么心情,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眼下他哪还有心思去参悟一幅画,尸鬼胎的事情就在眼前,还有那个明明在安宁山上就死掉的道士,还有芳芳姐……每一件事都很棘手。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从他从安乐村回来后,安宁村就处处透着古怪,说不出来的古怪。 夜晚,安宁村在寂静中沉沉睡去。 村子里关上了灯,就连路边的狗都趴在窝里睡得喷香。 王小鱼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的在村口守着,嘴上还在不干不净的抱怨着:“我呸,说什么有特殊情况要派人守着,我看是存心不让人休息!” 他被姜遇教训过之后,受了村里人不少白眼,就连雷小花也对他爱答不理的,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在时昭身上,要不是时昭他也不会遭遇这些。 眼见天越来越凉,他搓了下手臂把嘴里的草吐掉,转身骂咧咧的往家走。 刚转身走了没几步,他就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王小鱼停了下来,觉得后背发毛,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哆嗦的转过身去,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叫声划破天际,也叫醒了沉睡着的安宁村! “什么声音?” 时昭睁开眼,刚才他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听声音好像是在村口的位置。 他从地上起来,看向面前拉着的帘子。家里只有一间房间,床给了姜遇睡,他则是在地上打地铺,两人中间拉了道帘子,谁都不干扰谁。 “是尸鬼胎的气味。” 姜遇把帘子拉开,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时昭看去,她的脸色终于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唇色也恢复了红润。 尸鬼胎再次出现了,和时昭说的一样,无须他们大张旗鼓的去找,它自己就会把尾巴露出来。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出来。” 时昭走出房间,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他的眉心也越蹙越深,一股阴霾久久聚在他心间散不去。 他在担心,这次出事的又会是谁呢? 姜遇跟在他后面,“阵法被我们破了,起阵之人元气大伤,必定需要尸鬼胎出来为他补充元气。” “嗯,我知道。” 时昭漫不经心的回着,姜遇说的这些他都知道,只是,只是……他不愿意再看到安宁村的任何一个人出事。 村里灯火通明,皆被这一声惨叫给喊醒,不少村民披着衣服打开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往外走,他们脸上还充满着困顿之色,根本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更慌张凄厉的叫声响起,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有几人踉踉跄跄的从村口的方向跑过来,脸上具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恐惧表情,他们浑身抖得厉害,嘴唇也发白,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恐怖如斯的东西。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老张走在前面,一把揪住其中一人。 “死……死……人了!” 老张心里一震,手上也用了点力,“谁死了?你把话说清楚!” 那人紧紧抓住老张的手臂,手心不断出着汗,“是……是……是王小鱼!”“太……太恐怖了!” 那人大口呼吸着,磕巴的终于把话说完,可见受到的刺激不小。 老张把手松开,看着不远处的村口,眼里的惊讶溢出,怎么会是王小鱼? 旁边有人说道:“这么一算,今天确实是他值守。” “你说什么?谁死了?你再说一遍!” 老王刚过来就听见这人的话,他一下子停在原地,像是被人打了一锤子,脑袋嗡嗡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句“死的人是王小鱼。” 身后有人拉住他,劝道:“老王,你冷静点!” 老王狠狠推了旁边人一下,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要死的是你儿子你看看你能不能冷静!” 拉他那人也是好心,没想到被他这样诅咒,当即就拉下脸来,“我好心劝你,你怎么这么说话,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缺德事,这才糟了报应!” “你说什么,你说谁遭了报应!” “谁死了儿子我就说的谁!”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老张及时出声制止,“行了!都少说两句,死的是谁现在还不确定,村民们都在这看着,你们俩就在这里吵像什么样子!” 一条小土路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老张拉了老王一把,小声朝他示意,“行了,再闹下去大家都难看,别让你亲家看了笑话。” 老王看向人群中站着的雷东,哼着没出声,两家刚商定完结婚的日子,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其他人也出来劝解,都是村里邻居,犯不上为这几句口角起冲突。 “王叔,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小鱼他……他……” 来的人是王小鱼从小一起玩的伙伴,他气喘吁吁刚从村口跑过来,话都说不利索,手颤颤巍巍的往村口方向指,脸上惨白,神色和之前那几人一样,都是受到了惊吓。 老王一激灵,要不是旁边有人扶住他,他当即就会瘫软在地。 老张叹了口气,让人搀着他,往村口那边走。 待走到村口位置时,才知道为什么那几人是那种神情。 “我的儿啊!” 老王睁大着眼睛,彻底瘫在地上,他整个人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站也站不起来,匍匐在地上手脚并爬的朝着王小鱼去。 他爬到儿子身边,喉咙哽咽着大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无措的想摸摸自己儿子,可是手伸出来后却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王小鱼死的很凄惨,甚至可以说是死无全尸。 他的身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给撕碎了,地上左一滩右一滩的都是他的残肢血肉,有些碎骨甚至被拖拽到了好几里地,头颅掉在一旁,脸上被挠的血肉模糊,眼睛惊恐的瞪大着,不知道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呕!” 有些没忍住的,当下就跑到田埂处吐了起来。 时昭和姜遇走到半道,就被牛二娃给拦住。 “你们还是别去看了,死的人是王小鱼。” 牛二娃刚从那边回来,虽然他很不喜欢王小鱼,但毕竟一个村里的,见他死的那么惨也有些于心不忍。 他飞快看了时昭一眼,“王小鱼他爹……说是……要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时昭并不是很懂他这话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王小鱼他爹觉得是我杀了他儿子?” 牛二娃点头,看王小鱼他爹刚才那个架势,恐怕是的,他趁着人多没人注意,紧赶慢赶跑过来向时昭报信。 时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往村口去。 “时昭,你听我的先别去,王小鱼他爹现在不理智,你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我不去难道就让他这样冤枉我吗?平白无故一桶脏水泼下来,我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怕的!” 牛二娃着急的在后面想拉住他,王小鱼他爹那个模样,如果时昭真去了,恐怕会被他吃的连渣都不剩。 “姜遇,你别在旁边看着啊,你帮着劝一劝他啊!” 姜遇摊摊手,并没有上前去帮忙,“不是时昭做的,去说清楚就行了。” “哎呦喂,我的祖宗啊,我们相信他有什么用啊。你不了解情况,你是不知道这些人,他们……他们对时昭从来都是冷眼漠弃的,有什么事都习惯性的赖在他身上,根本不会帮他的啊!” 这件事他清楚,时昭比他更清楚! “你说得对!”时昭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牛二娃,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一个轻笑,似叹息似妥协似嘲弄。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过去,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抵死我也不会让他们污到我头上!” 牛二娃愣住,他看着眼前的时昭,好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以冷漠示人,只一味龟缩在自己小小壳中的人了。 不知何时起,他从龟壳里爬了出来,顶天立地的屹立在阳光之下,屹立在人群之中! “牛二娃。”时昭叫他,“我逃避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习惯了被人忽视,久到我几乎快要忘记了,原来被人相信是这个感觉!” 牛二娃被他说的这番话震撼到,似乎是被时昭所感染,他莫名有些眼热,转身偷偷楷了一把眼角,转回头坚定的说:“好,我陪你去!” 村口吵闹不休,老王嚷着要带人去找时昭算账,被老张给拦下,任凭他如何劝说,老王都听不进去一个字,认定了是时昭害了他儿子。 眼瞅着僵持不下时,时昭出现在村门口。 老王见到时昭,叫喊着就要冲上去,老张朝牛二娃打手势,让他先把时昭带回去,怎料牛二娃看见后只对着他憨笑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动作。 老张看着这场面顿觉得头都大了。 “时昭,你还敢来!” 老王被人拦着,怒指着时昭,恨不得要把他给拆骨入腹。 “王叔,王小鱼的死和我没关系!” 时昭就那样站在风暴中央,坦然平静的说着这句话,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村民的各种凝视。 “不是你还会是谁,村里谁不知道就你和我儿子有仇,处处和他过不去!” 老王猩红着一双眼,锐利狠毒的看着时昭。 “王叔,你错了。”时昭看向他,脸色未有动容,平静的说:“不是我和王小鱼过不去,而是他处处和我过不去,我也从不曾主动招惹他。” “你!”老王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伸手指着,似是没想到时昭竟然会开口辩驳。 “王叔。”时昭又接着说:“王小鱼死的蹊跷,他身上这些伤口在场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绝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您何必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呢。” 老王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没理,他只是借着儿子的死急于找一个宣泄口,不能叫自己儿子白白死了,而时昭就恰好是这个宣泄口。 “要不是你把安乐村的消息带过来,村里怎么会劳师动众的安排人值守,如果不值守我儿子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你还说不是你害的!” “王叔,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如果非要这么论的话,那为什么其他值守的人没出事,偏偏是王小鱼出事了呢?” 牛二娃非常不认同老王的话,其他村民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只是碍于平常的关系,没有说出来。 老张见又要吵起来,站出来安抚,“都别说了!”他看着老王,“大家心里都清楚,王小鱼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眼下我们自己人要先团结起来,千万不要先内讧!” 老王嚎嚷起来,“那我儿子不能白死了!时昭必须给他偿命!” “老王!”老张终于忍无可忍,大声怒斥:“你儿子不是时昭杀的,他凭什么要给你儿子偿命?说来说去值守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安排你儿子去值守的也是我,那我是不是也要去给你儿子偿命!” 老王不说话了,只是恨恨的看向时昭,牙咬的咯吱作响。 “不是你,那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女人!” 老王调转矛头,手指指向时昭身边站着的姜遇。村里都知道,他儿子前两天和这个女人在村口起过冲突,当时这女人还放话要弄死他儿子。 “对,肯定就是她,她上次就说要杀了小鱼哥!” 王小鱼的伙伴梗着脖子也出声直指姜遇,有不明真相的村民竟也跟着瞎起哄起来。 牛二娃伸手捂住脸,这场面怎么越来越乱了,这个女人你们都敢惹,真嫌自己命太长了是吧!他庆幸还好自己的爹没过来,不然少不了跟着一起起哄。 姜遇见矛头转到自己身上,不怒反笑了一声,老张要开口替她解释那天的事情也被她制止。 她眼神斜斜的轻蔑老王和王小鱼的伙伴一眼,浑不在意的说:“我如果杀他,他会死的比现在更凄惨几十倍,我会慢慢的折磨他,绝不会让他就这样断了气!” 她嘴角的笑太过诡异,声音低低的,在这样黑漆漆的夜晚下倒真显得有些吓人。 王小鱼的伙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和他对视。 “你们都听到了吧,她就是承认了,承认杀了我儿子!” 老王指着姜遇,目光一一看向在场的人,他今晚势必要找个人给他儿子陪葬,谁都行,只要是和他儿子有过节的,他都要拖下去! 没人说话,也没人出来和他站在一起,姜遇的眼神更是赤条条的嘲讽,激的他冲上去就要掐姜遇的脖子。 “你闹够了没有!”老张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你这个样子你让你儿子走的如何安心!” 老王死死的咬住自己的手臂,蹲在地上痛哭起来,他骄傲了一辈子,仗着自己养鱼能赚到钱,在村里从来都是昂着头走路的,如今儿子骤然离世,也不管那些看笑话的人,只蛮横的在这撒泼打闹,要个交代。 虽极力压制,哭声还是透过缝隙隐隐传来。 时昭看向地上王小鱼的头颅,他的眼睛向外凸起,圆圆的睁大着,嘴张大到极限,脖子上的伤口沾着皮肉,不是被齐齐砍下,而是被活生生的撕咬下来的。 难怪那道声音叫的如此凄厉,这样的酷刑,任谁都承受不了。 别说是老王接受不了,换做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难以接受。 “姜遇,你过来看看。” 时昭喊她,王小鱼的尸体看着不太对劲,虽说死无全尸,但从残留的尸身上看,王小鱼的心脏并没有被挖去。 姜遇走过去,看向王小鱼的尸身,只消一眼她就明白过来,“他的魂不在。” 魂不在?难道也和安乐村那些村民一样,魂魄被拘禁了? 时昭看着姜遇,姜遇朝他点头,“他的魂魄被拘禁了。” 有些离得近的村民,听到他们的对话,惊讶的咋舌,互相看了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怯意。 时昭顾忌老王刚刚丧子,话说的委婉,其实任谁都能看出来,王小鱼不是人杀的,倒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给撕裂的,可是安宁村哪里来的野兽,就是不远处的安宁山也是没有的。 思即此,又听见时昭他们的对话,这些村民们不由得更加恐惧害怕。 时昭将老张拉到一边,环顾了一下周围,乌泱泱的村民围成了一圈,“张叔,王小鱼这事情蹊跷,你把人先疏散开来,让他们各自回家,晚上切忌不要出门,也不要在安排人出来值守了!” 老张听他这么说,在想到王小鱼的死状,心头一凛,问:“和杀害老胡子的是同一个?” 时昭也不打算瞒着他,点头,“不止这样,我担心……恐怕和杀害安乐村的也是同一个!” 老王意识到不妙,时昭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这人已经在安宁村了! 他最后又问了一句,“是人还是鬼?” 时昭目光看向远处,说了个模棱两口的回答,“是人是鬼,暂未可知。” 老张当下也不敢再耽误,组织人结伴回自己家。 “大家听我说,现在天色不早了,都不要在这围着了,先回家吧。之后天黑就不要再出门了,如果有什么急事非要出门必须要三五结伴的走。” “老张,到底什么事情啊?怎么说的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出来好了!” 雷东见时昭和老张嘀咕了几句,老张转头就这样安排,又不给个理由出来,本就因为村长把事情都交给老张处理,他心里不服气。又因为给女儿千挑万选的女婿突然死了,心头正不痛快着。 “老雷,你按我说的照办就是了。” 不是老张不愿意说,而是这件事太诡异,一旦说出来,村子里恐怕会有大的恐慌,到时候大家人心惶惶的,倒更容易让人趁虚而入。 “哟,有些人这架子可不小啊!还没当上村长呢倒先摆弄起村长的派头来了!” 老张听着他的嘲讽,咬着牙耐心解释道,“这件事天亮之后我会告诉村长,届时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去村长那里辩上一辩!” 雷东被他呛声,忍着一口气,阴阳怪气的说:“我可不敢,我不像有些人会拍马屁!” 老张懒得和他计较,话他提醒了,要不要听是他雷东自己的事情。 村民们陆陆续续的散了,老张安排人把老王送回去,岂料老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来,“我自己来!” 他手臂上有深深的牙印,痕迹清晰,已经咬出了血,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小板车,把王小鱼剩余的残肢身体捡起放到板车上,整个人浑噩的推着板车往家里的方向走。 见人都走了,老张松了一口气,转身嘱咐时昭几人,“你们也快些回去,不要在这逗留太久。” “知道了,张叔。”时昭应下。 等张叔走了,时昭才想起来问牛二娃,“你爹呢,竟然没跟着一起出来?” 牛二娃撅着嘴,“没来不是正好,不然这里被他一搅合还不一定乱成什么样呢。”又说:“我姐姐的事情他还没缓过来。” 他说完叹息一声,低着头问:“是我姐姐的孩子杀的吗?” 时昭猛地看过去,没说话。 牛二娃脚底碾着地上的泥巴,声音黏在喉咙口,“你不用瞒我,之前姜遇和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他知道了在了无镇看见的那个尸鬼胎就是姐姐的孩子,他想起那孩子的模样,只觉胸口钝钝的。 “那孩子现在就在安宁村吧,不然你也不会让张叔把人都疏散,你们打算怎么对付它?” 姜遇摇头,在地上画着什么,片刻后起身,语气残忍,对着牛二娃说:“从它成为尸鬼胎的那一刻起,它就不是你姐姐的孩子了。” 牛二娃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可是……“姐姐不知道这些,她还在找她的孩子,到时候肯定会来到安宁村的。” 时昭看了姜遇一眼,“姜遇并没有感知到芳芳姐的存在,你知道的,如果芳芳姐真的来了,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如果来了我能看看她吗?” “她如果不现身你是看不见她的。” 牛二娃闷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时昭送他回去后和姜遇走在路上,后半夜,夜里还是有些凉。 “其实,你可以不用直接告诉他。”时昭撇头,见姜遇没说话,手指蹭了下裤缝,语气柔软下来:“我的意思是,说话可以委婉点。” “可是,他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姜遇一脸无辜,并不理解他说的意思。 时昭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懵懂的回视过来,里面似蕴藏着星辰般熠熠闪耀,迫使他不自在的把眼神移开。 “算了。”时昭妥协,“他知道也好。”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问:“刚才你蹲在那边是在画什么?” “只是在村口的位置画了禁锢,只能进不能出。” “你是想把尸鬼胎禁锢在安宁村?” “嗯,这东西警觉的很,一旦叫它发觉就会让它逃脱,到时候再想抓住就难了。” 时昭脚步顿了一下,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做到这种地步,“谢谢。” “谢我什么?” 姜遇转身,仰着脸问的天真。 时昭尴尬,伸手把她的身体转过去,嘴上轻斥,“看路!” “哦~” 姜遇走在田埂处,她喜欢专挑泥泞的路走,泥巴路坑坑洼洼,不注意就容易崴脚。时昭跟在她后面,眼神一刻不落的盯在她身上,时刻小心着防止她摔下来。 旁边的田里灌满了水,插满了水稻,风一吹还有一股稻米的香味,安宁山那边笼罩着一层白雾,月亮逐渐西沉,坠入云层中,只露出半个身子,有几只鸟雀在枝头叫着,村里一片静谧平和。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安宁村这样的夜晚该是美好的。 隔天,一直在病中的村长终于露面了,安宁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总得出来安抚人心。 “村长,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可怜我儿子死的惨啊,到现在还在家里放着没有下葬!” 老王一通哭诉闹上去,王小鱼还没下葬,还没手刃仇人,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儿子下葬的。 村长只是坐在椅子上,闻言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一切就按照老张说的去办。” 老王抬头,还想再说什么,见村长的目光带着威压看过来,终究是闭了嘴,不甘心的离开。 村长捂嘴咳嗽了几声,老张走过去把水递给他,“您安心养病吧,村子里的事情有我,您就别操心了。” “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 村长把水接过来,含着压了几口,眼睛黑漆漆的不知道看向哪里。几日不见,他憔悴的很厉害,眼窝深深的凹陷进去,皮肤皱巴巴的一层,仿佛枯萎的老树皮一样梆在身上。 是夜,安宁村已经熄了灯。 因为老张的通知,已经好几晚没人出来了,一入夜,大家都规规矩矩的紧闭大门绝不往外多走一步,就算是要如厕也是憋到第二天早上再去。 牛大宝因为女儿的事情一直无法释怀,心中堵着,晚上就多喝了几杯,牛二娃扶着他睡下,岂料走后,牛大宝竟迷迷糊糊的坐起来,起身往外走去。 他脑子还不清楚,下手也重,跌跌撞撞的,开门声音很大,砰的一声把睡梦中的牛二娃吵醒。 牛二娃腾地从床上坐起,反应过来就往外跑,大门大咧咧的敞开,门外哪里还有他爹的踪影。 “爹!” 牛二娃着急的就往外冲,心中懊恼自己的粗心,他爹喝醉了酒,不会走太远,只盼着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的好。 牛大宝摸索着,他喝的醉醺醺的,眼神也模糊,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只循着感觉一路跌撞,突然,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他扑通一声摔到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他看着黑漆漆的周围,路上空无一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前路后路幽深的看不见尽头,恐惧被放大,他也开始害怕起来。 忍着痛爬起来,瘸着腿往家的方向走。 牛二娃远远的看见路边一个黑影,他着急的跑过去,就见那黑影背着他钻进路边的狗窝里。 “爹,你大半夜的钻进狗窝里干嘛?赶紧出来!” 他恼怒着想上前把他爹揪出来,脚刚往前踏了一步,就意识到不对劲,这个身影绝不可能是他爹! 他爹和他一样,体型胖胖的,不可能毫不费力的钻进狭窄的狗窝! 狗窝里传出撕咬的声音,狗甚至来不及叫,呜咽了一声,血腥味也蔓延开来。 牛二娃腿直打颤,哆嗦着转身往回走,心里默默念叨着,我什么都没看见,别过来,别过来! 身后吹过一阵风,牛二娃下意识的缩了缩后脖颈,他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不敢回头看,拔腿就跑。 后面那东西动作比他更快,嗖的一下就窜到了他前面。 牛二娃抬头,就看见前面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它的脸上还挂着狗血,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 它四肢扒在地上,抬起头,露出沾满血的牙齿,森然的看着牛二娃。 下一秒,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牛二娃的脖子处扑过来。 它的手刚碰到牛二娃,就被弹飞了出去,它急的趴在地上怒吼,不停的绕着牛二娃转圈,蓄势待发等着下一轮的进攻! 牛二娃睁开眼睛,见自己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而尸鬼胎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却因为忌惮着什么迟迟不敢上前。 他想到什么,摸向怀里,那里躺着时昭之前送给他的护身符! “好兄弟,你又救了我一次!” 还不等他开心,眼神就急遽瑟缩,他看着前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那里牛大宝正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尸鬼胎也嗅到了气味,邪笑着,转身朝着牛大宝的方向扑过去。 牛大宝呆愣的站在原地,还不等尸鬼胎靠近,牛二娃就见半路又飘出来一个东西,直直的往尸鬼胎去。 “姐姐!” 牛二娃大声喊道。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时昭和姜遇从他身后跑过来,并迅速往尸鬼胎的方向追去。 “你先把你爹带回去。” 时昭经过他时留下这句话。 尸鬼胎受到阻挠,恨恨的磨牙,朝右边田地里面窜出去。 “跟紧了,它去找它主人了!” 尸鬼胎的速度快,姜遇的速度比它更快,后面还有个牛芳芳在追着。 时昭对安宁村的路熟悉,抄着近路去追。 一眨眼的功夫,尸鬼胎跳入了一户人家。 时昭看清楚那户人家,不可置信的停下脚步,他推开门,就看见坐在客厅的男人,他的肩膀上坐着刚才逃窜的尸鬼胎。 时昭脸白了一瞬,喊了一声:“张叔!” 正文 第25章 换个躯壳 ◎附身符和移魂术◎ “张叔……怎么……怎么会是您?” 时昭看着眼前的人多么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尸鬼胎就那样乖顺的坐在老张肩膀上,而老张,见他进来并没有半分疑惑。 他摸了下尸鬼胎的头,站起身,慢慢朝着时昭走过去。 月光照不进屋子,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那是时昭从没见过的老张。 憨厚,老实,和蔼在他身上通通看不见。 他的脸陌生的可怕,那双眼睛阴鸷的盯着你,没有一丝波澜,阴沉的像一潭死水,他彻底和他身上的尸鬼胎融为一体,如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厉鬼,蓄势待发的要取你性命。 时昭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捏了一样东西,那是姜遇给他的符纸,专门对付尸鬼胎的。 老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嘴角向上扬起,转回来盯着他的脸,“想找人过来救你?” 他有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丝毫不担心时昭找人过来。 尸鬼胎在肩膀上跃跃欲试,显得格外兴奋,就等着主人一声命令,它就扑上来取下时昭的命来。 “别急。”老张伸手轻抚尸鬼胎,“待会有你玩的。” 他语气轻松,如往常一般向时昭炫耀他的战利品,“这可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好的完美品,你觉得怎么样?” 时昭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安乐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要屠尽整个村子!” 老张哈哈笑了起来,“你问我为什么?时昭啊,你还真是天真啊,和你那个愚蠢的师父一模一样!” 他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的笑意越发大,“你那个师父比你更天真,竟然还想着劝我回头是岸,你说他是不是很蠢!” “他对我根本不设防,我毫不费力的就把他的心掏了出来……我还当他能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闭嘴!” 时昭的手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颤抖个不停,眼里的怒火随时都要喷发出来 老张似还嫌不够,继续说话嘲讽激怒着他,“你也很蠢,竟然还当真相信我是真的对你好。” 他当真愉悦极了弯着腰笑个不停,一字一句狠狠砸向时昭的心里。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出手杀了你吗?” 时昭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吐出来,身上一直紧绷的情绪卸下,他眼眸轻轻的扫过老张,唇角不屑的勾了下,说:“你装的再像你也不是张叔!” 老张嘴角的笑意凝固,终于不在笑了,他直起身看着时昭,冷哼,“倒是比你那个蠢师父聪明点。” “可惜了……” 他话音刚落,肩膀上的尸鬼胎就跳起,尖利的牙齿露出,朝着时昭扑过来。 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时昭早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它过来。 尸鬼胎的速度很快,扑到时昭面上时,就被符纸迎面击中,它落在地上,两手捂着脸尖叫出声。 就是这声尖叫,把牛芳芳给引了过来。 姜遇一直追着牛芳芳。化为厉鬼的人不好对付,尤其还是横死的女人。 时昭不让她伤害牛芳芳,她只好想办法把牛芳芳给困住。 手上飞快捏决,“去!”一个透明屏障从天而降,将牛芳芳牢牢困在原地。 牛芳芳身体狠狠撞向屏障,刚触摸到就被反弹,她的身体也如火烧般烫起来。 姜遇站在外面,看着尸鬼胎钻进去的那户人家,时昭进去有一会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免有些担心。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困住!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放我出去!” 牛芳芳怒吼着要往外冲,但又忌惮眼前屏障的威力,不敢贸然行动。 姜遇转身对牛芳芳说:“别白费力气了,你出不去的。” 牛芳芳一身红衣,低头哀声哭泣,要不是她满身煞气萦绕,看上去倒真像个可怜的妇人。 “你在这老实呆着,我会把你孩子带过来。” “真的吗?” 牛芳芳停止了哭泣,仰起脸,殷切的看着姜遇。 姜遇点头,时昭那边始终没有一点动静,她不能在这等着,她得去看一看。 就在她转身之际,尸鬼胎的惨叫声传来,姜遇眉心跳了下,糟了…… 牛芳芳刚稳定下来,听到这声音立刻就发了狂,她不断往屏障撞去,拼着魂飞魄散也要闯出姜遇给她画的禁锢。 “你疯了!在这样撞下去不出十下你就会魂飞魄散!” 牛芳芳根本听不进去,浑身的煞气浓的要把她吞没,她的手上,肩膀上全是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她也顾不上,只一味的用力撞向屏障。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撞到第五下时,姜遇闭上眼,终于开口, “收!” 牛芳芳如此坚决,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出来,姜遇怕她真的魂飞魄散了,只好把屏障收起,牛芳芳也趁机跑了出去,飞快向尸鬼胎的方向过去。 她从外面飘进来,就看见尸鬼胎倒在地上捂着脸痛苦哀嚎。 “小宝。” 她心慌着急的把尸鬼胎搂在怀里,拍着它的肩膀低声哄着。 尸鬼胎从她怀里抬起头,看向时昭时嘴角多了一丝邪恶的笑容。 它惯会伪装,趴在牛芳芳胸口突然哭闹起来,声音也变成寻常婴孩的音色,“娘,就是他害了我!” “娘,就是他,就是他把我从你肚子里剖出来的,我好疼啊,娘……” 牛芳芳听着他它的话,抬起头来看着时昭。她双目赤红,手指指甲迅速疯长,头发向四处蔓延,如利刃一般打着旋的朝时昭飞过来。 “芳芳姐,你冷静下,我是时昭啊!” 时昭站在原地没动,私心下他并不想对牛芳芳出手。 牛芳芳已经不认识他了,在她眼里,时昭就是那个残害她孩子,害他们母子分离的人。 “刺啦”一声。 牛芳芳的头发被人从中间割断。 姜遇快速的从外面跑进来,她站在牛芳芳和时昭中间,手中拿着一把镰刀,快准狠,一刀就割断了牛芳芳的头发。 牛芳芳看见是姜遇,本能的害怕畏缩了一下。 姜遇转头问时昭:“没事吧?” “没事。” 看见她手里拿着的镰刀,时昭瞳孔缩了下,“这镰刀哪里来的?” 姜遇慢慢往后退,退至他身旁时,转脸靠近他神神秘秘,献宝一样的说:“田地里随手顺的,怎么样好用吧!” 时昭眼皮子抽动,嗯,看出来了,是挺顺手的。 “我果然没猜错,你不一般!”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老张从阴影中出来。 “老胡子这代到了他就没人了,他自己都学不会这些术法,更别提还有什么师兄,你骗骗别人还行,但是骗不到我,你到底是谁?” 姜遇没回答他的话,指尖弹了一下手中的镰刀,刀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敢躲在背后装神弄鬼的阴暗小人,还不配和我说话。” 老张被她的话激到,但也不敢贸然上前,他嘴角噙着一丝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姜遇将刀刃对外,指着他的脖子,以刀刃所指距离为限,不让他靠近分毫。 “你们既然想要尸鬼胎,我愿意双手奉上。” “你的条件呢?” 时昭反问道,他并不相信他能如此好心,将自己费力打造完成的尸鬼胎交出来。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希望今晚你们从这间房子里离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姜遇在旁边低声笑出来,“我当你有什么筹码呢?” 老张脸色倏的变了,看向她的眼神更加阴霾。 “这尸鬼胎我想留就留,何时轮得到你来和我做交易!” 她站在时昭身侧,开口语气轻狂,自有睥睨天下的锐气,完全不把老张放在眼里。 “你的傀儡术使的倒是精通……”她说完盯着老张看了一会,眼睛眯起,沉思了片刻,“不对,你这次不仅用了傀儡术,还用了附身符。” 老张被拆穿,神色有一瞬间的慌张,脱口喊出:“尸鬼胎!” 尸鬼胎听到召唤,要从牛芳芳怀里挣脱,奈何牛芳芳手搂的紧,它一时竟没挣脱开,急的在牛芳芳怀里撕咬。 “去!” 姜遇嘴里念咒,那道屏障从天而降,将牛芳芳和尸鬼胎困在了里面。 “这下再无人打扰,也该好好和你算算账了吧!” 老张一脸急色,尸鬼胎被困住,他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他想逃出去,却被时昭拦住。 时昭看见他背后有一道符纸,以为是傀儡术,伸手就要撕下。 “别动那张符纸!” 姜遇大喊一声,转瞬来到时昭身边,可惜已经晚了,她话音刚落下,那张符就被时昭撕下了。 面前的老张瞬间失去知觉倒在地上。 旁边,时昭抬起头,眼神黑漆漆的盯着姜遇,嘴角露出阴邪的笑,“你算错了一步,我是用了附身符,但在上面我施加了一道移魂术,老张这具躯壳我也不是很满意,时昭的这具正好!” 他得逞的看着姜遇笑。 “出来!” 姜遇声音沉沉,脸上是少有的怒气。 “出来?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躯壳怎么可能出来,等我和他慢慢融为一体,到时你又能奈我何!”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刮起,地上的桌子板凳摇晃不止,震个不停。 姜遇猛地仰起头,双手紧紧握紧,她身后的发丝全部扬起,身体不断往外冒着气,眼神幽深,神情鬼魅,她看着他,一只眼睛逐渐变成红色,胸口的位置不断发出白光。 屏障里的牛芳芳和尸鬼胎不动了,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时昭不笑了,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姜遇那边吸。 他害怕了,开口求饶:“你想做什么?我现在在时昭身体里,你想伤害我时昭也会受影响!” “我让你出来!” 姜遇怒喝一声,低沉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她分明没做什么,但时昭却感觉身体处于撕裂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拉扯着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他有一瞬间的清醒,眼睛看向姜遇,就看见她那只红色妖冶的眼睛,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几乎是同时,姜遇伸出手,狠狠的捏住道士的喉咙,将他整个人从时昭的身体里拽出来! 她神情冷漠,手指用力,“咔嚓”一声,道士的喉咙断裂,顷刻间就在姜遇手中化为灰烬。 “竟是一半魂魄!” 正文 第26章 亲情刀 ◎给了两次生命◎ “时昭……时昭……时昭……” 又是梦里那个声音在叫他。 时昭感觉自己处在一片虚无混沌之中,前面有一个模糊纤细的背影。 “是你吗?姜遇!” 时昭脑袋疼的厉害,想追上前方那道模糊背影,可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在往前前进一步,他伸手想抓住什么,手虚空握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眼看着那道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姜遇!” 时昭转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姜遇。 “我怎么了?”他问道。 姜遇松了一口气,“你被那道士附身了!” 时昭头很疼什么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把张叔身后的符纸给撕下来,然后他听见姜遇的声音,让他别动那符纸,接着就没有知觉了,浑浑噩噩中,他好像……好像看见姜遇有一只眼睛变红了。 他瞬间抬头看向姜遇的眼睛,姜遇笑了笑,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时昭收回视线,难道是看错了吗? 他想到什么,慌忙起身,“张叔呢?” “在那呢。放心吧,他也没事,只是被附身的时间太长,到现在还没醒。” 姜遇指着旁边的地上,老张还在那躺着,尸鬼胎和牛芳芳也还被她困在屏障中。 时昭揉着发涨的太阳穴,站起身,他以为自己晕过去很久,但外面天还是黑的,要不是牛芳芳和尸鬼胎在这,他险些要忘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道士呢?” “他给自己留了后手,我只毁了他半个魂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安宁山上,我亲眼看见那道士死在了无头尸群手上。” 姜遇解释道:“是移魂术。” “移魂术?” 时昭讶异,为什么他从没听说过这种术法。 “移魂术不是正道之人会用的术法,你自然没听说过,那道士在上安宁山之前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他把移魂术施加在安宁村任意一个村民身上,被无头尸群攻击时,他就已经逃脱了。” “你的意思是说?”时昭通体发寒,还是不敢相信,“那道士早已经和安宁村任意一个村民互换魂魄了!” “那死在无头尸群手上的人?” “就是和他互换魂魄的人。” “有办法把他找出来吗?” 姜遇摇头,“除非他自己出现,否则根本发现不了,魂魄一旦互换,他就和常人无异。” “该死!” 时昭手握成拳,猛地砸向一边的墙壁,墙壁上的灰受到重力簌簌往下掉,上面清晰的印着几道血迹。 当日上安宁山的人很多,根本无法知道那道士究竟是和谁互换了。这样找下去就是大海捞针,总不能一家一家的敲门去问吧,那样非但找不出只会让他躲得更严实,一点马脚都不漏出来。 姜遇看着时昭手背上的伤口,沉思片刻,开口,“之前是没办法,现在么,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她看向屏障里的尸鬼胎,“之前那道士就受到过一次重创,依靠尸鬼胎给他补充元气,现在尸鬼胎在我们手上,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亲自出马。” 就和之前诱尸鬼胎出来是同一个办法。 “他少了半个魂魄,撑不了多久的。” 尸鬼胎感应到什么,在牛芳芳怀里躁动不安。 “我担心……担心村里会有人再次遇害。” 时昭脸色有些沉重,他不敢想,要不是他和姜遇及时出来,遇害的可能就是牛二娃和他爹了。 “不会有人再遇害了!”姜遇安慰他,“那道士只剩下一半的魂魄,他等不急的!” 她的声音似带着某种魔力,温柔轻缓的注入时昭心中,他渐渐放下心里那最后一丝担忧。 “有人来了!”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时昭抬头看去,就看见牛二娃呆愣的站在门口。 “你过来干嘛?不是让你带你爹回去么。” 时昭过去想把他拉出去,牛二娃却甩开他,他眼神发直,看着地上的牛芳芳。 “姐姐!”他终于回过神来,要往牛芳芳那边去。 “牛二娃!”时昭拉住他的手臂,“别去,她不认识你了!” “不可能!”牛二娃声音着急,想把手臂从时昭手里抽出来,“我是她弟弟,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他横时昭比他更横,他声音大时昭声音比他更大。 “你好好看清楚,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的眼神,芳芳姐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你吗?” 牛二娃终于安静下来,他去看牛芳芳的眼睛,他的姐姐看他从来都是温柔的,绝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仇恨和陌生。 “我姐姐怎么了?” 他问时昭,时昭看了他一眼,劝说:“你先回去!” “我不走!” 时昭和姜遇去追尸鬼胎后,他把爹送回了家,时昭让他在家等着,可是他哪里坐得住,他没看错,那个身影就是他姐姐。 他在房间辗转反侧,隔壁牛大宝已经打起了鼾,他犹豫片刻,还是出门找了过来。 可是,他好不容易见到的姐姐,如今却不认识他了,让他怎么能甘心就这样回去。 他又把目光看向姜遇,眼神无助又痛苦,“姜遇,你告诉我,我姐姐她怎么了?” 姜遇有些为难的看了时昭一眼,她记得时昭和她说过,说话要委婉一点,她不懂要怎么委婉的和牛二娃说这件事。 气氛有一瞬间安静。 时昭抿着唇,“芳芳姐已经变成厉鬼了。” “变成厉鬼……” 牛二娃嘴里喃喃的念出这几个字,自己姐姐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厉鬼呢,不……他不相信…… “变成厉鬼会怎么样?” 没人回应他。 “说啊!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最差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姜遇!” 时昭皱起眉头,不满的开口。 “时昭!”姜遇顿了顿,“他应该知道。” 牛二娃觉得身子有点软,手心也开始冒汗,险些就站不住。 他扶着门缓了缓,“魂飞魄散?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姜遇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对你姐姐来说这方法是一条死路!” “变为厉鬼之人生前有极大的怨念,除非你能化解她的怨念,但她的怨念是孩子被人生剖出来,所以……无解!” 牛二娃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碎,他望着屏障里的尸鬼胎,久久说不出话来,姜遇说的对,有方法但是对姐姐来说是无解的。 “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痛苦的蹲在地上,姐姐陌生仇恨的眼神他不敢再看一眼,这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 突然,屏障内开始发生了变化。 尸鬼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开始长大,而牛芳芳也越来越虚弱。 “不好!这尸鬼胎在吸收牛芳芳的魂魄!” 再没有什么比尸鬼胎原本母体更滋补的东西了,它这是要吃了牛芳芳的魂魄! 姜遇迅速把屏障收起来,上去就要把他们分开。 可牛芳芳早有准备,她用尽全身所有的精气画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刚刚好把她和尸鬼胎围在一起,谁也进不去。 “不行,进不去,如果强行破开结界,牛芳芳当场就会魂飞魄散!” “破开结界会魂飞魄散,被尸鬼胎吃了也是魂飞魄散,难道就这样看着我姐姐消失么?” 牛芳芳怀中的尸鬼胎计谋得逞,转瞬又学着婴儿的语气,对着牛芳芳说:“娘,我好饿啊!我好饿啊!” 牛芳芳满脸慈爱,在她眼里尸鬼胎只是小婴儿的样貌,她笑着,如一个寻常母亲一般纵容着自己的孩子。 “饿了就吃吧。” “不行!姐姐,你清醒点!这不是你的孩子!” 牛二娃疯了一般着急的跑上前,可刚触碰到牛芳芳的结界,就被瞬间弹飞了出去。 “姐姐……” 牛二娃倒在地上胸口剧烈的疼痛,他想爬起来,可手脚都没了力气。 “你没事吧?”时昭把牛二娃扶起,牛二娃撑着他的手臂,摇头,“我没事,想想办法救救我姐姐!” 姜遇指尖飞速捏决,咒法瞬间朝着牛芳芳飞过去,结界震动晃了一下,紧接着就四分五裂。 结界碎了,牛芳芳的魂魄瞬间开始消散,姜遇指尖轻点她的眉心,在她额头上画了一道符咒,消散的魂魄逐渐开始清晰。 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牛芳芳依旧把尸鬼胎紧紧的抱在怀里,不允许姜遇伤害它分毫。 “可以了,我暂时把她的魂魄稳住了!” “那我姐姐没事了?” 姜遇摇头,面色罕见的沉重,叹了口气,“尸鬼胎吸收了她大半的魂魄,现在已经和你姐姐的魂魄紧紧的捆绑在一起了,如果它不停止,你姐姐还是要消失。” “畜生!”牛二娃愤怒骂道。 尸鬼胎继续吸收着牛芳芳的魂魄,它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挑衅。 “你如果饿了,就把我吃了吧!不要伤害为我闺女!” 谁也不知道牛大宝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牛芳芳,眼神清醒决绝。 “爹!您不是……不是……” 牛二娃不可置信的回过头,他分明是看见他爹睡熟了他才出来的。 “你真当我老糊涂了,连自己闺女出现都不知道了。” 牛大宝是喝醉了酒,但是被尸鬼胎那么一吓,人也清醒过来,尤其,他还看见了牛芳芳。 他知道儿子瞒了他一些事情,假装睡着。等牛二娃出门后悄悄的跟在了他身后,这才看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我年纪大了,也没有几年了,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你姐姐,也值了!” 牛大宝说完义无反顾的朝着牛芳芳走过去。 “闺女,你一定很疼吧,别怕,爹来了。” 牛芳芳只是麻木的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见他朝自己走过来,以为他要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才有了一点动静,她面目狰狞的朝牛大宝嘶吼,警告他不要靠过来。 牛大宝看着眼前的牛芳芳痛心不已,眼角开始湿润,年过半百的汉子,女儿死后才开始醒悟。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牛芳芳身上的煞气越聚越多,她只当牛大宝是来抢她孩子的,不等他靠近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爹!”牛二娃着急的喊道:“姜遇,求你救救我爹!” 姜遇刚要出手就被牛大宝制止,“谁都不许过来!” 他脖子被牛芳芳掐着,脸通红,说话也很费力,“闺女,你从小就懂事听话,遇到喜欢的东西也从不吭声,我还记得有一次去集市,你看上了一个木簪子,那木簪子不贵,但你心疼我并没有开口让我买。爹到现在都后悔为什么当时明明看到了你眼里的喜欢,却没有给你买下。” 他说着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头雕刻的簪子,簪子雕刻的并不精细,甚至上面的花纹都略显粗糙,牛大宝却宝贝似得把它拿出来要替牛芳芳簪上,可牛芳芳已经是鬼魂了,他根本就碰不到她。 牛芳芳的眼神渐渐变了,身上的煞气也在慢慢减弱。 “看爹真是糊涂了,没关系,等爹下去陪你了,这簪子就让你弟弟给你烧下来。” 牛大宝说完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他是心甘情愿的被牛芳芳杀死。 牛芳芳怀里的尸鬼胎看着他,突然,它呲着牙,从牛芳芳怀里跳出来,扑上来就要把牛大宝撕碎。 “爹!” “牛叔!” 只听见“砰”一声,尸鬼胎被狠狠的甩在地上。 牛大宝感觉施加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消失,他睁开眼,面前的牛芳芳流着泪,她的眼睛盯着牛大宝拿簪子的手,那是一只残缺的手,五根手指缺了两根。 她记起小时候去集市因为多看了一眼表演和牛大宝走散了,她哭着去找没注意迎面急驶的马车,在她即将要被马车撞上时,是牛大宝推开了她,但他自己却来不及躲避被马车压断了两根手指。 她看着面前这个给予了她两次生命的人,喊道: “爹!” 正文 第27章 漏出马脚 ◎超度转世投胎◎ “姐姐……” 牛芳芳身上的煞气消失,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温柔的模样,她的眼神不再带着恨意,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无助的往后退。 “闺女,没关系的,爹心甘情愿的。” 牛大宝并不在意,只要牛芳芳能清醒过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爹,您别过来!” 牛芳芳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神发抖,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刚刚差点就失手杀了自己的爹。 地上的尸鬼胎扑腾站起来,它想逃走,手脚刚一动,就被姜遇牢牢的锁在原地无法动弹。 “娘,救我!” 它故技重施,想借助牛芳芳逃走。 “不,不,你不是我的孩子!” 牛芳芳看着他,猛地摇头,她的眼泪簌簌往下流,“我知道,我的孩子早就已经死了!而你,不过是借着他躯壳的怪物!” 尸鬼胎眼见诱惑不到,瞬间变了脸色,它吸收了牛芳芳一半的魂魄,身体大了不少,只是之前被时昭的符纸伤到还没恢复过来。 “娘,我还饿着呢,还没吃饱呢!” 话音刚落,牛芳芳就感觉自己的魂魄不受控制的朝着它飘过去。 它身体里本就有牛芳芳一半的魂魄,两个人已经紧紧捆绑在一起,牛芳芳现剩的魂魄受到另一半魂魄的号召,只会控制不住的朝着那一半魂魄去。 尸鬼胎得逞的笑着,它的样貌丑陋奸邪,全身黑漆漆的,倒真像从地府里面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它已经张大了嘴就等着牛芳芳过来。 “闺女!”牛大宝大喊着要冲上去和尸鬼胎拼命。 姜遇速度比他更快,她把牛大宝往后推了一步,在牛芳芳即将要被尸鬼胎吞进腹中时,在他们之间竖了一道屏障。 牛芳芳被屏障阻隔,即使受到感应也无法再向前动弹一步。 而尸鬼胎大张着嘴巴,还没看清眼前的变化,当它想把嘴闭上时已经来不及了,它的下巴被姜遇狠狠的掐住。 姜遇忍着恶心,伸出手快速的从它嘴里掏了进去。 尸鬼胎发出“咕”一声,它觉得肚子里面翻江倒海,被人在里面一通搅合,疼的要炸开一样。 它的肚皮呈现出拳头大小的印记,正上窜下跳快速的前后移动着,只几秒的时间,它就感觉胃里翻涌,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了出来。 它还来不及呕,下巴就被姜遇给卸了,而姜遇也从它肚子里掏出了牛芳芳的半个魂魄。 一股腥臭味顿时传开来。 魂魄离体,尸鬼胎的身体瞬间小了下来,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一旁的牛二娃早就看的目瞪口呆的,他问时昭:“姜遇这手还要不要了?” 时昭看向姜遇那只手,那只手上糊了一层黑色的粘液,衣袖处湿淋淋的不知道还沾着了什么东西,看着狼狈极了。 “还不是为了救你姐姐!” 牛二娃小声嘟囔着:“哎呀,我知道,你生气个什么劲啊……” 时昭哼了下,没说话。 那边的姜遇已经把牛芳芳的半个魂魄给融合在一起,尸鬼胎见东西被抢,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姜遇对手,扑上来就要咬她。 姜遇一把掐住它的喉咙,把它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就你这么个小玩意也想和我斗?” 尸鬼胎扑腾着,它手上的指甲坚硬就要朝着姜遇的手抓去。 姜遇把它狠狠掷在墙上,巨大的惯力将尸鬼胎牢牢的嵌进了墙中。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很多符纸,扒开尸鬼胎的嘴,一股脑的全都丢了进去,“你不是饿了么,我让你吃个够!” 那符纸?时昭看着眼熟,那不是之前自己画的不满意的符纸么,他记得他都丢了的,怎么现在到姜遇手上了。 尸鬼胎扭着头想挣扎,却敌不过姜遇的力气,只能将嘴里不断丢进来的符纸吃下去。 符纸下肚,尸鬼胎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肚子里有几股气不断窜来窜去,它终于开始害怕了,眼神弱下去,开始求饶。 “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不过,你要是愿意配合,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尸鬼胎拼命眨眼睛,表示自己愿意配合。 “我问你,你半夜潜入时昭家,是想对我的棺材做什么?” “不说?” 尸鬼胎紧紧闭着嘴巴,姜遇把它松开,向后退了几步,她眉眼中带着几分放松,侧着脸,眼睛眯起,嘴角愉悦,随着她嘴唇轻轻吐出一字“嘭”。 尸鬼胎只觉得肚子里面那几股气流向它的四肢百骸,接着它的肚子炸裂开来。 一滩黑色的如同烂泥一般的东西从墙上掉落下来。 “棺材?” 牛大宝仔细琢磨着刚才听到的话,“棺材是什么意思?” 牛二娃眼疾手快的把他的嘴巴捂上,“没事没事,我爹还醉着呢,开始说胡话了。” 牛大宝把他推开,刚要开口,牛二娃就说,“爹,我们赶紧看看姐姐吧!” 牛芳芳的魂魄刚融合在一起还需要时间缓和,她觉得羞愧难当,对不起自己的爹和自己的弟弟。 “姐姐,我和爹都不怪你,我知道你做的那些都不是出自你的本意。” “是啊,闺女。还能再见你一面爹已经满足了。” 牛二娃又忍不住想哭出来,他忍着别开脸,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在哭了,尤其是不能在姐姐面前掉眼泪了。 他想到什么,问:“姜遇,我姐姐还能投胎吗?” 他曾听过,变作厉鬼的人是不能投胎的,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一辈子受尽折磨。 姜遇说:“你姐姐虽然变成了厉鬼,但好歹她没害过人,也没做过什么错事,现在怨气消散,她和普通的鬼魂无异,只需帮她超度她就能再投胎了。” 牛二娃终于放下心来,“姜遇,谢谢你!” 这声道谢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道谢都不一样,他代表他全家感谢姜遇的帮忙! 姜遇笑了起来,被他突然的郑重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不用谢我,超度这事你还得找时昭。” 时昭不解的看向姜遇,搞什么?姜遇朝他眨了眨眼睛,只是笑着不说话。 见牛二娃看过来,时昭绷着张脸说:“我功力不够,只能维持一个小时,你们有什么话尽快说吧。” “够了!一个小时足够了!” 牛二娃刚想道谢,被时昭打断,“行了,道谢的话不用说了。” 他说完向姜遇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出来,剩下的时间就留给牛二娃他们告别。 门关上,时昭在外面画上阵法替牛芳芳超度。 “爹,二娃,我走之后你们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二娃已经长大了,爹您也不要经常骂他了,男孩子都好面子。” 牛大宝点点头,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哽咽,“闺女,爹知道了,你缺什么了托梦告诉我们,想我们了也给我们拖个梦。” 牛芳芳看着天边即将升起的日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最后看了眼牛大宝和牛二娃,魂魄渐渐向着光圈处走去。 朝着光圈处走,她就能转世投胎了。 “谢谢。” 她这声谢谢从空中模糊传过来既是对着姜遇说的也是对着时昭说的,没有他们的帮忙指引,她不可能再投胎。 门打开,牛大宝和牛二娃走出来。 牛大宝仿佛苍老了十岁,他飞速看了姜遇一眼,牛二娃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就怕他爹说出什么,但牛大宝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时昭,我和我爹先回去了。” 时昭点头,“让牛叔回去好好休息吧。” 两人走后,时昭和姜遇坐在门口的门槛上,一晚上过去,解决完尸鬼胎和牛芳芳,就还剩下一个道士。 姜遇耷拉着脑袋埋在膝盖处,手无意识的往下垂,指尖在地面上轻轻的画着圈 “你的手该洗洗了。” 姜遇把手伸到眼前,手上还沾着尸鬼胎胃里的东西,发着酸是不太好闻。 张叔家的院子里有井,时昭打了一桶水上来,叫姜遇过来。 “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了,万一那尸鬼胎有毒,你这手还想不想要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凶,眉头紧锁,姜遇蹲在地上,仰着头听着他的训斥,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 姜遇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是你说芳芳姐是个好人。” 时昭瞬间没了脾气,只沉默着帮她把袖口挽起来,那里还沾着尸鬼胎胃里的粘液,已经干涸。 夏日的井水最是冰凉,姜遇懒懒的将手一下子伸进去,立刻被冰的嘶了一声,人也清醒了不少。 时昭见她的囧样笑了下,“活该!” 姜遇也咧嘴笑起来,眉眼弯弯,她说:“时昭,你画的符很厉害!” “你在害怕什么?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符纸噼里啪啦的就朝我扔过来,那时候你可没退缩过。” “我也记得,你说我的功力不够。” “嗯。”姜遇煞有其事的点头,“和我比起来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时昭扬起唇角嘶了一声,他抬眸看去,此刻太阳刚刚从地平线爬上来,圣洁的朝辉照在姜遇脸上,他觉得她整个人都在熠熠发光。 老张晃着脑袋终于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地上,也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四下看了眼,家里乱七八糟的,墙上还有个洞,大门也敞开着,这……莫不是遭贼了??? 他揣着一肚子疑问走出去,就看见自家院子的井口边蹲着两个人。 “时昭?姜遇?” “这什么情况?你俩怎么会在我家?” 时昭听见声音转身,“张叔,昨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只记得我从村长那回来,进到屋子之后好像……好像就没记忆了。” 老张拍了拍脑袋,他现在不仅头很疼,脚步还发虚。 “你的意思是,你昨天最后见的人是村长?” “对啊。”老张不明所*以,“村长病了好几天了,你也知道王小鱼的事情很大,老王嚷嚷着要见村长主持公道,我昨天刚从那边回来。” “村长什么时候生病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想想啊……”“好像就是你们从安乐村回来的那天。” 时昭的脸色陡然变了,如果道士是和村长互换了魂魄,那一切就说的通了,他为什么早没有想到呢! “我知道了,张叔你好好休息,我和姜遇先走了。” “哎,不是……你们……” 时昭拉起姜遇往外走,走的很急,他的眉心浮现出焦躁,如果道士真的是和村长互换了魂魄,那这件事情就难办了! 结果,根本无须他再做什么,那道士就自己露出了马脚! 夜晚的安宁村,星星都已经躲起睡觉,只剩蝉鸣和蛙叫还在此起彼伏。 有一个佝偻着身躯的人,钻进了一户村民家的牛棚里。 村民老赵夜里起夜,手上提一盏夜灯,揉着眼睛往茅厕去,路过牛棚时听见有声音,瞌睡一下子就醒来了,他想起这两天村里发生的事情,提着一口气不敢声张,悄咪咪的往外走去。 待走到外面,他把门锁死,拉破了嗓子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家里进贼了!” 他也是精,只说家里是遭贼了,把人都喊过来。 左邻右舍听见声音,纷纷把灯点起,披上衣服,手上拿着木棍就冲了出来。 “贼呢?在哪里?” 老赵指着牛棚的位置,把锁打开,十几个人握紧手里的木棍,慢慢朝着牛棚的方向过去。 牛棚里传来漫天的血腥气味,地上一摊牛碎肉,老赵心下恼怒不已,顾不得其他,当下就钻进去把人给揪了出来。 “抓到了!” “抓到了!快看看是哪个毛贼!” 十多盏煤油灯同时提起,往那毛贼脸上照去,光照在他脸上时,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嘴边还沾着黄牛的血。 “村长!” 正文 第28章 村长之死 ◎魂魄冲出禁锢◎ 村长半夜钻进老赵家牛棚吃牛的事情被逮个正着,又是半夜,吵闹声大的恨不得十里八乡都能听见,不消半刻,就惊动了整个安宁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往老赵家中赶去。 村长被众多人围在一起,他并没有因为被抓住而焦虑害怕,相反,他好像特别着急,特别虚弱,被抓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力气反抗,干枯瘦巴的身子就那样趴在地上。 只一双眼睛犀利,眼神紧紧锁定牛棚里的牛,舔着嘴唇,仿佛在看着他的猎物一般。地上还有一些洒出来的牛血和牛碎肉,他竟也不嫌弃,徒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舌头还不断舔舐地上的牛血。 抬头时,满脸的污秽血迹,那张嘴一张开仿佛一个无底的恶魔深渊,让人恐惧生畏。 “这……村长这是中邪了吧!” 有村民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滚,死死压着才没吐出来。 “这可怎么好,这大半夜的去哪找道士驱邪啊。” “就是说啊……这安宁村怪事一个接一个的……什么时候能消停啊。” 老王看着地上的村长,眼里闪过一丝痛快,“我看怕不是中邪吧!” 他因为儿子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又因为找村长主持公道没能如意,所以连带着对村长都带着一份恨意。 “老王,你见识的多,你说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我看啊,村长这样倒像是个怪物!” 他冷冷丢下这一句话,其他人心里早就惊涛骇浪,怪物?? “你在这瞎说什么?什么怪物不怪物的!还嫌不够乱么!” 老张拨开人群过来,他收到消息就赶紧跑了过来,正好听见老王编排的这句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知道老王因为王小鱼的事情不仅恨上了他,也连带着村长一起恨上了。 “你心里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不痛快大可找我辩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老王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睨着他不说话。 “狗腿子!” 人群中有人骂了一句,不消去看,老张都知道骂这句话的是雷东。 他心里冷笑,这两人真不愧能做成亲家,脾性气量都一样的相似! “村长。”老张上前,想把村长扶起来。 有村民劝道:“老张,你小心着点,村长不太正常!” 老张没见到刚刚那一幕,自然是不相信的,他这一路也听说了很多,但他始终相信村长不会这样,这其中必有隐情。 “啊!” 老张的手刚碰到村长,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村长张口就咬住了他的手掌,狠狠咬住不松口。 无论老张怎么使劲都没办法把手从村长嘴里拿出来,他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手上的疼痛尚且还能忍,但是他感觉他身体里的血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流失,一股恐惧渐渐漫上他心头。 其他村民见状,都被这场景吓到,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靠近。 只有平常几个玩的好的村民,大着胆子上前帮他。 “柱子,小心点,别被村长咬到!” 老张脸色煞白,额头上泛起冷汗,嘴唇也没了血色。 村长咬的紧,死死不撒口,没想到其他人这一用力,口是松了,但老张的手也瞬间被撕咬下来一大块肉。 老张捂着手痛苦的哀嚎着,他看着村长,他嘴里竟开始咀嚼起他那块皮肉来! 他眼神惊恐,大吼道:“快!快去叫时昭过来!还有姜遇!” “快去!” 村民们被这场景吓傻了,没人动弹,老张吼了几声柱子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向外跑。 “叫时昭过来有什么用?” “是啊,他能干啥?” “哎,你莫不是忘了,安宁山上,要不是时昭出手救了我们,我们哪里还能回来。” “时昭拿的不是道士的符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断有声音传进老张的耳朵,他闭上眼睛,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想起早上时昭问他的话,他当时一头雾水,现下想来,时昭恐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地上那个茹毛饮血,大口嚼着肉的村长,手上的疼痛让他无法忽视刚才发生的事情,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他真的还是村长吗? 柱子刚跑出去没几步,迎头就撞上了时昭。 “柱子叔,怎么了?” 柱子看见牛二娃也在,来不及和他寒暄,拉着时昭的手臂,指着后面, “时昭,你来的正好,你快去看看,村长……村长发疯了!” 他一着急,说话就含糊不清的,也说不到重点上,只好拉着时昭让他赶紧过去。 时昭转头看了姜遇一眼,果然,还不等他们做什么,那道士自己就等不及露出了马脚。 见时昭几人过来,围成圈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 时昭抬眼看过去,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心里还是小小的颤了下。 他眼神转过去看向张叔的手,瞳孔缩了一下,“张叔,您?” 老张虚弱的摇摇头,“我没事,你先看看村长吧!” 村长趴在地上,不似刚才那样死气沉沉,看见时昭和姜遇过来,目光顿时警觉起来,看着他们时枯瘦的脸上也显露出凶狠之色。 他伤的太重,尸鬼胎又被他们给毁了,如果不出来觅食靠那半个魂魄根本无法在这具身体里支撑,他恨极了时昭和姜遇,恨不得吃他俩的肉喝他俩的血! 牛二娃是一直蒙在鼓里的,他是听见村里的吵闹声才出门的,半道上遇见时昭和姜遇,这两人什么都没说,他根本不知道眼前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稀里糊涂的,看村长那模样更是吓了一跳,难不成是那尸鬼胎没死,附身到了村长身上? “姜遇姑娘,你是老胡子的师侄,你帮忙看看村长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中邪了?” 姜遇有着老胡子那层关系,在村民心里就顶着一层光环。 姜遇只站在一旁淡淡看着,并不出声,她相信这件事时昭能解决好。 村民们看她这架势好像是不打算管了,纷纷把目光投向老张,想让他开口劝说一番。 老张忍着手上的疼,硬着头皮开口,“这……姜遇姑娘,需要什么酬劳尽管开口。” 姜遇摇摇头,手指指向时昭,“你们找错人了,你们该求助的人应该是时昭!” “时昭???” “什么意思???”…… “姜遇!”时昭拉了她袖子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姜遇努努嘴,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不让他再退缩,“时昭才是老胡子的徒弟!” “什么?时昭什么时候成老胡子的徒弟了!” “是啊,这怎么可能?”. 场面一下子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话里话外都是不相信时昭竟会是老胡子的徒弟,也不相信时昭能解决这件事。 “有什么不相信的!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忘了,在安宁山上要不是时昭救了我们,我们哪还有命活着回安宁村!” 牛二娃愤愤不平的看着她们,虽然他不知道时昭为什么要隐瞒,但看那么多人都不信任时昭,有的甚至出言侮辱,他还是没忍住站出来为时昭讨个说法。 “那是时昭救的我们吗?他自己都说了那些符纸是捡的道士的!” 说话的人是王小鱼的伙伴,牛二娃朝他翻了个白眼,“说你蠢你还真的蠢,时昭说捡的你就信了?当初时昭是最后一个上山的,怎么那符纸偏偏就被他捡到了!你怎么没捡到?你们呢,怎么没捡到?”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都不吱声了,低着个脑袋,焉巴巴的。 姜遇朝牛二娃竖起大拇指,牛二娃顿时得意的昂起头颅。 “既然你说的这么厉害,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 老王一开口,那些沉默的人也立刻跟风,“是啊,光靠你嘴说有什么用,让我们看看啊!” 老王阴沉着一张脸,儿子去世后,他的面向变得更加刻薄。他有心看时昭出丑,看村长那个样子,就连老张都制服不了,更别提你时昭了,他心里甚至恶毒的想,要是再把命搭上那就更好了! 时昭抿着唇一直没说话。 只有姜遇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在发抖。 她走过去,悄悄握了下他的掌心,时昭的掌心湿热冒着汗,姜遇的手冰冷,热与冷碰撞在一起,终究还是冷更胜一筹。 时昭感觉掌心一股冰凉,这种冰凉一下子就窜入身体各处,他的脑袋也渐渐清明起来。 姜遇把手松开,冲着时昭笑了笑,那双眼眸里闪着光,流露出对他完全的信任,她说:“时昭,别管别人怎么说,相信你自己!” 时昭回她一个笑,他慢慢朝着村长走去,老张提醒道:“时昭,千万小心!” 村长见他过来,立即做匍匐状,只要时昭敢靠近,他立马就会展开攻击。 时昭低下头,看着他,语气怜悯,“何必呢,你以为和村长互换了魂魄就能瞒天过海吗?” 此话一出,村民中连连发出一声声吸气。 村长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恨不得将他剐了。 时昭蹲下身,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你说呢,道士!” 道士??? “时昭,你说他是道士???什么道士?他不是村长么,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不仅牛二娃疑惑,在场的听到这话都震惊不已,他们是亲眼看见道士死在安宁山上的啊! 张叔从旁边村民手里抢来一根木棍,急急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他,“说!你到底是谁?村长呢?” “老张,你说我是谁?你别忘了是谁让你暂时管理安宁村的!” “别废话,我问你村长呢!”老张拿木棍的手抖了一下,显然是气狠了! “村长?那老不休的玩意现在早就被无头尸群消化殆尽了吧!”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上山之前我给了他一道符,我告诉他这张符遇到危险的时候能保佑他,他竟然相信了,把符紧紧的放在身上,他估计到死都不知道吧,那不是什么保佑他的符纸,而是催他命的!” 他说完低低笑出声,被拆穿身份他也不装了,嗓音一下子变了,变得粗哑难听。 “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他,要不是和他互换魂魄,他帮我挡下一劫,现在被无头尸群吞掉的可就是我了!” 他说是感激,嘴里说出的话却无半分感激的意思。 “你!!” 老张气的浑身发抖,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村长竟一直是假冒的,而真正的村长早已经死在了安宁山上,就死在他们眼前! “那我儿子呢?也是你杀的!” 老王本来站在一边看戏,听到这些话再也淡定不了,难怪,他竟然蠢到去找杀他儿子的真凶给他主持公道! “你儿子?只能怪他自己倒霉,谁让他正好那晚当值!” 老王当即冲进村民家中拿了把刀出来,他要砍了这人给他儿子报仇! 只是有一人动作比他更快的冲到道士面前。 “畜生!你这个畜生!你把我家老伴还回来!” 村长妻子扒开人群,颤巍巍的扑打在他身上,却被道士推倒在地,他虽然虚弱,但一个苍老的老婆子他还是能对付的。 时昭把村长妻子扶起来交给牛二娃,转身对着道士说:“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动手!” “你动手?你身边那个女人动手我还会忌惮三分!你?” “你连我的阵法都走不出来,要不是你身旁那个女的,你现在早就被我困死在阵法中了!” 道士大声的嘲笑起来,显然根本没把时昭放在眼里。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看时昭的眼神也逐渐变了。 “天地正气,驱尽妖魔,急急如律令!” 时昭两指并拢快速在掌心画符,那道符姜遇教过他一次,深深的刻在他脑子里,时昭看着手心完成的那道符,在他手上同样泛着红色的光芒。 姜遇看着这一幕嘴角向上扬起弧度。 “破!” 时昭把符打出去,红色的光芒打在村长身躯上,他哀嚎一声,手脚紧紧的扒在地面上,一张面孔狰狞着,很快他不动弹了,而众人也惊悚的瞧见村长的身躯上有一道魂魄飘出来。 就是那个道士! 道士魂魄离体没了依托,又被时昭重伤,压根没了还手之力,他之前施加的禁锢术法也骤然失效。 一瞬间,只见村长家的屋子里青色光芒冲天! 那些青色光芒速度很快,瞬间往这个方向过来。 牛二娃抬头望去,这些青色光芒竟全是安乐村死去的村民们! 正文 第29章 道士之死 ◎安乐河的黑气被放出◎ “你们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 道士看着逼近的这些怨魂,终于害怕了。 不需要时昭再出手,那些怨魂就汹涌的朝着道士过来,声声怒音砸下,他们把道士围起来竟要生生将他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哀嚎声响起,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来,声音大的耳膜都要被震破。 这些安乐村的村民魂魄被禁锢太久了,已经逐渐杀红了眼,光是一个道士的魂魄恐怕不够他们泄愤的。 他们的怨气越扩越大,笼罩在周围久久不散,竟是要全部变成厉鬼! 只见其中一个怨魂飘飘然转过来,他的眼眶乌青乌青,盯着柱子的方向朝他猛冲过去,柱子吓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发抖。 时昭眼疾手快,迅速挡在他面前,符纸现出将怨魂逼退。 道士的惨叫声变弱,魂魄已经被撕的四分五裂,如今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再翻不出什么浪来! 其他怨魂也转过身来,目光幽冷的看着这些安宁村的村民,每个怨魂脸上都怨气缠绕,嘴角泛起诡笑,阴森的气息浓郁的要将这块地方吞没! 安宁村的村民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的竟都忘记了跑,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时昭将手中符纸塞进村民们手中,只是这么多村民,他手里的符纸根本不够。一道符咒下去倒是能把这些怨魂清理干净,但说到底他们也何其无辜,这些怨魂中还有一些老弱妇童,无缘无故被杀,死后魂魄还被禁锢不得投胎。 “还不快走!” 时昭紧接着吼了一句,村民才反应过来,推搡着往外跑。 这些怨魂中有些人死前被拔掉了舌头,舌根处尽根断裂,他们大张着血淋淋的口朝这些村民飞过去,但还没靠近就被符纸震开。 “姜遇!” 时昭大喊一声,姜遇那道屏障应声而落,将这些怨魂全部困在里面。 安宁村村民们也不管那些,什么往日有恩的有怨的关系好的,此刻通通顾不上,为了保命,只争抢着撒丫子往外跑。 牛二娃眼尖,看了下周围,发现道士的魂魄竟然不见了,他竟然趁大家慌乱对付怨魂之时逃走了。 “时昭,那道士逃走了!” 时昭看了一眼,确实没看见道士的魂魄,转身就要去追。 姜遇喊住他:“他一缕残魂支撑不了多久的,眼下对付这些怨魂才是紧要。” 那些怨魂被禁锢刚被放出来不久眼下又被困住,更加急躁不安,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往屏障上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能一直把他们困在里面!” “能不能超度,和我姐姐一样,超度他们去投胎?” “你怎么还没走?” 时昭着急想办法对付眼前的怨魂,没发现牛二娃竟然还在这。 “我身上有你给我的护身符,他们不敢靠近我,我留下来搭把手。” 时昭还想再说什么,屏障内的怨魂却突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只见他们以一人为中心,开始重复叠加,连接,融合,随着融合的怨魂越来越多,慢慢的显现出一个形状来。 无头,无四肢,只有一个黑漆漆躯干的形状。 这是,这是… 牛二娃惊恐的喊道:“这是在安宁山上看见的无头尸群!” 他们的怨气冲天,不仅变成了厉鬼!竟然还融合成了无头尸群! 时昭只怕他们的威力比当初安宁山上的无头尸群还要厉害! “还不快走!” 他给牛二娃的护身符对付普通的鬼魂还行,对付这么厉害的无头尸群根本就没用。 牛二娃怔愣了几秒,看了眼无头尸群,他再留下确实帮不到忙,说不定还会是个拖累。 “那你俩自己保重啊!” 牛二娃跑出去几远之后,转身回过头看,无头尸群已经变得越来越大,触手越来越多,而时昭的符咒一直不间断的朝着他们打过去,却丝毫不顶用,打下一个怨魂,又有其他怨魂接着融合进去。 他摸着兜里时昭送的护身符,咬咬牙,心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而那边,牛二娃走后,无头尸群怒吼着撞开了姜遇设的屏障,他们对姜遇有些忌惮,只冲着时昭的方向过去。 对姜遇的攻击,他们仿佛有意识般,并不主动出击,只是一味的躲避她。 时昭的符纸大多给了村民,剩的不多,他有心不伤害这些怨魂,所以对付的很吃力。 他们源源不断的融合,打下一个又补上来一个,时昭的体力渐渐不支,符纸也只剩下最后一张。 无头尸群也意识到时昭并不打算伤害他们,他们找准缝隙,趁时昭不注意,触手从他身后绕出将他卷起。 “时昭!” 姜遇着急喊了一声,手上的咒法瞬间脱出,朝着无头尸群的触手打去。 触手被打中的地方刺啦冒出烟,一吃痛将时昭狠狠甩向一边。 看见时昭倒下,姜遇脸色一下子变了,“找死!” 她全身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眼神带着压迫感,凶狠锐利的看向无头尸群,眼角处开始渐渐变红,周围风开始大了起来,地上的砂砾卷起,无头尸群察觉到不对劲,慢慢往后退去。 就在姜遇抬起手时,时昭及时喊道:“姜遇,我没事,不要动手!” 姜遇听见时昭的声音,眼神恢复过来,眼角的红色褪去,周围的风也立刻停止。 “时昭,这样下去不行,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你的体力耗尽!” 时昭捏着最后一张符,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无头尸群,“我知道,但你看,他们中融合的有很多都是老弱妇童,安乐村的惨状你我都切身看见过感受过,这些人何其无辜,下手灭了他们很容易,但这样他们就再也无法投胎转世了!” “我还有最后一张符,我想再试试。” 姜遇看着他,终究把抬起的手放下。 “天地玄黄,奉我之令,引雷入体,急急如律令……去!” 符纸扔向天空,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下,直直的劈在无头尸群身上。 尸群上的触手被劈中,一个,两个,三个……纷纷掉落在地上,无头尸群空隙越来越大,渐渐支撑不了倒地,融合的怨魂顷刻间全部散落开来。 “成功了!” 姜遇语气欢呼,转头对他笑起来,时昭弯腰喘气,看着她也渐渐笑起来。 “哇—哇—哇” 老赵家中突然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这老赵当下只顾着逃命,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动静一大,婴儿被吵醒,哇啦哇啦的就哭起来。 怨魂们听见哭声,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屋内。 时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村民门上贴着关公的画像,怨魂本该进不去,可现在那道门却是敞开的! 他和姜遇使了个眼神,如果情况不对,姜遇就用屏障将他们困住。 有一怨魂鬼童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他只有四岁的模样,歪着脑袋仔细听着屋内的哭声。 “娘,弟弟哭了。” 他伸手指着屋内,转身看向怨魂中的一妇人。 那妇人往前走,在屋门口停下,时昭惊讶发现她身上的怨气竟慢慢的消散了。 “月儿照西头~风也清,叶也静~娘的宝宝不要哭~闭上眼,睡吧~睡吧~……” 婉转悠扬的歌声响起,那妇人嘴里轻轻哼出一首小调,这是村里流传下来的摇篮曲,专门哄啼哭小孩睡觉的。 一曲唱完,屋内的婴儿渐渐停止了啼哭。 而怨魂中有些妇人和小孩身上的怨气也在慢慢消散。 那妇人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把鬼童抱进怀里,“乖,弟弟睡着了,我们不要吵醒他哦~” 鬼童听话的点点头。 “时昭!姜遇!” 牛二娃的声音从身后再度响起。 “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 时昭听到牛二娃的声音还有些不敢相信,待转过身看见身后的木村长时更是吓了一跳。 “这怎么回事?木村长怎么过来的!” 牛二娃摸着后脑勺,憨憨的笑,“我学着别人说的方法把木村长的魂给招来了!” “什么?”时昭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你做了什么?” “我把木村长的魂给招过来了啊!” “你疯了!万一招过来的不是木村长的魂你该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时昭的声音不大,这一句话甚至是咬着牙从齿缝蹦出来的,明显是气极了。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们,才想到这个办法的,当时那个情况哪能想到那么多啊……” 他越说声音越小,缩着脑袋也没了底气,这馊方法还是很久之前听王小鱼说过一嘴,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来只觉得后怕,时昭说的对,万一招来的不是木村长的魂魄,他又该怎么办? 姜遇也板起脸,说:“牛二娃,这件事真的很危险,以后不能再做了!如果出了差池你肉身都会被夺去!” 牛二娃想到那个情形,吓得拼命点头,也真的害怕了,“我知道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了!” “木村长!” 鬼童看见木村长开心的朝他跑过来,“木村长,您是来带我们回家的吗?” 木村长颤抖着手摸上鬼童的头,“是,村长来带你们回家!” 他看着前面众多安乐村村民的魂魄,情绪激动,隐忍着,“村民们,我来接你们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安乐村了!” “回家?” “回家?”…… 这些怨魂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木村长,嘴里开始呢喃,身上的怨气随着他的那句回家隐隐开始消散,渐渐的开始有了哭声。 “回家!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村长来带我们回家了!”…… 木村长浑浊的眼眶中有泪涌出,他转身对着时昭和姜遇深深的弯下腰,“谢谢你们手下留情,不至于让他们魂飞魄散。这份恩情只能来世再报答了!” “木村长,快别这么说。” 时昭上前想把木村长扶起,手伸出来才想起他根本碰不到木村长。 “木村长,来世的事情谁都说不定,我们的恩情不如你现在就报了。” 木村长疑惑的看向姜遇,“不知,你说的报答是?” “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就算报恩了。” 姜遇脸上笑意盈盈,只是这笑却不达眼底。 她问:“安乐河底的那一缕黑气到底是什么?” 木村长不知道她要问的竟然是这个,这个秘密和安乐村的暗道一样,由每代村长守护。 他叹了一口气,“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那一缕黑气我只知道是一个人的残魂,残魂四散被封印在各个地方,安乐河就是其中一个地方。” 姜遇问:“什么人?” 木村长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我所了解的就只有这些了。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就只能去其他镇压黑气的地方了解了。” 木村长说完领着一群安乐村村民的魂魄离开。 姜遇沉默片刻,对着木村长离去的背影喊道:“多谢,你们的魂魄我们会帮忙超度的。” 木村长的声音从很远处飘过来:“麻烦你们了!” 道士从安宁村跑出来,他只剩一缕残魂,路上看见他的恶鬼都想把他吞入腹中充实自己。他一路拼命的逃,不仅要躲恶鬼还要防止时昭他们追上来,不知不觉中竟然跑到了安乐河边。 他倒在地上喘息,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他立马警觉的想起来,但跑了这么久实在太虚弱了根本起不来。 “我的好哥哥,怎么狼狈成这样了?” 身后传来促狭的低笑声。 道士转身,看见身后站了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他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弟弟,你终于来了,快救救我,帮我找个躯体将养着!” 黑衣人问:“东西呢?” 道士拿出一直藏在体中的黑气交给他,“要不是有这缕黑气护着,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黑衣人把黑气笼在手中,方才回答来了他刚才说的话,“救你?你这一缕残魂即使帮你找个躯壳又需要抓多少生灵喂你呢?我的好哥哥,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你什么意思?” 道士看着他,表情变了又变,还是撑起脸讨好的说:“好弟弟,我可是你的亲哥哥啊,你难道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求师父救你,你早就死了!” “我当然没忘!”他目光幽深,看着道士,嘴角挂着的笑凝固,“救我?要不是我的好哥哥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他把脸上的面具摘下,一张脸上全是交错的疤痕,竟没一块好皮肉! 他弯下腰,看着道士越来越害怕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快慰。 “你把师父交代的事情办砸了,如今还想指望谁来救你?” “我……不是我的原因,那安宁村有个特别厉害的女人,我根本不是她对手!” “哦,是吗?”他目光看了一眼安宁村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道士,“师父说了,你这一缕魂如今将将好……” “刚好能助河里的黑气冲破封印!” 话音落下,平静的安乐河又重新翻滚起来,河中心的裂缝漩涡打开,那缕黑气意识到什么,在河底剧烈的扑腾着。 “别着急,助你脱离河底的东西来了!” 他唇角勾起,看着道士,“再见了,我的好哥哥!”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道士剧烈挣扎着,黑衣人手一挥,道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跌落河底,顷刻间,就被河底的黑气吞噬。 黑气得到滋补,撞向河里设下的封印,只一下,封印破裂开来,它从缝隙中钻出来,和面具人手中的那一缕黑气融合! 安乐村的村民走后,时昭把老赵家的门关上,屋内的婴儿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屋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牛二娃坐在地上,看向他,“少了什么?” 姜遇也歪着脑袋看着他。 时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脸色越发沉,说道: “这些魂魄中少了王小鱼的魂魄!” 正文 第30章 阴间夫妻 ◎湿濡的血脚印◎ 安宁村跑走的村民直到天亮才陆陆续续出来,他们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谁都没主动提一句去老赵家看看情况。 老赵婆娘想到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哭起来,“完了,娃还在家里呢!” “你这婆娘怎么回事,怎么把娃一个人留在家里!” “你还怪我?怎么没见你逃跑的时候想起自己的娃!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夫妇俩人过了大半夜才想起孩子,这时候不想着赶紧回去看看,反而互相责怪起对方来。 “行了,别吵了!我陪你们回去看看!” 老赵夫妇互相看了一眼,没吱声,都害怕极了,跟着老张往自家方向去。 其他村民手里还紧紧攥着时昭给的符纸,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老张远远看见老赵家门口蹲着三个人,昨晚的那些鬼魂通通消失不见,只地上还留着一具村长的尸体,老张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你们没事吧?牛二娃你怎么也在?” 牛二娃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老张嘿嘿笑起来,“我们没事,时昭和姜遇厉害着呢!”他看到后面的老赵夫妇和几步远跟来的村民,嗓门一下子提高,“赵叔赵婶,你们的孩子没事,时昭特意在这蹲了一晚帮你们照看着,放心吧好着呢!” 老赵夫妇看着关上的门*,心虚的看了一眼时昭,老赵婆娘谄着笑脸掐了老赵一把,眼珠往时昭那边转。 “那个,时昭啊,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老赵眼神闪烁,不自在的干笑了两下。 时昭神色有些疲惫,眼周有淡淡的黑眼圈,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忙了一晚,他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一种灰暗感。 “不用谢,赵婶进去看看吧,孩子应该饿了。” “哎,好!” 赵婶临走时瞪了老赵一眼,老赵尴尬的站在原地,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以前数落孤立时昭的人里也有他一份,这下人不仅救了全村人的命还帮你在门口守着孩子,这让他如何自处,只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时昭先开的口,他不知道老赵这些心思,眼下他只想回去睡一觉。 “张叔,赵叔,我先回去了。” “好,谢谢你啊时昭,还有姜遇,救了全村人的命!” 老赵赶紧跟着老张附和了一句:“谢谢啊。” “时昭,谢谢啊!” “谢谢啊,时昭。”…… 跟过来的村民也跟着一起道谢,他们中有些人甚至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时昭一眼。 “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是安宁村的人。要谢就谢姜遇好了,她出的力气可比我多。” 姜遇瞄了时昭一眼,他眉毛完全舒展开来,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口是心非,明明在意的不行…… 姜遇眼睛眯起,笑意从眼底溢了出来,比他还开心,“别谢我,要谢就谢时昭,要不是他开口,我才不会出手帮你们呢!” 时昭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搞得手足无措,他眉毛轻挑,看着她。 姜遇的小脸扬起,满脸骄傲,说出的话明明不怎么中听甚至不留余地,但听在他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动听。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尴尬。 村民们被她一番话搞得更加羞愧,只一味的点头赞同。 牛二娃及时站出来嚷嚷道:“怎么没人谢我啊,我也出力帮忙了啊!” 老张哈哈笑起来,“哪里都有你这小子,都谢!你们三个都要谢!” 只老王一人,远远的站着看着老赵家门口欢声笑语的一幕,心里的怨恨不断扩大。 凭什么?凭什么他时昭成了人人夸赞的英雄!而他的儿子却只能抱憾枉死! 王小鱼的尸体至今都没下葬,棺材还在家里摆着,他心里就是恨啊,就是怨啊,这口气怎么都下不去。 如今杀害他儿子的凶手是死了,但,他时昭也别想好过! 夜幕降临,村里已经不见光亮,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安乐村笼罩在哀伤之中,无风吹拂就连树上的树叶也安静下来不再沙沙作响。 村里只剩大白狗还在外面找寻食物,路过老王家时对着门口猛然吠叫了几声,突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夹着尾巴慌溜溜的逃走了。 灵堂上,王小鱼棺材前面的白烛燃的正旺,忽然不止怎地,灵堂平白无故刮来一阵风,白蜡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棺材旁边忽然多出了一双濡湿的脚印,脚印在地上一路蔓延一直到房间门口停下。 吱—— 房间门打开。 老王满头大汗,嘴里不知道嚷着什么,手奋力向上抓着,睡得极不安稳。 “爹,我好疼,帮帮我!” 有什么东西滴在老王脸上,他一下子惊醒,睁开眼,就看见王小鱼站在他床头的位置。 他吓得往墙边靠了过去,伸手一抹脸,满手的血。 黑暗中,王小鱼残缺着身体,他的头颅半吊在脖子上,每说一个字,头颅就在脖子上晃一下,未缝合的地方,血滴答滴答往下落,房间地上全是排列的血色脚印。 他瞪着眼睛,看着老王,“爹,我好疼,帮帮我!” “爹,我好疼,帮帮我!” 老王闭上眼睛拼命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如影随形跟着他,怎么躲都躲不掉。 突然,声音停止。 老王犹豫片刻,哆嗦着,小心睁开眼,入眼就是王小鱼放大的湿淋淋的头颅,他的头颅和残缺的身体分离,面目狰狞的一张脸,就在他眼前,沉沉盯着他看。 老王紧紧捂着嘴,牙齿咬着,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面前的头颅张开嘴巴,“爹,您为什么不帮我?” “为什么不帮我?” 他的声音冰冷,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几重声音叠加在一起,在小小的房间中竟带着回音,让人更加恐惧不安。 “儿子,你想要什么,你说,爹都帮你去办?” 老王跌坐在床上,说话声音发着颤,肩膀止不住的抖。 王小鱼终于满意,脸上的皮肉扭曲在一起,竟慢慢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我要……雷小花嫁给我!” 村长的尸体村民帮着抬了回去,刚死里逃生,每个人的心情都说不出的复杂。 村长婆娘哭的死去活来,本来年纪就大了,一下子遭遇这样的打击竟然一病不起了,连村长下葬的时候都没能起的来,一切丧事都是老张帮着办的。 安宁村的村长没了,出了这样的事情,村里连个做决断的人都没有,因为老张之前一直帮着村长处理事情,所以村民选了他顶上了这个位置。 “我?我哪有资格当安宁村的村长啊,我什么都没做。” 老张手上被咬的伤口还没好,那晚的事情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被咬的疼痛如影随形,每晚都折磨着他。 “老张,你就不要谦虚了,这村里谁不知道你是最公正的!” “是啊,老张,你就答应了吧!”…… 老张推拖不得,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对于老张当村长这件事,雷东发了好大的火,家里的碗筷全都被他摔到地上。 “亲家,发这么大火干嘛?” 雷东听见这声,抬眼看过去,老王脸上带着笑站在门口,见他看过来朝他举了下手里拿着的酒。 地上一地的碎碗残渣,雷东收了火气,绷着一张脸,问:“你怎么来了?” 他把脚边的碎渣子踢到一边,自己拿了张椅子坐下,全程没在看老王一眼,也没有开口让老王进来。 老王眯着笑,也不在意,脚跨过那些碎瓷片,踏进屋子。 他看了雷东一眼,把酒放在桌上,“什么事情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雷东这才看着他,虽不知道他过来是打什么主意,但还是开口,“小花,再去添两个菜,你王叔来了。” “小花!雷小花!” 喊了半天没人过来,雷东气的又想摔东西了。 “哎哟,你瞎嚷嚷什么啊,成天就知道在家摆谱,小花不在家。” 雷东婆娘骂骂咧咧的从房间出来,看见坐着的老王,瞬间收了脸。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家和雷家日子都订好了,王家的聘礼也早就已经送来了,只是谁都没想到王小鱼突然死了,村里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聘礼就一直在雷家放着,谁都没提要退还给王家。 今天老王突然登门,莫不是……来要回聘礼的? 她朝雷东使了个眼色,雷东朝她摇摇头,她这才露出笑,“王哥来了啊!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你看家里啥都没准备。” 老王当没看见她的那些个眼神,镇定自若的回答:“这不正好路过就想着过来看看老雷。” “小花呢?天都黑了还没回来呢。” “小孩子家的贪玩,过一会就回来了,你不用管她,我去厨房看看给你们添几道菜,你们哥俩好好喝几杯。” 老王脸上不显,嘴上说着“麻烦你了。”心里早就冷笑一声。 他老王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这夫妇俩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一边把他家的聘礼给昧下,一边又在他面前唱双簧,以为他不知道么,夫妇俩一大早就把雷小花送去隔壁村姐姐家了,现如今还把他当傻子一样,真当他这么好糊弄么! 他把自己带来的酒打开,拿过两只酒杯倒满,“是为了老张当村长的事情?” 雷东没吭声,只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酒是陈年白酒,入嗓火辣辣的,烧的心肝脾肺都热了起来,他又喝的急,酒劲一下子上头,也开始大倒苦水,“那个老张,一个打猎的,凭什么能当上村长?村长还在的时候好多事情都是我帮忙处理的,这村里谁不知道,没想到到头来,就因为他老张做了几件破事,就要让他当村长。” “是啊,我也为你不公,你做的比那老张多,要我说这村长就应该由你来当。” 老王说这话的功夫又给他把酒杯倒满。 有人附和,雷东气焰一下子上来,“老王你说说,要不是他老张搞什么夜晚值守,你儿子,我女婿怎么可能会死!” 老王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塌了,他继续为雷东倒酒,叹息一声:“都过去了,现在老张当上村长,这些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 雷东却不依,他喝得多,脸整个通红,愤怒的一拍身前的桌子,指着老王,舌头也开始打结,说话支吾的:“什么……什么叫过去了,你……你放心……等我当上村长……定……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话落,咚的一声,他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老雷?” “……” “雷东?” “……” 老王喊了好几声没动静,又伸手推了把,还是没反应,见他睡得沉,他又起身朝门外看去。 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厨房那里偶尔传来切菜声和柴火燃起噼里的声音。 他脸上表情收起,那副笑容不再,迅速走进雷小花的房间,不知道在里面翻腾着什么,只片刻功夫就出来了。 他手里攥着东西,脸色隐隐兴奋,招呼也不打一声,急匆匆的就走了。 王家灵堂前,冷风呼呼刮在门板上,王小鱼的棺材盖被打开,棺材前面放了两个纸人。 纸人是一男一女的模样,背后写着生辰八字。 老王拿出一把剪刀,将王小鱼的头发剪下一撮,又拿出刚才在雷小花房间找出的头发,将两个人的头发紧紧缠绕在一起用红绳绑上,放置在王小鱼的头颅旁。 “儿子,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帮你办好了,你安息吧!” 他说着,伸手将王小鱼的眼睛给闭上,合上棺材盖的那一刻,王小鱼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 灵堂前的白蜡再次熄灭! 棺材旁边湿濡的血脚印又重新出现! 正文 第31章 被上身了 ◎全凭你自己开心◎ 雷小花是从隔壁村亲戚家连夜给抬回来的,被抬回来时,她全身被捆的结结实实的。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咋回事啊?” 雷东婆娘见自己女儿被捆成这样,又被四个壮汉给抬回来,脸登时就拉下来,语气也冷了,这幸亏是晚上,要是大白天的村里人都看见,她女儿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我的好妹妹哎,你以为我想这样对自己侄女么?你好好看看你家闺女哦,她是不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不对劲的很!” “明明睡觉之前还好好的,突然醒过来就开始发疯,我女儿都被她踹下床去,家里几个人都没能按得住她!” 雷东婆娘心里一惊,嘴上还强撑镇定,“你瞎说什么,我女儿送到你家的时候可是好好的!” “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你是我妹妹这才答应小花先过来住几天,你现在说这话是还想赖上我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大半夜的别再我家门口嚷嚷,赶紧走!” 雷东婆娘被戳穿,恼羞成怒,骂咧咧的就把人往外推。 “呸,你当我真稀罕来你这!” 人走光,雷东婆娘把大门关上,赶紧回去看自己的女儿。 刚一回头,只见前一秒还被捆的严严实实的雷小花不知何时已经松了绳子,就在她身后阴影处站着,阴森森的盯着她。 “你个死丫头,想吓死我啊!” 雷东婆娘拍着胸口,丝毫没注意到雷小花的不对劲,骂了一句,还不解气,还想着上去掐她胳膊,哪知道还没碰到雷小花就被她推倒在地。 雷东婆娘懵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一张刻薄的嘴脸,怒骂道:“好啊你,你个大逆不道的,还敢推我了,要不是我给了你姨妈200块钱让你暂时去那躲一阵子,今天王小鱼的爹上门我看你如何自处?” 她骂完见雷小花没说话,心里的气也下去了一半,“行了行了,你赶紧回房间吧,折腾了大半夜你不累我还累呢。” “走啊,杵在这干嘛?真和我上劲了是吧!” 见雷小花站着不动,雷东婆娘上去就要拽她,岂料面前的人突然抬起手来掐住她的脖子。 “你疯了你!你想杀死自己亲娘么?” 雷东婆娘拼命挣扎,手不停地去拍打抓挠雷小花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却是徒劳。脖子上的手劲越来越大,她感觉到自己双脚已经腾空。 也就是此刻,她才发现雷小花的不对劲,这么大的手劲绝对不是她女儿,她拼命蹬着脚,这才看清,面前的雷小花眼睛瞳孔竟是白色的! 一种难言的恐惧蔓延至心头,她呼吸越来越微弱,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喉咙发出破碎的呼喊声。 “救命……啊……救……命……” 可惜,雷东晚上喝醉了酒,此刻早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就是房子塌了都未必能醒,更别提能听见她的呼救声了。 雷东婆娘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越来越局促,突然,她听见从雷小花的嘴里传来轻轻的笑声,脖子上的劲也随即松开,她一下子跌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息着。 雷小花向她走近,她恐惧的挪动身体将自己畏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她。 “娘,天色暗了,早点休息吧!” 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飘飘的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 雷东婆娘一直在地上发抖,过了很久才敢爬起来,她也不敢进屋,只在门口靠墙坐到了天亮。 天亮起,公鸡喔喔喔的一声打鸣,雷东打着哈欠去上茅厕,刚出门就被自己婆娘给拽住了,他吓了一跳,刚要骂,见是自家婆娘,“你大清早的坐在门口干什么?” 雷东婆娘示意他不要说话,她站起身往屋内看了一眼,雷小花房间的门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小花,小花不对劲,她中邪了,昨晚掐着我的脖子要把我杀了!” 她说完怕雷东不信,把自己的头扬起,指着自己脖子处,那里还留有一道很深的指痕。 雷东将信将疑,“你莫不是昨晚喝醉了,自己梦游掐的吧?” 雷东婆娘啐了他一口,“我呸,我自己掐能有这么大的手劲吗?你不信等小花出来你自己看!” “行行行,我等会自己看,你别再门口坐着了,你这样更吓人!” 雷东嘴上敷衍着也没放在心上,他尿急,赶着去茅厕。 雷东婆娘还是害怕,犹豫了片刻,探头往屋内看去,不知道怎的,她总觉得今天屋内阴气森森的,难不成都是她的幻觉?她想的入神,完全没注意到雷小花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 “娘,你在看什么?” 雷东婆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雷小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和昨晚一样盯着她看。 “没……没什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雷小花没说话,雷东婆娘硬着头皮去看她,就见雷小花突然凑近的一张脸,咧着嘴冲着她笑。 啊啊啊啊啊—— 崩了一晚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雷东刚提上裤子,听见声音赶紧跑过来,就见门口母女两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着。 “大早上又嚷嚷什么?” 雷东婆娘见雷东过来,忙不慌的站起来指着雷小花,“孩他爹,你看看小花。” 雷东抬眼看过去,这才发现不对。 雷小花的额头处冒着黑气,这不就是老一辈所说的印堂发黑么。再看她的眼睛,白眼球吊着,看着你时,让你莫名其妙的心慌, 咧着嘴脸上虽然笑着,但那笑声越听越让人发毛。 他心下暗叫不好,这是真中邪了! “你赶快去找……”他看着雷小花的样子一咬牙,“你去找老张,中邪这事他最有经验!” “哎,好!” 雷东婆娘不敢耽误,立刻就跑出去找老张。 雷东从旁边拿过一捆麻绳,“闺女,别害怕,你娘去找人救你了!” 雷小花呆呆的看着他过来,直到雷东用麻绳把她捆起来,雷小花也没有挣扎过,只咯咯的笑。 老张来的也很快,虽然平时有些隔阂,但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可耽误不得。 雷小花被捆的结结实实,看见老张时也没有反应,一副呆滞的模样,双眼无神。 老张把她眼皮子掀开,她眼球发白浑浊,和她说话根本没任何反应,用针戳她虎口处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这个情况多久了?” “不知道啊,昨晚突然被我姐姐送回来,送回来时就说不对劲了!” 老张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掐痕,问道:“这是小花掐的?” 雷东婆娘刚想回答,雷东就咳嗽了一声,她支吾着回答:“啊,这个啊……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得。” 老张岂有不懂得,知道这件事他们不想声张,他又看了一眼被捆在床上的雷小花,如果是她掐的,为什么现在她却一点都不反抗,好像失了魂一样。 他想到什么,突然走去窗边,把窗帘全部拉上,房间也瞬间黑了下来。 这时,一直呆愣的雷小花突然在床上剧烈挣扎起来,她眼神凶狠的瞪着老张,力气很大,眼看着就要把绳子给挣脱。 老张又及时把窗帘给拉开,太阳光照射进来,床上的人又瞬间安静下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雷东看着女儿的变化心里更加慌乱。 刚刚那一刹那,她的女儿如同恶鬼一般,狰狞着要把他们吞噬殆尽。 房间内充斥着一种绝望压抑的氛围。 老张脸色黯淡下来,摇摇头,“不是普通的中邪,看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什么??!” 雷东婆娘被吓得瘫软在地,“这怎么可能,我姐姐说了睡觉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发疯了!” “老张,你想想办法啊,小花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啊!” 雷东此刻也不管什么恩怨,只要能救他女儿,就是给老张下跪他也愿意。 老张叹了一口气,“老雷,不是我不愿意救,如果是单纯的中邪我还有办法,这被上身了我就是有心救也无能为力啊!” 雷东脸色黯淡下来,难道真要叫他女儿被活活折磨死么? “你们去找姜遇!姜遇或许有办法!” 雷东婆娘愣了一下,只觉得姜遇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问道:“姜遇和我们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会出手帮我们?再说了,我们要去哪里找她呢?” “她在时昭家,你们去找时昭,只要时昭开口,姜遇肯定会帮忙的!” 雷东脸色有些为难,让他去求老张他能拉下脸,去找时昭?他实在是羞愧的不好开口。 雷东婆娘推了他一下,愤骂道:“闺女如今都啥样子了,你还顾着你的面子舍不得开你那尊口,好你不去,我去!我去求时昭!” 雷东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急急开口,“行了!我没说我不去,我现在就去!” 雷东在时昭家门口踌躇片刻,村里不少人路过,见他站在时昭家门口,打趣他:“哟,老雷,这是刚死了一个女婿又赶来找另一个啊!” 雷东没理会这些人,他定了定神才抬手敲门。 时昭见到门口是他时还有些吃惊,他打开门:“雷叔,有事吗?” 雷东脸色尴尬,没说话,往他屋内瞄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进来说吧。”时昭侧身给他让路。 “哎,好。” 雷东低着头走进时昭家,他眼睛不敢到处乱看,尤其不敢看正堂上摆放的时昭父母的照片。 时昭转身去给他倒水,被他叫住,“时昭,别忙了,叔这回来是有事求你的。” 时昭望去,雷东神色焦虑,肩膀塌着,背也挺不直,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深切希望。 “你能不能帮忙去和姜遇说一下,让她帮忙救救小花!” 时昭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小花怎么了?” “老张说小花被东西都附身了,现在只有姜遇能救她了,叔求你,你让姜遇救救她!” “叔知道以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父母,叔给你磕头认罪了!” 雷东说着就要跪下,时昭拉住他胳膊,“雷叔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时昭,你救救小花吧,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小花……小花心里是一直记挂着你的啊!” 雷东声音发抖,如果时昭不答应,那小花就真的完了! “时昭,你快来看,牛二娃给我抓的兔子!我们把它养在哪里好呢?” 院子里,传来姜遇欢快的声音。 姜遇一大早就被牛二娃叫出去,说安宁山有个兔子窝,带着她去掏,时昭觉得无趣没有跟着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姜遇声音有些不满,“时昭,你怎么不回答我?” 她踏入屋内,就见时昭和一个男人在拉扯,那男人看见她进来,眼里顿时闪出希冀的光芒。 “姜遇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雷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遇手上还抓着兔子,闻言看看雷东又看看时昭,她进门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连眉梢都带着欢快。 “时昭,你希望我去救她吗?” 不等时昭回答,雷东立刻插嘴:“时昭和小花青梅竹马,肯定希望你去救的!” 姜遇脸上的笑容消失,她没看雷东一眼,声音却寒冷,“我在和时昭说话!” 雷东不敢在说话,唯恐惹怒了姜遇。 姜遇专注的看着时昭的眼睛,想从他眼睛里找出答案,找出一丝不愿意。 可是没有。 时昭眼神闪烁,紧抿着唇不开口。 她忽然笑了下,“我明白了,那就去吧。” 她没什么表情,走出门,把手中抓着的兔子扔在地上,兔子一下子得到自由还没反应过来,适应了一下这才蹦蹦跳跳的往院子外面跑。 雷东赶紧起身,为她带路。 “姜遇!”时昭叫住她。 “不必为了我答应,要不要救全凭你自己开心!” 正文 第32章 5000 ◎黑狗血和童子尿◎ 姜遇转身,时昭站在屋内,屋内的光线很暗,但她还是能清楚的看见他的表情。 他下颔收紧,脸部肌肉紧绷,看着她,眸光却真诚坚定。 被放走的兔子蹦跶的从她脚边跳过去,那毛茸茸的触感仿佛还在手心徘徊。 姜遇忽然就展颜笑了。 逆着光,时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记得那天的她似是笑着的,语气轻轻,对他说:“时昭,等回来后你再陪我去安宁山抓兔子吧。” “好。” 时昭答应道。 来到雷家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的村民,他们踮着脚的在雷家门口观望。 雷家大门紧闭,只屋内不时传出大的声响,听着好像是床板摩擦地面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见雷东回来,这些人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老雷,你快回家看看去吧,你婆娘怕不是背着你干什么事呢!” 这些个村民也是路过,突然听见雷家有动静传来,又见雷家大门紧紧关着,一时间就更加好奇。 “去去去,没你们的事!” 雷东脸色灰败,没有多余心情和他们在这瞎掰扯,伸手就把他们赶走。 “哎,老雷,我们几个也是关心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啊!” 这几个人一脸揶揄,见他不领情还伸手赶人,知道他是要脸面,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也不在这讨嫌,调侃了两句就走,没成想,转弯就遇见了时昭和姜遇。 这几人心里难免泛起嘀咕,一转身,就见时昭和姜遇进了雷家。 雷小花的房间门关着,墙角处点了三根香,里面床板砸地的声音越来越大,间隙中偶尔传来雷东婆娘的哭声。 姜遇刚进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看来不是普通的鬼魂,也不是普通的上身。 屋内并没有鬼魂来过的痕迹,只是不知道为何,墙角处点的三根香烧的却很旺盛,只短短一会的功夫,已经快要燃烧殆尽。 雷东开门先走了进去,雷东婆娘见他身后没人,以为没成,哭闹着喊着说自己去求。 姜遇看了一眼烧的正旺的香,伸手将它掐断熄灭。 随着香熄灭,房内床板砸地的声音也随即停下。 “这香有古怪?” “香没古怪,有古怪的是里面的东西。” 她说的是东西而不是人,时昭立刻就明白了。 走进房间,姜遇这才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雷小花躺在床上,身上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捆了两道,第二道的尾端拴在床头,所以一动就牵动床板。房间的窗帘拉开,太阳光线照在床上,雷小花一直在挣扎着躲避,似乎很怕太阳光照过来。 “你走了后,闺女又发狂了,那绳子险些被挣脱开,我和老张没办法,又拿了一捆麻绳给她捆上。” 刚说完,床上的雷小花又开始闹腾,她不知怎地,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突然就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姜遇和她对视了一眼,她印堂处发黑,眼珠子呈浑浊的乳白色,看过来时咧着嘴,眼里的凶狠藏都藏不住。 雷东婆娘看着忍不住又要哭,雷东看着心里也烦,“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把闺女送去隔壁村你姐姐家,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怎么能怪我呢,要不是你舍不得老王家的聘礼,我也不会把闺女送出去躲着。”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老张及时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这还有其他人在。 雷东脸色这才收起,“姜遇姑娘,我闺女这个情况能救吗?” “姜遇姑娘,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家闺女啊!” 雷东婆娘看到姜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情绪激动的上前抓住她的手,刚碰上就被她手上冰冷的温度吓到,她赶紧松开,手上的感觉如同在寒冰中滚过一遍,冷的手指头缝都钻心的疼。 姜遇没说话,她走到雷小花床边,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扯开她的眼皮,又随意捏住她的下巴。 “这?……” 雷东婆娘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的,她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只当姜遇是在探查,也不敢主动开口让她动作轻点。 雷小花死死盯着姜遇,反抗着想咬上去,嘴巴刚张开就被她狠狠的掐住两颊,姜遇的动作说不出多轻柔,甚至还有些粗暴。松手时雷小花两颊边还有很深的手指印。 “把窗帘拉上吧。” “可是……”雷东犹豫着,一旦拉上窗帘,她闺女更加控制不住。 老张站在窗边刺啦一声将窗帘拉上。 房间内阳光消失一下子暗下来,雷小花也在顷刻间就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珠子转动着由白变青白,力气也忽然变得很大,她张嘴嘶吼着,看见时昭和姜遇时更加急切,即使身上已经捆了两条麻绳,也困不住她,眼看着她就要挣脱出来。 “窗帘拉开吧。” 老张又立刻把窗帘拉开,雷小花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姜遇姑娘?”雷东婆娘拿不准她的脾气,小心翼翼的,“我闺女到底是什么了?” “她被上身了。” 姜遇看了床上的雷小花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这我们都知道啊,我是想问是不是把上她身的东西赶走就行了?” 雷东婆娘语气有些急,雷东在身后推了她一下,她才收敛。 姜遇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原则上来讲是这样。但……” “但是什么?”雷东婆娘忐忑问道。 “但是上她身的是一个厉鬼,恐怕不好对付。” “姜遇姑娘,规矩我们知道的,要多少钱你尽管开口。” 雷东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这事是很棘手,但竟然她能看出来,就说明自然有应对的法子,现在就是要看他们的诚意。 姜遇微笑点头,伸出手,晃了一下。 雷东婆娘:“50?” 姜遇摇头。 “500?” 姜遇继续摇头,笑着开口,“是5000。” 时昭听到5000时整个人晃了一下,他手脚甚至开始发麻,蔓延至指尖,脑子嗡一声,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姜遇要开口收钱,又为什么收的数目偏偏是5000。 5000?雷东婆娘被吓到,她迅速看了时昭一眼,不是说只要时昭开口姜遇就会来么,怎么要收这么多钱。 “时昭,你看?……” “5000是不是有点多了,能不能商量下便宜点?” 雷东舔着脸去问时昭,他也奇怪,本来那句话他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姜遇竟然真的开口要钱。 时昭顺着她的话说:“雷叔,这件事确实很棘手!” 短短一句话,雷东就知道这件事没得说了。 姜遇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如果觉得贵你们也可以找别人,这价格我也是看在时昭的面子上才给的。”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雷东咬咬牙,狠下心,“给!我们给!” 姜遇不知道在想什么,朝时昭眨了下眼睛,嘴角上挑带着点狡猾,“那去拿吧。” “拿什么?” 姜遇伸手,眉毛上挑,一副十足的财迷痞样,“先给钱在办事,这是我的规矩。” 雷东愣了一下,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明摆着是防着他们事后不认账。 “你去,把钱拿过来!” 雷东婆娘再不甘心,也得乖乖去把钱拿出来救女儿的命。 姜遇拿到钱又当着他们的面数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把钱拿给时昭,她心情好似很好,“钱放你那,你替我拿着。” 时昭把钱接过来,那一瞬间,他的心里仿佛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有一道耀眼的阳光循着那缝*隙照进来,驱散他心里深处的黑暗。 姜遇看着床上的雷小花,想起早上牛二娃和她说的那些事情。 雷东一家本不是安宁村的,是外来的。在村里,外来的是要受到排斥的,当时也只有时昭的父母愿意帮助雷东夫妇,两人关系好的和亲兄弟一样。 后来时昭出生,雷小花也出生,两家就给两个孩子从小定了娃娃亲。 谁知道,时昭父母出了事情去世,雷东夫妇立马变了一张嘴脸,对时昭家非但不帮忙,反而落井下石。夫妇俩欺负时昭一个小孩子不懂,更是冒领了时昭父母出事的5000赔偿款。村民们看在眼里,都愤愤不平,但看时昭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终究也没人站出来替他主持公道。 后来这夫妇俩又到处散播谣言,说时昭是天煞孤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谁要和他走的近保准被他克死。 刚巧那个时候和时昭玩的一个好的小孩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掉到水里,要不是岸上恰好有人,恐怕就被淹死了。 之后,时昭天煞孤星的事情就越传越真,村民们也渐渐的相信了,也没人再敢接济时昭。 而雷小花和自己父母一样,是个白眼狼,小时候她被欺负都是时昭帮她出头,没想到她非但不心存感激,还带着王小鱼他们一起欺负时昭。长大之后更是时不时的装可怜,说自己身不由已,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愿意做的,以此想来博得同情。 姜遇记得牛二娃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义愤填膺,恨不得手撕了这一家。 她虽然不懂他这种情绪,但欺负时昭的人她不会放过! 姜遇想及此眼神闪了一下,开口说:“去取点朱砂,黑狗血和童子尿过来,混合均匀之后涂抹在她脸上。”…… 时昭愣了一下,他怎么没听说过这样能驱邪???? 雷东听得一头雾水,“这三样东西我要去哪取?” “朱砂和黑狗血我那里有,我回家去取,至于童子尿么,就得你们想办法了。” 老张说完也不敢耽搁,打开房门就出去了。 姜遇咬着唇故作沉思,“童子尿么,去找牛二娃吧,他是。” 时昭想到那次牛二娃的窘迫样,堪堪忍住才没笑出来。 雷东犹豫着,“只能找牛二娃吗?” 这件事牛二娃要是知道了,那不是相当于全村都知道了。 “你如果是,你的尿也行。” 雷东被她说的脸都快发青了,她女儿都这么大了,他怎么可能还是!偏她一本正经的,脸色平静,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多不妥,让他想发作都发作不得! “那时昭呢?” 时昭眼皮子跳了下,没想到竟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雷叔,我没尿!” 他咬紧牙,牛二娃就牛二娃吧,总好过他挨家挨户的找人去问,“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老张拿完东西和牛二娃在门口撞了个正着,雷东在旁边则是黑着脸一言不发。 “你怎么来了?”老张问。 “我啊,我自然是来帮忙的。” “不知羞的。” 牛二娃被骂只摸着后脑勺,嘿嘿的笑。 雷东将三样东西混合好之后拿进来,黑狗血和童子尿混合之后骚味熏天,姜遇捂着鼻子往旁边躲了下。 “这……这……”雷东婆娘见到碗里的东西,实在下不了手往自己女儿脸上涂抹。 偏偏这时候牛二娃在门口探头进来,大声说:“雷婶,赶紧的,趁热涂效果才好呢!” 他脸上笑得幸灾乐祸,还冲姜遇和时昭使了个眼神。 “闺女啊,你就忍忍吧。” 床上的雷小花动的更厉害了。 雷东婆娘忍着味道,为了自己的女儿,她只能手拿刷子蘸上这骚气冲天的东西,就在刷子即将要碰到雷小花时,她突然挣脱了束缚,并推开雷东婆娘。 雷东婆娘被吓了一跳,一整碗的黑狗血和童子尿的混合全部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别想跑!” 姜遇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对着牛二娃喊:“把门关上!” 牛二娃就靠着门,眼疾手快就把门给关上。 时昭的符紧接着就扔出,一道隐形的屏障从门前竖起,这下谁都别想从这道门出去。 雷小花发了狂,老张和雷东两人都没能将她按住。 她速度很快,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咬着牙冲着姜遇过来。 “定!” 姜遇手指轻点,雷小花站在原地不动了。 “天地玄黄,奉我之命,邪祟离体,急急如律令,去!” 她手指凭空在面前画起符咒,符咒完成红色光芒骤亮,迅速往雷小花飘去。 雷小花在原地痛苦的呻吟,她晃着脑袋哀声哭泣:“爹,娘,救我!” 可是下一秒表情又变成了一副阴鸷模样,就连声音都变了,“你们休想把我和小花分开!” 雷小花的身体有一道魂魄被拉扯分离开,就在即将快要离开身体时,又很快的重新融合进去。 雷东看着那道魂魄,咬着牙喊道:“王小鱼!!!” 正文 第33章 画中之人 ◎解决王小鱼◎ “天地玄黄,奉我之命,邪祟离体,急急如律令,去!” 又是一道符咒劈过去,还是和刚才一样,王小鱼的魂魄分离到一半又重新融合起来。 “哈哈哈哈,我说了,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雷小花的声音不停转换,一会是雷小花,一会又变成王小鱼,两具灵魂在同一具身体里,藕断丝连,相融共陨,斩也斩不断。 那就只剩一个原因了! “王小鱼和雷小花配过阴婚吗?”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愣住了。 “没有,我闺女只是和王小鱼家交换过生辰八字,定了时间,王小鱼一死我就把女儿送去我姐姐家里了,怎么可能会让她去配阴婚!” 雷东婆娘矢口否认,突然她想到什么,脸色骤变,看向雷东,“老王!老王昨晚来过我家找老雷喝酒,之后也没说一声就走了,是不是他!” 雷东这才感到后怕,现在想想昨晚老王突然登门的做法确实奇怪,只一味的给他灌酒,他没有防备喝的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后来他做了什么事情。 “坏了,他肯定趁着我喝醉了做了什么事情!” 雷东婆娘哭着要和他拼命,“让你喝酒耽误事,你把闺女给害惨了!” 雷东把她推开,脸色也很懊悔,“你就知道怪我!事到如今怪我有用么?还不是你当初贪图老王家能赚到钱这才要我毁了和时昭家的婚约去和老王家结亲!” 雷东婆娘跌坐在地上,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懊恼的直往自己脸上抽。 老张赶紧过来劝,他这一走,窗边的位置就暴露空了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雷小花趁机就开窗逃了出去。 “哦?倒是把窗户给忘了。” 姜遇说的不紧不慢,看上去并不着急,时昭甚至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让雷小花逃出去。 那边雷东夫妇见女儿逃了出去也不吵了。 雷东婆娘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姜遇指责道:“你收了我们的钱,现在不仅事情没办好,我闺女还跑了,你说说你要怎么负责!早觉得你不行了,年纪轻轻的就出来骗钱……” 她蛮不讲理开始耍横起来,一味把过错推到姜遇身上。 “雷婶!”时昭动了怒,脸色一下子冷下来,“给自己积点口德!” 姜遇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泼妇嘴脸,开始想时昭当时是不是也被她用这副嘴脸对待过,甚至更过分! “既然觉得我不行,那你们找别人吧!” 姜遇突然觉得有一股情绪在她胸口处堵着,让她咽不下也吐不出。 雷东婆娘愣了一下,她就是不痛快随意编排几句,哪里想到她竟然真撂挑子不干了。 偏牛二娃这时候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啊姜遇,这雷家本事大着呢,哪里需要你来帮忙!” 雷东被噎的有苦说不出,低声斥责了自己婆娘一句,“你快闭嘴吧!还嫌不够丢人么!” 他抬起脸挤出一丝笑来赔罪,“姜遇姑娘,我婆娘不懂事随口乱说,你就……你就当她是个疯子!疯子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雷东婆娘脸色铁青,被自己丈夫这么说,也只能把憋屈往肚子里咽,不敢在说话。 牛二娃绷着一张脸险些笑出来,这些年哪曾看到雷家夫妇吃这么大的哑巴亏啊,还得是姜遇! 见姜遇没说话,雷东硬着头皮,“如果还不解气,我让她向你道歉。不,让她向你磕头赔罪!” 姜遇这才开口,“算了,你这样倒显得是我在咄咄逼人了。” 她不在搭理雷家夫妇,转头对时昭说:“去王家看看吧。” 倒不是她真的要帮雷家这对夫妇,而是王小鱼已经变成了恶鬼,留在安宁村始终是个祸患,早点除掉也安心。 她伸手一挥,时昭设的那道屏障消失,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牛二娃啧啧两声,鄙夷的看了一眼雷家夫妇也跟着出去了。 “你们啊……” 老张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家大门紧闭,牛二娃在外面踮着脚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 王家邻居突然开门探出个脑袋,小声的喊:“二娃,牛二娃。” “狗子,你贼头贼脑的干嘛?” 叫狗子的人嘘了一下,看了眼王家,示意他小声点。 “二娃,你们来找王叔吗?”他问道。 他问这话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害怕,那小心翼翼的表情更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人一样。 “你怎么了?怎么怕成这样?” “你不知道,昨晚王家出怪事了,我现在想想都害怕。” “出什么事了?” 狗子看了眼王家紧闭的大门,想着这会是白天也不会有什么,于是大着胆子说道:“昨晚不知道怎地,王家大门一直砰砰砰的响个不停,我睡得正香被吵醒,于是就开门想去王家说一说。刚开门就看见王家的大门敞开着,明明昨晚无风,那大门却一直晃个不停,往墙上撞。”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脚不听使唤的就往他家走了进去,我扒在窗户外面结果就看见王叔把王小鱼的棺材打开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邪的很,王家灵堂上摆的那白色蜡烛忽然就灭了,地上还出现了脚印,我吓得赶紧跑回家,这会才敢开门。” 时昭问:“那王叔呢,出来过吗?” 狗子摇头,“没有,我虽然被吓得在家躲着,但一直关注着王家的动静,他家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王叔也一直没出来过。” “哦,对了!”他想到什么,嘴角笑起来,“倒有一件稀奇事。” “雷小花刚才跑过来,见王家关着门就从院墙爬了进去。王小鱼在世的时候没见她往王家跑过,没想到王小鱼死了她倒是跑过来了。” 果然不出姜遇所料,这雷小花果然跑来了王家。 时昭朝牛二娃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狗子打发走。 “狗子,好久没聚了,走,上我家去,咱两喝一杯。” 狗子没多想,笑呵呵的跟着牛二娃走了。 把人支走,时昭指了下王家,“你在这等着,我从院墙爬进去给你开门。” 姜遇眉眼弯弯,笑起来,“好啊。” 时昭熟络的从一侧的墙翻上去,姜遇在下面仰头看着他,她眼睛明亮,一眨不眨的,他突然就有点紧张,脚也不知道往哪里踩,差点一脚就踩空跌下去。 好不容易翻过去,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进来吧。” 时昭把门打开,脸色还有些窘迫。 王家很安静,诡异的安静,明明是白天,但却感觉阴气沉沉的。 翻墙这么大的动静,老王竟都没出来看一眼,太反常了。 “小心点。”时昭提醒道。 王小鱼生前就对他诸多刁难,死后估计更不会放过他。 王家越是安静就越是要小心。 时昭伸手将房屋的门推开,入眼就是王小鱼的灵堂。 王家不知和缘故,屋内漆黑一片,窗户全部用纸给糊住,只灵堂前白色蜡烛微弱的一点光照着。 王小鱼的棺材摆在正中间,此刻棺材板是打开的! 棺材前面摆放着一男一女两个纸人,纸人中间用红线牵着,男纸人唇边甚至有一丝诡异的笑,看的人心里发毛。 “果然是做了阴婚,只是这阴魂只成功了一半。” 偷偷算计来的终归成不了真。 雷小花根本没答应,老王对流程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这才导致这阴婚只办了一半。 “王叔?” 卧室门上贴满了符纸,时昭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都给我去死!” 忽然,雷小花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把刀,面目狰狞仿佛带着极大的仇恨,往时昭和姜遇冲过来。 时昭把姜遇往身后推,自己挡在前面,在雷小花冲过来时抓住她拿刀子的手把刀子夺走,并一脚把她踢翻在地。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姜遇看着时昭,他手张开把自己紧紧的护在身后,没暴露出一分一毫,这姿势倒真有点老母鸡护崽的样子。 她调侃:“你还真不知道怜香惜玉。” 姜遇看着被时昭踢翻在地上的雷小花,她趴在地上动了两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灵堂前的白色蜡烛忽然熄灭,门也瞬间关上,屋内一下子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时昭拿刀子的手握紧,额头渗出密密的冷汗,屋内安静的很,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姜遇?” “我在。” 一只冰凉的手握紧他的手,时昭紧着的心也瞬间放松下来。 屋内突然飘出王小鱼的声音,“时昭,我在下面好寂寞啊,我要你下来陪我!” 声音层层叠叠,在密闭的屋子里久久徘徊。 与此同时,屋内突然多出了很多湿濡的血脚印,密密麻麻的速度很快的朝着时昭的方向过去。 时昭点燃一张符,屋内瞬间亮了起来,他也终于看清。 前面,王小鱼的头颅倒吊着在棺材上,那双眼阴鸷,正满脸阴森的盯着他看。 “装神弄鬼!” 姜遇想出手,被时昭拦住。 “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恩怨,让我自己做个了断。” 忽然,那头颅从棺材上跳起,眼珠子转动一圈,空骨白牙张着嘴就朝着时昭扑过来。 时昭转了下手里拿着的刀,朝着扑过来的头颅砍下去。 头颅凭空被劈成两半,从中间裂开,两半头颅在空着飘着,很快又迅速的愈合在一起,骨骼发出嘎吱的声音,一声脆响过后,竟又朝着时昭扑过来。 时昭随即丢出一张符纸,符纸碰到头颅,瞬间燃起火焰,将头颅包围在火焰中。 王小鱼的魂魄也终于现身,他在火里痛苦的挣扎着,火焰燃遍了他全身。 突然,地上的雷小花开始剧烈翻滚,她紧闭着双眼,嘴里不停地喊着:“烫!好烫啊!” 她的脸和手也开始发红,身上的衣服被汗打湿,她痛苦的哀嚎着,好似被什么东西在炙烤着。 “我和她一体,你想把我杀了,但是她也得死!”“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王小鱼阴森的看着这一幕,他眼里透出阴冷的光芒,看着时昭时面色上闪过算计得逞后的快慰。 “现在得意未免太早了吧!” 时昭唇角勾起,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动摇他分毫。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你时昭算什么东西!” 王小鱼恨极了他这副模样,这副毫不关心的姿态,活像他王小鱼才是那个跳梁小丑一般! 时昭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他拿起手上的刀往前走。 “你想做什么?” 王小鱼瞬间慌了起来,忍着被火灼烧的痛要扑过去。 “信不信你再走一步,我就让你灰飞烟灭!” 姜遇幽深的嗓音响起,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王小鱼突然就不敢动了,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来自四面八方的姜遇带来的恐惧! 时昭在王小鱼的棺材前面停下,王小鱼的尸身久不下葬,如今已经发臭流水。 棺材里有一个红色绳子绑在一起的头发,时昭用刀挑起丢在地上,一撮火点燃,空气中迅速蔓延着一股刺鼻难闻的烧焦气味。 “不要!” 身后传来王小鱼绝望的喊声。 时昭走到两个纸人面前,将纸人连接的红线割开,他走到背面,果然见纸人背后写上了生辰八字。 他将生辰八字撕掉,将两个纸人丢进火中一起烧了。 地上的雷小花终于安静下来,不再翻滚。 “时昭!” 王小鱼嘶吼着,眼看着自己做的一切被毁,拼着鱼死网破他也要拉着时昭一起! 周围突然刮起风来,灵堂上的蜡烛,白布,贡品尽数被吹到地上,王小鱼浑身散发出黑色的浓气,将他身上的火给吞噬。 “时昭,趁他还没完全化为厉鬼,赶紧解决!” “天地玄黄,奉我之令,镇压恶魂,永不翻身,急急如律令!” 时昭咬破手指,以血画符,最耗费精力。时昭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他咬着牙支撑,符画完迅速朝王小鱼打过去。 王小鱼哀嚎着,满眼的不甘心,他被红色的光芒笼罩着瞬间就灰飞烟灭。 “时昭,你做到了!” 时昭恍惚间听到姜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露出笑来,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时昭!” 时昭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白色的迷雾中,迷雾前方有一道身影,穿着青色的袍子。 这身影怎么感觉很熟悉。 时昭问:“你是谁?” 青色的袍子动了下,转过身来。 时昭瞳孔骤缩。 面前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正文 第34章 撞进心里 ◎保护谁?◎ 一样又好似不一样。 面前之人穿青色的袍子,发丝全白,五官硬朗,眼角处有些许皱纹,目光深邃,眉梢处是历经人世的沧桑。 看着时昭时,眼神坚毅淡然,是那种超脱尘世间的淡然。 除此之外,和他别无二致。 “你到底是谁?” 时昭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他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记起来了,这人分明是那幅画上之人,那幅画上画的是老胡子的先祖,可是老胡子的先祖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时昭。”他开口叫他。 “你认识我?”时昭满眼戒备的盯着他。 他目光深沉,不知道在回忆什么,“时昭,你太弱了,你还不够强大,你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她。” “她?你口中的她是谁?是姜遇吗!” 即使他没说,但时昭能明显看到,在说到姜遇的时候,那人眼眸深处有化不开的浓情温柔。 “离开安宁村,去南边的塔城付家。你会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该走了,再晚她就要发现了。” 他语气中有说不出的缱绻留恋,就连眼角的皱纹沟壑也有了温情,看着时昭时仿佛透过他在看着谁。 不等时昭再问,眼前的大雾就从眼前消散,青色衣袍也不知所踪。 “你到底是谁?” 时昭喊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入眼就是自己那间屋子。 床边拉了一道帘子,窗户开了一条缝,有风吹进来,帘子被吹得荡起波澜,桌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吹得滚了下来,掉在地上一声闷响。 时昭笑着摇头,眼前哪有什么白色的迷雾,更别提什么青色的背影,都只不过是他的梦境罢了。 他穿上鞋子下床,帘子拉开,桌上掉落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在他脚边展开,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缩紧,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那幅画! 他明明记得那幅画自己已经收好装入盒中的,何时拿出来的?又何时放在桌上的? “砰”一声,门口响起瓷碗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药汁溅起撒了一地,接着就传来牛二娃哭天喊地的大嗓门。 “时昭,你醒了!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姜遇要把这安宁村给掀了!” “我睡了多久?” 时昭疑惑,怎么听牛二娃的意思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三天!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可把我们吓死了!” 三天他记得昏迷前他是在王家的,王家? “王小鱼呢?” “被你打的魂飞魄散了,尸体都已经烧了。雷小花也没事了,只是我们过去的时候……” 牛二娃看着他,吞吞吐吐的。 时昭心里一紧,“姜遇她怎么了?” 牛二娃赶紧摆手否认,“不是不是,不是姜遇,姜遇很好。”不仅很好,都差点要把安宁村给掀了。 “是王小鱼的爹!” “王叔?他怎么了?” “你晕倒了不知道,王叔疯了!” “疯了?” 时昭想起在王家房间门上看见的那些符纸,那时应该就有些端倪了,不然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出来看一眼。 “我们过去的时候,王小鱼已经魂飞魄散了,你躺在地上,姜遇在旁边守着你。张叔在房间门口喊了半天都没动静,最后把门踹开,你猜看见了什么?” “王叔整个人钻进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床头上全部挂着符纸,墙上还撒了黑狗血。张叔喊他,他吓得在被窝里面一个劲的发抖,嘴上一直重复着说别过来别过来。张叔看他神色不对,把被子掀开,发现他竟然吓得尿裤子了。” “哎,谁能想到,王叔那么一个高傲自满的人最后竟然会被自己亲儿子的鬼魂纠缠的发了疯,也是唏嘘。” 牛二娃说完见时昭拧着眉一直沉默,开口安慰道:“你也不用自责,和你没关系,是他们一家心术不正怪不了你。” “姜遇呢?” 时昭往门外看了眼,没看见人,刚才听牛二娃说什么,他再不醒过来姜遇要把安宁村给掀了,又是什么意思? 牛二娃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最紧要的事情忘了说了。 “姜遇在安宁山上呢,你昏迷这几天她先是在安宁村翻了一通,后面又跑到安宁山上,说是你的魂被拘走了,非要找出来不可。” 话刚说完,牛二娃只觉得眼前飞快闪过一道影子,再回头看时,时昭已经出了门急匆匆的往安宁山的方向跑去了。 “哎,你慢点啊!” ——安宁山上。 这已经是姜遇第二次来了,昨天,她把安宁山上所有的孤魂野鬼都抓来问了一遍,都说没见到一个叫时昭的人。 她不相信,怎么可能找不到呢?难不成真被拘到地府了?可是,她分明就在附近感受到时昭的气息了。 安宁山上的孤魂都怕了她,别说白天了,就连晚上都不敢露面,就怕被她逮住逼问。 时昭过来时就看见姜遇蹲在一颗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的铁锹,在树周围不知道挖什么。 她应该是挖了有一会了,手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上也沾了几片掉落下来的绿叶,斑驳的光影洒在她头顶,细碎的光点在她发丝间跳跃,微风轻拂,泛着朦胧的光泽。 时昭感觉心里有些热的发烫,走得近了才听清她说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尸骨就埋在这棵大树下,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骨头给挖出来喂山下的大黑狗吃。” 时昭没忍住,闷声笑起来。 姜遇挖土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身,眼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唯恐是自己听错了。 “姜遇。”时昭叫她。 “时昭?”姜遇站起来,嗓音有些颤。 “嗯。”时昭回她。 “时昭!” 姜遇将手里的铁锹扔掉,她语气欢快轻盈,飞快的向他飞奔过去。 时昭只觉怀里突然撞进来一个冰凉的东西,她撞得很用力,一下子就撞进了他心里。 他胸口处扑通扑通的乱跳,伸手,将她在怀里圈的更紧。 姜遇从他怀里扬起脸,她看着他,眼睛透着光,脸颊红扑扑的,笑的很开心。 时昭也笑起来,他把她衣服上沾上的泥土拍下,嘴上嫌弃道:“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姜遇歪着头向他解释,“这树下埋了一具尸体,尸体的主人一直躲着不见我,所以我就……” “你就要把人家的尸骨挖出来?” 时昭矢笑,这么大胆掘人家墓的事情也只有她才敢做了。 姜遇点头,“这鬼实在可恶,知道我急着找你,他要真没见过你直说就是了,偏躲着不出来让我着急。” “时昭,这三天你去哪了?” 时昭脸上的笑僵住,他想起那幅画,想起在梦里见过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想起他说的话。 他忽然开口问:“如果你要找的人不是我呢?” 姜遇的手正被他握住往自己衣服上擦,他低着头,神情专注,擦的仔细,只握住她手的指尖轻微颤了一下,泄露出他的情绪。 “不是你还会是谁?我确定,是你!” 姜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她侧着腰弯下去看他的表情,他除了嘴角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再无任何情绪。 “没什么,回去吧。” 时昭将她的手放下,转身往回走,姜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挺得很直,但却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沉默孤寂。 “时昭。” 时昭停下脚步,没转身。 “不是说等回来就陪我来安宁山抓兔子吗?” 背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时昭眼神松动,他手收了又收,狠下心说:“我累了,你如果想要兔子让牛二娃来帮你抓吧。” 没有声音,背后静悄悄的,时昭终究没忍住转过身去看。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伤心,会难受,会失落,可是都没有,这些情绪姜遇都没有。 她只是站在上面,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见他转过来,问道:“时昭,你为什么生气?” 时昭轻叹一声,是啊,他生什么气呢?气姜遇吗?还是气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气的是他自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害怕了,害怕姜遇要找的那个人不是他! 心里隐隐有个角落正在被吞噬,滋生出邪恶不堪的念头,他不敢想,如果他真的不是,那他要怎么办!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没生气,只是刚醒过来还有些累。” “那我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姜遇见他脸色真的不好,没在细究,她满心想着等时昭好了再陪她来抓兔子,只是这兔子直到他们离开安宁村也还是没抓成。 时昭和姜遇从安宁山上回来,老远就听见牛二娃的大嗓门,他叉着腰,满脸怒气的挡在门口。 “都和你说别来了,你天天这样装给谁看啊!” 雷小花手腕上挎着一个竹篮,被这样挤兑也丝毫不让,“牛二娃,这是时昭家又不是你家,你凭什么不让我进!” “怎么,以为我不知道你雷家打的什么主意?死了一个王小鱼,转眼又盯上时昭了,早知道就不该救你,让你被那王小鱼拖走!” “你!” 雷小花被他说的脸涨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偏牛二娃不吃她这一套,任她哭去,他也不怕村民们看见,说他欺负女孩子,看见了正好,让他们都来评评理,雷家这做法到底丧不丧良心。 牛二娃看见时昭和姜遇回来,声音更大了,“是你雷小花忘了,还是你们家忘了,你们对时昭家做的那些事情,需要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吗?” “我不和你说,我就在这等着时昭!” 雷小花知道说不过他,也不和他硬来,反正已经没脸了,她索性厚着脸皮在门口等。 “这是在做什么?” 时昭心里藏着事,根本没仔细听在门口和牛二娃吵架的人是谁。 “时昭哥。” 雷小花听见声音转过身,她立马换了一副柔弱的姿态,瘪着嘴,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我听说你醒过来,特意炖了汤过来,可二娃哥推脱说你不在,不让我进门。” 牛二娃看着她白眼都快要翻上天,谁是你哥?这是真能装啊! 她说完眼神不经意的去看时昭身边的姜遇,嘴唇死死咬住,眼里闪过一丝艳羡。 “你过来有事吗?” 时昭反应冷淡,声音毫无波澜。 雷小花手指绞着衣袖,开口,“我特意过来谢谢你的,谢谢你救了我。” “救我的明明是你,为什么你要谢时昭?” 姜遇在旁边突然开口,不仅牛二娃没忍住笑出来,就连时昭嘴角都露出一丝宠溺的笑。 雷小花被问的懵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自然也要谢谢姜遇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收了你家的钱,救你也是应该的。” 姜遇说的云淡风轻,软绵绵的话语让雷小花气的咬紧了牙,偏她还只能忍着发作不得。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笑道:“姜遇姐姐说笑了。” 姜遇顺着她手腕看过去,看见她挽着一个竹篮,问:“里面是什么?” “是家里养的鸡炖的汤,天不亮就起来炖了,里面放了人参,是爹去山上特意挖的,对身体很好。” 牛二娃听得直摇头,这意思不就是说她一家为了时昭多么费心费力,时昭要是不收就是枉费他们的心意。 “人参?”姜遇眯起眼睛笑嘻嘻的开口:“我能吃吗?” 雷小花犹豫了一下,见时昭在一旁没说话,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篮子递过去,“当然可以。” 姜遇接过篮子,冲着时昭举了一下,满脸的开心。 时昭见她眉梢都藏着开心,心里又不痛快了,暗骂了一句没心没肺。也不管雷小花还在门口,拉着个脸头也不回的就进门了。 姜遇笑着对雷小花说,“多谢你的汤,我会好好喝的。” 牛二娃在旁边乐的不行,他发现姜遇说话比他还气人,偏偏她还说的一本正经的,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快走吧,不送了。” 牛二娃一脸得意,姜遇进去后,他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雷小花气的牙都快咬碎了,她恨恨的盯着面前关上的大门,总有一天,她会让时昭亲自给她把门打开! 不远处,有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正文 第35章 离开安宁村 ◎门口的纸扎人◎ 安宁村的夜*晚总是静谧无声。 时昭和姜遇各拿一个椅子坐在院中,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今晚是个满月,银白色的光辉洒满院中。 天上繁星点点,姜遇眯着眼伸手一颗,两颗,三颗……的数着。 时昭忽然扭头问她:“你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吗?” 姜遇没立刻回答,歪着头想了一会才说:“想啊,谁能这样不带记忆的过活呢。总得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的家人是谁?我又为什么会在棺材中?为什么我只记得你!” 时昭没说话,他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好像从他醒过来后就越发沉默,总是独自一人拿着老胡子留给他的画像看。 “我们离开安宁村吧。” 当时姜遇星星正数到一千多颗,听到他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她问:“去哪?” 时昭回:“去南边的塔城。” 姜遇眼睛眨了两下,问:“很远吗?” 时昭目光深远,嗓音飘忽,“很远。” 姜遇说:“那就去吧。” 时昭看向她,她的脸褪去了白日的明媚,在月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温柔又明亮,她笑的迷人,对着他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时昭的心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看着天际的一抹白,终于笑了,“好,那我们就去塔城。” 最先知道时昭要离开安宁村的是牛二娃,他听到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因为震惊许久都没说话。 他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认真的问:“你想清楚了,真的要离开安宁村?” 时昭点头,也同样认真的回答他:“想清楚了。” 牛二娃不解,语气有些急,“为什么要离开?现在安宁村的村民对你不一样了,有些人都恨不得能把你供奉起来,没人再会欺负嘲讽你了。你好不容易等到这天,现在说走就要走了吗?” 时昭静静的听他说完,他知道牛二娃听到他要离开心里难过,他挑眉,露出一个笑来,“你这说的好像我不回来了一样。” 牛二娃低着头不说话了,时昭安慰他:“放心吧,出去转一圈我还是会回安宁村的。” “谁管你回不回来。” “我走之后,我家还要麻烦你帮我多照看下。” 牛二娃挥挥手,“你家这么穷谁会惦记,再说了,姜遇的棺材就在里面摆着,谁敢进你家门!” 他转头又问,“打算去哪里?” “南边的塔城。” “去那么远?” 时昭闷声笑出来,“牛二娃,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我走啊。” 牛二娃梗着脖子落下一句话,“谁舍不得你,我是舍不得姜遇!” 时昭不笑了,拧着眉,轻轻踹了他一脚,力道不大,牛二娃却扯着嗓子嚎叫起来,非要姜遇过来给他主持公道。 姜遇在一旁弯腰笑着,跟着起哄,本来离别的氛围,被他俩这样一闹腾,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时昭来找老张告别,在村里除了牛二娃,就只有老张和钱安一直帮着他。老张听说时昭要离开安宁村,沉默片刻终究没说什么,他知道安宁村太小装不下他,离开是迟早的事情。 他如今当上村长,事情忙,两人也说不了多久的话。他从箱子里翻出几张上好的皮子,“把这拿去卖了吧,外面不比安宁村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张叔,这我不能收下,这几张皮子是您一直珍藏的,您留着自己用吧。” 老张不容他推拒,将皮子塞到他手上,“拿着,就几块皮子我还能去山上再打。” 时昭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上的几块皮子沉甸甸的坠在他心口。 “出去后去了无镇找钱安,他经常出远门,知道在哪里坐车,不要怕麻烦他,我和他都承过老胡子的情。” 时昭点头,他眼睛看向老张的手,那里之前被咬掉一块肉,不知何时才能长好。 “您的手?” 老张抬起手看了眼,不甚在意的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之前在山上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极轻的叹了一口气,对时昭说:“不要觉得自己欠了安宁村,是安宁村欠了你!” 离开安宁村那天是一个清晨。 天气并不好,厚厚的一层大雾笼罩着安宁村。 时昭讨厌那些离别的情绪,他谁都没告诉。 他的东西不多,把门锁上后,带着姜遇离开。 出村口时,他转过身,再一次深深的看了安宁村一眼,沉默的和这个地方告别,然后沉默的离开。 “时昭!姜遇!” 身后突然传来一记响亮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牛二娃的怒骂声,“你们俩个没良心的,还想着偷偷的走不让我知道,幸亏我聪明早猜到了。” 时昭无奈看了姜遇一眼,“你说的?” 姜遇摇头,“我可没说。” “我是看到你昨晚收拾的东西,就猜到你是今天要走,我一晚上没怎么睡,大早晨就过来了,见你家锁上了就赶紧追过来了,还好来得及。” 他从兜里拿出一卷钱,“这是我存了好久的钱,本来留着娶媳妇的,现在先借给你了。” 时昭看着他手里的那些钱,粗略能有三千多,“你从哪搞这么多钱?该不会是偷拿你爹的吧?” 牛二娃一梗,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他,“反正总归是我的,你拿着就是了!” 时昭板起脸,不收。 牛二娃急了,从那卷钱里数了一千块出来,“这一千块是我自己的,你总能收了吧!” “不是白给你的,是借的,要还的!” 时昭抿唇笑了,伸手接过,“谢了!” 牛二娃眼眶红了,他快速的背过身去,不耐烦的摆手,催他们,“赶紧走吧,我还要回去补觉呢。” 时昭看着他,手里的钱不自觉的捏紧,“牛二娃,等你娶媳妇时我一定回来!” 牛二娃的肩膀颤了下,“赶紧走吧,我回去了!” 时昭看着牛二娃离开,转头对姜遇说:“走吧。” 姜遇看着他,点头。 今天是初一,了无镇格外热闹,和他们上次来时完全不同。 之前空着的店铺已经重新开张,街道上乌泱泱的全是人,做什么生意的都有。 前面还有表演马戏杂耍的,姜遇觉得稀奇,凑着脑袋挤过去看。 杂耍表演每次都一样,图个新鲜,不是喷火球就是碎大石,时昭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跟在姜遇身边陪着她看。 街边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摊子,姜遇一一都要逛一遍。 终于等姜遇逛累了,时昭找了个铺子把老张给的几块皮子卖了,他心里都记着数,等到时候回安宁村再还。 钱安的香烛纸钱铺正好不忙,时昭找过去时,钱安正悠闲的和隔壁老板聊天。 “钱叔。” “时昭,来了啊。” 钱安和隔壁老板说了一声,走过来。 时昭看了一眼他对面,之前的裁缝铺不知为何关着门,就连橱窗摆放的衣服都不见了。 “那裁缝铺倒闭了。” “倒闭了?” “是啊,就开了一天就关门了。” 钱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是上次你们来的那天,之后就关门了,这人也是奇怪的很,不知打哪来的,之后竟再也没见到过了。” 时昭心里疑惑越来越深,怎么偏偏这么巧,在他们来的那一天开门,说衣服只卖有缘人,偏偏只给了姜遇,难道那人是冲着姜遇来的? 钱安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看着他旁边站的姜遇一眼,笑的眼睛都快没了,打趣道:“你和姜遇姑娘这是?” “我们要去塔城。” 时昭想着事,没反应过来他话的调侃,待他反应过来,耳根都红了,窘迫的说:“钱叔,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啊?”钱安哈哈笑起来,“知道你脸皮薄,我不说了。” “我这香烛纸钱铺楼上有个房间,你们将就住一晚。去城里的车明天才有,你们明早七点去镇上肉铺前面等,那里有一班车,坐上半天就能到火车站,然后你们在买票去塔城。” 钱安早已经帮他们安排好,就连楼上的房间也收拾出来了。“这楼上平时没人住,楼下都是冥币纸人的,你们不要嫌弃就行。” “不会的钱叔,多谢您帮忙,我和姜遇没有这些忌讳。” 钱安这才放下心来,又继续说,“外面和我们这了无镇可不一样,汽车到处都是,灯都是带开关的,那个床又大又软,人人手里都有手机能打电话,不像我们安宁村现在都没通电话,总之你去看了就知道,什么都有,什么都瞧着新鲜。” 时昭跟着他上楼,安静的听他说。 “对了,钱你千万记得要放好,外面虽然好,但是小偷也多,不注意就会把你钱给偷走。” 姜遇在后面探出个脑袋,“有我在,没人能把时昭的钱偷走。” 钱安笑了下,“你这丫头说话倒有趣。” 安宁村发生那些事情时候他并不在,只是回家的时候听村里人说过几嘴,只知道姜遇很厉害,他原以为这么厉害的人都会有些心高气傲不屑与人说话,没想到竟这么好相处。 铺子上面,走廊处堆满了纸扎人,往前走有一个小房间,门上贴了一张朱砂画的符纸,开这种店的总是比旁人会更信些。 “你们收拾收拾,我先下去忙了。” “钱叔,谢谢您。” 钱安将门打开,拍了拍他肩膀,“臭小子和我还道什么谢。” 姜遇有样学样,跟着喊:“钱叔,谢谢您。” 钱安笑的开怀,冲时昭挤眼睛,“有事情喊一声,我就在楼下。” 钱安离开后,时昭将带的东西放桌上,他从房间柜子里又拿出一床铺盖垫在地上,“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就要出了无镇了。” 时昭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了无镇,对于外面的世界,他既好奇向往又带着一点未知的恐惧。 姜遇反倒没那么多想法,她甚至很兴奋,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问时昭手机是什么,一会问时昭什么是灯的开关……各种各样的问题,直到快要睡觉时才安静下来。 和在安宁村一样,姜遇睡在床上,时昭睡在地上。 两人都睁着眼睛没有睡意,了无镇的夜晚和安宁村不一样。 安宁村入夜之后漆黑一片全是虫鸣蛙叫声,虽然吵闹,但下地劳作一天躺在床上已经累极,翻个身就能睡着。 而了无镇则灯火通明,时不时还会传来街头叫卖声。 叫卖声忽远忽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的安静下来。 “时昭,你睡了吗?” 姜遇看着头顶花纹样式的天花板,她还是更喜欢时昭家。 时昭没吭声。 姜遇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眼睛闭上。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姜遇睁开眼睛,看向床边,时昭已经坐了起来,伸出手指示意她别出声。 等了一会,门口再无任何声音,刚才那声脚步声轻的仿佛是他们的幻听一样。 就在时昭要重新躺下去时,门口又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每次只敲三下就停下,接着又敲三下。 钱安已经回了安宁村,那在门口敲门的是谁? 时昭起身,小心翼翼的往门口走去,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即将要拉开门的时候。 姜遇很快的从床上起来,快速拧了一下门把手,并拉着他的手将他往门后带, 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外面的灯泛着黄色的光照进来,门口的位置有一道影子印在房间的地上。 姜遇从门缝里看过去,门口站了一个白色的纸扎人。 正文 第36章 了无镇拦路之人 ◎鸳鸯玉佩的力量◎ 纸扎人脸蛋上点了两个红点,影子被拉得很长,此刻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抬起脚就往屋里走,动作机械缓慢,走动间,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到床边的位置时停下,就不动了。 时昭和姜遇在门后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哨音,纸扎人慢慢转身,扭头看向门后的位置。 它嘴角牵起一丝僵硬的笑,眼神空洞却仿若注入灵魂一般,直勾勾的盯着时昭和姜遇的方向。 并在不经意间悄然往门后的位置移动。 姜遇刚伸出手就被时昭按住,他摇摇头,“别再钱叔的店铺里出手。” 在纸扎人过来的瞬间,时昭拉紧姜遇的手,用力把门弹出去,纸扎人受到冲撞,砰一声倒在地上,时昭趁机拉着姜遇往楼下跑。 楼梯处的墙壁只挂着一盏泛着蛛网的煤灯,一丝发黄的光照下来,时昭借着微弱的光向后看去,那倒下的纸扎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空洞的眼神泛着唇边的笑就那样盯着。 又是一声哨音。 一楼店里的纸扎人突然全部站立了起来,无数双眼睛就这样无声诡异的看着他们。 “有人在操控它们!” 时昭点燃一张符纸,符纸燃烧起来,这些纸扎人虽然有了意识,但终究是纸做的,看见时昭手里燃起的火,惧怕的不敢在靠近。 姜遇打开一楼的大门走出去,门口的街道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安静,店铺两边亮起的灯也随着她的走动瞬间熄灭。 街道尽头,站着一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嘴里含着短哨,看见他们出来,丝毫不惊讶。 他唇角勾起弧度,伸出手指,打了个响指,铺子里的纸扎人瞬间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姜遇。” 面具人准确无误的叫出她的名字。 “你是谁?” 姜遇眯着眼看向他。 “听说你很厉害,我倒要来会会你。” 时昭把姜遇护在身后,眼神不善的看着前方,“戴着个面具畏畏缩缩的不敢见人吗?” 面具人低声笑出来,嘲笑道:“你这么弱也想强出头吗?” 时昭捏紧拳头,眼神凌厉,“那就试试看!” 面具人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开口仍是嘲弄,“你连阵法都走不出来,凭什么和我斗?” 时昭警惕,“你和那道士是一伙的?” “一伙?”面具人嘴角的笑收起,“准确来说他是我哥哥,但他根本没资格和我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他擅长的全是些歪门邪道,而我就不同了。” 他话说完,嘴里的短哨又吹响,声音急促低昂,好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香烛纸钱铺的大门和窗户忽然啪的打开,无数的冥钱被吹出来,洋洋洒洒的铺满街道,刚才倒下去的纸扎人又全部无声的站起来。 “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时昭往后看去,身后不知道何时已经全部站满了纸扎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哨音停止,面具人开口,语气猖狂,“地方虽小,但这些东西对付你们却足够了。” 天空乌压压的响起一道闷雷,上方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浑浊的雾气,越来越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香,混合着香烛的味道,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来气。 面具人一个响指落下,身后的纸扎人就如提线木偶一般,随着“咯吱”一声响,它们成群结队,动作僵硬的开始向前移动。 “就这点伎俩吗?” 时昭收回视线,开口嘲弄,手上的符纸燃起,向着纸扎人飞过去,只是这些纸扎人却仿佛有意识般,在火焰即将碰到它们的瞬间,齐刷刷往旁边躲开。 “——咯咯。” 一声尖笑声从纸扎人嘴里发出。 划破了无镇的寂静长夜…… “——咯咯。” 又是一声尖笑。 全部的纸扎人僵硬的牵起嘴角,脸颊上的红点被拉扯的变形,齐声的发出尖笑。 声音空灵幽静,如影随形,听在耳里毛骨悚然。 它们的速度一下子变得很快,手臂摆起,大刀阔斧的往时昭和姜遇冲过来,争先恐后,张牙舞爪的要将他们撕碎。很快就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困在里面。 时昭的符纸全部点燃,燃烧的火焰蜿蜒着像一条烈焰火龙,朝着纸扎人飞过去,但它们却好似完全不惧怕火焰了,争前恐后的朝着火焰涌上去,身体被点燃,火势蔓延,仍不管不顾的往前火里冲。 时昭看着这一幕,周围的纸扎人全部被点燃,可怕的是,这些点燃的纸扎人在火里竟逐渐呈现出一个个人形的影子出来。 纸扎人在火里被烧为灰烬,火里的人形影子扭曲挣扎着爬出来,蠕动着朝时昭和姜遇爬过去。 这些人形影子没有实体,只有一个形,如幽灵一般鬼魅,时昭的符纸根本触不到也碰不着,它们甚至可以任意变换形态。 时昭和姜遇交换了一个眼神,姜遇的屏障再次落下,将她和时昭围在里面。 面具人淡定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嘲笑扬起,嘴里的哨音再次响起。 屏障外的人形影子迅速的聚集在一起,如一滩流动的巨大黑色粘液,将姜遇的屏障从下至上裹起来,一丝缝隙不留。 屏障内瞬间变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深陷其中,什么都看不见,气氛越来越压抑,看不见的黑暗下,让人心里的恐惧逐渐滋长。 “不要怕。” 时昭脱口而出,说完这才后知后觉,姜遇好像根本不会害怕。 “嗯。”身边的人配合着,带着轻轻的笑意。 “——哗。” 火焰燃起。 时昭再次将手中的符纸点燃。 这才看清,随着人形影子的包围挤压,屏障内的空间竟然越来越小。 姜遇冷笑一声,“它们竟妄想把我们吞噬掉。” 屏障外面传来面具人嘲讽的笑声。 “可惜了,我那没用的哥哥竟栽在你们手上。” “也该结束了!” 包裹着屏障的人形影子忽然就睁开了眼睛,密密麻麻的,无数只眼睛齐齐睁开,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姜遇侧过脸问时昭:“你害怕吗?” 时昭扬起头,眉毛挑起,对她问的这个问题好像很不满意,“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胸前的玉佩开始躁动,他不知道姜遇要做什么,只觉胸口的位置越来越热,有什么东西不受他控制的要冲出体内。 姜遇伸出手指将他脖子里的红线挑出,红线下面缀着的玉佩被她握在手里,那半块红色的玉兴奋的开始嗡嗡的震动。 姜遇笑起来,指尖轻点了一下那半块红色的玉,语气温柔,“你不乖哦~” 时昭看着她的脸问,“你要做什么?” 红色玉佩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连带着白色的那半也开始兴奋震动起来。 姜遇没说话,只是将时昭的手握住,两只手同时触碰到玉佩。 玉佩发出奇异的声响,红色的那半块瞬间安静发出红色的光芒,白色半块也紧接着发出白色的光芒,两道光芒旋转着将时昭和姜遇笼罩住。 时昭只觉天旋地转,有什么声音在脑海中掠过,不知是谁的背影,还是谁的音容,又是谁在哀哀哭泣…… 他只觉的脑子很涨,很多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抓不住,脑子疼的快要炸开。 只听“咔”一声,屏障裂开一条缝隙,随着缝隙越来越大,屏障哗啦碎了。 几乎是同时,人形影子瞬间缩紧,将时昭和姜遇吞噬。 面具人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摇摇头,轻叹一声,“真没意思。” 人形影子剧烈蠕动着,不管是多么坚硬的东西,都能被它们粉碎。 他又看了转身离开。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脚步凝滞,不可置信的转过头,身后的人形影子竟从中间渗透出两道光出来。 这怎么可能? 只听“——砰”一声。 光影直冲天际,人形影子在他眼前四分五裂的炸开,并瞬间化为灰烬。 面具人还来不及惊讶,姜遇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这么喜欢玩?我倒要看看面具下到底长什么样!” 话音还未落下,面具人就感觉一股冰凉的东西拂过面庞,他脸上的面具应声碎裂掉在地上。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个躲在暗处见不了人的……丑八怪啊!” 姜遇轻飘飘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脸上交错的疤痕暴露出来,面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失措,着急的把脸捂起来。 他愤怒的喊道:“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姜遇的脸庞浮现出杀意,“晚了!” 嘴里的哨音刚起,耳边就传来姜遇冰冷的声音。 面具人惊恐的瞪大双眼,眸子颤动,张着嘴,身体被撕裂碾压的疼痛让他叫不出声,他从没这么痛过,即使受到过多么非人的待遇也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么恐惧绝望过。 “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面前的姜遇,嗓音破裂的挤出几个音出来。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姜遇的嗓音飘在空中听不真切,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谁? 还不等他在辨别,身体就从中间开始裂开,血肉撕开的痛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就这样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四分五裂的飞到各处。 姜遇轻笑转身,身后一滩温热的血沿着地上的石板路缝隙到处流淌。 她嘴角的笑意残忍,眼睛冰冷的如同寒星一般没有一丝温度,白皙的脸上溅到几滴血,她伸出手指擦拭,夜风拂过,发丝轻轻飘动,在这个深夜,显得尤为刺目。 不远处,时昭静静的在地上躺着。 光影笼罩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被拉入那白雾弥漫的空间中。 青色的衣袍在眼前微微晃动,他睁开眼,脑子还是疼的要炸开。 “我这是怎么了?” 他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只是这力量让他无法承受,全身上下都被挤压着,五脏六腑都感觉移位。 青色衣袍久久的看着他,片刻之后叹息一声,“终究是躲不过去。” 他伸出手指,指尖点在时昭额头的位置,时昭只觉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在他全身游荡,他疼的骨头缝都要断开。 “你在做什么?” “鸳鸯玉佩力量无穷,无意间被你吸收了一点,可惜你还无法掌握,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收!” 时昭只觉得无数气体从周身散出,身体的疼痛也渐渐消散。 那股气在青色衣袍之人手里逐渐聚成一个珍珠大小白色的东西。 “我帮你把这股力量聚起来,切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时昭只觉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想再开口,眼皮子却越来越重,又重新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了无镇竟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小雨来,石板路上的血迹被冲刷的一干二净,无人知道这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一穿着道袍的人举着伞在一处空摊子前面停下。 他低下头,问:“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伞檐遮盖住他的面容,但听声音却是苍老浑厚,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空摊子下面传来声音,“师父,是我轻敌了,我不是那女人的对手。” 雨水沿着伞檐冲刷而下,老人的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的声音也愈发沧桑疲惫,仿佛从遥远处传来。 “你啊你,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呢?” 空摊子下面发出轻微的抖动,不知是在害怕什么。 “瞧你,怎么怕成这样?为师就是觉得可惜了,这刚缝补好的身体就被糟践成这样了。” “罢了,已经帮你找到了一具更完美的身体,你且去吧,可不要再叫我失望了!” “是,师父!” 空摊子晃了一下,从下面钻出半截血淋淋的血肉出来。 老人手一挥,血肉抽搐着趴在地上,有一具魂魄从里面抽离出来。 正文 第37章 要不要算一卦 ◎火车站被拦下◎ 时昭恍然间睁开眼,自己已经在二楼钱叔的屋子里。 屋子里的窗户开着,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打在窗户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湿冷的空气吹进来,屋里都染上一层潮气。 姜遇头枕在胳膊上,坐在窗边,眼睛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动静转过身,清冷的眸子中仿佛还带着空气中的湿意。 她看着时昭有那么两秒没说话,接着低下头,开口:“对不起,我好像做错事情了。” 语气内疚又自责。 时昭指间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手中滑落,他垂头看去,床上散落的正是那个珍珠大小白色的东西。 他想起那青色衣袍之人说的话,知道她为何无故要开口道歉。 开口,嗓音还带着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姜遇抬头看他,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好像并没有什么。 “我不知道你竟然会吸收玉佩的力量,差点害了你。” 姜遇想到那个场景还觉得后怕。 时昭当时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他的身体里有一股气在他全身上下窜动,时昭脸上的神色很痛苦,脸上和手上竟然开始有了白色的裂痕,那是身体承受不住即将爆体的征兆。 那一瞬间,姜遇慌神了,害怕了,她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想把这股气给逼出来,可是她身体的力量和鸳鸯玉佩来自同一处,手刚碰上时昭却让他更加难受,她一时急的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时昭越来越痛苦。 不知为何,就在她焦急万分之时,时昭身体里的那股气突然就消散了。 她刚才紧张没发现,时昭的魂魄竟抽离了半刻,和在安宁村时一样,就在身边,却找不到。 “那也是我自己的原因。” 时昭头还有些晕,他从床上坐起来,他不太会安慰人,看姜遇憋着嘴好像要哭出来的模样,轻声笑了,转移话题,“你刚才在看什么?” “再看一个老人,他刚才打伞从楼下走过,周身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死气沉沉的,明明下着雨,可是他的脚上却没有沾上一丝雨水,步子迈的很稳健,古怪的很。” 时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会还是深夜,又下着雨,之前街道上还空无一人,这个时候却有一个打伞走过的老人,确实古怪。 他问:“人呢?” 姜遇转身在回到窗边去看,楼下空荡荡的,除了落下的雨滴,再无任何身影。 “奇怪,几句话的功夫就不见了。” 时昭从床上起身,那颗白色的珍珠被他握在手心。 姜遇转头眼神瞄到他手心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时昭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件事,他藏着私心,那画中青色衣袍之人不敢让她知晓,他将床让给她,自己去地上的地铺躺下,沉默片刻后叮嘱,“不早了,再睡一会就该出发了。” 姜遇眼眸低垂,上床后躺着,没有说话。 两人都揣着心思。 不知道过去多久,就在时昭即将要睡着时,姜遇忽然开口,嗓音软软的,从上面传来。 “时昭,我觉得我变的很奇怪,看见你晕倒躺在地上时,我胸口的位置好像疼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陌生。” “我明明连心跳都没有,可是我那边为什么会疼呢?我害怕那种感觉,我知道是因为你那里才疼的,我不喜欢,如果要以你受伤为代价,我宁愿那里永远不要疼。” 时昭睁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姜遇述说。 “时昭,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在受伤了好么?” 夜晚宁静,她的声音低低的,显得格外轻柔,每一个字都温柔的落在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炙热着时昭心里那条黑暗的见不得光的深渊。 “好,我答应你。” 时昭的声音似从远处传来,声音透着朦胧,听不真切,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清晰的传到姜遇耳边。 姜遇的唇边也慢慢有了一丝笑容。 早上六点,了无镇还沉浸在睡梦中。 时昭收拾好东西和姜遇下楼,还好昨晚是在外面打斗,钱叔的铺子没受任何影响,只是铺子里面的纸扎人全部不见了。 时昭叹了口气,在柜台上放了一百块钱,用东西压好。 姜遇半眯着眼睛,人还有些迷糊。 香烛铺的门关上,时昭带着姜遇往肉铺的方向走。 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润的,空气中隐约有包子的香味飘过来。 姜遇的肚子咕咕的叫起来,她睁开眼睛,伸着脑袋往包子铺看了眼,朝时昭笑了笑。 时昭停下脚步,“几个?” 姜遇伸出手指,比了个二,然后又摇头,笑道:“三个吧。” 时昭上下扫了她一眼,眼神无奈,往包子铺走过去。 “五个包子。” 包子铺老板刚刚出摊,手脚麻利的把包子装好。 “五块钱。” 时昭付完钱,把包子递给姜遇。 包子刚出锅还很烫,姜遇拿在手里小心的吹着,将包子递到时昭嘴边。 时昭顿了顿,不自然的推开,“我还不饿,你吃吧。” 姜遇小脸皱起,固执的又把包子递过去。 包子铺老板见状,打趣道:“别害羞啊,你家媳妇这是心疼你呢。” 时昭脸开始发烫,刚张嘴要反驳,嘴里就被塞进一口包子。 “好吃吗?” 姜遇咽了下口水,歪头看着他时,眼睛亮晶晶的。 “嗯。” 时昭嘴里胡乱嚼了几口咽下,伸手将自己咬过的那个包子从姜遇手上拿走,转身朝着肉铺走。 包子铺老板手上沾着面粉,指了指时昭,笑着对姜遇说:“脸皮子薄哦这是不好意思了。” 姜遇冲包子铺老板笑了下,小跑着追上时昭。 刚刚六点半,车子还没到,肉铺前面已经排着好几个人,打着哈欠,带着厚重的行李,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早起的疲惫。 时昭带着姜遇排在他们后边,不知道等了多久,前面的人已经开始不满的嘟囔,“这都几点了,车子怎么还不来。” 后来的人也嚷嚷开,“是啊,说是七点的,这都过去半刻钟了,还没来。” “——滴滴。”…… 在一片不满抱怨中,车子从远处驶来。 司机按着喇叭,稳稳的停在肉铺门口。 车门打开,只见司机满头大汗,“对不住了各位,今天耽误了。” 前面有人不依不饶闹起来,非要个说法,“怎么回事啊,我们都赶时间,要是耽误了这损失你担当的起吗?” 司*机擦着脑门的汗,连声道歉,“实在是对不起大家了,今天不知怎地,原本好好的路突然就被堵住了,我绕了远路过来这才耽误了。” 后面有人催促,“行了行了,别再吵了,赶紧上车吧,人司机也不是故意的。” 那人才不得不闭嘴,甩头往车上走。 姜遇跟着时昭上车,两人都是第一次坐车,难免有些稀奇,姜遇坐在窗边的位置,左看看又看看,一会伸手摸一摸,车上的乘客看着他们纷纷笑起来。 车内迟到的不愉快氛围一扫而空。 后排的乘客笑道:“这是第一次坐车吧,也难怪,我当初第一次坐车时也和你们一样。” 时昭将姜遇乱摸的手拿下去。 司机闻言也笑了笑,好心提醒道:“做好喽,准备出发了!” 车子启动,时昭看着窗边不断闪过的陌生景色,了无镇离他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黑点。 到达火车站的时候已经靠近傍晚。 车门打开,司机开口提醒道:“去塔城的车是晚上八点的,去蓉城的车是晚上八点半的,要买票的赶紧去买了。” 火车站人很多,霓虹灯闪烁不停,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轿车,贩卖小摊排了整整一条街,大屏幕上车辆的信息不断滚动,陌生的气息迎面而来,时昭和姜遇看傻了眼。 身后有人推了他们一下,正是刚才坐在他们后面的那人,“傻愣着干嘛,再不买票就得在火车站过夜了。” 他顺着他们目光看过去,笑了下,“这火车站就让你们看傻了啊,等你们去到大城市,更眼花缭乱咯。” 他正好要去买票于是领着时昭两人去售票窗口。 “两张去塔城的票。” “270元。” 售票员把票递过去,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几天怎么都是去塔城的。” 那人瞄了一眼他的票,摸了下下巴,笑着开口,“需要我帮你看看去哪上车吗?” 时昭有所察觉,把票收起来,不露声色,当下镇定自若的开口,“谢谢,我们自己会去。” 说完,拉上还在东张西望的姜遇去往候车大厅。 姜遇奇怪,问:“你知道在哪吗?” 时昭警觉的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刚才那人还在看着他们这边,姜遇想回头去看,被他阻止,“别回头!” “那人保不齐是个骗子,咱们出门在外提防点总是没错的。” 姜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时昭脚下走的着急,姜遇跟着他,没注意差点就和对向走过来的几个和尚撞上,时昭赶紧把人往自己那边拉。 “人多,看着点路。” 时昭嘴上训斥,眼神和那几个和尚对视了一眼。 姜遇小声的问,“和尚也来坐火车啊?” 时昭笑了一声,打趣道:“嗯,和尚还吃饭睡觉呢。” 两人走远,那几个和尚还停留在原地。 其中一个小和尚好奇的问为首的老和尚,“师父,您认识他们吗?” 为首的老和尚收回目光,眼里藏着笑意,没说话。 晚上八点的火车,早上十点才到。 火车上乌泱泱的,过道上全都站满了人,天南地北的,哪个地方的人都有,操着不同的方言,车厢内吵吵闹闹。 时昭和姜遇对面坐着的是两个塔城的人。 时昭听着两人的对话,大致了解了一些。 两人是塔城本地人,在外面做生意,这次特意赶回塔城是为了参加婚宴。 “这付家和赵家两大家族结亲,塔城谁人不想去分一杯喜酒。” 付家?时昭心里疑惑,不由得听得更仔细。 “听说光是酒席就要摆300多桌,这付家出手也是阔气。” “你懂什么,付家那么大的家族,生意遍布各地,那认识的人海了去了,多少人上赶着要来巴结,300多桌都算少的了。” “这付家公子和赵家小姐也是从小青梅竹马的,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 话题到这就截止,两人又开始讲生意上的事情。 时昭心里盘算着,青色衣袍让他去塔城找付家,到塔城之后该如何和付家搭上关系呢? 他想的入神,肩膀上突然一重,他侧头看去,姜遇不知道何时又睡着了,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轻柔睡得憨甜。 好像每次打完架,她都会特别嗜睡。 时昭不自觉笑了下,将肩膀放低好让她靠的更舒服些,对面那两人见状也自觉的将声音放低。 火车轰隆轰隆的,车轮与铁轨不停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一夜并不漫长很快就过去,车内广播已经在播报前方停靠站——塔城。 时昭将姜遇叫醒,姜遇揉着眼睛直起身,看向时昭时眼神迷糊明显是还没睡醒。 “马上到了。” 伴随着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一阵响亮的汽笛长鸣声响起,列车员提醒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要落下东西,等火车停稳后,打开车门,放下脚踏板。 时昭手上把东西拿好,姜遇在后面眯着眼,跟随人流缓慢移动下车。 塔城的空气湿润,迎面吹来的风中都夹带着水汽,不像安宁村,空气中总是透着一股干燥。 时昭和姜遇刚出火车站就被人拦住。 时昭抬眼看去,拦住他们的人嘴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容,穿着花衬衫,下身宽大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戴一副黑框眼镜,手腕上一个银色手表,头发乱糟糟的糊在头上,看着颇有些不修边幅。 他眼神看在姜遇身上,夸张的摘下墨镜,自以为很帅的眨了眨眼睛。 问道:“两位要不要算一卦。” 正文 第38章 冤家路窄 ◎再遇◎ 姜遇勾起唇,看过去,饶有兴趣的问:“怎么算?” 拦路之人见姜遇有兴趣,脸上笑容放大,更加开心。 他装模作样的伸出手指开始绕着姜遇掐算。 边算,边唉声叹气,一会又了然点头,架势拿捏的很足。 他咳嗽一声开口,“我观你面相,近期恐有灾祸!” 他说完,立在一旁就等着姜遇主动开口询问。 时昭:“……” 姜遇:“……” 时昭翻了个白眼拉上姜遇掉头就走。 “哎,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走什么,我又不要你们钱……” 那人嚷嚷着再次把人拦下。 时昭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嘛?” “相遇就是缘分,这次我就不收钱了免费帮你们化解灾难。”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知道有多少人花大价钱请我算我都不一定应答的。” 时昭冲他敷衍一笑,“那谢谢了,不需要。” “你这人,又不是替你算的,你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 他冲着时昭不满的瞪眼,转眼对着姜遇又换了另一副面孔,“美女,只要你点头,我立刻替你解灾。” 姜遇看了他一眼,“行啊,你说说我会有什么灾祸?” 她等着听他嘴里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那人没想到姜遇答应的这么干脆,沉思几秒,脱口而出,“是桃花劫,如果处理不好恐伤及自身!” 姜遇眯着眼睛对他笑,手下悄悄握成拳,就在她准备一拳砸过去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哟,什么时候陈策陈大公子也开始摆摊算起命来了?” “付清驰!” 叫陈策的男人咧着嘴,笑嘻嘻的朝着姜遇身后喊道。 姓付? 时昭转头看过去,身后男人头发同样是乱糟糟的,眼睛半眯半睁的,看起来像是没睡好觉,穿的倒是没那么夸张招摇,但却和面前男人有如出一辙的气质。 他见时昭看过来,也打量了他一眼,朝他点点头,“不好意思,我兄弟平常就爱开些玩笑,别放在心上。” 时昭收回视线,没说话。 陈策不满了,“谁说我开玩笑的,我算卦从来都是认真的!” 付清驰走过来,砸了一下他肩膀,“行了行了,没人比你更厉害行了吧。” 他看了姜遇一眼,收回目光。 陈策这才满意,继续刚才没说完的,“美女,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我兄弟付家少爷能作证,你最近真的会有桃花劫,你要不先留个电话给我,我慢慢和你道来。” 付清驰勉强扯出一个笑,低头挠了下额头,这明摆着泡妞的烂把戏谁看不出来,一时间倒是有点后悔大早上不睡觉抽风跑过来接他。 “我没有手机。” 姜遇很认真的说。 陈策表情僵了一下,又一下,终于没忍住垮了下来,“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姜遇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自己说的是实话,确实没手机。 时昭脸色已经黑了,沉默的当着两人的面拉起姜遇的手就走。 “以后不要随便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时昭板起脸训斥。 “我知道了,都是他先死皮赖脸拦着不让我们走的。” 姜遇语气中还带着气愤,问:“那下次遇见他在拦路我能打他吗?” 时昭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低声“嗯”一声。 两人说话也不避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策和付清驰听见。 身边付清驰的肩膀抖动的厉害,伸出手拍了拍陈策的肩膀,见他还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打趣道:“别看了,人家摆明了不想搭理你,你何苦自讨没趣。可听见了,下次再见到要揍你呢!” 陈策张着嘴,垂着脑袋,“你当我闲的啊,我是认真的,真算出来她有桃花劫!” 付清驰挑眉,满脸不信,“不是,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好心啊,就连我请你帮我哥和连心姐算一卦,你也是推三阻四的,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怎么对这个陌生人这么热情呢?” 陈策被他说的自觉理亏,讨好的说,“清飞哥这准新郎,哪里还需我帮他算,我不算都知道,他啊,鸿运当头!喜气连连!” 付清驰笑一声,骂一句:“德行!你去我哥面前说去。” 时昭和姜遇走在偌大的塔城,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新鲜好奇的。 车水马龙的街道,商场林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人工湖,公园随处可见,走在路上的行人妆容精致,和偏安一隅的安宁村有着天壤之别。 难怪钱叔会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眼前所见到的竟比钱叔所描述的还要震撼。 姜遇问:“时昭,我们要去哪里?” 是啊,要去哪里?时昭也在心里问自己。 “我们得去付家。” “付家?刚才那个人也姓付,我们是要去他家吗?” 时昭笑了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遇到一个姓付的恰巧就是付家的人。 当时两人正走在火车站外面的一条人行路上,时昭正想着怎么回答姜遇,就有人叫住他们。 他抬头,前面几步远竟有一个和了无镇一模一样的裁缝铺! 就连橱窗里挂着的衣服都和在了无镇的一样。 那裁缝铺老板就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好巧啊,你们也来塔城啊。” 时昭立刻警惕的看着他,没有过去也没有答话。 裁缝铺老板也不介意,脸上挂着笑,随意说道:“你们那了无镇太偏僻了根本没生意,索性关了店来到塔城,大城市总归是有生意的。” 你的衣服只卖有缘人,能有生意就见鬼了! 姜遇认出他就是送她衣服的人,开口问:“你这次还送我衣服吗?” 裁缝铺老板看着姜遇,恭顺的回答:“这次不送衣服了,送其他的给你。” 时昭眉心蹙起,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裁缝铺老板继续开口:“我这店啊最近可接到一单大生意,付家和赵家办婚礼,付家老爷子特意邀请我上门给他孙子做结婚要穿的衣服,我这店里就一个人正缺人手陪我一起去一趟。” 他爬满皱纹的脸邹巴巴,眼睛和嘴角都带着笑,就那样看着时昭和姜遇。 时昭心里一凛,他怎么会知道他们要去付家? “你到底是谁?” 裁缝铺老板笑眯眯,“我能是谁,我就是一家小小裁缝铺的老板。”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付家的?” 他满脸诧异:“竟这么巧么,你们也要去付家。” 时昭凝着他:“别装蒜!” “我怎么会知道你要去那,只是见你们刚来塔城,想着当个引路人带你们去结识付家,毕竟来塔城的人谁不想和付家搭上点关系呢。” 时昭仍是戒备的看着他,并不表态。 裁缝铺老板抬起头看了眼店里墙上挂的时钟,“付家的车还有十分钟就到,你们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考虑。” 姜遇看了眼时昭又看了眼裁缝铺老板,“时昭,去吧,反正我们也是要去付家的。” 时昭心里犹豫,不知道裁缝铺老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从小就知道一件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谁会平白无故的帮你。 这个裁缝铺老板不仅在了无镇免费送姜遇衣服,他们来了塔城之后他竟也把店铺开来了,还愿意主动带他们去结交付家,他知道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可是他一时根本弄不懂这老板想干什么。 他和姜遇身上能有什么是他想图的? 姜遇见时昭一直揪着眉心没说话,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不让他蹙起,又勾住他的小手指,晃了下,“时昭,别想那么多了,放心吧,有我在。” 她仰起脸,冲他笑,唇边的弧度仿若一朵娇艳的花,明艳动人。 有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路边,按了下喇叭。 裁缝铺老板拿上工具箱走到车边,弯腰对着车里说了几句,然后转头喊他们,“快上车吧。” 他也没再开口问他们到底愿不愿意,打开后座的车门,然后往前走坐进副驾。 时昭看了一眼,裁缝铺老板上车后,车子还在路边停着没有开走,显然是在等他们。 “那就去吧。” 时昭抿唇对姜遇笑了下,来到塔城之后他一直紧绷着情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他处处绷着,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没想到姜遇却时刻注意着他的情绪。 两人坐上车后,前面的司机这才启动。 付家不在塔城的市中心,反而在塔城的巨峰山山顶,盘山公路七绕八绕的,若不是车技好的根本就开不上来。 车上很安静,没人说话。 司机戴着墨镜,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耳朵上别着耳机,目视前方,就连时昭和姜遇上车的时候都没往后多看一眼。 裁缝铺老板将手里的量衣工具箱递给时昭,嘱咐:“付家规矩多,一会到了付家牢牢的跟在我后面,不要到处瞎看。” 时昭点点头,沉默的接过工具箱。 不知道开了多久,前面的路越来越崎岖,雾气也越来越大,车窗外成排的参天树木,路上没有其他车,依稀可见半山腰处伫立几幢房子。 这倒是稀奇了,时昭还是第一次见把房子建在山上的。 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车子停下,司机下车恭敬的帮他们拉开车门。 时昭下车,这才看清楚山顶处有两幢很大的房子,两幢房子没有挨在一起,一幢在西边,一幢在东边。 西边的房子看着很古老,墙壁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枝叶繁茂,蜿蜒覆盖了整栋房屋。 东边的房子是一样的建筑风格,只是墙上少了爬山虎,只墙头冒出几簇凌霄花。 有管家出来,司机和管家低语了几句之后把车子开走。 管家走过来,“这会有客人在,麻烦三位先在门外等候片刻,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付家。 大厅里正坐着几人,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的老人慈眉善目,侧着耳朵听旁边的男人说话。 付清驰:“爷爷,你评评理。我好心去车站接他,结果还遭他埋怨说我耽误他泡妞。” 陈策转头蹬了他一眼,“你怎么扭曲事实,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泡妞了?” 付清驰假装没看见,继续煽风点火,“哪是我耽误他啊,人姑娘压根就不理他,还说下次见到他要揍他呢。” 付清飞笑着解围,“好了,你当我们不知道你在胡诌。” 付清驰抱着手臂,“哥,我可不是瞎说的,你问他,他是不是在火车站自己追着人家姑娘,要给人算命,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 付老爷子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发出笑声。 “你啊你,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陈策开口,乖顺的答:“好着呢,本来这次也要和我一起过来,奈何家里族长有事把他召回去了。” 付老爷子点头,“不急,等清飞办完婚礼,我和你一起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几人想到那个场景,哈哈大笑起来。 管家进门,站在门口,“老爷,裁缝铺的老板来了。” “让他进来吧。” 这会已经中午,日头正晒,时昭拉着姜遇站在树荫下遮阳,姜遇的视线一直看着东边的那栋房子。 时昭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姜遇收回视线,又看了眼面前西边的这栋房子,“很奇怪,明明东边那栋房子处在阳光下,可是却阴气沉沉的,而西边这栋房子背阴却散发着一股正气。” 时昭又看了眼东边的那栋房子,开口小声提醒道:“等会进去记住千万别说这个事情。” 姜遇不解的问:“那栋房子有问题,我们不用提醒付家吗?” “只怕你说了人家未必会相信,总之小心为上。” 管家走出来,“三位,请跟我来。” 时昭和姜遇从树荫下出来,跟在管家后面进去。 坐在沙发上的陈策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时昭和姜遇,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当即就喷了出来。 他猛烈的咳嗽,“怎么是你们?” 付清驰也看过去,笑出来,“哟,这是冤家路窄啊。” 付老爷子闻言抬头朝门口看去,身体猛烈地颤了一下,手着急的抓住拐杖就要站起身来。 正文 第39章 付家的诡异 “你!……你!……你们!……” 付老爷子情绪激动,浑浊的眼珠不断散发出光彩,话梗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爷爷,您怎么了?” 付清驰脸上笑容收起上前扶住他,却发现老爷子的身子颤抖的厉害,他赶紧帮着他按着心口的位置顺气。 同时向自己哥哥使了个眼色,付清飞立刻站起来说道:“今天有点事先不量衣服了,改天在请你们过来。” “管家,送客!” 陈策也意识到不对劲,他还从来没见付家老爷子情绪这么激动外放过。 管家回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们白跑一趟了,钱我们会照付的。” 付老爷子一口气终于缓过来,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等一下!” 他把付清驰的手拿开,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后面的付清飞,付清驰,陈策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一时没搞懂,这什么情况? 付老爷子拿起挂在胸前的老花眼镜,手指颤抖的好几次几乎都没戴上,待走到时昭和姜遇面前才终于把老花眼镜戴好。 他仔细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嘴唇颤抖着,眼眶有些湿润,眼里的情绪惊涛骇浪,他侧头吩咐一旁的管家,“快去,去三楼准备两间房间出来,家里来贵客了!” “爷爷!” 付清驰看了时昭和姜遇一眼,眼神不善,不满的喊道。 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问: “是三楼吗?” “还不快去!” 付老爷子情绪激动,拐杖在地上又敲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我这就去。” “爷爷,这两人您认识吗?” 付清驰觉得不对劲,如果认识为何从没听爷爷提起过,如果不认识又为何会把三楼的房间收拾出来。 付老爷子没说话,眼神来来回回在时昭和姜遇身上寻视,感觉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姜遇觉得奇怪,她凑近时昭耳边,小声的问:“这个人是不是认识我们?” 时昭摇摇头,付老爷子的反应确实很奇怪,表情激动地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一样,难道是那位青色衣袍之人?但从时间上来看也不对不上啊。 时昭默不作声,静静的等着付老爷子会有什么动作。 “付老爷,我是来给付大少爷量婚服尺寸的。” 裁缝铺老板一直恭候在一旁,对这个场面好似早就预料到一般,并不惊讶,即使是刚才管家伸手送客的时候他也是一派镇定,料定了付老爷子会留客一样。 “清飞。”付老爷子喊了一声。 “这边来吧。” 付清飞伸手指着楼上,示意裁缝铺老板跟他去楼上。 裁缝铺老板伸手从时昭手里把工具箱拿上,独自留下时昭和姜遇,跟着付清飞上楼,全程并未向他们解释时昭和姜遇的身份,也没说明为什么会和他们两人一起过来。 他走后,付老爷子才恍然回过神来,“你瞧我,一开心竟然什么都给忘了,竟然还让贵客在大门口站着。” 时昭终于开口,“您认识我们吗?” 付老爷子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这些天家里要办婚礼,两位如若不嫌弃不如就在家里住下吧,也算是给我孙子添一份福气。” 他说是征求他们的意见,但早让管家给他们把房间安排好了。 后面的付清驰心内更加惊颤不已,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爷爷说出这个话! 外面的人都以能搭上付家为荣,谁不眼巴巴的想趁着婚礼过来讨一份福气,但爷爷却对眼前两个年轻人说,让他们给哥哥添一份福气! 像是怕时昭和姜遇不同意,他语气又殷切的说:“你想知道的事情,等办完婚礼我慢慢向你道来。” 恰好这时管家过来,“老爷,房间都安排好了。” 时昭看向姜遇,见姜遇点头,才点头同意,总之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付家,想知道的也只有付家能给。 付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满脸喜悦,“快,带贵客去房间休息。” 时昭和姜遇跟着管家上楼。 三楼,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质地板上,倾斜的光影使整个走廊都散发着温暖的味道。 管家在前面带路,整个走廊安静的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间来回响动。 姜遇透过窗户往外看,正好看见对面的那栋房子,她问:“对面房子住的谁?” 管家看了一眼,笑着说:“那是连心小姐住的。” 时昭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姜遇朝他吐吐舌,又问: “连心是谁?” 她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房子走出来一个女人,看身影好像很柔弱,只见她坐在院子的草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可却感觉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忧郁,好像并不开心。 “连心是大少爷的未婚妻,过几天就要嫁到付家了。” 管家说完,停下脚步,伸手打开旁边的一扇门,“房间已经打扫好了,您的在这边,这位先生的在您对面。” 姜遇探头看了一眼,倚在门口问:“为什么我和时昭不能一个房间?” 管家被她问住,眼神飞快朝两人瞄一眼,低下头,“是我的疏忽,忘记问两位的关系了,我现在就安排。” 时昭尴尬的站在原地,脸发红,真恨不得伸手把她嘴给捂上。 “不用了,就两间房。” 姜遇眼神看过去有些不解,时昭无奈看了管家一眼,管家识相的往前走了几步,他这才小声和她解释,“在安宁村是因为只有一个房间,没办法才一起的。” 见姜遇还是皱着眉头不理解,只好说:“我在地上睡的不舒服,现在两间房一人一个床正好。” “好吧。” 姜遇又指着自己旁边和时昭旁边的房间问:“为什么你不在我旁边?” 管家转过身来回答:“您旁边住的是陈策少爷,对面是我们二少爷。” 时昭这才知道,难怪付清驰听到要安排三楼房间时这么激动。 “二位好好休息吧,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下去了。” “麻烦了。” 管家离开后,时昭把姜遇拉进房间,门关上,他又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确认门外没动静后,才出声:“不是之前叮嘱过你让你别乱说么,这么快就给忘了?” 姜遇看着他,讨好的笑着,“我正好看见了就问一下,现在我们住在付家,多知道点总归是好的。” “别和我嬉皮笑脸的。” 时昭藏着心事,青色衣袍那人让他来付家,可如今看来这付家也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风平浪静。 姜遇往窗边走近,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她眯着眼睛往窗外看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勾出一丝玩味的笑,转身和时昭说:“时昭,我和你换个房间吧。” 一楼客厅。 付老爷子一脸感慨,久久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爷爷,这两人到底是谁啊?” 付老爷子收回视线,迈着步子重新坐回沙发上,并没细说,只叮嘱:“清驰,你记住了,以后对这两人要比对我还要尊敬客气!” 付清驰眼眸垂下,并没有说话。 付老爷子又严肃重复一遍,“你听清楚了吗?” 旁边的陈策推了他一把,他这才抬起眼,“爷爷,您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连陈策都算不出她,您怎么敢把人留在家里!” 付老爷子淡淡的问:“那你呢,你是否都看清楚了?” 付清驰愣住,点头,“看清楚了。” “果真看清楚了?那你说说你看见什么了?” 付清驰表情似有些为难,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确定,“爷爷,我说不出来,总觉得隔着一层雾,但我能确定那女人不是人!” 付老爷子哼了一声,又转脸问陈策,“你呢,算出来什么了?” 陈策低下头,有些惭愧,摇摇头,“付爷爷,我什么都没算出来。” 他号称算卦精绝,但在火车站却算不出那女人,人生第一次受挫他只好随意编个借口,先要到电话日后见面再重新算。 “别说你了,就是你爷爷在这也算不出来!” 他说的笃定,反倒让陈策惊讶不已,还想再问就被付老爷子制止,“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只是还没到时候,你们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 他看向自己的孙子,语气柔了下来,但却不容置喙,“清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尽管放心,这两人不是我们付家的敌人,相反,这两人是来帮我们付家的!” 付清驰这才点头答应,“我知道了爷爷,我会照办的。” 陈策也跟着应下,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只想着之后再重新起卦卜算,怎料付老爷子却像是看透一样,第一次严厉斥责他:“你如果不怕反噬自身,尽管再去找她算!” 陈策见他真的动怒了,语气也不像是诓他,这才老实下来,“付爷爷,我听您的就是。”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付老爷子起身,付清驰赶紧上前去搀扶,他摆手,“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付清驰和陈策在原地面面相觑。 付家楼顶书房,付老爷子关上门,径直走向书柜。 二层的柜子上摆放了一尊小的貔貅,付老爷子伸出手往右转动三下,又往左转动三下,书柜对面的柜子立刻发出“咔咔”的声音,紧接着柜子就从中间分开向两边移动。 柜子中心立时出现一幅画。 付老爷子盯着那张画,良久,自言自语的说:“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 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付老爷子收回目光,“什么事?” 付清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爷爷,尺寸量好了,如果没其他吩咐我就让人把裁缝铺老板送回去了。” “让连心也过来量下尺寸吧。” 付老爷子声音带着疲惫从里面传出来,付清飞有些担心,“爷爷,您没事吧?” “无事,我要歇息了。” 付清飞在门口站了几秒还是不放心,见管家上来吩咐道:“去东边让连心过来量婚服尺寸。” 管家看了眼书房紧闭的大门,“老爷他?” “无事,我在这守着,你快去办吧。” 管家依言下楼,在二楼拐角处碰见上楼的付清驰和陈策。 “那两人安排在哪里?” “依照老爷的吩咐安排在三楼。” 气氛有些压抑,陈策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付爷爷的安排,你再不情愿也得憋着。” 他朝管家摆摆手,“你先去忙吧。” 管家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赶紧下来。 陈策又转头劝道:“不就安排了两个人在三楼,你用的着这么生气吗?” 付清驰指着楼上,“你说错了,其中一个还不是人!” 陈策赶紧四下看了眼,见没人这才说:“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你家马上要办婚礼,你有些话憋在心里别说出来触霉头。再说了,那么美的人,你别整天把不是人挂在嘴上,听上去不像好赖话。” 付清驰被他气笑,咧嘴一笑:“那你晚上睡觉可得小心着点,别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 说完,扭头大步往三楼走。 陈策跟在他后面暗骂:“狗脾气!” 东边房子,保姆小心翼翼的去到三楼,在门口停下,手颤抖着忐忑的敲响房门。 “连心小姐,付家的管家来了,说是让您去那边量婚服的尺寸。” “我知道了,稍后就下去。” 门内传出悦耳温和的声音。 房间内,一女子正坐在梳妆镜前。 她纤细的手指摸着对面的镜子,嘴唇一张一合,红色的口红衬得她的唇角更加艳丽。 她起身朝门口走,转身的瞬间,后面镜子里显现出一个白色人影。 没有五官。 只一双手不停的在镜子里面敲打。 正文 第40章 门口有人 ◎给付家敲响警钟◎ 时昭望向她,不知道她要打什么主意,还是点头答应,只提醒道:“这是在付家。” 姜遇朝他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着说:“我知道,我有分寸的。” 她看着窗外,东边那栋房子的门打开,那个叫连心的女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似乎是意有所感,连心眼神往三楼看了眼,三楼窗边除了飘动着的窗帘再无其他。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 管家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是的,连心小姐。” 连心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难怪,我看见三楼靠东房间的窗户竟然打开了,想必来的是贵客吧。” 管家听闻往三楼看了眼,只说:“是老爷请来的贵客。”别的一概不多说。 付家的人就是这样,即使是对即将要嫁入付家的儿媳妇也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会多言。 连心眼眸冷了几分,很快又消失,语气没什么变化,笑着问:“陈策也来了吧?” “来了,二少爷一早去接的。” “清驰没说什么吗?” 她指的是把客人安排到三楼的事情。 三楼是付清驰的地盘,平常只允许身边亲近的人靠近,其他不熟的人一旦踏入,不管是什么身份,他当场就会不留情面的发火。 管家没说话,只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连心抬头,说话间的功夫,付家已经到了。 她走进去,付清飞刚好下楼,见她过来笑着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本来结婚前新郎和新娘不好见面的,但爷爷从外面专门请了裁缝师来家,叫你过来就是量下婚服的尺寸。” 连心笑起来,嗓音柔柔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信这些的。” 她跟着付清飞上二楼去量尺寸,眼神无意往三楼看了一眼,“听管家说家里来了贵客,是什么样的人?” 付清飞摇头,“我也不清楚,爷爷没说。” 连心面上闪过一丝诧异,笑了下,没说什么,只是眼眸深处不知道想到什么,垂下的手指间放出一缕白色的气,再无人看见的角落往三楼的方向飘去。 当时时昭正要开口询问姜遇看见了什么,姜遇就伸出手指,示意他别说话。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窗帘拉上,房间一下子暗了下去。 姜遇伸手指了一下房间门口的位置,时昭转头,就看见房间门口的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团了一缕白色的气。如果不是房间暗了下来根本就察觉不到。 姜遇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之间早有默契,一个眼神时昭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那缕白色的气发现不对劲刚想跑,时昭就在门上和窗户上设下了屏障。 “看来这人很着急啊。” 时昭看着这缕白色的气,他们才刚到付家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盯上了,是时候得给付家提个醒了! “——咚咚咚。” 付清驰房间的门被敲响。 他正憋着一肚子气,语气也不善,“谁啊?” 门外没声音。 他不耐烦的放下手机,起身去门口开门。 门打开,时昭和姜遇站在门外。 “有什么事情吗?” 他靠在门上,神色收敛,虽然是笑着,但语气冷冰冰的,脚伸出挡在门口,显然是没打算让人进来。 只听见“咔哒”一声。 对面的门一下子打开。 陈策探出个脑袋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好巧啊。” 他眼神和付清驰对视了一眼,付清驰不禁在心里骂了句,“呆子”,估计他一直在门口偷听,一有点动静就立刻开门看戏。 付清驰没什么心情,眉毛斜上扬,“没什么事我关门了。” 姜遇这才开口,“你们家跑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付清驰到嘴的脏话刚要脱口,想起爷爷的话,又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哦?你说说,我家跑进了什么脏东西?” 对面的陈策不知何时已经慢慢的挪动到了他们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仔细。 姜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付清驰见她这样心里更气,话不经脑子就说了出来,“我家除了你,再无其他不干净的东西。”说完才觉得不妥,但他本就是个张扬不愿意忍让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装样子了。 “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 时昭被他的话激怒,舔了下后槽牙,拳头握紧,往姜遇身前走了一步。 付清驰不屑的看了眼,抵住门,昂着头,两人脸上都有怒气,眼睛互看瞪着,谁也不让谁,本来就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更加剑拔弩张起来。 眼看着就要动手打起来,陈策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出来劝。 “我兄弟也不是这个意思。” “大家都是朋友,现在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要因为这些小事伤了彼此的情面。” “谁和他是朋友!”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来,陈策擦了擦脸上左右两边喷到的口水,嫌弃的说:“说归说,别乱喷攻击其他无辜之人。” 付清驰抱臂瞪着他,“陈策,你哪边的?” 陈策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你忘了你爷爷怎么说的了?” 付清驰眼神有些松动,但话已经说出口,让他退是不可能的,大不了就被爷爷责罚。 时昭冷笑了一声,拉起姜遇的手往回走,“走吧,你好心好意的想帮忙奈何别人不领情!” 陈策在旁边急的推了他一下,付清驰看他们转身张嘴想说什么,碍于面子还是没说出口。 姜遇回头,淡淡说了一句:“你不是能看到吗?何不自己过来看一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付清驰和陈策满脸震惊,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她怎么知道你能看到? “等一下!”付清驰叫住他们。 时昭停下脚步。 付清驰走上前,面上有些挂不住,眼神不自然的往其他地方落,“刚才的事情是我口不择言,对不起。” 时昭挑眉看着他。 陈策见状笑嘻嘻的说:“都是误会,大家不吵不相识么。” 他问姜遇:“你刚才说付家跑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遇眼神往自己房间瞥,示意他们看过去。 陈策自是看不出来什么,但付清驰却是一眼就看出,房间里面有东西,但被困住了。 他看向房门处,这才注意到房间门上竟然设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讶异的问:“这屏障是你设的?” 姜遇摇头,“是时昭设的。” 付清驰往时昭那看了一眼,面上和缓,“你会茅山术法?” 时昭冷冷嗯一声,“会一点。” 付清驰自觉理亏,他刚刚不经大脑说的话,委实是把人得罪狠了。 一旁的陈策一听说他会术法,早已经换了副嘴脸,就差上前给他捏肩捶腿了。 “你们在说什么?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他卜卦算卦很厉害,但对其他的却是一窍不通,见他们都能看见好奇的不行。 “这么想知道进去看一看不就成了。” 姜遇说着就要把门打开,被陈策拦住。 “不行不行,我体质偏阴,一遇到这些脏东西就容易被上身,还是不冒险了。” 姜遇这才看清他脖子处也挂了一个红色的绳子,她指了指他脖子处:“你的护身符给我看一眼。” 陈策一脸错愕,惊讶她连这都能看见,那自己在她眼里……岂不是透明的??? 付清驰也有些尴尬,不自然的往墙边靠了靠。 “我爷爷说了,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专门请大法师画的,寻常东西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护身符拿出来。 姜遇拿在手里看了眼,护身符看上去很旧,像是放了很多年,只是这上面的纹路画法很熟悉,她往时昭那看了一眼,将护身符还给陈策:“东西是好东西,你爷爷说的没错,有了它寻常东西根本近不了你身。” 见她也这么说陈策满意的将护身符重新戴好。 “这里面只是些小东西,不必担心,时昭的屏障不收想跑也跑不出去。” 她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扭,门就打开了。 几人依次进入房间。 时昭走在最后,反手将房间门关上,房间一下子变得很黑,陈策刚想说话就看见有一缕白色的气正在房间四处乱窜,它被困住了,正着急的想要冲出去。 “啪”一声。 付清驰按下墙边的开关,灯打开,房间一下子又亮堂了起来,那缕白色的气也不知所踪。 又是“啪”一声。 付清驰将开关按下,灯关上,那缕白色的气还在房间徘徊。 陈策的惊讶声呼之欲出,之前是他小瞧了时昭和姜遇,这要是跑到他房间,他可察觉不出来。 付清驰的脸色很难看,眼看他哥的婚礼在即,家里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东西我和姜遇就当没看见,更不会向旁人说起,你们付家自己解决吧,但这缕白色的气是一个警钟,你们付家不能掉以轻心。这一缕白色的气只是一个残魂,翻不了什么浪,背后恐怕还有其他人在虎视眈眈的准备对付付家。” 付清驰脸上有一丝挫败,是他小瞧人先入为主了,他本来以为他们会抓住这个把柄以此要挟付家,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处理权交给他。 时昭冷哼了一声,“怎么,没想到我们会给付家提醒?”他语气稍微和缓一点,“我们来你付家确实是有所图,但只是求一个答案,别的我们不会管。” 时昭没有隐瞒和盘托出,付清驰心下了然再无任何怀疑,真诚的开口道歉,“之前是我狭隘了,我向你们道歉。” “你们也别怪他会这样想,实在是之前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多少人都想从付家分一杯羹,他每天都得这样小心翼翼的,我都替他累。” 时昭没说话,和付清驰对视一眼,都是男人,自然知道这一眼代表什么。 话说开,付清驰人也轻松舒散下来,他问姜遇,“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能看见这些东西的?” 姜遇歪头笑了下,“这个么……在火车站外面你往对面马路角落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你也能看见那些东西了。” 陈策好奇的问:“你看见什么了,怎么都没和我说?” 付清驰这才恍然大悟,神神秘秘的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然我怕你晚上觉都不敢睡了,还想听吗?” 陈策跳起来,夸张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那你还是别和我说了。” 三人见他那样都忍不住笑出来。 陈策把手放下,煞有其事的清清嗓子,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陈策,家在西北蓉城,祖上是专门帮别人算卦占卜的。我不才,算是家里最有天赋的算卦师。不少人花重金请我卜卦我都不一定去的。” 他说完不好意思的看着姜遇,“唯一一次失手是在火车站,我根本算不出来你的命数,所以才编了个瞎话说你有桃花劫,你别介意啊。” 姜遇听完笑了下,语气有些惆怅,“你要是能算出我的命数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 陈策挠挠头,“我身边的这位想必不用介绍,你们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付清驰不满的开口,“给自己安那么多头衔,怎么到我这里就短短的一句不用介绍了。” 他看着时昭和姜遇,一下子扭捏起来,“付清驰,付家排第二,上面有个哥哥,家里生意都是我哥哥付清飞在打理。我么,和你一样会一些茅山术法,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将将好能做一个闲散富家子弟。” 他们这样隆重,时昭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来的。 于是很简短的说了一句:“我叫时昭,她叫姜遇,我们从安宁村来的。” 陈策还在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就没了?” 时昭点头,“没了。” 陈策明显不相信,觉得时昭是在忽悠他们。 姜遇却忽然很认真的说:“时昭很厉害,抓过很多恶鬼,帮助过很多怨魂投胎,更是安宁村的大英雄!” 房间很黑,她的声音却落在耳边格外清晰。时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说这些时一定是昂着头,嘴角牵起笑,眼睛弯起,眼眸处明亮的似有星河淌过。 她说完后,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只听见陈策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还不好意思说了,你这样搞得我俩脸皮很厚一样。” 付清驰想笑,转念一想,这话貌似也是在说他,伸手就想给陈策来一拳。 姜遇却忽然把房间的灯打开,突然的光亮让几人都不适的眯上眼。 姜遇嘴边笑容消失,手指着门口,无声的说了五个字。 “有人在门口!” 正文 第41章 照片 付清驰心里猛然一惊,三楼是他的地盘,没有他的允许其他人是不会过来的,到底是谁?竟然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过来还能不被他们察觉。 房间里面没有人在出声,房间外面也安静的可怕。 几人心里都提着一口气,等着门外之人的下一步动作。 忽然,陈策猛的把身侧的椅子推倒在地,大声的喊起来,“付清驰,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他边说边朝着他们挤眼睛。 付清驰立刻反应过来,一脚将椅子踹飞,激烈的争吵声在房间内响起。 “我管你是谁,三楼是我的地方,现在立刻从三楼滚下去!” “房间是你爷爷安排的,你有本事去找他说去!” 时昭也不甘示弱,将桌子上的杯子砸在地上。 房间内乒哩乓啷的混乱的不行,门外之人嘴角笑意越发大。 突然,房间门猛地一下打开。 付清驰一脸怒气的冲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个无奈劝架的陈策。 他语气不善,脸色更差,边走边骂,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时愣了一下,表情转瞬恢复,问:“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二楼量尺寸,听见动静就上来看一眼。” 连心眼神往房内看了一眼,房间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并未看见房间内的人,也没看见那缕白色的气。 陈策心思活络,心下转了好几弯,悄无声息的将门关上,看见她也不露声色,仿佛看见救星般,喊了句:“连心姐。” “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付清驰!” 他喘着气,额头上也冒出汗,“这人脾气一上来,拉都拉不住,要是被付爷爷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交代呢!” 付清驰掸了下衣服上沾到的白色墙灰,浑不吝的开口,“爷爷知道了又怎样,我的地方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连心眼里闪过鄙夷,面上却是笑了笑,开口劝道:“毕竟是付爷爷请过来的客人,还是不要让他老人家为难了。” 她上前一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清驰,听我的去和客人道个歉,免得这件事传到付爷爷耳朵里,落下个付家怠慢客人的闲话。” 陈策见她转手就要把门打开,脸色紧张,和付清驰飞速对了个眼神。 突然,门猛烈的晃动了一下,伴随着“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应声碎裂在地。 紧接着“咔哒”一声,门从里面反锁上。 门内传出时昭的声音,“想把我赶出去除非付老爷子亲自来赶!否则谁都别想进这个门。” 陈策缓缓松了一口气。 连心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僵硬住,眼里划过一丝阴鸷,抬眼时又是一副温柔的样子。 “看你,把客人惹恼了吧!这下看你怎么和付爷爷交代。” 陈策跟着附和,“就是!连心姐你可得给我作证,我和他不是一伙的,我一直在旁边劝架来着的。” “墙头草!” 付清驰气急了,阴沉着个脸,冷哼一声,也不管连心还在,转身大步就往自己房间走,“砰”一声,房间门被他重重甩上,连带着门框都震颤了好几下。 陈策原地啧啧两声,“这门迟早葬于他手。” 连心面上不显,维持着脸上端庄的笑容,“陈策,你是清驰最好的朋友,你多劝劝他。” 陈策哎哟一声扶额,“任重道远啊!” “连心姐,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回房间了,被他闹得我觉都没来得及睡。” 连心点头,“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陈策看着她离开,待她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后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楼梯口却突然出现一道身影,神情冷漠的盯着三楼的四个房间看了一会,片刻后,又重新走下楼梯。 时昭门口处,靠墙的位置现出四道影子。 片刻之前,连心刚走,几人就把房门打开,陈策那口气还没缓好就听见时昭说:“你们把这个符纸贴在身上,谁都不要说话,也不要问,过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时昭见过了太多的算计和冷暖,所以遇事总会比别人多想一步。 陈策觉得时昭这样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连心姐是他看着离开的,总不可能会有什么不对吧。但付清驰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的接过符纸贴在身上。 陈策见他这样当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接过符纸贴上。 就在时昭和姜遇贴好符纸后,楼梯处传来了声音。 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连心姐又重新去而复返。 她的眼神冷漠,冰冷的看着几人的房间。 陈策从来没见过连心姐这个眼神,即使知道她此时看不见他们,但她的眼神还是让陈策感觉可怕,这种感觉他形容不上来,就像是被一条恶毒的毒蛇盯上一样,被咬中就会瞬间没命。 旁边的付清驰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只是身侧的手却握的很紧。 连心走后,陈策将身上贴的隐身符拿掉,欲言又止的看向付清驰,“连心姐她?” 付清驰目光盛满忧伤,嗓音低哑,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问谁,“你说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吗?” 性格,爱好,甚至连日常的习惯都变了…… 陈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一旁的时昭和姜遇更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付清驰自嘲一笑,转瞬又恢复如初,无所谓的耸肩,“这缕残魂我就带走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们了。” “陈策,你让佣人上来给他们把房间打扫下。” 他说完拎着装有残魂的布袋子转身回了房间。 姜遇想说什么,被时昭拉住,朝她摇摇头。 陈策看着他的背影,向时昭和姜遇解释:“让他自己待一会吧,有些事总要自己想明白。” “你们来塔城还没好好出去逛过吧,走,我带你们出去逛一逛。” 陈策不等他们拒绝,就率先走下楼梯,“这塔城啊有趣好玩的地方很多,你们两人第一次来可要好好的逛一逛……” 姜遇和时昭跟在后面听他絮说,姜遇嘟着嘴小声凑到时昭耳边问:“那个叫连心的有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时昭看了走在前面的陈策一眼,他正说得起劲,并没有注意他们。 “你以为付清驰没看出来吗?他肯定比我们都先察觉到了。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我们不是当事人,没必要抓住不放。况且付家的事情就让他们付家人自己解决好了。” 陈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转身静静看着两人。 他看的通透,对时昭和姜遇说的话付之一笑。 转头去找管家:“我带他们去塔城逛一逛,帮我安排一辆车,另外让人去三楼把东边的房间打扫一下。” 管家看了一眼他身后,从旁边抽屉拿了一把钥匙给他。 陈策拿上钥匙带时昭和姜遇出门。 车子开出巨峰山汇入主街道车流后,陈策才淡淡的说:“你说的对,付家的事情就让付家人自己解决好了,我们啊都是旁观者,无权去参与。” 三楼付清驰房间。 布袋子被他进门后随意丢在地上,那缕残魂在里面安安静静,不似在姜遇房间时到处乱撞。 付清驰坐在床边地毯上,窗帘被他拉开,他拿着手机看的专注,眼里罕见出现一抹柔情。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双人合照,照片上的两人面孔稚嫩。 记忆打开,耳边突然就传来女孩的声音。 “付清驰,你说我们以后结婚是办西式婚礼还是中式婚礼?” “没想到你这么想嫁给我啊。” 女孩红了脸,手下用力的掐着他,扭头喊道: “付清驰!谁想要嫁给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男孩酒窝盛满笑意,将她的脸转过来,认真的说:“中式吧,到时候我抬着八抬大轿去娶你!” 女孩的脸藏在记忆深处,还是一样的音容,不曾褪色。 终究是他毁了承诺,来迟了一步…… 付清驰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许久,终于按下一旁的删除键,手机屏幕跳出:是否删除这张照片? 指尖颤抖不已,良久后,手机屏幕黑了下去,上面有一滴水珠滚落。 终究还是舍不得…… 陈策开着车带时昭和姜遇去了塔城的地标性景点,他热情,又是真心想和时昭姜遇结交,一路上把塔城的文化说个不停,姜遇听得认真,路过一喷泉时,喷泉刚好打开,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被溅了一身的水。 喷泉旁边有几个玩水的小孩子,看见姜遇身上被溅到水哈哈大笑起来。 “没事吧?” 时昭怕她冷,弯下腰手忙脚乱的帮她把衣角的水拧干,嘴上斥道:“怎么路都不会好好走了。” 姜遇被溅到水懵了一下,嘴巴微张表情还有些无措。 “来,看这边。” 姜遇和时昭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回去,听见陈策的声音抬头看去。 “——咔嚓”一声。 手机相机定格下这一瞬间。 喷泉旁,被水淋湿表情呆萌的女孩和在一旁看着她无奈浅笑的男孩。 陈策满意的看着手机里的这张照片,“等会发给你们。” “发什么?” “发照片啊。” 陈策啧一声,“不是,大家都是朋友了还和我在这藏着呢。” 他说完见时昭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小心翼翼的问:“你们真没手机?” 时昭表情有些窘迫,摇头,“没有。” 陈策一拍脑门,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事情,眼里闪过尴尬,“那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话一出口,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一着急又说错话了…… 时昭见他自责,知道他是无心,脸上那点窘迫也消失,“村头到村尾,走几步喊一嗓子就行了。” 他看向陈策手里的手机,问:“我能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 陈策把手机递过去,时昭盯着屏幕上那张合照,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 姜遇侧头看过来,手指指着屏幕,“这是我和时昭?好神奇啊。”显然比时昭还开心。 时昭把手机还回去,视线再一次看向那张合照,问:“买一个手机要多少钱?” “价格不一样,有便宜的也有贵的。你如果想买个能传照片和拍照的也很便宜。” 陈策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失言,主动说带他们去商产买,保准不会被坑。 时昭想了一会,算了下身上的钱,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三人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去。 时昭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刚买的手机,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手机屏幕上显示陈策给他传了一张照片。 他点开,看着那张合照,眼里有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浓情温柔。 凌晨三点,夜深人静,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转动,付家所有人都已经沉睡。 姜遇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静静的站在窗边,看着东边的那栋房子。 那栋房子笼罩在黑暗中,同样是三楼的位置,一团浓厚的雾气层层包围,比白天看到的更甚。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姜遇眼里仿佛凝着冰冷的刀子直直的看过去,雾中的人影闪了一下,很快从三楼消失。 房间内,连心将化妆镜前的东西全部扫落。 “没有谁能阻拦我!” 她表情狰狞,脸皮靠近脖颈处突然翻起一块皮肉,与此同时,镜子上忽然多出了无数红色的手掌印。 镜子里面出现一道白色影子,双手仍在不停的拍打。 连心置若罔闻,从地上捡起口红,她纤细的指甲轻轻擦过镜身,饶有兴致的对着镜子,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她拿起口红,在镜子上写了几个字,红色的膏体鲜明,刺眼。 “别想出来!” 正文 第42章 镜中人影 镜子里传出哀哀的哭泣声,白色人影似乎在说着什么,连心嘴角的笑越发诡异,尖细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 “别妄想从镜子里面逃出来了,没人能救得了你!”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手指在镜前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痕迹,“你说要是让付清驰知道你变成了这样,你猜他会怎么样?” 哭泣声戛然停止,镜子忽然发出激烈的撞击声。 “你说我狠毒?” “论狠毒我远远比不上你们赵家,这是你们赵家欠我的!” 连心笑声停止,眼里泛着残忍,“我最讨厌你这副无辜的模样,你想让我放过付清驰,我就偏不让你们这对痴男怨女称心如意!” “再过几天,你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别害怕,到时候你的付清驰会下去陪你!” 镜子里的白色人影情绪激动起来,镜子上面不断浮现出手掌波纹,外面有脚步声响起,连心轻轻一挥手,只是一瞬镜子又恢复如初。 连心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门外的人猝不及防摔进来。 “赵妈,这么晚了不睡在我门口做什么?” 被叫做赵妈的是连心的保姆,从小一直照顾她,感情很深。她是第一个发现连心不对的人,从小一直照顾的人,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就能察觉的出来,但她私下试探了好几次都没试探出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房间里没开灯,很黑。只走廊外面的灯光隐隐透进来,她低着头在房间扫视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常,“我听见你房间有声音,以为你又做噩梦了,就过来看看。”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 连心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她看不清,虽奇怪,但她还是回答:“看清楚了。” “是么?” 连心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异样的古怪,赵妈心里有些害怕,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什么东西后松一口气,然后强装镇定的点头,视线却不敢在往她那看一眼。 突然,她身后的镜子发出“咔擦”一声脆裂的声响。 镜片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赵妈被这声响动惊住,下意识的看过去。 只见碎裂的镜子里忽然就爬出半个白色的人影,一头黑色长发凌乱的遮盖住脸庞,看不见样子。 赵妈被吓得呆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镜子仿佛带着吸力,人影爬出一半就被卡住,她的双手死死的往前抓着,不知道是要抓住什么,就在这时那半个人影抬起头,长发遮盖的脸庞露出来,没有五官的一张脸就这样映在赵妈眼里。 赵妈完全被吓傻了,嘴唇止不住的哆嗦,想走,就是挪不开脚。 镜子里的人影双手不断往前伸,想要抓住赵妈的手,赵妈僵硬的瘫软在地上,房间里不断回荡着绝望痛苦的喊声:“赵妈,快跑!” “现在你看清楚什么了?” 连心的声音近在耳边,赵妈抬起头就看见她从阴影下走出来,走廊的灯光一闪一闪,但她还是看清了,连心脸上连着脖颈处的皮肤正在慢慢往上翻。 “你!你!……来人啊!” 赵妈眼睛瞪大,手指指着她。 她看着连心离她越来越近,眼里的恐惧不断放大,手脚挣扎着要往门口爬。 “来人啊!快来人!” 半夜,正是人熟睡的时候,房子的隔音又好,根本没人听见她的喊叫,她转头看去,走廊里的灯忽闪忽闪,一个接一个的熄灭,连心就那样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外面爬,她嘴角的笑容诡异的扩大,那张脸皮从脸上掉落下来,变成一张空白的面孔。 然后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走来。 “赵妈。”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赵妈手脚没了力气,她浑身害怕的颤抖着,再也爬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靠近。 “记住了,下辈子不要再半夜随意出来走动了!” 赵妈绝望的闭上眼睛,甚至还来不及尖叫一声,就被从三楼重重的抛落。 一楼客厅里,桌子上的留声机突然放出优雅的音乐,赵妈就这样躺在地板上,眼睛瞪的很大,嘴里鼻子里不断的冒出鲜血,浑身抽搐着,手指弯曲在掌心处无意识的写着什么,她看着三楼的方向,手握的紧紧的,最终不甘的咽下气。 连心趴在三楼楼梯口安静的看着她断气,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惋惜又好似有些意犹未尽,似乎很享受这一切。 她指甲刮着楼梯扶手,突然就生起气来,嘴里冷漠的说了一句:“怎么就这样死了。” “滴答,滴答,滴答……” 轻缓悠扬的音乐声伴随着哀伤的歌声蔓延在这栋房子里的每个角落。 三楼地板上,一串长长的水印拖拽至房间门口。 姜遇睁开眼,看向窗外,对面的那团浓厚雾气变红了! ——付家三楼。 付清驰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周围蔓延着白色的大雾,视线很模糊,好像是一个荒郊野岭,但远处的树木景致却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很奇怪,他觉得记忆里前面应该有一条湍急的小河。 他慢慢往前走去,耳边传来急促的水流声,哗啦啦的,若隐若现。 “付清驰……付清驰……” 连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浓浓的哀伤。 “连心,你在哪?” 付清驰焦急的呼唤着,突然,大雾在眼前消失,他站在潮湿的河边,河水中央浮现出连心的身影,她站在河水中,汹涌的河水翻滚着仿佛要把她吞噬。 “连心!你干什么?” 付清驰觉得自己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很疼。 “付清驰,你别过来,我现在很丑会吓到你。” 河水冰冷,连心披散着头发就这样站在河中央,付清驰看不见她的脸,只觉得她全身都笼罩着一层忧伤。 “付清驰。”她叫他,语气深情不舍。“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快要走了。” “告别?”付清驰不解,“你要去哪?” “不知道,可能会去我该去的地方吧。” “付清驰,再见了……” 她的嗓音飘忽带着深深的眷恋从河边飘来。 “不行,你不许走!” 连心的身影在他眼前变得*越来越淡,忽然化作一缕烟消散在河边。 “别走!” 付清驰满头大汗的从床上坐起,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个梦。 他怅然若失的看着窗外,手紧紧按住胸口的位置,急促的喘息着,那里很疼,很疼…… 他下床,倒了一杯水,温热的水划过喉咙,他这才缓了过来。 窗边,似有灯光晃动着从窗帘处照进来。 他皱起眉,放下水杯,往窗户边走。 窗帘拉开的瞬间,外面竟亮如白昼,东边的那栋房子灯火通明,佣人管家保镖通通往那边跑过去。 与此同时,房间门被“咚咚咚”的敲响。 警报声也响彻整个付家。 敲门声很急,付清驰开门时,对面陈策的门也瞬间打开,他打着哈欠,眼睛还是肿的,显然是被吵醒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付清驰看向敲门的佣人,佣人低着头语气很急,“二少爷,是赵小姐那边出了事情!” “出什么事情了?” 付清驰想到刚刚做的梦,心口猛地一缩,不可控的又疼了起来。 “是赵小姐的保姆赵妈,从楼上摔下来死了。” 付清驰眉心深深的蹙在一起,觉得不对劲,赵妈住在一楼怎么会大半夜的从楼上摔下来? “爷爷和大哥呢?” “老爷在楼下坐着等消息,大少爷已经赶过去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陈策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要不要我陪你过去看看?” 付清驰还没说话,时昭房间的门就打开了,姜遇从里面走出来,“一起吧,我正好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当时几人注意力都在赵家身上,谁都没心思也没反应过来问一句,姜遇为什么会从时昭房间里走出来。 付清驰看了姜遇和时昭一眼,点头答应。 四人下楼时,付老爷子拄着拐杖在客厅走来走去,眼神频频的望向门口,显然也在焦急的等消息。 “爷爷,我们过去看看。” 付老爷子看他们下楼,只深深叹息一声,摆摆手,“去吧。” 付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明明是半夜,灯光开的却比白天还要亮。 东边房子里的佣人站在外面相互靠着,瑟瑟发抖,管家严肃的站在她们面前问话,但她们显然是被吓到了,摇着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问出什么来了吗?” 管家眼里蒙上一层灰,转身看见付清驰,摇头,“都被吓坏了。” 最先发现赵妈尸体的是同住在一楼的一个佣人,她晚上睡得浅,迷迷糊糊中听见外面有歌声,以为是谁忘记把留声机关了,于是打开门出来,就看见了赵妈倒在血泊中。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已经吓疯了,人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二少爷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付清驰唇抿紧,越过管家,往屋内走去。 在外面还没感觉,刚踏进客厅,就感觉一股森冷的寒意。 虽然客厅灯火通明,但就是感觉笼罩着一股恐怖。 付清飞和连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心吓坏了,在付清飞怀里控制不住的发抖,眼里不断的流出眼泪,付清飞正轻声低语的安慰着她。 陈策看了一眼付清驰,后者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眼里却有细碎的光芒落下。 姜遇的视线落在连心身上,连心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这时,客厅里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歌声,哀伤婉转,听在人耳里只控制不住的想要落泪。 “谁放的歌?还不快关了!” 付清飞听着这歌声,只觉得心里控制不住,难受的要命。 他抬起头这才看见付清驰他们。 有保镖走出来,面上僵硬,“大少爷,我们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歌声,四下都找遍了,没有。” 不是人为的,那就是有东西在作怪了,这几个保镖从没遇到过这诡异的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害怕。 歌声在客厅久久萦绕不散,付清飞怀里的连心却突然捂着耳朵,害怕的哭起来,“就是这个歌声,清飞我好害怕,这歌声一直从我耳边飘来。” 付清飞柔声安慰她:“别害怕,我在。” 付清驰身子僵硬,死死握住自己的拳头,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一幕。 “清驰,连心受了惊吓,我带她先回去了。” 付清飞扶着连心往外走,谁都没看见,连心转身的那一刻,嘴角露出一丝阴森得逞的笑。 付清驰点头,失落的站在一边,他现在不敢说话,只怕自己一张口会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出来。 而连心直到离开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 “你们跟着大少爷回去。” “二少爷……这……” 几个保镖互相看了眼,还是听付清驰的话跟着走了。 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付清驰,陈策,时昭,姜遇四人。 赵妈的尸体被盖上一层白布,白布周围已经浸满了血。 付清驰把白布掀开,赵妈的死相并不恐怖,只是瞪着眼睛,好像在看着某个地方。 时昭顺着看上去,发现她的视线是在看着三楼的方向,“她好像是在看楼上。” 陈策闭上眼睛不敢看,心里不断说着阿弥陀佛。 “她手里好像有东西。” 姜遇蹲下身,将赵妈握紧的手掰开,她死前握的很用力,姜遇使了点劲才掰开。 赵妈手心处,用血画了一个东西。 陈策睁眼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一个歪七扭八,四四方方的东西,这是“口?” 付清驰没出声,眼睛落在赵妈衣服口袋处,那里鼓囊囊的好像也装了东西。 他伸手将她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根小的桃木,符纸,铜钱,依次映入眼帘。 竟然全是辟邪的东西! 姜遇忽然站起来说:“去连心房间看一下吧。” 正文 第43章 门内门外 “你想说什么?” 付清驰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害怕,姜遇从一开始踏入这里就很淡定,淡定到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事情一般。 姜遇问他:“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付清驰也想知道这个答案,自己到底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姜遇说的没错,从他踏入这里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三楼有东西。他原先有过怀疑,那东西是不是上了连心的身,所以才导致她性格爱好全部大变。 可是刚刚,连心坐在沙发上时,他分明看见那东西是在三楼,也就是说连心根本没被上身,那她这些天的反常又该怎么解释呢?姜遇说要去连心房间时,他忽然就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真会看到什么,那个答案他不敢去揭晓! “你说的对,有些事情是不该逃避了。” 他看着地上拿出来的桃木,符纸这些,或许是该认清了,如果连心真没有问题,为何从小带她到大的保姆会随身带着这些辟邪的东西! 诡异的歌声这时候忽然停止。 姜遇这才缓缓说起:“晚上的时候,我从付家看过去,这栋房子三楼笼罩着一团浓厚的雾气。当我在醒来时,发现那团雾气变成了红色。” “变成红色代表什么?” 陈策往三楼的地方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周围好像有风刮过,背后一阵发凉。 姜遇看着陈策身后,走过去将他推到时昭旁边。 “变成红色就代表那东西杀人了!” 陈策身子抖了一下,姜遇的眼神笔直,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一样。 “你这样子怪吓人的……” 姜遇冲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陈策没忍住好奇,问:“你这笑是什么意思?我刚才背后是有什么东西吗?” 姜遇歪着头,还是那抹笑,伸手指着地上的赵妈,语气平平的说,“也没什么,就是你刚刚踩住她的脚了。” “?????” “……” 陈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嘴唇发麻“她,她,她……”的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完整话没说出来。 “那边分明是一团白色的东西,你啊,别吓唬他了,我怕他等会要尿裤子了。” “你能看见?” “我没吓唬他。” 付清驰和姜遇同时说出又愣住。 时昭看了一眼付清驰又看了一眼姜遇,转头问陈策,“你看不见?” 陈策摇头。 时昭很快理清,“意思是我和付清驰现在看见的是一样的,一团白色;而姜遇看见的是完整的形态。”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看见看不见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陈策快被他们搞晕了,怎么还越说越玄乎。 时昭渐渐察觉出不对劲,姜遇和付清驰能看到很正常,可是为什么连他也能看见? 付清驰也讶异,对于时昭和他一样能看见,他其实更惊讶姜遇竟然能看见完整的形态。他每次只能看见白色,黑色,红色的类似一团雾一样的东西,但是根本看不出来具体的形态。 时昭心里越来越不安,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开始不对劲了,这和在了无镇时候不一样。 在了无镇时,他是在姜遇的帮助下才能看见这些,可是这次姜遇没有帮忙他也能看见,难不成是因为吸收了玉佩的力量? “时昭,你真的能看见了?” 姜遇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心,她不知道对时昭来说看见这些东西到底是好还是坏。 “先等一等!” 陈策站在他们中间,伸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你们能不能带我一个啊,意思现在你们三个都能看见,只有我一个人看不见是吧?” “你要想看见也不是办不到,找姜遇就行了。” 时昭说完假装把他往前推,陈策赶紧摇头认怂,“算了,算了,你们冲在前面就行了。” 他往之前站的地方瞟一眼,问:“赵妈还在吗?” 姜遇点头,“还在,只是她刚死不久,魂魄还没有记忆,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付清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诡异的歌声这时候又忽然响起。 几人互看了一眼,付清驰伸出脚率先走上楼梯。 木质的楼梯板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三楼只有尽头的一间房,那里是连心的房间,此刻房间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付清驰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沉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间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问陈策,“做梦梦见一个人要和你告别,这代表了什么?” 陈策站在他后面正小心的四处观望,听见他问想也没想的说:“你说的是连心啊。” “……” “……” “……” 陈策意识到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话一出谁还能猜不到付清驰和未来嫂子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他试图找补,“额,我的意思是说前面就是连心姐的房间吧。” “……” “……” “……” 没有人说话,陈策扁嘴,小声的说:“我是算卦的又不是解梦的。” 见付清驰瞪着他,又说:“估计就是让你放下了,人家都要去奔向新生活了,你又何必把自己困在过往呢。” 付清驰继续瞪他,只是面上神色有一丝松动,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你们注意到没有?” 姜遇走在最后面,突然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 “注意到什么?” 时昭停下来看着她。 姜遇指着地上的地板,虽然有些干了,但地板上还是能看出来湿哒哒拖拽的痕迹。 “这里之前有很多水,如果没看错,这条痕迹应该是蔓延到门口的。” 付清驰和陈策低头看过,地板上果然有湿哒哒拖拽的痕迹。 此时,三楼的灯光开始闪烁起来,伴随着“兹兹”的电流声,电压好像极不稳定。 陈策抱怨的开口:“这三楼的灯怎么这么暗啊,你们付家这么有钱怎么就不知道装个好一点的灯呢。” 气氛有些诡异,话刚说完,楼梯口的灯就“兹”的一下熄灭了。 “兹,兹,兹……”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整栋房屋内的灯开始有节奏般的逐一熄灭,前一刻还灯火通明的屋子,霎时就陷入漆黑。 客厅墙上的钟“铛”的敲响,时针指向4. 陈策感觉腿有些软,眼前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伸手扶住墙才勉强站住。 “付清驰?时昭?姜遇?你们在吗?” 他心跳的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就怕得不到回应,根本就不敢用力呼吸。 “我们都在。” 还好付清驰出声回了他,不然他真的要被吓死。 “这栋房子怎么这么奇怪,一点月光都照不进来的?” 不仅照不进来,还感觉越来越冷了。 付清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漆黑的屋子这才有了一束光亮。 “对哦,我还有手机!” 陈策一拍脑门,刚才停电的突然,倒忘了自己还带着手机,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手电筒。 两束仅有的光照着,显得空荡荡的,往后看,走廊到楼梯的尽头却是一片黑暗,伴随着哀伤的歌声,不知下面又是怎样的一片黑色深渊,让人不敢轻易踏入。 “赵妈站在楼梯口最后一阶上,她好像对三楼很畏惧,不敢踏进。” 姜遇平静的描述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只是在这样漆黑的场景下,声音出来尤带着回音,倒显得有些诡异恐怖。 付清驰定了定心神,举着手机踏进连心的房间。 连心房间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冷,陈策搓了搓手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时昭眼神询问姜遇,问她冷不冷,姜遇笑着摇摇头,眼神仿佛再说,你忘了我身上比这屋子还要冷。 房间床头放着一只陶瓷娃娃,娃娃身上有很多裂痕,看着像是旧物,它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在他们进来后忽然就倒在了地上。 几人的呼吸都放的很轻,陈策看着掉在地上的陶瓷娃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娃娃一直在盯着他们看。 房间有一个梳妆台,地上有一些碎裂的镜子,手电筒的光往上照去,台子上是一面梳妆镜,只是镜子却是完整的,那这下面破裂的碎镜子又是哪里来的? “这里面有东西。” 姜遇眉毛一点点拧起,手指着对面的镜子,“你们有没有觉得赵妈手里画的东西很像一面镜子。” 陈策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摔掉下去。 付清驰抿着唇没出声,四四方方的一个口,可不就像是镜子么。 “你这样一说好像是很像啊。” 陈策手电筒的光刚照上去,镜子就在几人眼前裂开一条缝隙。 “怎么还裂开了?” 陈策说话间已经举着手机来到镜子前面,弯下腰,头凑近。 “你小心点,里面可有东西的。”姜遇提醒他。 话音刚落,镜子里面就显现出一个没有五官的白色人影,和陈策面对面的撞上。 陈策猛然被吓到,瞳孔骤缩,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近距离的看了个正着,付清驰见状赶紧把他往后拉,动作间看了镜子里的人影一眼。 陈策到嘴的惊呼还没张出来就生生被付清驰捂嘴给咽了下去。 他僵硬的挪动了一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往付清驰后面靠了靠。 随着“嘭嘭嘭”几声脆响,镜子再次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与此同时,房间忽然升起白色的大雾,破碎的镜子里面陡然间伸出一只手。 房间很安静,只有四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看着这只伸出的手,没有人率先动作。 那只手好像在摸索着什么,隔着雾,看不太清,只能感觉到手在化妆镜前缓慢移动。 “走!” 姜遇出声,那只手一笔一划反复在化妆镜前写着这个字。 “她让我们走!” 付清驰将手机的光照过去,一闪而过间,时昭眼神无意间看到地上的陶瓷娃娃,那娃娃的背后好像贴了张黄色的东西,他突然想起什么,喊道:“不好,镜中之人再向我们示警,这栋房间有问题,快走!” 几人刚转身,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陈策反应过来伸手去拧,却怎么也拧不开。 他声音焦急,“门打不开了!” 付清驰将手机丢给他,抬起脚用力踹上去,一下,两下,三下,门依旧纹丝不动,甚至就连门框都无丝毫撼动。 “我们被困住了!” 付清驰意识到这点,这门仿佛被下了禁锢,无论怎么使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有些气愤,再也顾不得大步走到镜子前,沉声质问:“说!你把我们困在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白色人影不语,只是伸出的那只手抖了一下,写着:“不是我。” 姜遇适时出声:“她也被人困在了镜子里,不是她干的。” 白色人影紧接着又写下七个字,“对不起。” 付清驰看着那三个字,脊背有一瞬间塌了下去,他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身侧的手贴着裤子颤抖的握都握不住。 时昭见他反常,问:“你怎么了?” 付清驰唇色发白,他摇着头,躲避般的不敢再往镜子那看一眼。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房间好像越来越湿了。” 陈策说着话,手中的手机往下照,地板上不知何时开始渐渐有了水,并且水好像越来越多逐渐往上蔓延。 “不会是要把我们淹死在这吧?” 他意识到这点,着急的往窗边跑,拉开窗帘才发现,这间房间竟然没有窗户! 付清驰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布局缜密,就等着将我们一网打尽!” 时昭上前几步,将床边掉落的陶瓷娃娃捡起,撕下娃娃背后的黄色符纸。 “就连傀儡术都用上了!” 符纸撕下,陶瓷娃娃瞬间在手上化为灰烬。 到底是谁这么费尽心思想把他们都处理掉,已经无须再说了。 付清驰指尖垂下,低着头没说话,眼神空洞,颓然的往墙边靠了靠。 脚下的水涨的越来越快,渐渐的已经漫上了大腿。 陈策同样靠在墙上,无所谓的说:“你让我给你哥和连心算上一卦,我一直推脱着不愿意答应,其实来之前我就算过了,卦象显示劳燕分飞终难成。” 付清驰闻言嗤笑了下,问:“那你怎么没想到给自己算一卦?” 陈策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会这样呢?” 是啊,谁能想到会这样呢,付清驰看向时昭和姜遇,语气歉疚,“是我连累了你们。” 时昭耸肩,不甚在意的说:“是我们自己要跟来的。” 他侧头看姜遇,姜遇在房间门前踱步,仔细在看着什么,好像对自己被困住这件事并不在意。 “没用的,门是从外面封上的,阵法早已设下,今晚无论是谁,只要踏进这间屋子就会被困在里面。” 姜遇没转头,门外的景象只有她一人能看见,她两指并拢,在门上画着什么,又好像是在门上拉开了一道屏幕。 等时昭几人再看过去时,门外所有的景象竟都看的清清楚楚。 “出门竟也是死!” 三人同时出声,门外不知何时走廊楼梯都不见了,竟然变成了悬崖峭壁,只要踏出门,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房间内的水忽然一下子爆涨开来漫到胸口,他们觉得自己好似在房间里又好似处在汪洋大海里。 水咕涌着往上冒,汹涌的不断拍打着,在水漫延将他们淹没的时候,时昭只来得及抓紧姜遇的手。 付清驰只觉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意识模糊之前。 他隐约看见镜子里的那道白色人影爬了出来,隐没在水中。 朝他飘过来。 正文 第44章 心跳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时昭从小就对水性一窍不通,因为安宁村背靠安宁山,和安乐村不一样,村里大都是不识水性的旱鸭子。水漫过时昭口鼻时,他感觉身子越来越沉,胸腔被挤压的生疼,无法呼吸。 耳边嗡嗡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怎么样,只是将手握的越来越紧,不愿松开,他知道手中握住的是什么,即使水再怎么汹涌澎湃,也无法将两只交缠在一起的手分开。 时昭感觉头越来越晕,忽然,唇上一凉,有气源源不断的进入肺里。 胸腔被挤压的疼痛感消失,时昭睁开眼,昏昏沉沉中,面前是姜遇放大的一张面孔。 只是,此时的她,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她的一只眼睛完全处于血红色,带着浓浓的肃杀感。 原来之前在安宁村看见的竟然是真的。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立在水中,头发在水中随意飘散开来,她的手扶在他肩膀上,唇贴着唇,向他度气。 两人贴的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砰砰砰。” 在胸腔中持续热烈的跳动着。 心跳声?姜遇怎么会有心跳声? 时昭突然回神,嘴上的冰软触感让他终于意识到什么,相互紧贴着的身体,姜遇的胸口处好似有什么闪过,时昭看的分明,那里正缓慢的,一下又一下的“砰,砰,砰”的跳着。 他还来不及反应,唇上的触感就消失。 姜遇往后退了两步,她一侧眼睛越来越红,眼神也愈加冰冷,胸口处正隐隐闪着白色的光芒,只是那光芒初始时还是白色的,渐渐的开始变得有些红。 她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气,将周遭的水凝结起来在她身边围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快,冥冥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被释放出来。 他们好像身处在河中央,时昭向上看去,完全看不见房间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被困在房间里吗!付清驰和陈策呢,为何不见了身影? 时昭还来不及看清,只觉得漩涡好像旋转着往上涌起,巨大的力量下他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他已经在一片荒郊野岭处了,旁边躺着同样昏迷不醒的付清驰和陈策。他们的前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河,周围树木,怪石丛生。 “你醒了?” 时昭往后看去,姜遇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声音中有些许落寞,低着头,头发散乱潮湿的搭在肩头,遮盖住了脸庞。 他想起水下那个无意识的吻,所有的记忆全部浮现出来,脸渐渐开始不自然的发红。 “你都看见了吧?” 姜遇没得到回复,又继续问。 “看见什么?” 时昭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劲,往前走了几步。 “你别过来!” 姜遇立刻大声制止,将自己的头埋的越发的低。 时昭停下脚步,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他努力回想着她在水中的一切,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 “你到底怎么了?” 姜遇的声音带着点害怕和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很丑?” 时昭终于明白过来她情绪为什么会这样低落。 他闷声笑起来,走到她身后,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你是说你的眼睛?” 他将她的肩膀小心转过来,她吃了一惊,似乎没料到他竟然直接过来了,一时间想躲,却怎么也躲不掉。 时昭蹲下身,手捧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从手弯抬起,手指把她脸上的湿发撩开,她的脸完全的展现在他眼前,眼神就这么迷茫的看着他,带着那么点脆弱。 她的脸晶莹剔透,依旧那么的明媚光彩,朱唇黛眉,笑起来倾国倾城,让他深陷其中。 他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摩挲,眼神细腻温和,里面的深情浓的化都化不开,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已经恢复正常,“我觉得很漂亮。” 时昭的眼神炙热,姜遇觉得自己心口的位置变得很奇怪,好像有什么要跳出来一般。 “这里变得好奇怪。”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的位置。 时昭垂眼看去,他诧异的发现姜遇心口的地方正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和在水下看见的一样,不是幻觉。只是跳动的幅度很缓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抬起头,笑着说,“你有心跳了。” “我有心跳了?” “我有心跳了!” 姜遇扬着脸看着时昭,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就连眉梢都带着笑,脸上的笑容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无比满足。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两位,我们这是在哪?” 陈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他水性很好,沉入水中时不小心和他们冲散了,他在水下游了很久,突然看见不远处巨大的漩涡,还没来得及过去就被漩涡的力量震晕,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岸边。 后面,时昭和姜遇好似再说着什么,他不好意思去打扰,但叫了付清驰好几遍都没把他叫醒,无奈之下才不得不出声打断二人。 好好的氛围陡然被打断,时昭脸上的笑收起,对着陈策嘴角要笑不笑的。 陈策尴尬的摸了下鼻子,心虚的朝时昭笑了笑。 姜遇站起身,脸上还带着笑,心情明显很好,就连语调也是上扬的,这还是陈策第一次见她这么和颜悦色,这么有温度。 “我也不清楚这里是哪,从水里上来后就飘到这里了。”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姜遇外,两人面色都开始发愁,这要是真到了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倒还好办,要再处在什么阵法之中,就难办了,尤其现在付清驰还昏迷不醒。 “付清驰,付清驰,醒醒!” 陈策又试着喊了几声,还是没办法,“他也会点水,怎么会这样呢。” 姜遇想起在水中看到的那一幕,眼神往其他地方瞥了一眼,“应该快醒了。” 时昭觉得奇怪,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只看见河对岸晃动着的树叶,其他什么都没有,他往姜遇看了一眼,姜遇似有所感的侧头,冲着他笑了下,脸上表情并无不妥。 “咳咳咳……咳咳咳……” “醒了!醒了!” 付清驰开始猛烈地咳嗽,眼睛也慢慢的睁开,他无意识的叫了一声:“连心。” 陈策没好气的说:“还连心呢,你这条小命差点就被她折腾完了。” 他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替自己兄弟不平罢了,被那连心这样折腾,死里逃生竟还想着她! 付清驰没说话,眼里有巨大的悲痛,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破碎感看的陈策于心不忍,“行了,行了,先出去再说吧。” 付清驰看着四周的景象,忽然说,“这里我曾经在梦里梦到过。” 梦里,连心就是在这里,站在前面这条河里,和他告别的。 他目光深沉,伸手指着前面这条河,“连心就是站在那里和我告别的。” 陈策见他又提起连心,心头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连心连心,你能不能振作点,她都要嫁给你哥哥成为你嫂子了,是她不要你的,你还惦记着她做什么?付清驰,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时昭想拦没拦住,他拍了陈策的肩膀一下,“话有些重了。” 陈策又何尝不知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与其让付清驰一直这样颓废下去,还不如就这样把他骂醒,哪怕他再也不和他做兄弟了,总好过他一直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付清驰坐在地上,低着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只肩膀几不可察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情绪。 不仅陈策,就连时昭都懵了,这话这么严重吗? 陈策内心开始怀疑,自己说的话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竟然能把付清驰说哭??? 他尴尬的咳嗽了声,“我这话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哭完该放下就放下吧。” “让他自己先冷静下吧。” 时昭看着付清驰,知道他的情绪没那么快就消化,他示意姜遇和陈策去旁边等着。 陈策无奈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再怎么劝也只是局外人,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想通才行。 时昭拉着姜遇将她带离河边,姜遇全程只沉默着不说话,眼神又往河对岸看了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了几步停下,回头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付清驰没说话。 姜遇停了一秒,继续说,“她就在河对岸,我能感受的到她的时间不多了,你如果要告别就好好告别吧。” 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时昭还有些不明白,当她第二句话说出来时时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诧,陈策更是云里雾里,这都说的哪是哪啊,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付清驰终于抬起头,握紧的拳头青筋尽现,漆黑的眸子猩红一片,他看着姜遇,嗓音沙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姜遇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陈策也终于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她是谁,他一下子哑口,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付清驰肩膀颤抖的更加厉害,很艰难的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能不能……帮帮她。” 姜遇面上有一丝不忍,摇摇头,“对不起,我帮不了她,在她点燃自己生命救你的那刻,就注定了。” 付清驰眼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快速落下,他低头擦掉,声音带着哀求,“那拜托你,让我再见她最后一面吧。” 姜遇看向河对岸,那边的树叶摇晃的哗哗作响,好似真像一个人站在那一样。 她没说话,时昭的手在她身侧,她能感觉到那边传过来的温度,很奇怪,她竟然也能感受到了,不知过去多久,她答应道:“好。” “谢谢。” 几人都没看清楚姜遇做了什么,就见付清驰已经被送到了河对岸,隔得远,只看得见他嘴一张一合,情绪激动,泣不成声,他的对面是一颗桑树,树上的叶子轻轻摇晃,有几片掉落在他肩头,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话语。 “走吧。” 姜遇转身,主动牵起时昭的手。 一冰一热,融合的刚刚好。 正文 第45章 最后的告别 河对岸的桑树下,付清驰看着面前的连心,眼睛一眨不眨,他深深的望着她,似乎这样就能把她永远的刻在心里,刻在自己的记忆力。 “付清驰,你怎么哭了?” “对不起。” “连心,那晚我去了,在你和我哥之间我选择了你。” 付清驰开口道歉,是他错了,是他那晚来的迟了,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付清驰,我不怪你,你也*不许怪自己!” 连心还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叉着腰,故作凶巴巴的,其实她根本凶不起来,泪水不断从她眼眶中流出,爬满脸庞。 “我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迟才……把你认出来!” 他没办法原谅自己,那是他年少时期就一直爱着的人啊,他怎么会认不出呢。 他对连心一直有过怀疑,怀疑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怀疑她被上身了,却唯独没怀疑过,她竟然死了! 真正的连心竟然已经死了! 在连心房间时,当他看见桌上写下的对不起那三个字时,他就已经确定了,镜子里那个没有五官的白色人影就是连心!真正的连心! 他记得两人刚在一起时,那时候的连心天真浪漫,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对人根本不设防。那次她因为同情一个在街边乞讨的人,险些被人抓走出事,付清驰当时发了很大的火,连心当时就在纸上写了对不起三个字,只是她喜欢在不下面加两个小点,她说这是连心给付清驰的专属。 当他在桌上再次看见这三个字时,看到那个连心给付清驰的专属时,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了,只觉得不可能。 他想到和镜子里那个人影对视的那一眼,宁愿相信连心变心了,被上身了,总之什么都好,就是不愿意相信她死了! 沉入水里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那个人影从镜子中爬了出来,慢慢的朝着他过来,那一刻他再也无法逃避,连心是真正的死了。 他想起她之前所有的变化,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只是都被他忽视了,为什么自己不再求证一下呢,为什么呢…… “付清驰。”连心叫他。 她痴痴看着面前自己唯一的爱人,她舍不得看他陷入自责痛苦中。 “我允许你为我伤心难过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哦,多一分多一秒都不行!” 她依旧是那个霸道的语气,只是嗓音却有些飘。 “之后……你就把我忘了吧……” 她嘴唇微微上翘,眼里的情绪遮掩,努力把自己最美的样子留给付清驰。 付清驰的声音压抑中带着痛苦,“连心,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不会!” 他多想将自己的爱人重新抱在怀中,细心呵护安慰,可是他连碰都碰不到她,只能看着她伤心难受。 “傻子!付清驰你是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连心骂他,声音中多了一丝哽咽,眼角愈发的红。 “是,我是傻子,傻子才没能把你认出来,傻子才把你弄丢了。” 平静的河面开始泛起涟漪,连心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声音中带着不舍,“付清驰,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那个女人很厉害,你不要替我报仇,你得好好活着啊。” “不行!连心,我不让你走!” 付清驰的面色闪过剧烈的疼痛,他往前一步想抓住她,可是手中却什么都没握住,他觉得心脏疼的快要炸开,连心的声音也离他越来越远。 “付清驰,再见了,这次终于能好好和你告别了。” 连心的身影伴随着滔滔的河水,随风飘散。 “连心!” 付清驰看着这一幕再也无法抑制,重重的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揪住胸口的位置,看着连心消散的地方,仰天悲鸣。 陈策远远的看着,偏过头,有些不忍,“连心,……真的死了吗?” 他前一秒还在和自己兄弟说让他忘了连心,没想到下一秒却是这样的生离死别,他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什么一直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那,现在在付家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陈策身侧的拳头握紧,那个杀了连心又霸占了她身体的人,亏他之前还对她和颜悦色的,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姜遇看着河对岸,那棵桑树叶子已经不在晃动,她和之前一样又变得很虚弱,眼皮不断的合拢,托着腮,幽幽的说了句,“不好对付啊。” 时昭愣了一下,将她的头扶靠在自己肩膀上,“累了就睡会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从姜遇口中说出这句话,一直以来她都是气定神闲的,好像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一样。 陈策同样叹气,“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更别提去拆穿那个女人了。” 姜遇合上眼睛,呢喃中说了一句:“快了,就快出去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水面上的浪花越来越大,不断地拍打在岸边。 “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付清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河对岸走了过来,他将自己的全部情绪收拾好,除了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再也瞧不出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我想知道连心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付清驰,你这……”陈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最后到嘴边只化作长长的叹息。 “你确定吗?有些记忆和真相可能不是你能承受的了的。” 姜遇睁开眼,抬起头,认真的问他,在水下时她确实窥到了连心的全部记忆,连她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更别提是付清驰了。 时昭开口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下,如果换成他,估计也会和付清驰有同样的选择吧。 付清驰抿着唇,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那是一片碧绿的桑树叶子,他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眸中有细碎的光影,片刻后,坚定的说:“我确定,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愿意就这样毫不知情,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他要知道所有的一切,知道连心所受的苦难,他宁愿每晚深受这段记忆折磨也不愿意就这样把连心忘掉。 他要替连心报仇! 姜遇极轻的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地方应该是在镜子里面,也就是连心一直被困住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着前面那条河,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遽的向上增长,“那条河和连心相互连接,她以自己的魂魄为代价燃烧,等河水彻底淹没这里时,我们就能出去了。” “等水漫上来的那一刻,我会施法,届时,连心所有的记忆会在水中浮现。” “好。” 付清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艰难的说出这句话的,好像连心消散的那一刻,他也跟着死了。 河水翻滚着,越来越快,淹过了旁边的树林怪石,崎岖小路,偌大一个荒山野岭眼看就要被河水给吞没。 在几人即将被河水吞没时,姜遇快速的念出:“岁月轮回,记忆回溯,现!” 几人屏住呼吸,水中顿时闪出巨大的光亮,连心的记忆也在水中逐一呈现。 那些美好的过往,那些隐藏在时光中的记忆,连心的喜怒哀乐,全部展现出来。 忽然,河水的波涛越来越大,那束巨大的光亮也变得暗淡,曾经的美好在眼前渐渐破碎。 连心记忆中的至暗时刻到来。 那是连心刚知道自己被定亲的时候,她和父母据理力争,可是父母铁了心的要把她嫁给付清飞。 “你说什么都没用,付家以后是付清飞的,你必须嫁给他!” “我爱的是付清驰,你让我嫁给他哥哥?你让他们兄弟俩以后如何自处!” 赵父下了最后通牒,毫无回旋的余地,“付家根本不知道你和付清驰的事情,付清驰又一向爱重他哥哥,只要你这边不说付家就不会知道。” 赵母在旁边规劝,“连心啊,你就听你父亲的吧,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虚伪!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可你们从来不在乎我要的究竟是什么!你们所做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你们自己!”连心咬住自己的嘴唇,手指死死掐住手心,怒吼道:“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嫁给付清飞的!” 她说完快速的跑回房间,将门用力关上,哭泣声不断从房间内传出来,赵母看着摇头哀伤叹气。 赵父愤怒的吩咐管家,“把她的门给我锁上,没我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本是在气头上说的话,就连连心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她给付清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付清驰,我爸妈一定要让我嫁给你哥,我们走吧。我知道你哥对你很好,你不愿意伤害他,今晚我会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了。” 连心哭肿了眼,她等了很久,付清驰都没回。 她慌了神,想起上次见面时两人吵了架,她让付清驰去找他哥找他爷爷说清楚,可是付清驰却沉默了,她当时情绪很激动。无论付清驰怎么劝都不能冷静下来。 “付清驰,你说话啊!你真的要我嫁给你哥吗?” “连心,你先冷静点好吗?我们慢慢商量,我和你的事我会去找我哥说的。” “慢慢商量?万一你哥不同意呢?” “不会的,我哥从没见过你的,婚事也是爷爷和你父母定下的,我哥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就这样接受这桩联姻的。” 他说的笃定,连心却冷嘲一笑:“付清驰,你是不是就不在乎我?” “连心,我没有不在乎你,这件事关系到付家和赵家两家,不能因为我们的任性妄为……” “任性妄为?所以你觉得我们两之间只是任性妄为吗!” “我从没这样想过。”付清驰捏着眉心,眉间满是疲惫,他深深叹了口气,只说:“连心,你先好好冷静下吧。” 吵到最后付清驰累了,两人不欢而散。 从小照顾她的赵妈心疼她,偷偷的把门打开,放她出去,“连心小姐,你从后门偷偷出去,那里有个荒废的小花园,墙角那有个小门,钻过去就能出去了。” “赵妈,谢谢你。” 那晚月亮出奇的圆亮,月光亮堂堂的照在荒废的小花园里,小花园杂草丛生,栅栏上生满了铁锈,就连树木都是枯萎的,只墙角的凌霄花开的茂盛。 连心当时满心欢喜的去奔赴自己的幸福,即使小花园中安静的有些诡异,也丝毫没觉得害怕。 忽然,有一阵风从她耳边擦过,她当时正要打开那一扇小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低低的歌声。 她好奇的转过头去,就看见小花园的枯井旁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她,头发很长很长,拖到地上,在月光的照亮下,头发尤其的乌黑锃亮。 连心不知道怎么的,听着她的歌声,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很难受,眼泪也忍不住的要往下掉。 突然,歌声停止。 连心听到那女人开始低低的哭泣,她想到了自己,动了恻隐之心,这大半夜的一个女人不知道遭遇到了什么事情,竟躲在这哀声哭泣。 “你没事吧?” 连心嘴里劝慰道:“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女人不回应她,只是一个劲的哭,连心觉得自己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落。 她又劝慰几句,怕付清驰等急了,“这大半夜的很危险,你快回家吧。” 很奇怪,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觉得自己不受控制般的朝那女人走去。 待走到那女人身后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月光很亮,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可是地面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想走,可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不管怎么动都无法移动分毫。 那女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温柔却泛着寒意,“连心,真好听的名字,以后就是我的了。” 连心瞪大眼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 那女人低笑着转过身,那张脸在月光下一片空白。 正文 第46章 出来了 连心猛地闭上眼睛,想叫出声,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声音,嗓子仿佛灌上了铅一样沉重。 她身体因为害怕猛烈的颤抖,她能感觉到那女人离她很近,那种恐怖的感觉如影随形,贴着她的面庞。 脸上有什么东西拂过,很轻很痒,渐渐地往脖子处隐没,她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来,剧烈的窒息感让她被迫睁开眼睛。 那女人就站在她面前。 见连心睁眼,女人开口,“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是姓赵!” 那张脸明明没有五官,可此刻看上去却是那么的可怖如斯。 连心的眼睛瞪得很大,眼里全是泪水,女人的头发越来越长,往她脸上爬去,紧紧的将她包裹住,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只觉得身体忽然很疼,那种撕心裂肺的疼,那种灵魂深处被拉扯的疼。 意识沉没前她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叫付清驰的男人还在等着她。 等连心再次醒过来时,她已经处在一片荒山野岭中了。 我……这是死了吗…… 她迷茫的站在河水中,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有浅浅的风吹过,河水泛起涟漪,她低下头,看着水中倒映着的那个白色人影,空白的一张脸,因着河水的流动才有了一丝波澜。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回归。 连心不可置信的摸上自己的脸,那空白的一张脸,没有五官的一张脸,怎么可能会是她的,不,不会的,这不是她…… 连心痛苦哀嚎着,她想从河里出来,可是她根本没办法移动分毫,下半身仿佛在河里扎了根。 突然,有声音从头顶上方传过来。 这声音?这是她的声音! “别挣扎了,这是镜子中的世界,你的魂魄和这河水连在了一起,除非镜中的世界坍塌,否则你永远别想从里面离开。” “为什么?我和你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镜面,连心看着镜面前自己的那张脸,端坐在房间中,纤细的手指拿着一只眉笔,对着镜子细细的描着眉毛。 “我说了,要怪就怪你姓赵,这是你们赵家欠我的!” 那张脸上的表情森然,狰狞,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女人表情很快的收起,对着镜子,微微张开唇,手里拿上一只红色的口红,描摹着唇上的形状。 连心苦苦哀求着:“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女人充耳不闻,嘴角有一丝嘲讽,“对了,你的那个情郎付清驰刚刚来过了。他对你真是痴心,苦苦等了你一夜,眼巴巴的跑过来,你猜怎么着?” 连心的情绪一瞬间有了波动,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的往镜子那边爬去,一双手竟真被她伸出了镜外。 可是身子却无法承受的撕裂开来,痛的她不得不把手缩了回去。 低笑声传过来,女人似乎很愉悦,“我说了,除非镜中世界崩塌,否则你无法出来!如果你要强行出来,那么……” “你消失的时候,镜中世界也会随之崩塌!” 镜外,那女人嘴唇一张一合,红色是那样的鲜艳张扬,看在连心眼里却透着死一般的绝望。 女人换上衣服,好心情的说道:“我让他走了,我说永远不想再见到他了,你那个情郎真的很聪明,差点就叫他瞧出破绽来,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你真应该瞧一瞧。” “你不会得逞的,付清驰不会相信的!” 连心突然大吼出来,没有五官的那张脸却很笃定,狠狠的激怒了女人。 女人看着她,眼里狠毒一闪而过,“是么,你以为你们的感情真的坚不可摧么,我告诉你,我随便三言两语的敷衍,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但凡他多试探几句,我说不定就露馅了,但他没有!” “你在他心里不过如此!” “你说谎,付清驰不会这样的,我不相信!” 河水忽然卷起层层白浪,浪花不断飞溅拍打在镜子上。 女人欣赏着连心的变化,终于笑起来,好像折磨连心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 敲门声响起,女人一挥手,连心再也无法看到镜外的任何事情,可是声音却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中。 “连心小姐,付家大少爷有事耽误了,可能会迟些过来。” “我知道了。” 是赵妈的声音。 “赵妈!赵妈!我在这里,连心在这里!” 连心不顾一切的叫喊着,可是任凭她怎么叫都没有任何作用,关门声响起,镜外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她绝望地站在水中,一天又一天,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到底待了多久,付清驰呢?知道她已经死了吗?还是早已经把她忘记了…… 渐渐的,她开始沉默,不再说话,无论女人说什么,她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那女人见她没了乐趣,开始变本加厉。 “我今天见到付清驰了。” 连心听见这个名字,干涸的心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女人满意的看着她的表情,好似只要她有一点情绪起伏,都能愉悦到那女人,“看来他真的已经把你给忘了,见到我时没有丝毫情绪,你知道他叫我什么吗?” “他叫我连心姐啊。” 连心只是低下头,并不回应她这句话,仿佛天塌下来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女人见她这样笑的越发诡异,“你说,我要不要让付清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呢?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会不会要这样一个丑八怪!” “不要,不要,求求你……” 连心再也无法伪装,开口哀求,她不能让付清驰见到她这样,这么丑的她不能让付清驰看到。 女人见她求饶,心情愉悦了不少,“放心好了,我即将要当他嫂子了,到时结婚我肯定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连心的身影忍不住的颤抖,她知道,这女人口中所说的大礼绝对是让她痛彻心扉的东西,这女人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赵家。 “赵家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深恶痛绝?” 女人听到她的问题,忽然变了脸色,连心只觉得周身的河水都开始沸腾起来,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破碎,女人的那张脸在她面前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女人的声音又从镜子中传来。 “告诉你个好消息。” 连心早就知道这女人的面目,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哪有什么消息能称的上好呢? 她见连心不吭声,也不恼怒,自顾自的说着:“还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情郎,付清驰,我很快就送他下来陪你。” “怎么了,高兴地傻掉了,话都不会说了吗?” “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团聚。” 女人嘲讽的声音接连响起。 “你别痴心妄想了,付清驰不会被你骗到的!” 连心已经慌了,她自己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河中没关系,可是付清驰不可以。 “是么,那你等着瞧吧!” “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连心的诅咒接连传来,女人却毫不畏惧,“报应?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和我说报应?” “我何惧之有!” 女人伸手,连心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觉得河水咕咚咕咚的翻涌,越来越烫,周围冒出白气,她的身体仿佛再被烈焰焚烧。 女人见折磨够了,终于放过连心,“瞧你,我只不过轻轻一挥手,你就痛的承受不住了。” 镜子画面又消失,连心蜷缩在河中,无声的将自己抱住。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那女人再和什么人说话,那人的声音苍老,但听得出来,女人在他面前声音中都带着恐惧。 到底是谁? 那人走后,女人的情绪失控,口中一直喊着,就算来了又怎么样,没有人能阻止她! 又是谁来了?谁能阻止那女人? 可惜她被困住什么都做不了。 她万万没想到赵妈会在半夜过来,她忍着身体的疼痛,艰难的爬出来,想让赵妈赶紧跑,可是终究是来不及了,她没想到那女人竟然会把赵妈杀了,为什么?她不怕自己暴露吗? 那女人刚杀了人,哼着歌来到镜子前面,连心忽然不敢看她,那张顶着自己的一张脸杀人的女人,让她逐渐分不清,让她觉得害怕。 女人丝毫不介意,不知道她在床边放了个什么东西,接着哀伤的歌声在整栋房子响起,她手指轻抚在镜子上,满脸得意,“过不了一会,你的付清驰就来了。” 她终于知道女人的目的,杀了赵妈,将付清驰引过来!和她一样,永远的关在镜子中!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女人的身影在镜前消失,她不知道女人到底做了什么,她只知道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了付清驰的声音。 “不行,付清驰,快走!不能过来!” 可惜,付清驰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只能感受到付清驰离她越来越近,她忽然就不敢说话了,不能,她不能让付清驰看见她这个样子。 进入房间的不止付清驰,她能察觉到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她透过镜子看去,看到一个陌生漂亮的女孩,她身上的那股力量让她觉得畏惧,那漂亮女孩显然也看见了她,只是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提醒付清驰他们镜子里有东西。 和付清驰对视的那一眼,她的心都在流泪,再次见面,没想到已经物是人非,斯人已经认不出她来了。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付清驰被关进来,她要提醒他。 她艰难的伸出手,试图给她们示警。 可是,那女人的速度很快,不仅在房间内设下了阵法,就连外面也设了阵法。 水渐渐淹没房间的时候,她看着付清驰,不行,她要救她,付清驰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看着自己的魂魄和河水分离,她顾不上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毅然决然的朝着付清驰而去。 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燃烧着自己的魂魄在水下护着付清驰。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漂亮女孩,那么强大的力量,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笑了出来,她清楚的认识到,付清驰有救了。 这就是连心的全部记忆。 记忆结束,这些碎片如梦幻的泡影一般,一点一点的在眼前消失。 “不要,连心!” 付清驰想抓住什么,可是这些碎片消散的很快,他根本就抓不住,就像连心一样,他只能再一次的看着它们消失。 河水停止不再翻滚,一切都好像静止了。 当最后一个碎片消散时,他们又回到了三楼,连心的房间。 房间那面镜子已经破的稀碎,再也拼凑不出原先完整的形状。 付清驰脚步有些软,他觉得自己也和那面镜子一样,碎掉了。 “付清驰,振作一点,连心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陈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亲耳听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残忍,更何况是付清驰,要他眼睁睁的看着爱人受这些罪,可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付清驰没有说话,手重重的往墙上砸,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些心里的疼痛。 “付清驰!” 时昭看不下去,和陈策上前拦住他,两人一左一右擒住他的胳膊,将人固定住。 “放手,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付清驰好像疯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进去,那双手被砸的已经鲜血淋漓,他还尤嫌不够,试图睁开他们的束缚。 “让他去!”时昭把手松开。 “付清驰,你还要继续这样吗?你死了倒是痛快,但那女人现在就在你付家!” 付清驰身躯一下子塌下来,人也瞬间安静下来,时昭的话像一剂强有力的镇定剂,打入他的五脏六腑。 对啊,他不能这样,那女人在付家,爷爷,哥哥……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他想到什么,眼里闪过后怕,飞快的向门外走,打开门的瞬间,外面已经不是悬崖峭壁,而是三楼的走廊。 此时,天已经亮了。 楼梯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管家带着几名保镖气喘吁吁的好像再找着什么,见到门口的付清驰时明显松了口气。 “二少爷,终于找到你了!” 管家擦掉面上的汗水,快步走过来,“你去哪里了,大少爷见你们一直不回派人来叫,结果派来的人回去禀报说你们根本不在这。我带着几名保镖将这栋房子都找了个遍都没找到。” 他心里奇怪,连心小姐的房间当时也找过,什么都没有啊,怎么二少爷却突然从连心小姐房间出来了。 付清驰很急,根本没仔细听他再说什么,就打断他的话问道:“我爷爷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老爷在医院呢。” 正文 第47章 鬼拦车 “爷爷怎么会在医院?是那个女人干的是不是?” 付清驰情绪激动,管家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口中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二少爷,老爷听说你突然失踪了,一着急这才晕了过去,现在人在医院已经醒了过来,大少爷和连心小姐都在医院守着,你不需要太过担心。” “你说什么?谁也在医院?” “大少爷和连心小姐都在啊。” “二少爷,你去哪?” 付清驰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的跑下楼,正因为那个女人也在他才没办法不担心! 管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赶紧在后面跟着,唯恐再出什么事情。 但还是迟了一步,等他追出来时,付清驰已经开上车走了。 管家站在原地急的不行,“这可怎么办才好啊,这二少爷才刚找回来,可别又出什么事情了。” 陈策和时昭姜遇追出来,只隐约能看见付清驰的车屁股。 “管家,你先别急,在家等消息,我们去医院看下。” “哎,好,麻烦陈少爷了。” 管家回头,感激的看着陈策,心里感慨还好陈家少爷在这,不然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陈策叫时昭和姜遇上车,几人心里都知道付清驰着急赶去医院是为了什么,姜遇说过那女人不好对付,他们怕付清驰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可就真落入那女人的圈套了。 “你们把安全带系好,坐稳了。” 陈策一脚油门,车子嗖的一声弹射出去,盘山公路没有一辆车,付清驰的车开的很快,尽管陈策在后面拼命追赶也依旧追不上他。 “这个疯子,真不要命了!” 陈策边开边骂,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脚底下还是悄悄松了油门,车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把后座窗户打开,两侧的风灌进来,时昭这才感觉好了些,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胃里那股不适感也被他压下。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 他看着后视镜,时昭的唇色还是白的,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吧?” 时昭摇头,刚才那股晕眩感和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 “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我靠边停,你下去吐一吐会舒服点。” 他看着前面,付清驰的车早就没影子了,“反正也追不上了。” 时昭刚想说话,脸上就被贴上什么冰凉的事物。 他侧头,是姜遇把她的手放在他脸颊两侧,那股凉气熨帖至他全身,丝丝凉凉的窜进他的肚子里,那股不舒适想吐的感觉终于消失。 他回陈策:“不用了,先去医院要紧。” 忽然,车子不受控制的猛地往右边打滑,眼看着就要撞上一旁的防护侧栏,陈策赶紧踩刹车停下。 由于惯性作用,时昭和姜遇瞬间往前扑去,时昭赶紧把姜遇的头护住,自己却撞在了前排的椅背上。他第一时间看向姜遇,见她没事才放下心。 “陈策,没事吧?” 陈策比他更严重,踩刹车的那一瞬间,头猛地磕在了方向盘上,再抬头时,额头上已经起了一个不小的包。 他呲牙咧嘴的摸一下额头上的包,转身往后看,“我没事,你俩没事吧?” “没事。” 陈策嘟囔道,:“奇怪了,车子怎么会突然打滑呢?”他手放在车把手上,正要开车门下车去查看。 侧头的瞬间,车门外的玻璃上就显现出一张人脸来。 “妈呀!” 陈策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跳到副驾的座位上。 “这什么玩意?” 他看着贴在车玻璃上的那张脸,嘴唇发抖,吓得脸都白了。 那张脸惨白的没有生机,是一个女人的脸,瞪大着眼睛,眼珠子好像黏在车玻璃上一样,就那样阴森森的看着陈策。 陈策紧贴着座椅靠背,求助般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后座。 后座上,姜遇正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 “鬼拦车,有趣。” 陈策听见她说的话,汗毛都竖了起来,现在正是中午十二点,日头正盛,还真白日见鬼了。 陈策问姜遇:“那现在要怎么办?” 那鬼现在紧紧的扒在车门上,总不能就这样开车走吧。 姜遇回他:“先不急。” “这还不急啊,……” 正说着,车窗玻璃突然就不受控制的慢慢打开了。 那女鬼的眼珠子和玻璃分开,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陈策,嘴机械般的一张一合,问道:“你要花吗?” 陈策没说话,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手臂完全贴在副驾车门上,心里却把这个女鬼骂了千八百遍,明明后面还坐着两个人,为什么偏偏来问他啊。 那女鬼见他没说话,又问了一遍:“你要花吗?” 陈策朝她看去,她手上空空荡荡,哪里来的花? 见陈策不回答,女鬼突然发怒,眼珠子啪嗒掉出来粘在车把手上,咆哮着吼道:“你要花吗?你要花吗?你要花吗?……” 那声音带着刺耳的狰狞,陈策和时昭赶紧把耳朵捂上。 “我要。” 姜遇从后座探出头来。 女鬼掉出来的眼珠重新复位,转动着往后座看去,见到姜遇时明显的畏缩了一下,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她看。 “我要。” 姜遇又笑着说了一遍。 女鬼突然就不说话了,把头探进来,那头颅一下子拉长,伸到姜遇面前。 陈策眼睛瞪大,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出声,他看见车窗外面,女鬼的身体四肢也在拉长。 姜遇笑盈盈的,时昭想出手,被她拦住。 她问面前的女鬼:“我的花呢?” 女鬼裂开嘴*,森森的笑,笑声在车内格外刺耳。 车内一瞬间暗了下来,车前挡风玻璃和后挡风玻璃以及车窗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遮盖住了。 接着陈策就感觉车子好像被抬起来了,隐约朝着右侧倾斜眼看着就要被掀翻到栏杆上。 “啊!” 女鬼突然尖叫出声,头颅一下子缩回去,她捂住眼睛往后退。 车子震了一下重新落地,车窗户慢慢摇上来,车内也瞬间恢复光亮。 姜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现在可以走了。” 陈策还有些担心,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那女鬼好像不见了,他稳住心神,赶紧跳到主驾,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逃离这个地方。 后面,不知道过去多久,又有一辆车开过,就在他们刚刚停的地方紧急刹车,险些撞上栏杆。 “好险啊。” 陈策开出去好远才舒了一口气,刚刚那场景以后想起来都是会做噩梦的程度。 他问姜遇:“你刚才做了什么?” 姜遇眼睛没睁,回他:“没什么,就是把她的眼睛给戳瞎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陈策心里却抖了一下,就差转过去对着她竖个大拇指再说一声:“牛X!” 医院人很多,进口的大门车辆排队已经排到了下个路口,车内的人不耐烦的按着喇叭,一条街全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陈策远远看到付清驰的车随意停在路边,这会已经有拖车的过来将他的车叉走。 “不知道付清驰怎么样了?” 前面的路堵得水泄不通,陈策只能在车里干着急,看这路况估计没个半小时都不带动的,他看了眼医院的方向,走过去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 一咬牙,学着付清驰将车子就这样停在马路边。 “反正这车也是付家的,被拖走我也不心疼。” 时昭耸肩,不做任何表态,他都不心疼自己就更不会心疼了。 三人开车门下车,往医院的方向走。 医院大门口吵吵嚷嚷的,几个保安在门口维持秩序,出去一辆车就放一辆车进来,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陈策顿觉自己的决定很英明。 医院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姜遇捂住鼻子,眉毛皱起,“唔,这味道不好闻”。 陈策笑了下,上前几步按下电梯,门“叮”一下打开,从电梯里下来几个人。 他刚准备抬脚上去,就被时昭拦住,大约等了三四秒后,时昭才说:“现在可以进去了。” “刚才该不会是?” 陈策一下子意识到什么,说话的嗓音放的很轻。 时昭点头,“是你想的那个。”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陈策按下要去的楼层,电梯门关上,缓慢上行。 只是到每一层时电梯门都会打开,然后停上个几秒又重新关上。 陈策靠着电梯一侧,难怪每次来医院都觉得凉飕飕的,他有气无力的说:“我倒是忘了,医院是这玩意最多的地方。” 时昭对他说的话不可置否,因为现在电梯里站满了白的,红的,黑的,一团又一团,几乎挤满了。 他看不到具体的形状都尚且觉得不自在,不知道姜遇每天看到这些是什么心理,他突然的就有些心疼她。 “我脸上有东西么,你突然盯着我看干吗?” “没什么,就想看看你。” 姜遇察觉出他的情绪,他眼里的心疼不加遮掩,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她面前。 “我都习惯了,更何况从某一方面来说我和他们应该算的上是同类了吧。” 她笑嘻嘻的打趣着自己,嘴上说的毫不在意。 时昭想起之前自己对她的口不择言,不由得更加心疼,低声说:“不许胡说,你和他们可不一样,你有心跳的。” 陈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奈何旁边两人的对话实在无法让人忽视,更何况电梯里还有监控,他小声提醒道:“两位别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时昭朝他快速一笑,那笑容要有多勉强就有多勉强。 “叮。” 他们要去的楼层到了。 电梯门开,刚出电梯门就看见付清驰失魂落魄的坐在病房门外的椅子上,那副样子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样。 陈策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问道:“出什么事情了,难道是付爷爷他?” 付清驰抬头看见他们,那张脸上满是倦色,他狠狠搓了一下脸,摇头,“我爷爷没事。” 门从里面打开,付清飞看见门口的几人时有瞬间的惊讶。 “本是一件小事,倒让你们也跟着担心了。” “清飞哥,和我你还客气什么,付爷爷就和我自己亲爷爷一样。” 陈策探着脑袋,往付清飞身后看,奇怪,怎么没看见那女人? 付清飞笑起来,他这话自然是说给时昭和姜遇听得。 偏头看见付清驰还在,面色一紧,“清驰,不是让你先回去休息么,怎么还在这?” 付清驰站起来,耷拉着脑袋,“哥,我就在这守着。” “你这小子说不听了。” 付清飞无奈摇头,知道他的性子,认准了的事情谁都劝不了,索性不再劝解。 “等爷爷醒了,你们几个再进去看吧。” 走廊里,传来噔噔噔的声音,连心踩着高跟鞋从另一头走过来。 付清驰的拳头瞬间握紧,一瞬间如同炸毛的狮子般,冲上去要把她撕个粉碎。 陈策和时昭见状赶紧把他拉住,防止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 那女人很能伪装,看见他们几人出现在这时丝毫不慌张,用着连心的那张脸,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他们知晓,面对他们时也依旧从容不迫。 甚至嘴边还端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们来啦,你们几个人突然不见了,可把爷爷和清飞担心坏了。” 她装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为他们担心。 付清驰气的身体都在发抖,连心受的那些折磨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付清飞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牵住连心的手,“我先送连心回家,晚点再过来。” 付清驰忽然开口,“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付清飞惊讶的转身,“有什么事情非得现在说吗?” “对,很要紧的事情!”付清驰回的干脆。 “好吧。” 付清飞隐约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转身和连心交代,“你先在这边等我,我和清驰说些话就过来。” 连心笑着点头,“去吧。” 付清飞示意付清驰去楼梯间那边说。 就在付清飞转身往楼梯间走的瞬间,连心突然对着几人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和几分嘲讽。 付清驰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与此同时,姜遇看到她和付清飞身上好像连着一条无形的线。 正文 第48章 同命咒 “付清驰!” 姜遇出声叫住他。 付清驰转身,视线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不解。 姜遇贸然把人叫住,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陈策说有话要和你说,现在!” “???” 陈策满脑子问号,懵了两秒,反应也算快,“哦对,我想说……我刚才看到付爷爷好像醒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陈策冲他拼命的眨眼睛,付清驰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脸上神色不耐,皱着眉,站在那没动。 时昭低头掩嘴咳嗽一声,陈策立即走过去,扯着付清驰的胳膊,把他往病房推,“走吧,付爷爷是担心你才病倒的,先让他老人家看看你放宽心,你和清飞哥想说事情什么时候都能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付清飞看着他们的举动,哑然笑出来,拍下他肩膀,“清驰,先去看爷爷吧,有事情我们晚点再说。”他说完想往病房走,被陈策伸手拦下。 “清飞哥,你先带连心姐回去休息吧,等会再过来换我们。” 连心姐三个字他咬的很重,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对那女人说这三个字。 付清飞看了连心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总觉得这几个人今天很不对劲,他猜不到,愣了几秒还是笑笑,“行吧,那你可得帮我看好这小子。”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付清驰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姜遇朝他摇摇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策捂住嘴手忙脚乱的给推进了病房。 病房里,付老爷子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睡得正熟。 而病房外,付清飞站在门外朝病房里面看了眼。付清驰和陈策站在床边,付清驰弯腰好似再说着什么,这个角度看过去完全看不见付老爷子。 他收回视线,对着时昭和姜遇客气一笑,“麻烦你们了。” 时昭回以礼貌的笑,并没说什么。 付清飞带着连心离开,姜遇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里的寒意一闪而过,两人中间,那条线若隐若现,逐渐变得清晰。 回头时,时昭正抱着手臂看着她,姜遇眼底的情绪收起,拉着他进入了病房。 两人之间,她无需解释,而他都懂。 陈策刚坐下,听见开门声,立马站起身来,假装要和病床上的付老爷子说话。 时昭把门锁咔哒一声锁上,见他这样,低头闷声笑出来,“行了,别装了,人已经走了。” 陈策转身,松了一口气,又瘫软在凳子上。 “吓死我了。” “现在可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付清驰的语气有些硬,他有一肚子问题,不明白姜遇为什么要拦着他,偏偏那种情况下他只能忍着。 姜遇走到病床旁边,确认一眼,付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睡得很熟,就算几人在这说话也不会被吵醒。 “你不能把事情告诉你哥。” “什么意思?” 付清驰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姜遇抬头,看着他,神色不变,“如果你不想你哥死的话,那就不要说。” 付清驰愣住,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哥什么都不知道,对她完全不设防,万一她对我哥做什么……” 姜遇打断他的话,笃定的说:“她不会。” “姜遇,你凭什么这么笃定,那是我哥!” 付清驰死死盯着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时昭在旁边劝道:“你先冷静下,听姜遇说完。” 陈策也开口,“是啊,你先不要急,听姜遇把话说完。” “她在你哥身上下了咒。” “是同命咒!” 付清驰的心一下子提起,耳朵嗡嗡的响,一时间竟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时昭脸上闪过诧异,难怪刚才两人离开的时候她会一直盯着,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同命咒,这是什么意思?” 陈策的惊讶不亚于时昭,同命咒?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同命咒,两人生命紧密相连,同生,也同死!” 姜遇的话在几人耳边落下,掷地有声,在病房里掀起惊涛骇浪。 陈策忍住到嘴的惊呼,他下意识的看向付清驰,眼底满是担心和愤怒。 “这女人太卑鄙了,她一定是看我们都活着,怕事情暴露,这才对清飞哥下了咒,同死!那我们岂不是奈何不了她了?” 付清驰的唇色惨白,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难怪,难怪那女人对他们露出那个得意的表情,她是把一切都做绝了,给了他一条死路!更是吃准了他不敢拿自己哥哥的命去冒险! 要不是他靠在床边,此刻肯定站都站不稳。 付清驰转身看着病床上的付老爷子,他呼吸平缓,难得能睡得这么安稳。他已经年迈,脸上的皱纹一条又一条,本该是安享天伦的年纪,却还要为他的两个孙子操心。 他仅仅是失踪了半天,就把爷爷急的进了医院,要是哥哥的事情……他不敢再往下想。 付清驰双手撑在床边,即使极力忍着眼眶也还是红了,他知道姜遇的本事,转身,目光带着哀求的看向她。 那一刻,陈策清楚的看到付清驰的脊背弯了,他前一秒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下一秒又要为了亲人放下所有的自尊骄傲,只为求他们平安。 “姜遇,时昭。”他开口,声音带着哑,“我知道,我和你们认识不过短短几天,交情不深,但能不能求你……” 付清驰话到嘴边又哽住,他闭上眼,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知道那女人有多难对付,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危险,他实在不愿意又凭什么让姜遇和时昭为了那点子不算交情的交情而答应他这么危险的事情。 但,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时昭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看着付清驰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对我和姜遇有几分信任?” 付清驰睁开眼睛,回答他:“你如果是昨晚之前问我这个问题我会犹豫,但现在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对陈策有多少信任对你们就有多少信任!” “好,那就够了。” 付清驰眸中闪过疑惑,不解,“这件事很危险,是冲着付家来的,和你们没关系,就这样把你们贸然拉进来很不公平,你们……真的想清楚了吗?” 时昭懒散的拿了把凳子给姜遇,嘴角挂着一丝弧度,漫不经心的回:“我本来是不想管的,但既然姜遇已经插手了,”他眼神一下子变得坚毅,“那就管下去吧!” 付清驰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像再多的话语都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感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两个字:“谢谢!” 时昭摆摆手,还是那句话,“只希望事情了结之后,我们所求的事情付家能据实相告。” “一定!” 付清驰郑重答应。 陈策也替付清驰松了一口气,他摸着下巴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糟了!婚期是不是快到了?” 付清驰面色凝重,点头,“还剩五天。” 意思是他们只剩下五天的时间了! 陈策建议道:“五天的时间既要把清飞哥身上的同命咒给解了,又要把那女人给解决了……要不……找个借口把婚期往后延吧?” “不行!”付清驰立马否决,“那女人现在已经开始提防了,如果贸然把婚期往后延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情!” 时昭看着姜遇,她坐下后一直气定神闲的,好像早就有所打算一样。 “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姜遇朝时昭笑,眸底闪过一丝狡黠,“五天足够了,只是要麻烦付清驰做出点牺牲了。” 三人全都看向她,姜遇嘴里缓缓说出四个字,“中邪,驱邪。” 付清飞来医院时,付老爷子已经醒了过来。 “都说了我没什么事情,你非要搞得这样兴师动众的。” 付老爷子虽然这么说,但嘴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他醒来看见时昭和姜遇也在,又见付清驰和他们的关系好像处的很好,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付清飞很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转头和付清驰打趣说道:“我们两个孙子竟然比不上爷爷的客人重要,你瞧爷爷看见他们也在笑的多开心。” 陈策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来的时候都没见付爷爷笑的这么开心过。” 付老爷子哈哈笑起来,声音洪亮,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几个小子,净打趣我,别叫客人看了笑话。” 时昭和姜遇立在旁边,也跟着笑起来。 付清飞扶着他躺下,劝道:“爷爷,医生说你还要在医院观察观察,现在还不能出院。” 付老爷子立马瞪起眼睛,“我不管,我要回家,我不在医院待着。” 老人家闹着坚持要出院,付清飞和付清驰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皆是无奈,没办法,只好办理了出院手续,将人接回家。 因为付家即将要办婚礼,赵妈的死讯被下令严防死守不准泄露,谁都不希望外人知道付家大喜的日子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付清飞找了信得过的人去通知了赵家一声叫人把赵妈的尸体领回去好好安葬。 从小一直照顾的保姆走了,连心在付清飞面前哭的眼睛都肿了,她被付清飞安排在了四楼,和付清驰他们只隔了一层。 下楼时,连心和姜遇在三楼楼梯口突然撞上。 楼梯口只有她们两人。 擦肩而过时,姜遇听见她说:“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姜遇嘴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无赖,“唔,我想管就管了,何时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连心咬紧嘴唇,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偏偏她根本奈何不了姜遇,只能硬生生忍着。 她转身,手指都在颤抖,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姜遇离开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寒意,仿佛凝着无数刀子,将姜遇射穿。 夜晚。 时昭看着还在他房里的姜遇,犹豫再三还是催促道:“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姜遇手上正拿着手机研究,听到他的话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她乖乖把手机递给时昭,然后从地毯上起来转身一屁股坐到他床上,蹬掉拖鞋,躺到床上,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上,转过脸笑着说:“晚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时昭震惊的看着她,哑口几秒,见姜遇已经闭上眼睛似乎是真打算在这睡,他彻底不淡定了,走到床边,和她耐心的解释,“姜遇,这是我的房间,我之前说过……” 姜遇睁开眼,“我知道,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呀,就隔了一层,谁能保证那女人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呢,我得在这保护你啊,万一……” 她语气软糯糯的,说话间眼皮子一直耷着,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竟闭上眼睛睡着了。 时昭看她一副累极了的模样,伸出的手又收回,再也没法忍心将她叫醒。 他叹了口气,任命的从旁边柜子拿出备用床单铺在床旁边的地上。 关上灯后,他偏头,对着姜遇小声的说了句:“晚安。” 深夜,时钟滴答滴答在墙上敲响。 三楼走廊尽头。 付清驰房间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走廊的地上倒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慢慢的朝着楼下移动。 管家听见声音,开门出来查看,因为隔壁那栋房子赵妈出事的事情他一直睡得不熟。 “谁啊?是谁站在那里?” 没人说话,楼梯上,站着一个黑色身影。 大厅没开灯,他一时间也看不清楚是谁。 管家立马想到什么,心里一咯噔,赶紧按到墙上的开关,顿时客厅的灯全部亮了起来,突然的光亮让他有些不适,他眯着眼睛朝楼梯上看去,待看清楚是谁时顿时松了一口气,“二少爷,你站在那一直不说话还挺吓人的。” “有什么事情你打电话吩咐一声就行,我让佣人给你送过去。” 他说着说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付清驰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眼珠子转都不转,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大门的方向。 眼神空洞麻木,嘴角露着诡异的笑。 正文 第49章 中邪 “二少爷?……二少爷?” 管家喊了两声,见付清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大着胆子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 “二少爷,你没事吧?” 付清驰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滩没有活力的死水,任凭怎么摇晃都掀不起一丝波澜,那抹诡异的笑一直勾在唇边,管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门关的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没有漏进来。 突然,付清驰抬脚开始往下走,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动作极不自然。 管家惊恐的发现此时的付清驰就如同一个未经驯化的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下楼时膝盖丝毫不弯,就这样僵硬的,笔直机械的往下走。 “二少爷,你去哪啊?” 管家着急的上前拦住他,手不停地晃动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叫醒。 可是付清驰却好似没听到一样,力气很大,不顾一切的要往大门的方向去。 管家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模样不像是在梦游,倒像……倒像是被人勾了魂。 “来人啊,快来人,二少爷不好了!” 管家眼看拦不住他,急得不行,他一边拖着付清驰一边扯着嗓子喊起来,本来安静的房子因为他这一叫顿时全部惊醒过来。 付家这一晚再次灯火通明。 保镖们是第一个冲进来的,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愣在当场。 “还不快过来帮忙!” 管家吼了一嗓子,他们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将付清驰拖住,也不敢太用力唯恐伤到了他。 大厅吵吵嚷嚷,陈策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的打开房间门,“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又闹什么啊?” 时昭和姜遇正要往下走,见他出来,时昭赶紧指着楼下,“不清楚,只听到楼下乱哄哄的,好像听到再说付清驰不好了。” “???” 陈策眼睛一下子睁开,人也精神了,噔噔噔的就要往楼下冲。 时昭和姜遇也一脸着急,跟着他往楼下跑。 跑到楼梯口时和从四楼下来的付清飞撞了个正着。 付清飞比他们还着急,衣服都没穿整齐,扣子慌乱中还扣错了,上面的扣到了下面,眼里情绪焦灼不安,什么都顾不上,就这样急匆匆的跑了下来。 连心跟在他后面,看见三人时,眼里不经意的就多了一丝探究和怀疑。 陈策更是边跑边问连话都说不稳,“怎么回事,付清驰怎么了?” 付清飞没说话,脸都白了,下楼时脚步趔趄了一下,差点就摔下去。也难怪他会这么害怕,隔壁房子赵妈的事情刚发生,紧接着付清驰就出事了。 连心在身后喊道:“清飞,你慢点别着急。” 她心里隐隐有些怀疑,又说不出来,一时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使得诡计,但看三人脸上的着急又不像是假的。 大厅已经慌成了一团,管家看见付清飞下来,擦掉脑门上的汗赶紧跑过来,“大少爷,二少爷好像是丢了魂!” 只见大厅中间,几个保镖分别抱住付清驰的腿和手,付清驰的力气出奇的大,手脚都被束缚的同时竟然还能拽着他们往前走,几个保镖被拽着在地板上拖行,看上去狼狈的很。 “清驰!” 付清飞走到他面前,想叫醒他,看到他眼睛时不由得惊住。 “清驰……” 付清驰的眼神虚无的没有一丝焦距,整个人仿若行尸走肉一般,不管付清飞怎么喊都毫无波动。 连心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姜遇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靠近她,在她耳边突然说了一句,“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连心身子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收起嘴边的冷笑,转过头,往后退了一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遇淡笑一声,那双眼睛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 陈策陡然的一嗓子将两人注意拉回来。 “付清驰!你可别吓我啊。” 陈策被他的样子吓到,声音都不自然的带着颤抖。 付清驰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神直挺挺的,突然就冲着门口的方向笑起来,并开口说道:“门外有人。” 他虽然脸上笑着,但他的声音却空洞的没有感情。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没人先说话,几个保镖互看一眼,眼里闪过犹豫和害怕。 陈策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说门外有什么?” 刚说完,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被扭动,姜遇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有什么打开门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门倏的一下子被她推开,打开的瞬间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门外空空荡荡,除了几束照在地上的光影再无其他东西。 紧接着,有一阵风忽的从门外刮进来,付清驰张着嘴高声喊了一嗓子,身子一软,仿佛被抽掉了灵魂一般,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清驰!” 付清飞满脸担忧,轻轻拍着他的脸,见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吩咐还呆立在旁边的保镖,“还不快把二少爷扶回房间!”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付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楼梯上下来,他看见被保镖搀扶着的付清驰,浑浊的眼睛瞬间闪过慌乱,“清驰啊,这是怎么了啊?” 付清飞走过来扶住他,“爷爷,清驰没事,就是喝多了我让保镖把他送回房间。” 他说着向陈策递了个眼神过去,陈策接收到也跟着附和说,“是啊付爷爷,我和付清驰一起的,他喝多了刚才还在这耍酒疯呢,倒是不知道把您也给吵醒了。” 付老爷子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脸上愠怒,语气急切:“你们当我真的老了好糊弄是吧,连喝没喝醉都看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他刚从医院回来,付清飞怕他又出事,不敢如实说,只好先瞒着:“爷爷,医生说了您不能激动,清驰他真的没事,只是喝醉了。” “我不听你们说的。”付老爷子不看他,视线转向站在门口的姜遇,“我知道你不会骗人,你告诉我。” 陈策拼命的冲着姜遇使眼色,姜遇却仿佛没看到一样,转过身不紧不慢的先将大门关上,然后才转身回答付老爷子刚刚的话。 “他中邪了!” 付老爷子身子不稳的往后退了一步,苍老的脸上仿佛被抽去所有生机,口中不停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爷爷。”付清飞扶住他的手臂,“清驰会没事的。” 付老爷子仿佛没听到一样,眼神失焦的看着前面,“都是我,是我害了他,都是我……” 姜遇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只是中邪了而已,给他驱邪不就行了吗?” 付老爷子摇头,叹着气,“你不知道,你不懂……”他说道这忽然想起什么,眼底希望迸裂燃烧着,“对啊,我倒是忘了,我差点就忘了……” “爷爷,您在说什么?” 付清飞听着他喃喃自语,说出来的话却叫他一句都听不懂。 付老爷子缓过神来,指挥保镖,“你们把二少爷送回房间,其他人散了吧!” 他握着付清飞的手拍了拍,看向连心的方向,“清飞,这一晚上连心也累了,你先带着她回房间睡觉吧。” 付清飞还想说什么就被他阻止,“去吧。” 连心朝付老爷子微微一笑,跟着付清飞上楼。 人都走了之后,付老爷子也在陈策的搀扶下上了三楼。 保镖们已经退下,付清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要不是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还真以为他睡得很熟。 付老爷子坐在床旁边,伸手帮付清驰把身上的被子压了压,“你说的驱邪要怎么做?” 姜遇眼神往门口看了眼,门外隐隐有脚步声传过来,她嘴角向下压,故意提高声音,“当然是做法把邪祟驱到她该去的地方,永远的镇压住,让她再也没办法出来!” “那怎么才能知道这邪祟究竟是从哪来的呢?” 付清飞已经站在门口,他的旁边还站着连心,刚才姜遇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当下只觉得荒谬。 付老爷子脸色沉了下去,隐忍着怒火没发作。 付清飞看付老爷子变了脸色,知是自己坏了规矩,低着头,不敢看他。 旁边的连心赶忙出来解围,“爷爷,您别怪清飞,是我不放心非要跟着来的。” 姜遇却笑着说,“来了正好。” “这做法正好需要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在场,付老爷子您年纪大了不太合适,连心姑娘即将嫁入付家,现在也算是付清驰的大嫂,让她来代替也名正言顺。” “你说是么?连心姑娘。” 连心不知道姜遇到底要干什么,当下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自然。” 付清飞感激的看着她,“连心,谢谢你。” 连心嘴角扯起一丝笑,“谢我做什么,清驰也算是我弟弟。” 旁边陈策和时昭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 驱邪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姜遇煞有其事的从房间里拿出朱砂,黑狗血,符纸……这些还是离开安宁村时带过来的,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她将东西一一摆放好,拿起笔沾上朱砂在符纸上写着什么,然后嘴里含着一口水,装模作样的开始绕着房间转圈,边转边在角落撒上黑狗血。 经过时昭时还冲他调皮的眨一下眼睛,接着继续绕着房间转圈。 时昭低下头,眼里闪过促狭的笑,他教的东西她倒是学的像。 转到连心和付清飞旁边时,姜遇的神色突然变了,眼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快速的收回表情,大概转了三圈之后,走到门口,将碗里的黑狗血猛地全部洒在地上。 接着她从桌上拿起一把桃木剑,嘴里的那口水全部喷出洒在桃木剑上。 对着房间舞了几下后,突然大喝一声,“哪里逃!” 她急冲冲的向床上的付清驰跑去,手里的符纸快准狠的贴在他额心处。 房间的灯在此时熄灭,付清驰突然笔直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姜遇手上拿着桃木剑,对着他心口的位置囫囵画了几圈,付清驰就痛苦的在床上翻滚,嘴里一直念着什么。 付老爷子和付清飞着急的想上前去查看,被时昭拦住,“别靠近,否则会功亏一篑!” 姜遇丝毫不受影响,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付清驰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就又不动了。 与此同时,房间的灯又重新亮起。 姜遇将手中的桃木剑放下,闭上眼睛掐指算着什么,睁开眼的瞬间盯着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还在,现在只是暂时压制住了。” “那我弟弟?” 姜遇从桌子上拿出一根针,什么都没说,走到付清飞面前,“还有救。” 她话音刚落,手里拿着的针就刺破了付清飞的手指,一滴血从指间冒出,姜遇快速的拿起小瓶子将血装进去。 全程速度很快,几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清飞!” 连心惊呼一声,愤愤的看着姜遇。 付清飞怔楞了两秒,手指上的伤口小到让他几乎没有感觉。 姜遇将装有付清飞血液的小瓶子装好,转身对付老爷子说,“明晚的月亮很亮,*阴气浓,倒是正适合驱邪。” “至于刚才,”姜遇刚想解释,付老爷子就摆手,“可以了,你想怎么做就去办吧,把清驰交给你我放心。” 姜遇神情诧异,只一秒又笑着说:“除了付老爷子之外,明晚还请在场的几人全部到场。” 陈策这时终于出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墙边,“你还没说这邪祟从哪来的呢?” 姜遇转身,口吻惊讶,“付清驰刚才已经说了啊,在赵家后门,荒废的小花园中。” 几乎是同时,几人的目光都看向连心。 连心惊恐的睁大眼睛,慌乱的拉住付清飞,“在我家,这……这怎么可能……我家……” 付清飞柔声安慰她,“连心,你别害怕,和你无关。” 连心泫然欲泣,低着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眼里飞速闪过一丝阴狠。 “那就这么办吧,清飞,你明天找个借口把他们带过去。” “我知道了爷爷。” 付老爷子又看了眼床上的付清驰,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临走时对着连心说了声:“好孩子,委屈你了。” 连心顿了一下,摇头,“爷爷,我不委屈。” 两人将付老爷子送回去之后,三楼彻底安静下来,房间门也重新关上。 付清驰从床上一下子坐起。 正文 第50章 变透明了 “憋死我了,差点就演不下去了。” 付清驰嫌弃的将额心上的符纸揭掉,看着房间角落被洒满的黑狗血,一股浓重的铁锈腥臭味不时飘过来,额角没忍住抽搐几下。 陈策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他憋得很难受,就是此刻也不敢真的放声大笑。 “没想到啊,付清驰你不去当演员真的可惜了,这演技要不是我提前知道差点就要相信了。” 他转身又朝着姜遇竖大拇指,“佩服啊,你俩演技不相上下,尤其你刚才整的那一套,把我都给看懵了。” 姜遇偏头去看时昭,“是时昭教的好,这些都是他教我的。” 陈策问:“时昭,你之前经常帮人驱邪吗?” 时昭摇头,面上闪过尴尬,飞快瞄了付清驰一眼,“不是,我是在隔壁村子看道士是这么做的。大概……好像就是这么个流程吧……” 陈策:“……厉害。” 付清驰:“……佩服。” 只有姜遇,笑嘻嘻的说,“时昭,你真厉害,随便看一眼就能学会。” 时昭看着她,她满脸骄傲,好像他做了什么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样,他眼神移开,不自然的转移话题,“那灯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灭掉了?” “我也想问,我还以为真来了什么东西呢?” 付清驰从床上下来,转动自己发酸的手脚,疏通松软的筋骨。 “这个么……”陈策摸着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演的那么真实我自然也得加把力,不觉得这样才显得更诡异么?” “原来灯是你关的!”时昭笑着摇头,“我说呢,前一秒还在我旁边站着,下一秒人就跑到墙边去了,原来是去关灯了。” “你们以为关灯很容易啊,我当时心里不知道多紧张,一直在注意着就怕被发现,还好他们注意力都在姜遇和付清驰身上。” 陈策直到现在才能松一口气,他问姜遇,“明天真能将那个同命咒给解除吗?” 姜遇将那个小瓶子取出来放在桌上,“我只能说尽力试一试。” 她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把刚才看到的说出来,“那条线不知道为什么,完全变透明了。如果那条线是清晰的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一定能解除,可是现在……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一试.” 付清驰手下动作停下,眸中光影浮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完全变透明了代表什么?” “同命咒有两种。” “一种是普通的,是在对方完全不知道或者不情愿的情况下下的咒,这种同命咒两人之间的线是清晰的,道行稍微高深一点的道士轻易就能解除。” “而另外一种同命咒……两人之间的线是透明的,这就代表被下咒之人是心甘情愿的!” “不可能!我哥不会同意的!” 付清驰当下立马否认,“一定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在我哥不知道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她。一定是这样的!” 本来燃起的希望又一次被熄灭,他目光急切的想从他们中得到一点认同。 他看向姜遇,姜遇没说话;他又看向时昭,时昭也不说话;他最后看向陈策,陈策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所以你才取了我哥的一滴血?” 当时姜遇取完血后想解释,被付老爷子打断了,付清驰隐隐有猜测,这下终于猜到是为了什么了。 姜遇将桌上的小瓶子收起来,“嗯,取你哥的血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明天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力一试。到底能不能行我心里也没底。” 如果不行,那就是真没办法了。 付清驰不死心的最后问她:“还有其他办法吗?” 姜遇回他:“有,但是不可能。” “是什么?” “除非施咒之人主动将线切断。” 付清驰终于绝望的闭上眼睛,是啊,有办法,但绝对不可能。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策想要说点什么,被时昭拦住,“先走吧,有些事情总要自己想通才行。”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远,付清驰无力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久久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深夜,付家经过这一闹,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很快就进入了沉睡。 此刻的四楼,却有一团东西盘桓着飘下来。 姜遇蓦地睁开眼,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地上睡着的时昭,见他熟睡着,轻轻穿上鞋,悄无声息的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漆黑一片,身后,三间房间的门上立起一道屏障。 楼梯尽头处,环绕着一大团红色的雾气,雾气中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面皮一寸寸脱落下来,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她朝着姜遇嘶吼着:“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多管闲事!” 姜遇突然咯咯的笑出来,笑容张狂无畏,“我记得我也说过,我想管就管,何时轮得到你来教我!” “你找死!” 女人被激怒,那团红色雾气忽然就朝着姜遇飞过来。 雾气中显现出连心的一张脸来,那张脸在雾气中一下子变大,狰狞着,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把姜遇吞掉。 姜遇站在原地,嘴边笑意逐渐变冷,眼带嘲讽,“就凭你,也配!” 姜遇说完周身笼罩起一股白色的真气,她的一只眼睛也慢慢的变红,发丝倾泻飞扬,周围突然刮起猛烈地狂风,姜遇就那样站在狂风中间,她神情冷漠,如果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等着她的猎物自投罗网。 风把窗户拍打得哗哗作响,玻璃承受不住这样的猛烈咔嚓碎裂开来。 这股强大的气场,不对,女人意识到不对劲,眼里染起恐惧,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狂风好似一个巨大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在内,谁都无法踏入。 女人的惨叫声响起,但因为猛烈的风声,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出来。 红色的雾气根本没碰到姜遇就被搅的粉碎。 女人重重的跌落在地上,她恐惧的抖着身子,手撑在地上,害怕的往后退,“不,你不敢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死了付清飞也活不了!” 姜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几乎是一瞬间,女人就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掐住,她被凭空提了起来。 “付清飞?付家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觉得他的命能威胁到我?” “咚”一声,女人被狠狠掷到墙上,她从墙上滑落下来,痛,全身都痛的要裂开。 周围的风瞬间停下,姜遇的声音飘到她耳边,“不过,这闲事我既然管了,付清飞就不能死!” 她最终还是饶了这女人一命。 女人匍匐在地上,挑衅的吼道:“哈哈哈哈,你输了!你终究不敢杀我!” 姜遇转头,眼底冷漠,看着她,嘴角露出浅笑,“你说的对,我是不能杀你,但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好过。” 女人看着她,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一寸寸的敲断,骨骼嘎吱的脆响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她如烂泥一般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付家安静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只有三楼走廊的窗户玻璃碎在了地上。 姜遇回到房间,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发现了,时昭不对劲! “时昭!” 她走近,蹲下,时昭满头大汗,虽然依旧是熟睡的状态,但他的魂魄又不见了! 并且和前面两次一样,魂魄就在周围。 时昭睡得很沉,或许是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总觉得有什么强大的力量紧紧束缚着他,转瞬,他再次被拉入了那白雾弥漫的空间中。 青色衣袍之人再次出现。 时昭见到来人,赶紧问道:“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之前,他也尝试过许多办法,发现都无法联系到。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此人,是他力竭晕倒之时;而第二次见到此人,则是他无意吸收了鸳鸯玉佩的力量,生命垂危之时。 于是他推测,此人只在他生命垂危之时才会出现。 可是这第三次,他并没有遇到任何事情,为什么此人却会突然出现呢? “鸳鸯玉佩的力量虽然被吸了出来,但是这股力量在你体内停留过,终究是对你的身体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那我还会有其他后遗症吗?” 青袍之人看着他,说:“有!” “玉佩里曾有一人留下过他的毕生术法,这些术法会慢慢不断的浮现在你脑海里,能不能全部领悟就看你的造化了!” 时昭焦急的问:“是谁留下的?” 青袍之人看着他笑了,那笑容有洞悉一切的透彻,让时昭觉得仿佛再照镜子一般,可是他的脸上从不会出现这样的笑容,他也从不会这样笑,这笑容让他觉的心惊。 那青袍之人仿佛预感到什么,突然看向时昭身后,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温柔,“还是被她发现了。” 时昭心里隐隐浮起什么,他转身看过去,姜遇不知道何时竟然也进来了! 青袍之人目光留恋,带着深深的不舍,最后再看了眼时昭身后,转身消失不见。 “时昭!” “姜遇,你怎么会在这?” 姜遇走到他身边,眼神在他四周看了下,面色着急,“我醒来察觉到你的魂魄又不见了,我就知道肯定是被勾到哪个地方!还好这次我找到了!时昭,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 时昭神色紧张,“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啊,就恍然看见一个人影。”姜遇边说边在他周围转了一圈,眼神四处巡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奇怪,好大的雾,我差点都没找到。”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时昭却猛地将她扯进怀里抱住。 “时昭,你怎么了?” 姜遇伸手抱着他,她觉得时昭的怀抱很烫,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没什么。” 时昭很快把她松开,低着头,掩盖住眼底不安的情绪。 “你就这样贸然的进来了,不怕出不去吗?” “没关系啊,你不是在这么。” 姜遇笑着看他,根本没想过进来之后的后果,更不关心进来之后是否能出的去,在她心里,只要时昭在就行了。 时昭想到那个青袍之人,唇角苦涩,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捋顺,“头发怎么这么乱。” 姜遇总觉得他很奇怪,刚要问,周围的迷雾就渐渐消散开来,她和时昭还没来得及反应瞬间就被送了出去。 而前方,刚刚消失的青袍之人又重新出现。 巨峰山山顶,月光清冷的洒在付家东边的那栋房屋上。地面,有一团红色的雾快速的躲进房子里。 这栋房子因为昨晚刚刚死过人,佣人和保镖全部遣散,此刻,诺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 那团红色的雾虚弱的趴在沙发上,雾中隐约显现出一个人影来。 房子的大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沙发上的人影毫无察觉,直到有清晰的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谁?” 连心立刻警惕起来,她想起来,可全身的骨头都碎了,此刻的她如烂泥一般,身体根本支撑不起来。 “瞧瞧,之前就提醒过你让你离那女人远点,你偏不听。” 大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冷眼瞧着沙发上连心的惨样,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是你。” 连心虚弱的抬起头,眼珠转着看向门口。 “那女人….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男人眼神阴鸷,眼里闪过狠毒。“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曾在她手里死过一回!”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瓶子样的东西丢过去,“吃了吧,吃完你就会恢复。” 瓶子咚一声掉落在地毯上,里面隐约可见一团白色的气。 连心摇头,并没有伸手去捡,“没用的,那女人都知道了,她要在赵家搞一场法事把我和付清飞身上的同命咒解了。” 男人嘴角抑制不住笑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放心吧,这同命咒她解不开。” “解不开?”连心疑惑。 “倒是没想到这付清飞对你竟真动了心,这同命咒除非你亲自掐断,否则任何人都无法解开!” 连心脸上表情恍然,好似听不懂他的话一般,眼底迸发出多种情绪。男人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语气嘲讽,“怎么?你还真对他动心了?” “没有,我没有!”连心慌忙否认。”没有就好!”男人警告她,“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说完手心忽的展开放出一缕黑色的气出来,黑气一下子就直冲进入了连心身体。 “你对我做了什么?””别紧张,不是针对你的,那女人不是想解开同命咒么,那这个东西就是送给她的大礼!” 正文 第51章 有生命力的花 姜遇和时昭一瞬间被送了出来,时昭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他模糊的感觉到身侧有人,手心传来的触感一下子把他拉回现实。 俩人靠在一起,手指交握,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时昭感觉整个身体都麻了。 他小心翼翼的偏过头,放低呼吸,唯恐惊醒了身边人。 姜遇睡得熟,呼吸均匀,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姜遇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有些痒有些热,时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两人呼吸在空中相遇紧密缠绵在一起。 忽然,身侧人的眼睫毛缓慢的抖了两下,时昭慌乱的转过头去,闭上眼睛。 姜遇眼睛睁开,意识到什么,赶紧看向旁边。 “时昭……时昭,醒一醒。” 她轻轻晃动时昭的肩膀,语气温柔。 时昭睁开眼,假装是刚醒来的样子,看见她在身侧时还吃了一惊。 姜遇见他醒来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还在那个地方没出来呢。” “那个地方是哪里?你怎么会去那里?” 时昭转开脸不愿多说,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他下巴点着床的位置,“你去那边睡。” “哦。” 姜遇不情不愿的应着,磨蹭的起身,在磨蹭的往床边走。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转头,狡黠一笑,“时昭,我早就醒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偷看我。” “……” 时昭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动作有一瞬间的慌乱,身后响起细微的动静,过几秒后趋于平静。 “时昭,晚安。”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从背后传来。 这一晚,少年的心跳声轰鸣,无法诉说的情感争先恐后的要从嘴里跳出来,在黑暗中,扑通扑通的响彻房间。 时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是被门外的声音给吵醒的。 他一下子坐起来,偏头去看,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姜遇已经不在房间。 外面有声音传进来。 “付清驰,你在不在啊?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踹开了。” 付清驰房间的门一上午没有打开过,期间陈策去敲门,敲了几次都没人应答。 时昭开门时,陈策踹门的姿势已经摆好,看见他出来又猛然收了回去。 “不开?” 时昭淡淡问着陈策,眼神却装作不经意的看了眼对门,奇怪,这么大的动静没听到吗? 陈策有些担心,“没呢,这都一上午了,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付清驰,你到底在不在你说一声啊!” 过了几秒还是没有人应答,陈策耳朵贴到门上,房内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朝旁边同样站着的时昭摇摇头。 管家上楼,看见他们站在付清驰门口,“陈少爷,你找二少爷吗?二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 出门了? 陈策和时昭互看一眼,陈策问:“去哪里了?” 管家想了想,“具体去哪里了二少爷也没说。” 当时天刚微亮,太阳刚从地平线跃起,山上还笼罩着很大的薄雾,付清驰下楼时,他在厨房安排着早饭,听见脚步声转身走出去,看见付清驰时,肉眼可见的慌了一下。 “二少爷,一大早的要出门吗?” “嗯。” 付清驰的脸色并不好,眼底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影,青色的胡渣子也冒出来,看样子是一夜没睡。 管家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脸色,唯恐他又像昨晚一样,试探性的问:“二少爷要去哪儿?”他说完意识到不妥,又补充道:“等会老爷问起,我也好说。” “三楼走廊的窗户不知道为什么碎了,你让人重新去换下。” 付清驰并没有说自己要去哪,眼神淡淡瞥他一眼,对他眼里的试探视而不见,拿上车钥匙出门。 “你们上来,把碎玻璃处理下。” 管家利落的指挥过来的佣人把碎玻璃扫掉,陈策这才注意到三楼的玻璃竟然碎了。 “这玻璃什么时候碎的,我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昨晚并没有刮风,这玻璃却无缘无故的碎了,而且是碎在三楼,实在是太诡异了。 管家摇头表示不知,他想起什么对时昭说,“对了,姜遇小姐让我转告一声,她去了隔壁东边那栋房子。” “她去那干嘛?” 陈策转头问时昭,却见时昭已经着急的往楼下跑了,他在原地愣了两秒,也跟在他后面下楼。 俩人出了门远远的就看见姜遇,她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房子外面,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 时昭走近她,往她的视线去看,并没有看到什么。 姜遇见他们来了,指着墙边说,“你们看,凌霄花全部凋零了。” 时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记得和姜遇刚来的时候,这边的凌霄花开的正盛,短短几天,墙头的凌霄花竟全部枯萎了。 姜遇又指着付家让他们看,“那边的墙上,多了几簇凌霄花。” 付家的墙上,枝繁叶茂的爬山虎中间竟真的蜿蜒出几簇凌霄花出来。 陈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姜遇眼睛眯起,看着对面的付家墙上,“那些凌霄花有生命。” “什么?!” 陈策惊讶的喊了一声,再次看过去,这次他看清楚了,那几簇凌霄花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着墙两边蜿蜒延伸,看上去倒像是隐隐要把付家包围在里面。 “这……这……”他一下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拼命揉着眼睛,唯恐是自己看错了。 “时昭,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看见那几簇凌霄花在动呢?” “你没看错。” 不仅陈策惊讶,就连时昭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得震惊住。就像姜遇说的,西边付家这栋房子虽然背阴却散发着一股正气,可此时,那股正气里却散发出阵阵阴气。 姜遇只是觉得奇怪,那女人昨晚被她重伤,这些凌霄花按道理来说即使不枯竭,也绝对不会有这样旺盛的生命力!除非…… 她转头看向四楼,四楼的方向,窗户边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姜遇眼中迸发刺骨的寒意,嘴角冷笑,倒真是小瞧了她。 她这个样子,让陈策忍不住的发凉,本来大中午的日头很晒,周围凉气却越来越大,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姜遇,你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姜遇一瞬间收起眼中的寒意,朝他笑了下,陈策感觉周围的凉气一瞬间又消失了,他搓着手臂嘴贫的说:“你这么冷,夏天都不用开空调了。” 时昭想到什么,眼底划过笑意,见姜遇看过来,眼神慌忙躲避,脸更是不易察觉的开始红了。 付清驰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回来,期间付清飞都快急疯了,打了无数通电话都没人接,到最后手机直接显示关机。他也不敢派人出去找,就怕动静闹得太大又被爷爷知晓。 本来说好晚上去赵家驱邪的,可现在人还没回来,他开始担心付清驰会不会在外面出什么事情。 “清飞哥,你别担心了,付清驰有分寸的,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陈策见付清飞不停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忍不住开口劝说,其实他心里也一直悬着。 付清飞见状停下,“我就是怕他在外面……”他话没说完,大门口就传来声音,管家心有余悸的看着门口的人,“二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付清飞面上愠怒,朝着门口发火,“你到底去哪了?” 付清驰脸上神色淡淡的,没说话。 付清飞见他这样忍不住吼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你是不是忘记今晚要干什么了!” 陈策见气氛不对,赶紧站出来缓和,“好了好了,既然回来了我们就出发吧。” 时昭和姜遇都在,付清飞忍了忍,终究是把这股火给压下。 “走吧,我已经和赵家说好了,只说是帮赵妈做场法事。” 付清飞看也没看门口的付清驰一眼,拉着连心出门。 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策探脑袋看了眼,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哥发这么大的火,你到底跑哪去了,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付清驰依旧沉默不语,陈策不由得也生了气,“付清驰,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几个人忙前忙后的都是为了你付家,你自己既然都不关心,那我们还跟在后面操心个什么劲啊!” 付清驰面上松动,“我手机开的静音,并不是不接你们电话。我去了一趟古圆寺,给连心点了一盏往生灯。” 陈策一瞬间哑口没了脾气,“好了好了,你哥已经出发了,我们也先过去吧。” 上车后,姜遇提醒道:“等会千万要小心,提防着那女人,她背后恐怕有其他帮手。” 陈策紧接着将中午见到的凌霄花的事情告诉付清驰。 “该死!”付清驰听完后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只希望待会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陈策欲言又止,想了下还是没把下午自己算的那卦说出来。 卦象显示:凶多吉少,恐出祸端! 车子一路飞驰,绕着巨峰山山路往下,连心坐在副驾上,偏头看着付清飞,眼底的情绪难以捉摸。 “看什么?” “没什么。” 连心收回视线坐好。 付清飞车速放缓,朝她看一眼,右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替你挡着,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连心笑着,侧头问他:“如果是清驰呢?” 付清飞握住她的手僵了一下,眉心蹙起,不解的问,“清驰怎么了?” “如果是清驰欺负我呢?” 付清飞把手收回放回方向盘上,连心的笑容在嘴边凝固,就听见付清飞哑声笑出来,“那个臭小子,如果他敢欺负你,我照样收拾他。” 连心眼中闪过疑惑,“为什么?清驰可是你的亲弟弟……” “可你是我的妻子。” 几乎是她刚说完,他的话就毫不犹豫的脱口说出来,嗓音清澈,重重的砸在她心上。 她想到那男人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付清飞还真的对你动了真心,你们之间的线变成透明的了,除非你亲自掐断,否则没人能把咒给解开…” 付清飞注意到她的情绪,安抚的摸了下她的脑袋,“别想那么多了。” 连心勉强的朝他一笑,这笑容里几分苦涩只有她自己知晓。 不知道开了多久,眼看就要到赵家,付清飞突然说,“父母去世的早,清驰和我是爷爷一手带大的,我大清驰5岁,从小他就喜欢跟在我后面,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也是我这个哥哥的错,是我教的不好。” 连心心里一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说这样的话。 “清驰因为我吃了很多苦,我欠他很多,如果他真的伤害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付清飞叹了一口气,车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下,他静静的看向连心,眼中隐隐带着期盼。 “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亲弟弟,如果你们俩之间真的有了矛盾,我……” 连心伸手将他即将要说的话堵住,“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你放心,我是清驰的嫂嫂,以后会好好对他的。” “连心,谢谢你。” 车子继续开动,付清飞唇角扬起微笑,手中握着连心的手,明显心情很好。 和赵家打完招呼,没等多久,付清驰几人就过来了。 付清飞立即板起脸,抬脚往赵家后门荒废的花园中走去。 只是除了付清飞之外,在场的几人心里都门清,这地方就是连心被害的地方。 付清驰的脚步沉重,越靠近花园他就越觉得不能呼吸,连心遇害的场面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回放,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替连心报仇。 陈策一直在他旁边紧紧的看着他,唯恐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情。 荒废的花园和之前在连心记忆中看到的一样,杂草丛生,栅栏上生满了铁锈,树木枯萎。 只是记忆中,墙角的凌霄花开的很茂盛,但此刻墙角的凌霄花是凋谢的。 月光很亮,洒在花园中,姜遇和时昭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 刚点上蜡烛,就不知道从哪吹来一阵风将蜡烛熄灭。 陈策奇怪的看向四周,嘴里嘟囔着,“奇怪,哪里来的风啊?” 姜遇淡淡的看连心一眼,笑着说:“谁知道呢,可能是无故枉死之人来索命了吧。” “你说呢?连心姑娘。” 连心想说话就见姜遇伸手指着她身后,声音幽幽的,“赵妈就在你身后站着呢。” 正文 第52章 功亏一篑 连心满脸慌乱,往付清飞身上靠,抬头一瞬间,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声音也楚楚可怜,“姜遇姑娘,赵妈是看着我长大的,和我感情很深,你万不可和我再开这种玩笑了。” 付清飞满眼心疼,看着姜遇时眼里闪过不满,只是碍于她是爷爷的客人,忍着并没有发作。 “姜遇姑娘,连心胆子小,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 姜遇笑着耸肩,“你怎知我是在开玩笑呢?” 怀里的身躯抖的更加厉害,付清飞刚想发作,付清驰就出声,“哥,姜遇从来不开玩笑!” 付清飞愣住,似是没料到自己的弟弟会帮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外人,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堪。 他看过去,姜遇的身后站着时昭,付清驰和陈策,他们在她的身后,如同她的左膀右臂,坚强后盾般。 而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曾几何时,付清驰和陈策是站在他身后的。 他们就那样看着他,仿佛他是他们的仇人一样。那一刻,他心里涌起深深的不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突然就感觉自己和他们面前好像被划了一条鸿沟,他在这头,而他们在那头。 泾渭分明,互不相干。 “清驰,你哥他只是……” 付清驰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对姜遇说:“我们继续吧。” 连心眼里的怨恨逐渐加深,指甲狠狠的掐住自己的手心。 姜遇,你给我等着! 蜡烛再次被点燃,姜遇转身说:“后面的那位,今晚我们有重要的事情,你如果要报仇改日吧。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丝毫不顾及付清飞的脸色,再次朝着连心身后说。 连心咬唇看向付清飞,想让他再次替自己说话,但付清飞落寞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看到她求救的眼神。 见他这样,连心眼里的可怜一下子收起冲姜遇无声的说:“我们走着瞧!” 姜遇也冲她一笑,无声的说:“我等着!” “咯咯咯——” 公鸡打鸣的声音兀的响起。 陈策一把将地上乱跑的公鸡捉住,拎着它两边翅膀,意味深长的说:“那些心存不轨的现在心慌着呢,知道你着急,等会就到你发挥了,” 他眼神有意无意的往连心那边看,意思再明显不过。 付清飞捏着眉心那里,他忽然就觉得很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有意无意的都要针对连心。 姜遇是这样,陈策是这样,就连自己的弟弟也这样。 “清驰,事情结束之后我有话要和你说。” 付清驰没有立即答应,给了个模棱两口的答案,“哥,事情如果真能结束,到时候我自会和你说清楚。” 一切准备妥当,姜遇在地上用白灰画了一道圈,让付清驰站在中间,其他四人分别站在圈上,对应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公鸡的脚上绑着一根红线,连接到付清飞的手指上,付清飞虽然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姜遇又在四周撒上黑狗血,看着月亮掐指算着时间。 “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乱,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相信,站在自己的方位,记住了,你们当中如果*有一人离开就会前功尽弃。” 当月亮缓慢移动到正中心,月光洒在圆圈上时,她伸出手,凭空画了道符,手指一推,符就朝着他们飘过去在上方停住,接着符纸闪现出几道光芒,落在他们站立的位置。 而中心的位置上方忽然现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和月光重合在一起。 姜遇手指中扯着一根线,那根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连在了连心手上。 付清飞隐约觉得不对劲,大声问道:“不是驱邪吗?你究竟要干什么?” 姜遇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朝着时昭,陈策,和付清驰使了个眼色。 就在白光即将落下之时,付清驰快速的将付清飞拉到中心位置,而他自己则站在了付清飞刚才的位置。 “清驰!” 付清驰不看他,“哥,等事情结束我一定给你一个解释。” 白光刷的落在付清飞身上,与此同时,姜遇将袋子里的瓶子拿出,将付清飞的血滴在红绳上,血沿着绳子一点点的蔓延,前面的公鸡昂着脑袋咯咯咯的叫。 付清飞动也动不了,只觉得身上很烫,恍惚间好像看见身上有根线若隐若无的,正好连接在连心身上。 白光刺的他眼睛几乎睁不开,他费力的往连心那边看去。 连心脸色苍白,痛苦的哀嚎着,喊着让他救她。 “连心!姜遇你到底想干什么快停下!” 付清飞看见连心越来越痛苦,连接在手上的那根红线也开始不稳。 姜遇额头隐隐冒出汗,她朝着付清驰喊:“你哥出现幻觉了,快把他叫醒!” 付清驰语气着急,“哥,你快醒醒!无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要相信!” 付清飞却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嘴里大声喊着,“连心,快救连心!” 而连心此刻就站在位置上,冷唇看着他们笑。 陈策拳头握紧,看着她得意的嘴脸真恨不得上去扇一巴掌。 眼看着红线上的血即将掉落,姜遇又凭空画了一道符,将红绳稳定住。 “付清驰,快了,让你哥坚持住!” “哥,你醒醒,就差一点了,你坚持住!” 付清驰看着那滴血渐渐的离连心越来越近,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就要碰到连心了。 连心却突然喊起来,“清飞,快救我,他们想杀了我!” 霎那间,红绳猛地被扯断,那滴血掉落在地上,公鸡没了束缚咯咯咯的跑起来,付清驰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连心嘴角的弧度越发大,带着挑衅看着他们,嘴型好像在说,“就凭你们也想解开同命咒,做梦!” 功亏一篑! 与此同时,圈内的白光消失,付清飞手中紧紧攥着那跟被扯断的红绳。 他将红绳丢在地上,着急的朝连心看去,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付清驰,眼中藏着怒气,“清驰,这件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我无话可说!” 付清驰的牙齿咬的咯吱响,看着连心恨不得将她咬碎。 时昭从圈里出来,第一时间走到姜遇身边,“你没事吧?” 姜遇摇头,拼命的掩饰住自己的不舒服,刚才红绳被扯断的瞬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冲进了她体内。 付清飞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愤怒的揪起他的衣领,“付清驰,玩闹也该有个限度!” 陈策见状赶紧上前去拉,“清飞哥,你冷静点,先松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付清飞转头对着他吼出来,“陈策,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陈策张嘴要解释就被付清驰打断,“陈策,不必和他说这么多!” “呵!”付清飞揪住他衣领的手松开,一声冷笑从嘴边溢出。 兄弟俩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不肯先认输。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股巨大的风,将地上的尘土吹起。 “这是什么?” 陈策眯着眼目瞪口呆的看过去,风中隐约能看见无数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中他好像看见了那天拦他们车的女鬼。 “时昭,那个,里面那个是不是那天中午拦我们车的女鬼!” 几人目光同时看过去,风越来越大,风中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狰狞的,恐怖的,阴森的,血腥的……无数道鬼魂逐渐朝他们逼近。 不远处,一道哨音响起。 姜遇和时昭一惊,这哨音……了无镇拦住之人??? 时昭当时昏迷了不清楚,但姜遇却是知道的,那人早就被自己给四分五裂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的拦车女鬼伸长自己的头颅,悬挂在半空中,嘴角散发出狰狞的诡笑,“呵呵呵,我是来给你们送花的。” 声音尖厉,响彻半空。 “去!” 姜遇手指凭空一指,一道屏障顺势落下,将这些鬼魂困在里面。 拦车女鬼眼珠子咕噜转动,忽然弹出来黏在屏障上,“咔嚓”一声,屏障裂开一条缝隙。 姜遇垂在身侧的指尖止不住的抖,一股从没有的疼痛在胸口蔓延,她难受的捂住胸口的位置,艰难的喘息着。 “姜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时昭顾不上屏障已经裂开,身侧姜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脸上是他从未看见过的痛苦。 “没事吧?” 付清驰和陈策见状跑过来问道。 姜遇想摇头说自己没事,但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轻轻动一下都难以忍受。冷汗不断的从额头沁出,她咬住唇,苍白虚弱的对时昭笑了下。 “你手上怎么了?” 时昭将她的衣袖撩起,皓白的手腕处一条黑色的线鼓在皮肤上正沿着血管不断向上蔓延。 “这是怎么回事?” 付清驰想到什么,低着头歉疚的说:“是那个女人!” 时昭抓住袖子的手攥紧,目光狠狠的看向连心。 连心站在付清飞身后,见他们看过来,无畏的挑衅的无声笑起来,嘴唇一张一合,“好戏才刚刚开始!” “哗啦——” 姜遇的屏障彻底碎了。 拦车女鬼凶恶的朝着他们扑过来。 一道符纸凌空迅速的朝着她打过去,拦车女鬼被击中,惨叫了一声,但随即又恢复,比刚才更加凶猛。 哨音在此刻突然加快,高昂的声音让这些鬼魂愈加兴奋,他们一部分朝着付清飞过去,一部分朝着姜遇他们这边飞过来。 付清驰往付清飞那看了一眼,付清飞不断往后退,即使这样仍然将连心紧紧的护在身后,他咬咬牙,撂下一句,“这边交给你们,我去我哥那边!” 拦车女鬼见付清驰离开,更加肆无忌惮,眼珠子脱落眼眶飞快朝着姜遇射过来。 陈策心里暗叫不妙,卦象显示凶多吉少还真是只有凶没有吉了! 就在眼珠子即将到达他们面前之时,一道符飞出去,上空顿时出现一道闪电,将拦车女鬼的眼珠子劈开焚烧殆尽。 “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响起,拦车女鬼捂住眼眶,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继上次之后,她的眼睛再一次的瞎了。 她突然发了狂,抓住旁边飞过来的鬼魂将其吞入腹中,“咯吱——”咀嚼的声音不断响起,没有眼睛的眼眶黑漆漆的不断冒着刺啦的血水,她头颅伸长,不断旋转着朝着姜遇他们这边过来。 “天地玄黄,奉我之令,镇压恶魂,永不翻身,急急如律令!” 时昭用手凭空画符,符成型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朝着拦车女鬼身上打去。 拦车女鬼被打中,身体泛着红色的光芒,头颅收回,嘴里痛苦的哀嚎着,红色光芒浸透她的身体,只听“嘭”一声,拦车女鬼瞬间灰飞烟灭。 陈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时昭,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啊。” 时昭却不敢掉以轻心,他看着越来越多的鬼魂,心里愈加烦躁,姜遇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忍着。 他得加快速度将这些鬼魂全部解决。 “天地玄黄,奉我之令,镇压恶魂,永不翻身,急急如律令!”…… 一道又一道的符打过去,只是鬼魂却越来越多,消灭了一个又有另一个,画符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鬼魂补上来的速度,这样下去,今晚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不远处,付清驰也逐渐吃不消,手中的符纸越来越少。 霎时,时昭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道符咒。 他根据记忆手指在空中快速画着那道符,只是画到一半他就觉得很吃力,好似有什么东西阻拦着他,脑袋也嗡嗡的开始发响。他只觉胸腔憋得很疼,咬紧牙,艰难的将剩下的一半画完。 符纸画完,他也猛地吐出一口血出来。 “时昭!” “时昭!” “时昭!” “我没事!”时昭摇摇头,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口血吐出来之后,胸腔憋闷的感觉瞬间消失。 只见那道符在空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紧接着分裂成无数道符纸争先恐后的朝着那些鬼魂而去。 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空,有些鬼魂甚至来不及惨叫就灰飞烟灭了。 花园中瞬间安静下来,几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只听见“轰隆,轰隆——”的轰鸣声响起。 地面不停震颤着,有一口井慢慢的从地底升起来。 正文 第53章 失控 井壁苔藓丛生,井口不断冒出曰曰黑气。 哨音忽的又响起。 还没等他们看清楚,井中一下子就飞出无数鬼魂,可是这次的鬼魂却和之前的不一样,皆是黑色的红色的厉鬼。 它们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嘴角裂开,全身散发着浓重的浊气,张着深渊大口,狰狞的朝着他们蜂拥而来。 “这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陈策刚落下的心又瞬间提起来。 时昭只觉得很累,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累,刚才那道符几乎花费了他全部的精力,他现在连抬起手都费劲,更别提继续画符了。 这些厉鬼只一个劲的朝姜遇他们这边过来,付清驰见状往连心那看了眼,就焦急的朝着姜遇他们跑过去,边跑手中的符纸边往这些厉鬼身上扔。 忽然,有一个厉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时昭身后。 “时昭,你……你背后……” 陈策颤抖的手指指着时昭背后,眼神惊恐。 时昭手撑着膝盖,转头,那厉鬼已经增大了无数倍,巨大的身影笼罩着他,无数浊气裹挟而来狠戾的要将他吞没。 “时昭,小心!” 付清驰想过来帮忙,但他面前突然多了四五个厉鬼将他缠住,让他一时无法脱身。 眼看着那厉鬼露出阴测测的笑,张大嘴要将时昭吞没时。 它却停住不动了,眼睛圆瞪着看着前方。 只一瞬间,它的身体就被一道强光穿透,接着身体就四分五裂的炸开,碎成粉末。 花园中,突然刮起猛烈的狂风,袭地卷起扑面而来,漫天尘土飞扬,迷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栅栏被吹得离地拔起在空中猛烈的打转,墙边枯萎的凌霄花被碾碎,这些刚从井里飞出来的厉鬼哀嚎着被卷入其中,风暴中心,无数道光飞射过去,粉末从空中洋洋洒落下来。 几乎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凄厉声就全部消失,这些厉鬼也尽数在风中化为粉末。 风声不止,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裹挟汹涌而来,哨音也在这时停止。 不远处,连心被风吹得离地而起,往风暴中心飘去,付清飞赶紧抓住她的手,身体往后仰,大声吼道:“快让她停下!” 陈策被风吹得几乎快要站不住,他和付清驰互相扶着肩膀,才勉强站稳不至于被狂风卷走。 他们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向风暴中心下方。 那里,站着姜遇。 她的一只眼睛赤红,另一只眼睛也隐约开始泛红,风把她的发丝吹乱,她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冰冷的眸底透露出嗜血的残忍。 “呸。”陈策吐掉嘴里飞进的沙土,大声喊:“时昭,快想想办法,她失控了!” “姜遇!” 时昭手臂遮在额前,艰难的朝姜遇走过去。 姜遇仿佛没听到一样,看着他时眼神陌生。 时昭看见那条黑线已经快要蔓延到姜遇的脖颈处了。 姜遇的眼中有黑气闪过,那一刹那,她仿佛变了个人,无喜无悲,无知无觉,只有不断的杀戮才能让她感受到喜悦。 她手掌心向下,对着地面一震,地上那口井就从土里飞出,无数的怨鬼魂魄跌落出来,被风卷入中心,瞬间就被撕碎。 姜遇扬起脸,闭上眼睛,眼尾染上一抹殷红,她兴奋的感受着周围死亡的气息,源源不断的力量被她吸入身体,不断有哀嚎声传来,她的脸上也随即露出嗜杀的渴求感。 “姜遇,别这样!” 时昭哀求的看着她,姜遇不该是这样的,即使是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滥杀,她从来都是善良的。 对于时昭的哀求姜遇的眼里始终未曾泛起一丝波澜,她看着他,带着陌生,如同在看着一个即将要死的死物一般,眼里嗜杀的兴奋感越来越深。 “该轮到你们了!” 她话音刚落,手掌抬起,时昭就被凭空举起扔向风暴中心。 “时昭!” “时昭!” 陈策和付清驰同时跑过来,抓住他的手。 俩人咬着牙,步子不断向后挪,风呼啸着不断刮在他们脸上,刺骨的疼。 “时昭,你坚持住!” 他们用尽浑身力气,脸绷得很紧,牙齿咬的咯咯响,手上青筋爆出,即使被风带着不断往前移,也没有松手。 “你们快松手,都想折进去吗?” 时昭离风暴中心近,他能感受到风暴中心的风仿佛是一把把锋利的利刃,不断的在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割开口子。 细密的血一点一点不断掉落下来,在空中凝结成一滴血珠,“啪嗒”掉进姜遇眼中。 姜遇眼睛倏的闭上,那滴血珠滚烫,将她眼中的杀戮一一抚平,她感觉她的心正在炙热灼烧着。 “时昭……” 姜遇睁开眼,周围的狂风瞬间平静下来,她的眼睛也已经恢复到正常的颜色。 陈策和付清驰顿时松了一口气,时昭的脚落地,他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赶紧跑去姜遇身边查看她的情况。 姜遇清醒过来,呆呆的看着他,他的脸上手上全是细密的小伤口,“是我伤害了你吗?” 时昭摇头,“和你没关系。” 姜遇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冲向她的心口,她捂住胸口控制不住的蹲在地上,“好疼啊!” 时昭被她吓到,害怕的手都在抖,就是刚才直面死亡时他都没有感受到这样害怕。 “姜遇,你怎么了,哪里疼?” 姜遇说不出口,死死的揪住胸口的衣服,一张小脸痛苦的揪在一起,将自己蜷缩起来。 时昭将她抱在怀里,他惊恐的发现,姜遇的身上很烫,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姜遇手上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 一股害怕蔓延至他心尖,姜遇身上从来都是冰凉的,怎么突然会有这么高的温度? 陈策语气担忧,“时昭,姜遇脸上不对劲!” 那黑线已经爬至姜遇的脖颈上,她闭着眼睛,仿佛难以承受这样的疼痛。 付清驰再也忍不住,他知道他们所遭遇的一切到底是拜谁所赐,他大步往连心走去,“你到底做了什么?” “清驰,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姜遇姑娘怎么了吗?” 连心刚才差点也被风暴卷走,她此刻还后怕的躲在付清飞怀里,眼神小心翼翼的看着付清驰。 “你能不能别装了!” “付清驰,你够了!” 付清飞将连心护着,付清驰见状冷笑一声,身后,陈策叫他,“付清驰,别说那么多了,我们赶紧回去,姜遇好像支撑不住了。” “清驰,快去吧,姜遇姑娘好像不行了。” 连心眼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付清驰回头看了一眼,时昭抱起姜遇,和陈策往外跑,他忍住自己想杀了她的冲动,转身跟在时昭他们后面。 陈策帮他们把车门打开,“去最近的医院。” 时昭把姜遇放在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进去,“不,姜遇这样不能去医院。” 付清驰飞快的跳进主驾,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就先回付家。” 他车子开的飞快,陈策不时回头去看,时昭把姜遇抱在身上,姜遇刚开始还难受的翻滚,现下却一动不动的缩在时昭怀里。 “姜遇,你听见我说话了么,会没事的。” 时昭的唇紧贴着姜遇的额头,嘴唇却不住的颤抖,姜遇身上的温度烫的吓人,胸口处的位置隔着衣服隐隐发出红色的光芒。 姜遇嘴唇上下启合,好似在说着什么,时昭耳朵贴近了才听出来,她说的是:“时昭,好疼啊。” 她眉头越皱越深,黑线已经渐渐要往她脸上蔓延。 她喊着疼,时昭不敢把她搂的太紧,姜遇身上不断散发着热气,车里的温度热的吓人,付清驰将车内的空调打到最低,但还是抑制不住热气。 时昭后背出了一层汗,姜遇就像一个暖炉,不断的往外散发着热气。 “在坚持下,马上就到付家了,付家有一块千年寒冰,或许可以救她!” “付清驰!”坐在副驾的陈策惊讶的出声,想说什么终究是忍住了。 付清驰油门踩到底,他心里无比自责,如果不是为了帮付家,姜遇不会变成这样。 付老爷子正着急的在大厅等着消息,忽然门口传来噪杂的脚步声,他站起身去看,就见几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时昭抱着姜遇快速的往楼上跑,陈策和付清驰跟在他后面,付清驰来不及解释,“爷爷,等会再说,付家的那块千年寒冰您放在哪了?” 付老爷子看着时昭的背影,转身拄着拐杖上楼,“你跟我来拿。” 书房中,付老爷子转动机关,从一个格子里拿出一个匣子。 付清驰伸手要接过,就被付老爷子伸手阻止,“爷爷!” 付老爷子眼神严肃,“清驰,你想清楚了,这东西只有一次功效,你体质特殊,这东西是专门为你寻来的,你确定要给姜遇姑娘用吗?” 付清驰几乎没有犹豫的将匣子接过,眼神坚定,“爷爷,我不后悔。” 三楼,时昭把姜遇放在床上,陈策把房间的空调开到最低,姜遇难受的把自己蜷缩在角落,手紧紧抓住时昭的手不松开。 时昭心疼的将她脸上的汗擦去,看着姜遇越来越痛苦他却无能为力。 他握着姜遇的手,安慰她,“姜遇,你不要怕,付清驰说付家有一块千年寒冰,一定可以救你的。” 时昭站起身往外走,千年寒冰是吧,只要能救姜遇,眼下哪怕是让他下跪求付家老爷子,他都愿意。 陈策闭上眼,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开口,“时昭,付家是有一块千年寒冰也许可以救姜遇。但是,那块寒冰是付家留给付清驰的,付家特殊体质的人皆活不过22岁。” 时昭脚步停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陈策于心不忍,实在不愿再开口告诉他这个残忍的事实。 只有一块千年寒冰,意思就是姜遇和付清驰只能救一个,那付家会怎么选结果可想而知…… 时昭全身脱力般靠在墙上,门口却突然传来脚步声,“这是千年寒冰,快拿去!” 时昭讶异的抬头,付清驰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付清驰,你……” 陈策偏头,不愿再说什么,怎么选终归都是自己的命数,旁人强求不来。 时昭没接,他支撑着墙很艰难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你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付清驰不满的看向陈策,知是他和时昭说了什么,陈策低下头避开他看过来的视线。 “我暂时用不上,再说了这玩意不一定对我有用,只是个依托罢了。” 付清驰无所谓的耸肩,说的云淡风气,他早就看透了,只是为了让爷爷安心,才顺从的接受罢了。 “付清驰,谢谢你,不过这个我不能收。” 他眼神看向床上的姜遇,“我知道我可以自私的收下这个东西,但如果是要用你的性命为代价的话,不仅是我,就连姜遇都不会接受。” “你疯了,你不要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姜遇痛苦吗?” 时昭闭上眼,身侧的手攥紧,肩膀微微的颤抖,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但会有其他办法的。” 他说完走到床边,把姜遇的手握在手心,小声自责的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付家的千年寒冰关系付清驰的生死,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姜遇虚弱的睁开眼睛,她眼前模糊看不清东西,但她能感觉到时昭就在身边。 “嗯,我们不能要。”她嘴唇嗫嚅,“没关系的,时昭,我觉得好多了。” 她气喘吁吁的才说完一句话,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热气而染红,脖颈上的黑线也一瞬爬到脸上,她瞬间疼的在床上缩起来,额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她咬的用力,嘴唇被她咬破,血顺着唇角流下。 时昭将她咬紧的唇掰开,将自己的手伸到她嘴边让她咬着,姜遇的牙齿咬破他的皮肤,留下两道深深的齿痕,时昭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她痛,他就陪着她一起痛。 付清驰看不下去,将匣子打开,想要拿出千年寒冰。 “付清驰,我和姜遇不接受,不要让我们为难!” “时昭,别坚持了,姜遇撑不住的!”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阿弥陀佛,不如让贫僧来试试吧。” 正文 第54章 住持方丈 “无戒方丈?!” 付清驰惊讶出声。 门口站着几个和尚,为首的那位穿一袭古朴的僧袍,手腕上盘着一串佛珠,走来时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莫名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他的面容苍老,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步伐却稳健,一双眼睛看上去分外透明,仿佛世间事都逃不出他这双眼睛。 付老爷子跟在后面,解释道,“这是古圆寺的住持方丈,知你们有难特地过来帮助你们的。” 时昭眼里闪过疑惑,只觉得眼前之人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无戒方丈对着时昭双手合十,“我和施主曾在火车站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再见亦是缘分。” 时昭这才想起来,面前之人不就是当初他和姜遇在火车站碰见的那位和尚么。 “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世间事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或许是上天的安排,我和你们注定有缘,要来渡你们一程。” 无戒方丈并未明说,那双眼睛看着时昭时有一种看着故人的怀念。 他往房间看了一眼,语气庆幸,“索性这次没来晚,一切都来得及。” 这次? 时昭不懂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还有些犹豫,不等他在思考,姜遇那边就有了动静。 姜遇胸口处突然发出一道红色的光芒,光芒笼罩至她全身,她整个人也瞬间从床上悬空。 “姜遇!” 时昭刚想过去,姜遇周身就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人根本无法往前移动分毫。 她周身的红色光芒越来越大,姜遇的脸也被烧得通红,她紧皱着眉头,手指攥的很紧,嘴唇紧抿,身躯微微的颤动,好似再和什么东西做着抗争。 “阿弥陀佛。” 无戒方丈转动手上的佛珠,移动脚步一步一步朝姜遇走过去,他走的很稳,身上隐隐发着一层金光,姜遇周身那股无形的力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嘴里念着什么,手指轻轻点在姜遇额头上,姜遇身上的光芒瞬间就消失,脸上的黑线退至脖颈处,人也慢慢的降落下来。 她脸上不似刚才那样痛苦,虽然胸口处还在闪着光,但人却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无戒方丈转身,对着时昭等人说,“还请几位移步出去等。” 付清驰拉了下时昭,“出去等吧,有无戒方丈在,姜遇不会出事的。” “拜托您了!” 时昭朝无戒方丈深深鞠了一躬,往姜遇那边又看了眼,才转身走出去。 房间门缓缓关上,跟随无戒方丈一起来的几个和尚盘腿坐在地上,拨动手上的佛珠,敲击木鱼,嘴里不停地念着。无戒方丈手一挥,房间内突然就多了无数的佛经字体,它们发着光,全部往姜遇的身体里飘去。 房门外,只能听见房间内传出木鱼的敲击声,其他再无声响。 “这无戒方丈到底是什么人啊?看上去好像很厉害!” 陈策自是看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金光,他见过的和尚不少,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身上带着金光的。 他曾听说这金光其实是佛光。 付清驰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古圆寺很早很早以前就在了,而无戒方丈的年龄更是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好像是活了很久了……” “清驰,你当时小,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无戒方丈在你很小的时候曾经救过你一命。” “爷爷,为何从来没听您说过此事?”付清驰脸上闪过惊讶,眉毛蹙起,好似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不怪你,当时你昏昏沉沉的,无戒方丈那时就和现在一样突然出现在付家门口,说和你有缘,可以救你一命。” 他手指点着付清驰手中的盒子,“这个,也是他送给你的。” 付清驰被这个消息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付老爷子拄着拐杖看了一眼门口,叹息的转身,只留下一句:“一切都是命数。” 陈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的嘀咕道:“付爷爷这是怎么了?” 付清驰手里捧着匣子,低着头轻声说,“估计又想起往事了吧。” 时昭似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背部僵硬的靠在墙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房间门,精神紧绷一刻不敢放松。 陈策走过去拍他的肩膀,他身体立刻条件反射的弹了一下,“多久了?” “有一个小时了,你要不要去休息下?” 时昭使劲搓了搓脸,碰到之前被割破的细小伤口,直到这会才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疼痒。 “不用了,我在这等着就行。” 他想到什么转头对付清驰说,“这件事你不用自责,和你没关系。” 付清驰张着嘴,脸色动容,眼底一直压着的情绪细微流转,仿佛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间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指节更加用力的抱紧手中的匣子。 有脚步声从楼梯传过来,三人侧头看去,就看见付清飞和连心站在三楼楼梯口。 付清飞手插着兜,想说什么,脚往前挪动一步,看见付清驰的眼神默默移开,好像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付清飞口袋里的手攥紧,垂下眼,最终转身去了四楼。 连心跟在他背后,转头看着他们,笑容张狂得意。 时昭的拳头握紧猛地砸向墙壁,就在他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时,房间的门就打开了,跟着无戒方丈的几个和尚走了出来,又重新把门关上。 “怎么样了?” 时昭往他们身后看去,什么都没看到,无戒方丈并没有跟着出来。 “阿弥陀佛,方丈还在里面,具体情况等他出来之后再同你们说。” “几位辛苦了,房间已经备下了,请随我来。”付清驰伸出手,示意他们跟着他走。 房间内,姜遇只觉得身体很热,体内好像有一团火一直在焚烧她。 她仿佛落入了一个无尽漆黑的空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里是哪里?时昭……时昭……” 她不断往前走,低声的唤着时昭的名字。 这空间大的好似没有尽头,她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出去。 忽然,她感觉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的发丝被带着拂动飘起。 “是谁?” 耳畔有声音响起,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质问,“你忘了,你竟然把我忘了!” 声音不大,却满含愤恨,不停地在她耳边低诉,“姜遇,你凭什么把我忘了!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你到底是谁?” 有什么东西一直围绕在她身边,姜遇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姜遇,别挣扎了,你注定是我的!你躲不掉!” 那道声音挥之不去的在她耳边响着,不知道为什么,姜遇觉得自己本能的排斥讨厌这个声音。 忽然,身体一痛,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窜进她的身体里。 姜遇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半空中,她的胸口处泛起异样红光,身体闪着光芒,不断和这股窜进她身体里的东西做抗争。 “姜遇,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姜遇身体一震,那股东西越来越多,挤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随着那股东西的进入,姜遇觉得脑子倏的一疼,那种疼让她觉得脑袋快要炸开,她不停的晃着头,霎时间,许多片段涌入她的脑海中,她看见了许多不认识的人,画面一一闪过,最后她看到了时昭。 “时昭……” 她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 “时昭,又是时昭!”耳边男人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姜遇,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看得见我!” “时昭……” 姜遇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那股窜入她身体的东西似乎想要取代她的身体,掌控主导权。 “不行,时昭还在等我,他会担心的。” 姜遇挣扎起来,手紧紧的握住,胸口处的光芒渐盛,周围因着这股冲击震颤不已,她咬住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着,不让这股东西得逞吞没她的意识。 “姜遇,没用的,别在强撑着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他低低的疯狂的笑着,“本来你强大到我根本奈何不了你,谁知道你竟然再次有了人的心跳*,有了心跳你就有了弱点,哈哈哈哈……” “你知道么姜遇,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又难过又开心。” 他笑着笑着突然就发了狂,声音似癫似吼又似在笑,“你再次有了心跳却不是因为我!但是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了,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啊!” 姜遇只觉自己的心口快要承受不住,有什么即将要裂开。 忽然,一股强有力的力量从她的额头传来。 男人立即警觉起来,“是谁?” 这股力量进入她的身体,和体内男人的力量抗衡。 姜遇从空中落下,她站稳身体,眯眼去看,前方好像逐渐有了一丝光亮,光亮尽头仿佛站着一个人。 姜遇看不清是谁,身体本能的朝着光亮的地方走。 “不行,谁都不能把你带走!”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姜遇借着这丝光亮也终于看清,她全身都被一层黑色的浓雾包裹着,她在雾中,无法挪动分毫。 这黑色的浓雾…是安乐村的那缕黑气?! 那缕黑气为何会变得这么大?? 尽头处的光亮越来越大,光亮处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楚。 是一个身穿古朴僧袍的和尚。 男人气急败坏的骂道:“老秃驴,少多管闲事!” “阿弥陀佛。” 和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力量清晰沉稳的落入耳中。 和尚手上的佛珠转动,嘴里开始念着佛经。 无数的佛经从他嘴里蹦出来,流淌进姜遇身体里。 姜遇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好似温柔的风吹拂过,将她体内那股滚烫的温度吹散,她觉得四肢百骸,每个毛孔都舒服的舒展开来。 包裹在她身上的那层黑色浓雾松开,朝着和尚飞过去。 和尚全身闪耀着淡淡的金光,将那层黑色浓雾弹开。 与此同时,男人的惨叫声响起,带着不甘,“姜遇,等着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和尚嘴里佛经还在继续念着,姜遇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尽头的光亮走去,眼前白光一闪,姜遇脚底踩空沉了下去,最后耳边只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无戒方丈睁开眼,见大功告成,手拿佛珠,转身要往门外走。 身后,姜遇眼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门口离开的苍老背影,很轻的呢喃一声: “小寻。” 无戒方丈身子僵硬,手中的佛珠一瞬间被扯断,珠子咕噜咕噜的滚落在地。 正文 第55章 万恶之源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遇房间的门终于再次打开,无戒方丈从里面走出来。 他双手合十,告知几人,“已无大碍。” “谢谢。” 时昭顿时松了口气,弯腰道谢,往房间里走去。 付清驰和陈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们有意给俩人相处的空间,站在外面没进去。 陈策眼尖,瞥到无戒方丈手上拿着断开的佛珠,“方丈,这佛珠好好的怎么断了?” 无戒方丈将佛珠收好,看着他笑而不语。 付清驰蹬了陈策一眼,让他注意收敛,“无戒方丈,不好意思,我朋友心直口快惯了,您别见怪。” “无碍,这样很好,少年人理应如此。” 付清驰对着他深深的鞠躬,“无戒方丈,谢谢您!我刚才才从爷爷那里得知您小时候救过我一命,千年寒冰也是您留给我的。” 无戒方丈伸出手将他扶起,“不用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 付清驰诧异抬眸,“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无戒方丈摇摇头,只说:“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付清驰知他不会再说,没再勉强,只是他总感觉无戒方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好像……很轻松……又好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 时昭进门后脚步放的很轻,姜遇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唯恐动作太大吵醒了她。 他慢慢的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到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过来,时昭低下头,手抵在唇边,肩膀却克制不住的颤抖。 是冷的,她的手是冷的。 “怎么还是这样,这么爱哭。” 姜遇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就这样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带着笑,纤细的手腕抬起,轻柔的覆到他脸上,一寸寸极尽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尖再到唇畔,眼神里满是眷恋,笑着说,“时昭,好久不见了。” 时昭的眼眶发红,有一滴泪顺着眼眶滑落,掉在姜遇的手背上。 很烫。 时昭紧紧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声音里有一丝哽,“姜遇,以后别这样了,我只剩下你了……” “好,我答应你。” 姜遇说话声音很轻,眼神从始至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你吓坏了吧?” 时昭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完全没发现她的异常,鼻尖吸了一下,点头,“对,我吓坏了,我真后悔带你来了付家,后悔让你管了这桩闲事。” 姜遇轻笑出声,嗓音软软的,“我都还没说后悔呢。” 她说话很慢,时昭顾及她刚醒过来还很虚弱,伸手帮她把被子盖好,又起身把房间的空调关上,“累了吧,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 姜遇摇头,“我不累,我已经睡了很久了,我想和你多说会话。” “好,我陪你说话。” “你上来。” 她拍拍身侧的位置让时昭睡上来,时昭的耳根又开始发红,不自然的撇开脸。 姜遇就这样看着他,眼神温柔的让他禁不住沉沦。 他在她的注视下,慢慢起身,腿挨着床沿躺下,和姜遇之间距离空的还能在塞下一个人。 姜遇不依,嘟着嘴抱怨,“时昭,你躲我这么远干嘛,怕我强抢妇男吗?” “……” 时昭愣了一秒,姜遇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调侃的话了。 “我身上都是汗,很脏。” 姜遇不说话,眼巴巴的看着他,时昭闭上眼心一横慢慢往她那边靠了靠,又挪了挪,直到碰到她的肩膀之后才停下。 时昭紧闭着眼睛,身边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他察觉到身侧的人有了一点动静,两人的手臂挨着不时会摩擦到,耳边有细密的声响,好像是姜遇掀开了被子,接着被子就盖在了他身上,他的怀抱里也多了一个柔软冰凉的物体。 时昭一动不敢动,呼吸有些急促,姜遇搂住他,手虚掩的搭在他腰处,头枕在他肩膀上,说话时气息喷洒在他脖颈处,很热很痒。 “时昭,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你突然消失不见了。” 时昭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手指在姜遇身侧蜷曲,“我不会消失的。” 姜遇头往下移动,贴到他心口处,听着他扑通扑通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上扬,“嗯,还好你还在。” 两颗心在夜晚相互依靠,姜遇的心追逐着时昭,两颗心同频跳动着。 扑通,扑通的……. 深夜,万籁俱寂。 指针“滴答”转动中。 所有人都因为姜遇醒过来而松了一口气沉沉睡去之时,窗外树影婆娑,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从四楼飘了下来。 是一团红色的雾。 红色的雾直奔三楼而去,在门口时却被一道无形的东西给拦下。 雾中显露出一个人影来,人影再次试着想往姜遇的房间去,却再次被弹了回来。 有木鱼敲击的声音隐约从二楼传来,连心不甘的看了眼姜遇的房间,再次化作一团红雾飘去外面。 “废物,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付家东边的那栋房子,传出东西掉落的声音。 男人将手中的瓶子狠狠砸在地上,瓶子碎裂,从里面跑出一缕魂魄。 “你当时不也在场么,不也照样没把姜遇弄死!” 男人眼神狠戾的瞪过去,连心却丝毫不怕,昂着头,“别忘了,我和你是合作关系,你无权对我指手画脚!” “哈哈哈哈,合作关系?”男人大声嘲讽她,“要不是我在你和付清飞身上下了同命咒,你恐怕早就被姜遇解决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连心迎着他的视线回过去,“我难道没有帮你牵制着姜遇吗?那东西也顺利的跑到姜遇身体里面了,只是谁能想到半路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和尚帮她把东西驱了出来。” “等一下。”男人眼中疑惑,“你说那东西被驱了出来?” 连心点头,“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付清驰和陈策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那老和尚现在还在付家住着呢。” 男人却摇头笑起来,“连心啊连心,说你蠢你还真是蠢。” 连心刚想发怒,就听他说道:“你可知那跑进姜遇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恶魂吗?” 男人眼中嗤笑,“恶魂?你觉得这种东西能对付的了姜遇么!” “那是万恶之源,一切恶的根本!” “你是说?”连心脸上闪过急色,“那东西根本就没从姜遇身体中驱出去!” 男人没说话,但他的笑已经证明了一切。 连心心里没有一丝开心反而感到一阵后怕,看着眼前的男人,幸好她和他是一伙的,否则…… 男人舒了一口气,将地上那缕魂魄重新收起,“那老和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是古圆寺。” 古圆寺?男人眼里划过狠绝,看来是该去会一会了。 所有拦路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我让你找的地方你找到了吗?” 连心脸色晦暗不明,“没有,付家藏得很深,我虽然即将要成为付家的儿媳妇,但付家却一直防着我,我根本没办法打听。” 她想到之前几次的试探,不管是管家还是付清飞,都缄口不言,提到付家一些秘密时更是讳莫如深,她不敢再冒险,唯恐被看出破绽。 “那就从付家老爷子下手,一把年纪了,嘴很轻易就能撬开!” “实在不行,就从付清飞下手,你如果办不好,我会亲自出马!” 连心的脸瞬间苍白,“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男人一张脸要笑不笑的,离开时提醒她,“记住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连心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下,待男人走后,才全身瘫软的倒在沙发上。 作为代价,她的一半魂魄被男人抽走了! 她知道这是警告,如果她再找不到地方,男人就会让她灰飞烟灭。 “连心小姐,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连心回到付家时,在大厅遇到了出来巡视的管家。因为这两天付家不太平,管家睡得不深,一点点动静就会起来查看,这才在门口遇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连心。 他心里正奇怪,看她一脸失魂落魄的,这大晚上的一个人能去哪? 连心没说话,管家心里纳闷,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该不会是和二少爷一样中邪了吧? 他刚准备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他惊恐的瞪大眼睛,面前的人哪里还是连心的样子,已经变成了一个无脸的女鬼! “管家,你说我去哪里了?” 管家吓得瘫倒在地上,连连后退,手指颤抖的指着她,连心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她刚刚站立的地方被拖拽出深深的水痕出来。 “本来我不想杀你的,但谁让你偏偏撞见了呢?” 管家惊恐的摇头,他说不了话,眼里带着哀求,求她饶自己一命。 “你想求我放过你?” 管家赶紧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连心笑着说,“如果你能告诉我付家把东西藏哪里了我就饶你一命。” 管家拼命摇头。 “你说你不知道?”连心眼里耐心用尽,“那就怪不得我了。” 突然,从二楼发出一声清澈的木鱼声,有声音传到大厅,“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再造杀孽。” 无戒方丈从楼梯走下来,连心眼神变了变,伸出的手收回。 “你想多管闲事?” “贫僧只是想劝借施主不要再造无端的杀孽,你的债已经背的够多了。” 管家一下子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的拼命的朝着无戒方丈爬过去。 爬到一半前面就出现一截白骨,硬生生的将他给拦下,管家身子一激,晕了过去。 “你又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连心呵呵笑起来,“债?这都是他们欠我的!凭什么杀人的能家财万惯风生水起,而我却只能被他们暴尸荒野,我的魂魄被他们锁住根本不能投胎,每天只能守在暗无天日的井底过日子!” “你说他们无辜,那我何尝不无辜!我就是要让他们给我抵命!” 连心口中激动大喊,拦路的那截白骨瞬间就拔起冲着无戒方丈抓过去。 无戒方丈摇头,双手合十,口中不停的念着佛经。 连心那截白骨猛地被弹开,缩回到连心手上,她听着这些佛经只觉得脑袋要裂开,“别念了,我让你别念了!” 连心脚下踉跄的朝着无戒方丈走过去,只是脑袋越来越疼,她承受不了一下子跪在地上,虚弱的喊:“我错了,别念了。” 无戒方丈回头,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冤孽。” 连心脱力的趴在地上,看着和尚离开的身影。 这时从楼梯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慌乱的声音随即响起: “连心,你在哪?” 正文 第56章 兄弟离心 “连心!” “你怎么了?” 付清飞下楼就看见连心倒在大厅,慌忙跑过去将她抱起…… 连心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脸害怕,付清飞碰到她肩膀时,她立刻尖叫出声,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惊恐的往后躲。 “别过来,鬼啊,有鬼!” “连心,是我啊!你看清楚我是谁!” “清飞??!” 连心泪眼朦胧,手撑在地上膝行几步扑进付清飞的怀里。 付清飞拍着她的后背,软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连心趴在他怀里,身子不住的颤抖,“清飞,太可怕了,管家要杀了我,我好害怕。” 付清飞轻拍她后背的手僵住,不可置信的问:“你说谁要杀你?” 连心从付清飞怀里抬起脸,她哭的一颤一颤的,眼眶都发红了,发丝凌乱的结成一团,有些还糊在脸上。 她伸出手指指着前面的桌子,“是管家,管家要杀了我。” 付清飞站起身,往她手指所指的地方看去,这才看见桌子一端的地面上还躺着一个人。 他不敢相信,管家真的要杀了连心,“你确定是管家吗?” “管家……管家好像疯了一样,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我想叫人,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 连心眼睛瞪得很大,回想起来时眼里溢出的恐惧却不像是做假。 付清飞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管家在付家待了很多年了,好像从他记事起管家就在了,对他而言管家早已算是半个付家人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相信管家竟然想要杀了连心。 付清飞疲惫的闭上眼睛,“那你又是怎么从他手里逃脱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心害怕的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掐住我的脖子,意识模糊中我好像听到一声木鱼声,管家眼睛发直然后就倒了下去。” “清飞,你不相信我吗?” 连心咬着唇,语含委屈,就这样看着他。 付清飞如遭钝击,连心柔弱的坐在地上,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她脖子上的红色掐痕,那么深,那么清晰的印在她纤弱的脖颈上。 “连心,你先起来。”付清飞说着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管家这个事情太蹊跷了,还是等他醒过来再仔细问问吧。” 连心手牢牢攥紧他的手指,“清飞,我觉得今晚管家和那晚清驰一样,完全不认识人。” 付清飞联想起她说的话,看着地上的管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的意思是管家也中邪了?” 连心点头,头靠在他肩膀处,“清飞,我心里害怕,总觉得家里最近不太平,先是赵妈,然后是清驰,现在又是管家,我真的害怕……害怕还会有其他人受到伤害。” 究竟为什么会不太平,究竟是谁来了之后才开始不太平,她点到为止,并不明说。 付清飞没说话,不过他紧锁的眉心却暴露了他有把连心的话听进去。 “我知道了,我会和爷爷说的,今晚你受了惊吓,先回房间休息吧。” 连心咬着唇,眼睛犹豫的看着他,似乎放心不下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付清飞强撑着对她笑了笑,“去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连心这才转身上楼,付清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紧绷着的情绪这才松懈下来。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连心早已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的柔弱可怜也通通不见。 时昭和姜遇起来时才得知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管家醒来时神情已经恍惚,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陈策和付清驰来房间看她,陈策把昨晚的事情在他们面前说的绘声绘色的,最后问:“你们猜管家都说了些什么?” 他一脸神神秘秘的,付清驰见状作势要踢他,陈策赶紧躲开。 他也不继续卖关子,“管家嘴里一直再说连心是个无脸女鬼,要把他杀了!” 时昭和姜遇互相看了一眼,其实不用说几人心里也清楚,连心又一次动手了。 这次她为什么会选上和她毫无瓜葛的管家呢?目的又是什么? 付清驰脸色很臭,明显心情很差。 他和陈策自然是没看见那个场景,只是起来时才听其他在场的佣人和保镖说的。 付清飞叫保镖把管家抬进了房间,刚放到床上管家就醒了过来,他满脸恐慌,手不停的在身前乱挥,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惊吓,大声吼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付清飞想试着让他冷静下来,没想到管家看见他情绪更加激动,嘴里不停地说着,“大少爷有危险!付家有危险!快走!” “管家,你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管家不知道回忆起什么来,害怕的抱住自己,仰着脖子凄惨喊道,“连心是女鬼!没有脸的女鬼!” 当时在场的除了付清飞还有几个保镖和佣人。 听见他的话立刻就把头给低了下去,谁也不敢真的抬头去看付清飞是什么脸色。 管家嘴里还在重复喊着,“连心是女鬼!没有脸的女鬼!大少爷和付家都要完了!赶快跑!……” 不知道过去多久,只听付清飞沉声吩咐道:“管家受了惊吓,精神不正常了,把他送到医院去吧。” 保镖互相看着,没人动作,“大少爷,这件事……要不要和老爷说一声?” “立刻照我说的去办!” 付清飞的声音压着怒火,没人敢再说话,手下麻利的将管家抬进车里,送去医院。 姜遇听完只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但具体哪里蹊跷她也说不上来。 她问:“你爷爷呢?知道后就没说什么?” 付清驰烦躁的扒了下头发,“爷爷知道后很生气,斥责了我哥一番,说他行事冲动,但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如果这时候再把管家从医院接回来,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付家是相信管家所说的一番话的,那么连心在付家就无法自处。 所以付老爷子除了把付清飞斥责一番,也别无他法。 时昭说出自己的疑虑,姜遇醒过来后,他每一步都很小心,唯恐又中那女人的圈套。 “那女人究竟想干嘛,管家和她无冤无仇,但她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下手,而且无戒方丈还在,她不夹紧尾巴躲着,反而这样暴露自己,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时昭所问也是他们所惑,只是想了半天都没理出个头绪。 “想不通就别想了,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姜遇不急不缓的说着,甚至还偏头劝付清驰,“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归我们处处提防着她就是了。” “……” “……” “……” 三人沉默不语,视线齐刷刷的定格在她身上。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她把脸凑近时昭,小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时昭摇头,只是眼神并没有收回,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姜遇会多管闲事,会替人打抱不平,但这破天荒的开口劝人倒是头一遭。 “姜遇,你……你确定身体已经好了吧?” 陈策的眼神仿佛见到鬼一样惊悚,什么时候姜遇都会劝人了??? 姜遇低笑出声,“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没好吗?” 付清驰肯定的点头。 陈策肯定的说:“像!” 回应他们的是姜遇的一记白眼。 陈策立刻夸张的张大嘴,手肘捅了下旁边的付清驰,“你看见了吧,姜遇竟然会翻白眼了,这比开口劝人还要稀奇。” 他犹豫的问:“你真的是姜遇吗?” “怎么感觉你醒过来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冷冰冰了……” 不仅是他这么觉得,就连时昭都这么觉得,姜遇好像一夕之间变得更加生动了起来。 姜遇笑着问时昭:“我这样不好吗?” 时昭看着她,她弯着唇,眉眼多了一丝生动,给她整个人都平添了一份柔软,“你这样很好。” 他喜欢她这样有颜色,有生命力。 陈策也跟着说,“你这样比之前冷冰冰的好太多了。” 付清驰再也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人问你了吗?” 陈策啧了声,不在意的笑了笑,“小驰啊,你这个性格哦……啧啧啧。” 付清驰忍住想要暴揍他的心,勾住他脖子,咬牙切齿的说:“你这电灯泡亮够了吧,还不出去,别妨碍人家。” 陈策也勾住他脖子,咬牙切齿的说:“你这电灯泡也不暗!” 俩人互掐之时,门口传来急切敲门的声音,“二少爷,不好了,老爷突然晕过去了!” 付清驰手顿时松开,脚下踉跄了一下,耳朵嗡嗡的,险些没站稳。 一股恐惧蔓上心头,意识到什么他赶紧向外跑,在门口时脚下滑了一下,头磕到门框发出厚实的“咚”一声,他也顾不上。 付清驰来的时候,付老爷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怎么回事,怎么不去医院?” “爷爷之前说过不想再去医院,家庭医生已经来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多休息不要受刺激。” 付清飞面上表现的很平淡,语气出乎意料的冷静。 “清驰,放心吧,爷爷没事。” 付清驰刚才着急心思全都在付老爷子身上,这才发现连心竟然也在房间,一下子就火了,“那你告诉我爷爷是怎么晕倒的,是因为管家被你送走所以才气的晕倒的吧!你留这个祸害在家,付家早晚……” “付清驰!” 付清飞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很累,“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爷爷是在书房门口晕倒的,医生都说了是年纪大了,你为什么非要扯着连心和她过不去呢!” 付清驰冷笑,“到底是我和她过不去,还是你付清飞被人迷住了眼睛,竟连最简单的是非都不分了!” 陈策和时昭姜遇过来时,气氛已经剑拔弩张了,付清飞揪住付清驰的衣领,拳头伸在半空中,而付清驰嘴角有一块很明显的淤青。 “清飞哥,这是在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陈策赶紧上前去把俩人拉开。 付清驰将攥住他衣领的手扒开,眼神漠视,往后退了两步,冷笑两声,“付清飞,你没救了!” 付清飞眼里闪过一丝悔恨和自责,想说什么,看见时昭和姜遇立马转变了脸色,嘴角带着嘲讽,“这付家的祸害还真不知道是谁!” 付清驰反问,“什么意思?” 付清飞指着时昭和姜遇说:“自从这俩人来了之后付家就开始出事了!” 时昭和姜遇没说话,陈策站在俩人前面,语带调侃,“清飞哥,该不会也是在说我吧,我和时昭姜遇可是同一天来的付家。” 付清飞被他说的哑口,他没想到陈策竟会出声帮着他们,“陈策,你知道我不是针对你。” “那就是针对我了。”付清驰舔了下嘴角的伤口,脸疼的皱起,“时昭和姜遇是我的朋友,更是爷爷的客人,你如果有什么不满等爷爷醒来后亲自和他老人家说。看他这次到底帮谁!” 他说完也不管付清飞的脸色有多难看,直接下逐客令,“爷爷需要静养,还请你带着你旁边的……”他停顿一秒,勾唇冷笑,“女鬼,离开!” “你!” “怎么?又想动手?!” 付清飞身侧的拳头握紧,手背上青筋爆出,一忍再忍才压下情绪没有把这一拳挥出去。 连心适时开口,丝毫不介意刚才付清驰说的话,表现的极为善解人意,“清飞,清驰也是太着急了,你不要怪他,我们先出去吧,等爷爷醒了再过来。” 付清飞吸了口气,心疼的说:“连心,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人这样欺负。” 连心微笑的摇头,付清飞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带着连心离开。 深夜,付清驰房间的门被敲响,他起身去开门,看见来人时,不耐的就要把门关上。 来人脚赶紧伸出抵着门缝,不让他把门关上。 付清驰眉毛上挑,嘴角的淤青到现在还在泛着疼,“你想干嘛?” “清驰,我们聊聊吧,我有话要和你说。” 正文 第57章 婚礼前夕 付老爷子醒过来之后,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书房门口的事情完全记不清了,就连自己为什么要去书房都记不得了,仿佛无知无觉中凭空丢失了一段记忆般。 “你们俩兄弟离这么远干什么,吵架了?” 付清驰和付清飞分别站在床两边,自从进来后连眼神都没对视过,更别提说话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俩兄弟吵架了。 “爷爷,我们俩没吵架。” 付清飞将水端给付老爷子,趁机和付清驰交换了个眼神。 付清驰也笑道:“是啊,爷爷,没吵架。” 付老爷子伸手接过水杯,放在嘴边,半信半疑的看着俩人,鼻子里冷哼一声,“没吵架?那你嘴角怎么回事?自己摔倒的?” 付清驰垂下眼帘,手指碰到嘴角,混不吝的笑着,“爷爷,您还真说对了,就是摔倒的。” “出息!” 付老爷子瞪他一眼,他岂会看不见兄弟俩人暗中的小把戏,只当不知罢了。 他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放下,和蔼的看着连心,“又让你跟着担心了,我老了身子骨也不行了,总给你们添麻烦。” 连心摇头,“爷爷,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健康就是我和清飞最大的愿望。” 付老爷子哈哈笑起来,“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你们俩快去忙吧,别在我这杵着了。” 付清驰唇角勾着冷意,要笑不笑的说:“是啊,可得好好准备,毕竟这婚礼也不知道能不能办的成。” “付清驰!”付清飞压着声音喊他。 付老爷子瞪着眼睛,语气不满,“你这臭小子又在这瞎说什么!” “好好好,是我瞎说了,爷爷您别生气。” 付清驰唯恐又把付老爷子气到,赶紧讨好的顺着他的话说。 付老爷子胸口起伏几下,平静下来后才说:“连心,你别和他计较,我这孙子被我惯坏了,平日里就没个正形。” “没关系的爷爷,我不生气,我知道清驰的性格,他没有恶意的。” 付老爷子满意的点头,点着付清驰,“你好好看看……” 付清驰心里冷笑,装作没听懂付老爷子的暗示,嘻嘻哈哈转移话题,“爷爷,古圆寺的无戒方丈和僧人们已经走了。” “你替我好好酬谢人家了吗?” “爷爷,无戒方丈是不告而别的,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早就追不上了。” “哦?”付老爷子虽然奇怪但也能理解,“无戒方丈云游四方惯了,从不在乎这些虚礼,这次啊算你们运气好。” 他说着说着眼皮就耷拉下来,张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们先出去吧。” 付清飞帮他把枕头放下盖上被子,“爷爷,您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过两天还要参加我的婚礼呢。” 付老爷子乐呵呵的答应,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付清驰见他睡着,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看也不看付清飞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连心默默看着他,眼里划过得逞的笑意。 让付家这俩兄弟离心,可真费了她不少功夫! 付家院外花园,花园中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的几朵荷花,几尾鲤鱼游都正欢乐。绿荫藤蔓下放着一把藤椅,姜遇慵懒的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前面草坪,有一架秋千,正随风轻轻摇晃着。 太阳光暖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姜遇眼睫毛眨了两下,唇边勾起笑,“新娘子不用去忙吗?” 语气稀松平常,让人听不出情绪。 秋千停下,秋千上的人伸手抚摸上秋千上的枝条,眼中带着极致温柔。 “这秋千是我搬到付家之后清飞亲手为我做的。” 她语气中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姜遇睁开眼睛,看着她,“既然如此,你为何非要做下这些事情。” 连心自嘲的笑出来,“你以为是我想这样吗?我本也是个良善之人,从无害人之心,要不是赵家为了利益自私自利的把我杀了,我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眼里霎那间充满了怨毒和仇恨,身上也渐渐散发出黑气。 姜遇摇摇头,“我曾听人讲过一个故事,你想听听吗?” 连心警惕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姜遇看着头顶的绿色藤蔓,有一丝斑驳的光影从缝隙中倾泄下来,语气缓缓的说道:“这故事讲的是一对兄弟俩和女鬼的故事,女鬼为报仇而来,机关算尽,用了一切手段挑拨了兄弟之间的感情,以为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魂飞魄散。” 姜遇讲完只听秋千那处传来不屑的笑声。 连心脸上嘲讽,眼中有被羞辱欺骗的愤怒,“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么,你何*不直接了当的说这个故事中的女鬼就是我,兄弟俩就是付清飞和付清驰。” 姜遇只是定定看着她,眼眸深处有一丝悲悯,“你怎知我说的就不是你?” 连心被她眼中的那一丝悲悯彻底激怒,她从秋千上跳下来,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对她说,“你又是什么正常人,你当真以为自己体内的东西已经完全驱出来了么?” 她迫切的想从姜遇眼里看出一丝害怕哪怕一点惊讶。 可姜遇眼神平静,那双眼里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掀起,脸上也丝毫不诧异,仿佛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连心满脸失望,“你……你……不怕被他们知道吗?” “如果他们知道这东西还在你体内,并且随时会失控,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她眼里又重新升起恶意,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语气隐约带着威胁。 “我什么都不怕。” 姜遇撂下这句话,起身往屋内走,不再看她一眼,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如果她还如此执迷不悟,那也没办法了。 连心掐着手心,看着她背影时眼中不断泛起不明缘由的零星憎恨,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这样,她到底凭什么? 夜晚再次悄无声息的到来。 自从付家接连出事之后就笼罩在一层诡异气氛中,即使付清飞已经再三澄清过,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股诡异已经在逐渐逼近并即将吞噬掉付家。 “我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付家东边的空房子里,男人坐在沙发上,腿交叠翘起,低头玩弄手心的一支短哨,眼神斜斜睨向旁边的连心。 “找到了。” 男人玩弄短哨的手停下,撩开眼皮看她,“在哪?” 连心看着他脸上的兴奋,开口说:“你先把我的半个魂魄还给我,我再说!”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两秒,冷声笑出来,手掌伸出,手心上顿时拢起一团东西。 连心的眼睛亮了,男人眼神阴鸷,看着她,将手心拢起的东西打入她身体,冷声开口,“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魂魄再次归体,连心闭上眼睛,头转动两下适应了几秒,这种充盈的感觉溢满全身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现在可以说了吧?!” “东西就藏在付家老爷子书房的夹层里!那处有个机关通往地下。” 连心睁开眼睛,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化作一团雾跟着付家老爷子进入了书房,也亲眼看见书房中暗藏的地下机关。 只是付家老爷子谨慎,她不注意碰了一下书柜上的书,他就立刻察觉到了,“谁?谁在那里!” 连心慌忙从门缝逃了出去,没想到他竟然跟了上来,为免暴露,她不得已将付老爷子弄晕,还好他年纪大了,根本记不清自己是为何晕倒的。 男人听到立刻要往外走,“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动手吧!” “等等!” 连心叫住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人收回步子,眼神带着几分怀疑,“怎么,真把自己当成连心了?一个女鬼当了几天人就真以为自己能和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了?” 他见连心脸色僵住,继续嘲讽,“你该不会真的对付清飞动了真心,不舍得下手了吧?” 连心顿时捂着嘴弯腰哈哈笑起来,眼睛眯起,“…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今晚动手不是时候,不如明晚好了,明晚付家所有人都要忙着第二天结婚的事情,到时候动手岂不是更容易!” 男人不说话只是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见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心软,这才暂时放下心,“那就好,等了这么久再多等一晚也无妨。” 他最后提醒道,“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人心是最丑陋的,永远不能信!” 连心回到付家,付家和她离开时一样漆黑一片,管家被送走之后,其他佣人唯恐会走管家的老路,夜晚都没人敢出来。 她松了一口去,脚刚踏上楼梯,有道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连心,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连心表情僵硬,踏上楼梯的那只脚缩回,抬眸看向站在楼梯上的付清飞。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着,距离她只有几层台阶,低头俯视着她。 “我……我睡不着出去转了一下。” 连心眼眸垂下,不自然的将视线移开。 “去哪里转了?” 脚步声“——哒哒”从楼梯上传来,付清飞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连心心口跳个不停,眼里闪出一抹慌张,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揪住衣服,她想说话但嗓子却干的讲不出话来。 时间好像凝固住了,她感觉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就在她闭上眼睛,狠下心准备动手之时,付清飞又开口说话了,“这几天不太平,你晚上要是睡不着就把我叫起来,我陪你出去走。” 付清飞眼里澄净,看着她时唇角带着温柔的笑。 连心愣住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就在刚刚,她竟然想把他给杀了! 付清飞看见她肩膀微微起伏,“是不是冷了?”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披到她身上,又把她的手握在手中给她暖着冰凉的手指。 衣服带着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撞击进她心里,很暖。 她不理解,他难道一点都不怀疑吗? 见她的手终于暖和起来,付清飞这才牵住她往楼上走。 “清飞,你难道一点不曾怀疑过吗?” 连心跟在他后面,月光从窗户上照进来洒在楼梯上,她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指甲疯狂暴长出来,弯曲拖在楼梯上,只要他说怀疑,她就会不带犹豫的立刻了结他的性命。 付清飞没回头,闷声笑出来,“你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啊,我对你从未有过怀疑。” 连心藏在身后的手抖了一下,长出的指甲又沿着手指消失。 婚礼前夕,付家上下全都忙得团团转,付清飞忙得更是看不见人影,不仅要反复核对明天要来的宾客名单,还要和婚礼会场做最后的确认。 之前量好尺寸的婚服在傍晚时终于送了过来,连心在房间试着婚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有深深的笑意。 伺候她的佣人嘴甜,嘴上一直夸赞,“连心小姐穿上这衣服更美了,明天大少爷看了保准眼睛都移不开。” 连心唇角扬起,将衣服小心翼翼的换下,状似无意的问道:“今天怎么没有看见清驰,还是陈策呢,也没看见。” 佣人愣住,她和付清驰不合付家上下都看在眼里,没想到她还会主动问起。 “不清楚,二少爷和陈少爷好像一早就出门了,和他们住同一层的那两位客人也和他们一起出门了。” 都出门了?连心心里疑惑,本来一直警惕他们会做些什么,可是这两天他们都很安静,难道真是她想多了?或许姜遇出事让他们就这样放弃了也说不定。 她摇摇头,不管怎么样,今晚她都一定要拿到东西。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连心看向镜子中,她的身后已经站着一个男人。 “是时候准备动手了!” 房间门打开又关上,房间的地毯上躺着刚刚和连心说话的佣人。 两人一路上到顶层,走廊间安静的很,就连灯都没开,连心心里奇怪,以为是今天忙所以都忘记了开灯。 男人却有些着急,脚下很快的来到书房门口。 他迫不及待的伸手握住门把手,书房打开的一瞬间,男人察觉到什么,飞快的往旁边躲开,并向后跑了几步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而连心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站在男人身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男人一掌推入了房中,被迎头撒下的网给罩住。 与此同时,书房的灯打开。 “等你很久了!” 正文 第58章 拆穿 连心被男人推进来的瞬间,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从天而降的网给困住了。 她心中慌乱不已,这网越挣脱绑的就越紧,一触碰到身体还会被电,她一时间不敢再妄动。 随着灯亮起,她也看清了书房内站着的人。 付清驰,陈策,时昭,姜遇,全部都在! 她眼中泛起冷笑,难怪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原来是早有预谋。她还以为几人已经消停了,没想到是根本没死心,在书房守株待兔等着她! 她知道是他们后一下子就镇定下来,对自己被困住丝毫不慌,她笃定了这几人不敢对她做什么。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一巡视过去,看到付清驰时停下,故作为难不懂的问:“清驰,你这样对我不怕你哥哥知道吗?你难道还要再伤他的心吗?” 付清驰见她还一副凛然无辜的样子,脸上的厌恶更甚,眼神移开,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分明是同一张脸,被女鬼夺了之后,只让他觉得无比厌恶。 陈策义愤的开口,“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你问我们想干什么?不如先自己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吧!” 连心眼中冷笑更甚,反问道:“我做了什么?” 付清驰朝她丢去一个眼神,唇角勾起,看向她身后,“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来付家究竟要找什么?这些账我们会和你一一清算!” 连心看着他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念头,又很快被自己否定,不可能的,肯定不会的。 付清驰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对着她身后喊道,“哥,你说呢?” “你哥?别开玩笑了,你哥根本不会相信你的!” 她不相信付清驰说的,付家俩兄弟已经离心,是她亲手挑拨,更是她亲眼所见的,那些争吵争执做不得假的。 连心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直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书房的门关上了。 紧接着身后就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心上,将她的侥幸踩的支离破碎。 脚步声在她背后停下。 连心身体僵硬,不可置信的转过头,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不正是她明天要嫁的人吗! “付清飞……” 连心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下意识的叫出他的名字,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这样,看见他来,她本该争辩的,控诉自己的无辜,博得他的同情,可是她却呆呆的看着他,木讷的叫着他的名字。 “清飞哥??!” 陈策惊讶的一声惊呼将连心叫醒。 她看着付清飞,将眼里的惊讶慌忙收起,换上她一贯楚楚可怜的模样,“清飞,我不知道为何清驰要这样对我,我在房间试好衣服出来找你时无意瞥见有个人影往书房方向走。我想到爷爷无故晕倒,就想着过来查看一下能不能发现什么,结果刚进书房他们就不由分说的将我困住。” “这女人倒打一耙,清飞哥你别相信她。” 陈策激动的还想说什么,就被付清驰拦住,他朝陈策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付清飞始终一言不发,连心见状又转过身柔柔弱弱的对着付清驰说:“清驰,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她说完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抹算计,将矛头对准姜遇,“是这个女人,一切都是她搞得鬼,你们千万不要相信她!” 她眼眶里蒙上一层泪水,继续说,“我曾亲眼看见她半夜出入东边那栋房子,被我撞见之后,她就威胁我,还在我和清飞身上下了咒,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要杀了清飞,我死不要紧,但我决不能连累清飞。没想到她愈加变本加厉,见事情要败露,这才想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 她说着说着撸上自己的衣袖,将手臂上的痕迹暴露出来。 只见手臂内侧,贴近手肘的位置有一道红色的长约一指宽的线。 正是同命咒下咒的存在! 时昭禁不住冷笑一声,要不是她随意攀咬的人是姜遇,要不是事先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连他都险些要相信了。 “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说这一切都是姜遇做的。” 连心见其他人没反驳,底气更足,“不仅是她还有你,你们俩是一伙的,自从你们来了之后,这付家就接二连三的出事。” 一盆脏水就这样兜头泼下来。 姜遇站在一旁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她倒想听听这女人嘴里还能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付清驰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问:“你说够了没有?” 连心愣住,并不看他而是把目光看向付清飞,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份底气来自于哪里。 “清飞,你说句话啊,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付清飞走到她面前蹲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要把她看透,看明白。 连心心里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付清飞的眼神让她觉得陌生,他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片刻后,付清飞深深叹了口气,眼眸颤了下,眼底闪过挫败受伤。 “连心,我真的认识你吗?” 连心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语气有些急,“清飞,你不相信我吗?你说我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子,你对我从未有过怀疑的,我们不是明天就要结婚了吗?” “连心……”付清飞放在身侧的手抬起,想抚摸她的脸颊,连心眼神殷切的看着他,想靠近,但手一碰到网就会被电到。 付清飞手伸到一半想到什么又停下,嗓音低哑,“我多么希望这一幕是在做梦……” 连心呆愣住,眼底慌乱,就这样看着他,仿佛不知道他再说什么。 “这网是付家先祖特意找能工巧匠打造的,每根网线上都被下了咒法,对人无用,但是对鬼……” 时昭听到这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挑眉看一眼付清驰,“你和你哥早就商量好了,当着所有人演了一出戏?” 他说完见身侧的姜遇好像丝毫不惊讶,“你也知道?” 姜遇摇头,赶紧撇清,冲他狡黠一笑,“我不知道,我只是猜到了。” 陈策不满的喊道:“好啊,付清驰,你连我都瞒着!” 付清驰无奈摊手,“事情比较急,来不及和你们细说,更何况这女人太狡猾了,又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付家,我怕她察觉到不对,不敢冒险。” 连心听着他们的话,质问道:“你早就知道了?你说的那些都是在和我演戏,都是在骗我的?” 付清飞定定看着她,她的眼里有被欺骗的愤怒,有被拆穿的恐惧,但惟独没有做错事之后的忏悔…… “我也多么希望自己能一直相信你……”付清飞无力的站起身,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清驰出事撞邪的那个晚上,我迟迟未能睡着,担心他又出什么状况,就起来想去看看他。” 他回想起那晚的事情眼中写满痛苦,“我走到四楼楼梯口时候……” 当时,他从房间出来,听到三楼传来动静,以为是付清驰,着急的就要往下走,然后他就听到了连心的声音。 他唯恐自己是听错了,小心翼翼的放低脚步声往下走,走到一半他就看到了一团红色的雾,以及雾气中央那张放大的脸。他不可置信,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不然怎么会遇到这么离谱,这么诡异的事情呢! 连心怎么可能不是人呢??? 他想不通,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腿上钻心的疼传来,他知道这不是做梦,他所见到的都是真的。 连心和姜遇的对话传过来时,他瘫坐在楼梯台阶上,直到三楼没有了声响他才恍惚的站起身往下走。 三楼空空荡荡,连心早没了身影,只有三楼破碎的窗户玻璃提醒着他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和连心相处的那些回忆一幕一幕的出现在他眼前,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脑中逐渐混乱,他不知道她来付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像对待赵妈一样对付付家的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听到对面开门的声音,开门声音很轻,听得出来开门之人的谨慎,要不是他留着心思一直关注着,根本不可能听见。 之后,他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看着连心在他面前,巧笑嫣然,明眸皓齿,那晚的记忆也仿佛真的是梦境一般。 他知道付清驰的脾气,不敢把这件事和他说,他更不敢让她发觉他已知晓,唯恐打草惊蛇。 给清驰驱邪的那晚,他知道时昭和姜遇是要做些什么,他猜他们可能是要对付连心,可是清驰还在,他不能让他也受到伤害,但不知为何,他听到连心痛苦的哀嚎,心中终究不舍,人也不受控制的将手中的线给扯断。 他没想害姜遇,当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清驰看着他失望不解的眼神,他只能把这份不解生生的咽下,无法解释。 他对连心愈发的温柔,再没搞清楚她的目的之前,他不能让她伤害付家任何一个人。 但他显然低估了连心的狠毒。付家接二连三的出事,管家被逼疯,爷爷无故在书房晕倒,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察觉到清驰对她越来越大的敌意,在爷爷房间那一刻,他确定了清驰同他一样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为何,清驰好像有难言之隐,一直吞吞吐吐的。 所以他只能一边在她面前演着戏,让她相信他和清驰是真的闹掰了,一边趁她不注意去找了清驰。 他知晓了一切,知晓了为何清驰一直吞吞吐吐,知晓了她行事为何这样肆无忌惮,知晓了为何姜遇他们能把她解决却一直手下留情………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被下了同命咒。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再过两天他和她的结婚上,在神父的见证下,他会对她许下同生共死的誓言。 同生,共死……多么荒唐可笑啊。 不需要见证,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就已经和她绑定了…… 连心听完低低的笑出来,笑声越来越疯癫,她的眼中也隐隐有泪光闪过,“付清飞,你骗得我好惨!你知道么,我是真的……我竟然真的相信了你那些话!” 付清飞闭上眼睛,脸上表情隐忍,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无人知道他对连心到底动了几分真心。 “你来付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付清飞睁开眼睛,眼中的温柔不再,沉声质问道。 “哈哈哈哈……”连心只是笑,看着付清飞时眼神怨恨,咬牙切齿的说:“我来付家的目的……当然是杀了你们!” 她话音刚落,周身就飘起一团红雾,朝着付清飞裹挟而来。 “哥,小心!” 付清驰看见再提醒时已经来不及了,付清飞靠连心很近,红雾一瞬间就将他吞没包围带到连心面前。 连心面目狰狞,脸上的面皮渐渐剥落下来,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就这样呈现在付清飞眼前。 她心中涌过快感,带着一丝报复的看着付清飞,想从他的眼里看出恐惧,看出害怕。 可付清飞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将她轻柔的抱进怀里。 连心眼中错愕一闪而过,想到他的欺骗眼中就积蓄起愤怒,“付清飞,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么!” 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喟叹,接着就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婉娘,别害怕,我陪你一起。” 正文 第59章 肉身复活 她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红雾将付清飞紧紧的锁住,攥紧他的脖颈,她想,如果她活不了有付清飞跟着陪葬也挺好。 但这声婉娘却彻底击破了她的心房…… 恍惚间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人叫出这个名字了…… …婉娘……婉娘…… 付清飞察觉到怀里身躯的僵硬,推拒他肩膀的手颤抖不已,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如往常一样,温柔的安慰着她。 “哥……” 付清驰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他之前不懂,为什么他哥知道了她身份时会那么纠结,眼里始终充斥着淡淡的悲伤。现在他终于读懂了,原来他哥对她不仅是演戏,这其中竟也掺杂着一份感情。 围绕着身体的红雾消失,婉娘从付清飞怀中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经沾满泪水,“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付清飞伸手摸上她的脸,婉娘想到自己现在的样貌,害怕的慌忙躲避,想把自己这副样貌藏起来。 但付家的困魂网把她困住,她能感觉自己的魂魄越来越虚弱,她想变成连心的样貌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变不出来。 “婉娘,没关系的。”付清飞就这样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厌恶,嫌弃和害怕。 他指腹温柔的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我知道和赵家联姻之时曾偷偷去看过一次赵家小姐连心,她活泼,开朗,明艳,可是我看着她却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 “直到那一次……赵家父母再次邀请我上门,我因为有事耽搁来晚了,到达时我看见你坐在花园的秋千架上,当时起了风,风吹起你的长发,秋千椅轻轻晃动着,你坐在上面笑着,眉眼间却满是愁容,全身都仿佛笼罩着一股哀伤,和之前的开朗明艳判若两人。” “我承认,看着那一刻的你,我的心也如同那天的秋千一样,轻轻的晃动起涟漪。” “我喜欢的从不是赵家小姐连心,而是你,婉娘!” 婉娘痴痴的看着他,哽咽的说道:“付清飞……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婉娘这个名字很好听,我知道你的身份后就立刻派人去调查,我当时以为你是冲着付家来的,调查了好几天始终没有结果,直到清驰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我才知道你真实的目的是赵家。” “调查的人也很快查出赵家很多年前的一桩秘辛,我这才知道你为何会变成这样,是我知道得太迟了。” 付清飞嗓音轻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物件,“张家小女儿婉娘,希望她一世顺遂,无忧无虑,觅得良人,此生再无波澜……” 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银锁静静的躺在付清飞手掌心。 婉娘手指轻颤,想伸手又害怕的缩回,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不……不可能的……这个东西……怎么会……” “调查之人辗转查了很久,才找出这个东西,说是张家消失的小女儿贴身佩戴的,张家老爷和太太一直保存着,代代流传下来…” “不……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婉娘紧紧的抱住脑袋,神情几近奔溃,她不相信,她是被家人舍弃的,他们早已经把她从族谱上除名了,不可能还记得她! “张家老爷和太太的墓碑旁还雕刻着一个小墓碑,上面刻着爱女张婉娘之墓位……” “闭嘴!我让你别说了!我不相信!” 婉娘晃着脑袋不断往后退,她听着付清飞嘴里说着的那些事情,只觉得陌生,她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事实!是他们不要我了……” 忽然,一声哨音穿破窗户,清晰的传进书房。 婉娘头痛欲裂,熟悉的记忆再次涌入脑中,提醒着她之前的一切。那些伤害,那些仇恨…深入骨髓,刻进她的生命! 婉娘的表情也忽的变了,身上散出浓浓黑气,她的脸上充满狰狞,看着付清飞时目光不再留情,冰冷的要把他吞噬殆尽。 哨音忽高忽低,婉娘面无表情,仿佛被这哨音控制住一般,人也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跟着哨音行动。 “哥,快出来!” 付清驰在外面焦急的喊着。 “不好,吹哨之人见她魂魄不稳将她控制住了,此时无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姜遇看着她身上燃起的黑气,她已经被自己曾经的过往回忆所裹挟,那份痛苦折磨着她,让她生出巨大的意念妄图去抵抗,意念越深,执念越深,渐渐的就超出了原来的掌控,她也轻易的就被人趁虚而入控制。 因为婉娘身上冒出的黑气,困魂网有所察觉,越缩越紧,上面的阵法也开始启动,无论是鬼还是人只要在阵法中都无法逃脱! “婉娘,清醒点,一切都过去了!” 付清飞手放在她肩膀处,试图把她叫醒。 “哥,没用的!你快出来,阵法快要启动了!” “清飞哥,赶快出来!” 付清驰和陈策在外面慌忙的喊着,眼见婉娘要对付清飞出手,付清驰顾不得其他,伸手想把困魂网收回来,可是困魂网阵法已经打开根本收不回来,他一着急,冲上前去就要把他哥给拽出来。 有道身影却比他更快出手。 “姜遇!” 与此同时,时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又有一道身影从他身前晃过。 付清驰呆呆的看着姜遇先他一步,速度更快的跑进网中,将付清飞推了出来。 “姜遇,谁让你去的,你快出来!” 时昭瞳孔震颤,他觉得自己的心都错跳了一拍,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姜遇就率先跑了过去,他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了她的衣袖。 那晚害怕的感觉再次袭来,比起会丧命失去姜遇的感觉让他更加害怕,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同时,时昭就紧跟着姜遇跑进去和她一起进入到困魂网中。 “疯了!都疯了!” 陈策在原地急的不行,付家困魂网的阵法一旦启动,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法收回去! 时昭和姜遇一旦进去就是送死! “时昭,你进来干什么,赶紧出去!” 时昭眼里的害怕还没褪去,一脸怒气的开口,“姜遇!谁准许你自作主张进来的,这女人作恶多端就是死了也罪有应得!” 姜遇知道他生气,可眼下根本来不及解释,“时昭,你先出去,我等下再和你解释!” 时昭不听,抓紧她的手紧紧不松开,“要走一起走!” 姜遇无奈,她一人还好,眼下时昭也跟着进来了,她的眼中慢慢也开始有了急色,“付清驰,快将这困魂网收起来!!” 付清驰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不断地出手,念咒,“困魂网,收!” 可是困魂网却丝毫未动,付清驰更加着急,“姜遇,阵法已经形成,困魂网收不回来了!” 眼看阵法即将启动,姜遇抓住婉娘的手,“跟我走!” 婉娘身上的黑气愈浓,根本不听,她脸上闪过阴狠,伸出手就要抓在姜遇的肩头。 “小心!” 时昭眼疾手快,将姜遇拉至身后,手中的符纸快准狠的扔到婉娘身上。 婉娘痛的哀嚎一声缩回手,手上被符纸灼烧瞬间燃烧掉一层皮肉。 就在此时,困魂网中的阵法启动,无数道炙热光线射出。 “不行,婉娘!” 付清飞挣扎着要过去,被陈策死死的拉住,“清飞哥,你清醒点!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够多人了,现在就连时昭和姜遇都生死未卜,你还想着去送命吗!?” “落!” 姜遇的屏障再次而出将三人围在里面。密密麻麻的光线被姜遇的屏障挡住。 她和时昭站在一角,婉娘则站在另一角,三人互相对峙着。 忽然,困魂网从中间破开一道口子。 “姜遇,时昭,别管她了,我帮你们撑着撕开一个口子,你们赶紧出来!” 付清驰说完这句,嘴里就吐出一口血,此法极耗精力,付清驰又是第一次尝试,牙关紧紧咬住,额头上青筋凸出,浑身都湿透了,脸也渐渐苍白。 婉娘看着撕开的口子,瞬间化作一团红雾要逃出去,却被姜遇的屏障给弹开。 她愤恨的盯着姜遇的方向,如狼一样蓄势待发要扑上来。 “不让我出去,你们也休想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 几人都知道,如果就这样让婉娘逃了出去,之后再想抓住她就难了。 “清驰……”付清飞看着付清驰湿透的衣服,意识到什么,“快停下,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付清驰紧接着又吐出来第二口血。 姜遇见状喊道:“付清驰,我数到三,你将术法收了,放心,我自有法子能出来!” 付清驰艰难的点头,随着姜遇口中三,二,一喊出,付清驰的术法也随即撤掉。 眼见撕开的口子合上,婉娘的怨念扩大,又有哨音控制,她不管不顾的就朝着姜遇和时昭袭来。 “——铛” 几人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强烈的白光迫使他们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困魂网已经撤掉,阵法也已经被破,围住姜遇他们的那道屏障在地上碎的七零八落。 谁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姜遇就带着时昭和婉娘走了出来。 婉娘见状起身想逃,被时昭一张符纸给定住。 姜遇随即推开书房的窗户,跟随着哨音传来的方向扔出去一把小刀。 “嗖”一声,小刀扎中什么东西。 哨音瞬间停止。 她重新把窗户关上,手指点在婉娘额头,嘴中念道:“澄台清明,急急如律令,破!” 婉娘身上的黑气也随即消散,人也清醒过来,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更不敢再往付清飞那里再看一眼。 姜遇帮她把魂魄稳住,又帮她解决了背后控制她的人,“现在可以说你来付家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婉娘低低的笑出来,“说出来你们就会放过我吗?要不是有同命咒恐怕你们早就把我杀了吧……” “放过你?要不是你给我哥下了咒,我早把你杀了给连心报仇!” 付清驰拳头捏紧,骨头摩擦发出咯咯的响声。 也就是这时,付清飞才知道自己弟弟和连心的关系,难怪……难怪他会有这么大的敌意…… 婉娘觉得很可笑,“连心?当初她苦苦哀求你,让你和她一起走,可是你始终没给她答复,不然我怎么会有机会呢?” 付清驰的身躯塌了下来,踉跄的往后倒了一步。* 陈策扶住他。“付清驰,你别听她瞎说,眼下让她把清飞哥的咒给解了才是正紧。” 婉娘嘲笑的看着他,嘴中随即哼唱出凄凉婉转的歌声,正是那晚回荡在东边那栋房子的歌声。 “婉娘……”付清飞看着她,目光动容,直到现在他都不忍心伤害她,他始终相信她应该是善良的。 “付清飞,你做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要我把你身上的咒给解了。”她嘴角嘲讽,不知道是在嘲笑他还是嘲笑自己,“实话告诉你,这咒根本不是我下的,我也解不开!” 付清飞摇头,“婉娘,没关系,解不开我就陪着你一起死,黄清泉路上你也不孤单。” 婉娘眸子隐隐划过什么,睁大眼睛看着他,“别在演戏了,付清飞,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付清飞眼中决绝,闭上眼睛,“姜遇姑娘,动手吧!” 付清驰不可置信的吼道:“哥,你干什么,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清驰,是哥对不起你,你应该早点和我说你和连心之间的事,我会祝福你,爷爷也会很高兴的。” 他是抱着和婉娘必死的心,“是我的纵容才导致她害了这么多人,我陪她一起赎罪!” 婉娘眸中动容,却还是嘴硬的怒骂道:“付清飞,你做这样给谁看,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姜遇淡淡的看着这一幕,不免有些头疼,“她还不能死!” “她死了,连心就再也没有肉身可以复活了!” 正文 第60章 回到过去 付清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脑中嗡的一片空白,直到陈策拍了他肩膀他才反应过来,嘴唇嗫嚅几下,深吸一口气,才敢向姜遇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嘛?连心真的还可以复活?” 姜遇点头,“是真的,之前我就在付家察觉到连心的一丝微弱气息,只是还不确定所以一直没和你说,直到刚才我才确定,连心真的可以复活!” 婉娘讥讽的笑出来,“复活?别再做梦了,连心的魂魄早就灰飞烟灭了!” 她从困魂网中出来魂魄稳定之后又变成了连心那副样貌。 “你闭嘴!” 付清驰瞪着她,如果不是因为他哥,他早把她千刀万剐了! 陈策迫不及待的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都被绕晕了。” “婉娘,你足够狠,也足够恨赵家,你虽然占了连心的身体,但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份愧意,所以你给她留了一线生机,你把她的这一线生机交给了付清驰和我们来选择。” 婉娘低着头,眼神仓惶躲避,“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付清驰喃喃自语道:“交给我们选择?” 可是连心是在他面前灰飞烟灭的啊,何曾有机会让他选择过? “本来之前我只是猜测,并不敢完全确定,直到刚才你被困魂网困住,你的魂魄在连心的身体中极为不稳,就连她的样貌都变换不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连心的魂魄尚未完全消散,所以你还无法真正拥有这具身体!” “你说是么?婉娘。” 婉娘眼中看不出情绪,只是看着她,嘴角有一丝报复的快感,“是又如何,这具身体迟早是我的,或早或晚罢了!” 姜遇摇头,笃定的看着她,说:“婉娘,你错了,这具身体只会属于她原本的主人!” 婉娘眼神阴鸷,“你说这么多,还不是不知道连心的……” “那一缕白色的气,你放到三楼的那缕白色的气,是连心的残魂。” 姜遇低声打断她的话,那时候她就奇怪,婉娘怎么会放一个毫无攻击力的残魂来盯着他们,现在她明白了。 那一缕残魂就是她从连心魂魄中剥离出来的。 “你想借着我们的手亲手断送连心的最后一丝生机,但同时你也把她生的机会交给我们选择,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狠还是该说你手下留情了。如果我们把那缕残魂给消灭了,那就等于是我们亲手断送了连心!” 让连心最爱的人亲手断送她最后一丝生机,何其残忍! “婉娘,你赌输了,那一缕残魂我们没有消灭!” 姜遇最后一句话落下,婉娘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下,但眼神仍是倔犟不服输的看着她。 “那缕白色的气?”付清驰瞬间想到,他记得当时姜遇说把这缕白色的气交给他处置,他当时收进了自己的袋子中,之后呢,放在哪里了? “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付清驰焦躁的不停打着自己的脑袋,那几天接二连三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没来得及处理,到底是丢在哪里了呢? “你别急,去你房间找找。” 经付清飞一提醒,付清驰才终于想起来,当时他回房间之后顺手就丢在了角落里。 他迫不及待打开书房的门,朝着楼下跑去。 “你等等,我陪你一起去找。” 陈策在后面叫他紧跟着他一起下楼。 姜遇隐隐觉得不对劲,婉娘脸上丝毫不见慌张,难不成? 果然,付清驰去了不到一会又重新回来,他嘴唇发白,眼中情绪有惊慌焦急害怕。 时昭问:“怎么样?” 身后的陈策冲他摇摇头,“没找到,房间所有地方,就连角落都找了,都没有。” 付清驰跌跌撞撞走到婉娘面前,眼神锋利,“说,你把连心藏在哪里了?中邪那晚你也在我房间,一定是你把她带走了!” 婉娘扬着唇,阴测测的冲着他笑,“让我想想啊……”她故意说的很慢,见付清驰这么痛苦的样子只觉得格外痛快。 姜遇幽幽叹了一口气,“婉娘,当初的事情另有蹊跷,伤害你的并非赵家人,你又何苦揪着不放呢……” “你又不是我,何曾会知道我遭遇过什么?当初的事情是我亲身经历怎会有错!” 婉娘怒视着她,她最讨厌姜遇这副高高在上,洞察一切的模样! 付清飞看着付清驰的样子,有些不忍,他刚刚就吐了两口血,伤了气血根本,因为听到连心能复活才强撑着一口气挺到现在,如此经历大喜大悲,他的身体早就承受不了。 “婉娘……”付清驰甫一开口就顿住,他知道从他嘴中说出这话未免残忍,“你到底把连心的魂魄藏在哪里了?” 婉娘没想到付清飞会开口,眼神有一瞬受伤,“付清飞……你也希望我消失是嘛?” “婉娘!”付清飞第一次对她发火,“我说过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死,陪你一起赎罪,这都是真话!但连心何其无辜,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呢?” 婉娘愣住,面上有了一丝动容,只是眼神中却有几分不甘心,“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似乎没想到她会就此松口,唯恐她又使诈,付清驰有些谨慎的问:“什么条件?” 婉娘眼神看着姜遇又看着时昭,“你说当初的事另有隐情,我要你带我回到过去,我要亲自去看!” 陈策吃惊的看着她,仿佛看着疯子一般,“你疯了吧,回到过去?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嘛?” 婉娘没理他,冷笑着看着姜遇,眸底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希冀,“我知道你能办到!” 别人或许没看见,但她当时离姜遇近看的分明,即使是被控制了心神,但她还是清楚的看见姜遇是怎么破了付家困魂网的阵法的。 事情发生之时,她看见时昭脖子里挂着的东西发着光,与此同时姜遇的胸口也在发着光,她虽然一直被困在井底,但也从其他鬼魂口中得知了鸳鸯玉佩! 传说鸳鸯玉佩一阴一阳,合二为一能发挥无上神力,让许多人趋之若鹜,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有幸能窥见。连付家传人都无法撤掉的阵法,姜遇却能轻易的破掉并毫发无伤的出来,她知道她肯定有办法能带她回到过去! 时昭眉心拧紧,他实在是担心姜遇又遭遇到她的陷害,“姜遇,别相信她!” 付清驰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不能出声,之前因为帮他,姜遇已经遭受过一次危险,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把她和时昭拖下水。 就连陈策都表示不赞同,“姜遇,你就听时昭的吧,这女人诡计多端,谁知道她还会耍什么手段!” 见姜遇一直没说话,唯恐她会拒绝,婉娘又接着说:“如果你答应,我就告诉你们连心的残魂被我藏在了哪里,并且,我会主动把这具身体还给她!” 姜遇问她:“你想要的仅是如此?” 婉娘点头,“是,仅是如此!” “好,我答应你!” “姜遇!”时昭虽然猜到她会答应,但还是生气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他还没发觉的时候正在不受控制的改变着。 “时昭,你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姜遇试图宽慰他,让他放心。她知道时昭的顾虑,但她同样知道,如果不答应婉娘的事情就无法解决。 “回到过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单凭我一个人无法做到,需要你们一起帮忙。” 陈策:“你想要我们怎么帮忙?” 她看向付清驰,“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我可以。”只要连心能回来,哪怕他丢掉自己这条命也值得,“谢谢,我又欠你们一个人情!” 时昭脸色虽然很臭,但终究没说什么。 陈策撞了下他肩膀,“自家兄弟有什么可谢的。” 姜遇眉间似有忧愁,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目光一一朝他们看去,缓慢的说:“我们几个压阵的人都会一起被拖回到过去。你们想清楚了,一旦有差池,我们可能就会留在过去永远都回不来!” 安静,她说完这番话后书房诡异般的安静了下来。 “说实话,这种方法我之前从未试过,我不敢保证是否能成功。” 姜遇把一切利害关系全部摆在他们面前,怎么选就看他们自己。 付清驰将目光转向婉娘,“我需要再加两个条件。” “什么?” 婉娘见他们犹豫,心中着急,只想着赶紧答应他们的要求。 “你立刻把和我哥的同命咒解开,这是条件之一。” “不行!”婉娘立刻拒绝,“现在就解开我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她有求于人态度也软和下来,“等回来之后我会把同命咒解开。” 她不傻,即使付清飞说要和她同生共死,但她始终不敢保证是不是因为有同命咒的原因,她怕了,她不敢赌。 因为她对他的不信任,付清飞眼中落寞一划而过,心中更加怜惜她,不知道她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让她对人如此的设防戒备。 陈策翻了个白眼,不满的嘲讽,“你之前不是说同命咒根本不是你下的,你也解不开吗!你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婉娘没理他的嘲讽,“另外一个条件呢?” 付清驰虽然对她的拒绝不满,但眼下也无计可施,她手上不仅捏着他哥的命还捏着连心的命,“另外,作为诚意你必须现在就告诉我们你和你背后之人来付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婉娘安静了几秒,眼中纠结,似乎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付清驰看出她的迟疑,于是又添了把火,“如果你不说我们也很难相信你答应的事情。” “我说!”那人知道有危险还把她推进来,那她也不必在瞒着了,“他的目的是要找出付家的一口井。” “一口井?如果我没记错付家好像没有井,是吧,哥。”付清驰转头问付清飞。 付清飞:“确实没有。” 婉娘只是笑,“看来你们对付家一无所知。” 只有姜遇察觉到不对,着急的问:“你们找井做什么?” “具体的他没多说,我只知道井里镇压了一个人的魂魄。” 姜遇听完脸色发白,时昭从后面拖住她的腰,“你知道些什么?” “还记得安乐河里的黑气吗?当时木村长的话。” 时昭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井里镇压的和安乐河镇压的是同一个人的魂魄?” 姜遇点头,指尖处微微颤抖。 付清驰从未听说过付家有井,爷爷也从未说过,但他看姜遇和时昭的脸色,知道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那个镇压的魂魄到底是什么来历?” 时昭将安乐村的事情和盘托出,“只知道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付清驰和陈策意识到事情不妙,如果真的如时昭所说,要是真被他们找到放出来,恐怕会出大乱子! “你们怀疑这口井在我爷爷的书房中?” 所以他们才趁着今天所有人都在忙的时候悄悄潜入了书房。 “是。你要知道的我已经说了,现在可以带我回去了吧?” 付清驰问姜遇,“压阵的需要几人?” “四人。” “四人……”他偏头对陈策说,“你留在这里守着。” 他知道姜遇要去,时昭也会跟着去的,剩下两人就由他和他哥替上。 “付清驰,你什么意思啊,回到过去这么有趣的事情你想把我撇下一个人去是吧?” “陈策,这是我付家的事情,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陈策浑身一股无赖劲,这种热闹要是不凑他会后悔死,“那你把时昭和姜遇牵扯进来就行?” 付清驰被他说的一下子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行了,你别说了,这种事情你不带上我就不够意思了!” 姜遇无奈摊手,“陈策还非去不可,我需要借用陈策算卦的龟壳来稳固时空,龟壳认主,他不在龟壳是不会帮我们稳固时空的。” 陈策得瑟的朝他扬眉,“听见了吧,没我不行。”他数了下,四人,加上姜遇和时昭,“那岂不是多了一人。” 多的那一人是谁,自不用说。 付清飞朝婉娘看了一眼,婉娘察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默默移开视线不愿和他对视。付清飞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姜遇姑娘,可否带我一个?” 姜遇摇头,“我无法办到,多一人就多一份危险。” 付清飞表示理解,却仍难掩心中苦涩。 婉娘知道他不能去之后,反而松了一口,她不愿意将她那些不堪的过往暴露在他面前,她不由得催促道:“可以开始了嘛?” 姜遇将定在她身上的符纸揭掉,“回到过去之后我们都是旁观者,过去那些人看不见我们,我们也无法和他们说话,只能看着事情发生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她在门口和窗户上设下屏障,除非是比她厉害的人来,否则无人能破。 陈策心疼的将自己算卦的宝贝龟壳拿出来交给姜遇。 姜遇围着婉娘画了一个阵法,她站在东边位置,又让三人分别站在其他方位。 她将龟壳抛向空中,嘴里念着“变!”,龟壳突然变大,在空中停留下来,不多不好,它的身躯恰好压在阵上。 “时昭,握紧你戴着的玉佩。” 时昭将玉佩从脖子里拿出来,伸手握住,与此同时,姜遇的胸口开始发着光,她将胸口的光引进玉佩中,玉佩瞬间震动发出耀眼的光芒,姜遇画的阵法也开始启动,阵中光束直冲天际。 付清飞再看去时,书房已经没有了几人的身影。 付家东边那栋房子,男人看着付家冲出一道光束,很快,只三秒就消失了。 “姜遇!” 男人手中拿着哨子,一把小刀将他的手臂洞穿,鲜血不停往地板上滴。 正文 第61章 时空碎片 时空隧道中,无数陌生碎片不断朝着他们砸过来,隧道内的风很大,冥冥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几人只觉得身体不断被拉扯着。 “大家都小心点,别被这些碎片拉进去!这些碎片都是属于别人的,一旦被拉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策刚想伸过去的手因为这句话又停下。他觉得很稀奇,前一秒他们还在付家书房,下一秒就处在这个时空隧道中,眼前不断闪过很多人的一生,幸福的,贫苦的,平庸的……就这样被他们窥探。 “婉娘,你找到你的碎片了吗?” 时空隧道中一片黑暗,他们只能靠着碎片发出的微弱光芒视物,隧道内的吸力也越来越大,越往前走每一步都很艰难,几人必须互相靠着抓牢才不至于被突然砸过来的碎片吸走。 隧道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再和他们对抗,那股力量好像不希望他们在这里,一直再催促着他们离开。 又一个碎片朝他们砸过来,几人险险躲过。 婉娘脸上开始焦躁不安,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可是越着急越是找不到。 “这样下去不行!” 时昭感觉到身边付清驰好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付清驰进来时就是强撑着的,进来后一直再冒冷汗,要不是他和陈策死死拽住他,估计早就被隧道内的碎片卷走了!扶着他手臂的手抓的很紧,手指抖的很厉害。 姜遇又问,“婉娘,找到了吗?” 婉娘咬着唇,脸色煞白,无数碎片就在她眼前可是都不是她要找的。 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一道碎片冲破包围立在她眼前,并不断闪烁着光芒。 婉娘眼中有泪涌出,激动的喊道:“找到了!” 她伸出手触摸眼前的碎片,瞬间几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吸入碎片中。 他们在碎片中不断旋转着,眼前不断有人闪过,速度之快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切入了下一个场景。 就在几人被转的头晕眼花时,终于在一道古旧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 陈策弯着腰,胃里一阵翻涌,身侧的付清驰和时昭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一阵白过一阵。 婉娘看着面前这道大门,眸底有晦暗情绪闪过。 她走上前,轻轻将门推开。 大门古旧,发出粗噶厚重难听的声音。 门内雾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一门之隔的世界,里面却藏着婉娘的所有世界。 她抬脚踏进去,笼罩在门内的白雾瞬间消散,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婉娘,跑慢点,别再摔着了。” “母亲,快点,门口那家卖枣仁的伯伯出摊了,去晚了就没了。” 说话的女孩穿着粉红棉麻夹袄,辫子高高竖起,鹅蛋脸,笑起来颊边两个小酒窝,很甜。 “母亲……” 面前的妇人穿着精致的衣裳,圆圆的脸蛋,梳着发髻,脸上带着和蔼的笑,看着前面奔跑的小姑娘眼中的慈意浓的化不开。 婉娘伸手想触碰面前的妇人,还没碰到,妇人就从她身体中穿过。 姜遇站在她身后,叹气,“婉娘,我说过,我们只能旁观,她听不见你说话,也看不见你的。” “我知道……”婉娘看着前面妇人离去的背影,脸庞沾满泪水。 她的身后就是张家大宅,古朴严肃的宅子,勾起了隐藏在深处的记忆,灰扑扑的院墙,高的将人困在里面,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 这是民国时期街道,旧时期的味道扑面而来。街上很多留着辫子的男人,女人们穿着小尺码的绣花鞋,有些未出阁的女孩出门甚至还带着惟帽,满大街的黄包车,就连私家车都没见到几辆。 陈策和付清驰看的稀奇,就连时昭都罕见的认真看起来,见惯了大城市的繁华,突然见到存在于书中剧中的历史轮廓,无论是谁都会难掩激动。 婉娘家本姓张,算是这边稍有名气的大户,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参了军,一个在国外留学,只有婉娘一直陪伴在父母身边。 她父母读过书,也曾留过洋,对子女的教育都很严苛,婉娘直到十六岁都不允许夜间独自出门。 她在父母和哥哥们的溺爱中长大,根本不知道人间险恶,也没见过这些世间险恶,父亲专门给她请了私塾先生在家教课,她不必像其他女孩一样每天出入学校课堂。 她每天生活的无忧无虑,却不知道命运的魔爪正在朝她悄悄伸来。 陈策看着这些,摸摸鼻子,小声的问:“她生活的挺幸福的,怎么死后会变成厉鬼呢?” “世事无常吧,可能死前真的遭受到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以至于怨念缠身死后难以消散,才造就她如今这样模样。” 时昭眼神紧紧看着姜遇,他总觉得自从姜遇醒来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她眼中平白多了一丝忧愁,她通透的仿佛知道所有事情,完全的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再陪着他们经历一遍。 陈策小声嘟囔,“再经历过什么也不能乱杀无辜吧……” 付清驰没说话,于他而言,无论婉娘遭受过什么,都无法抹灭她害了连心的事实。 对婉娘来说这是她十六年的所有美好人生,呈现在姜遇他们眼中却是一瞬间。 而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也就此到来。 这天,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先生,说是教她作画。 先生姓宋名文,一袭长衫,长相斯文,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文人的儒雅,婉娘羞涩的不敢再看他。 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宋文给她讲外面的奇闻异事,执起她的手教她作画,指尖相碰的瞬间,婉娘羞得脸都红了,他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芳心大乱。 她坐在庭院皱眉绣花时,他会不赞成的和她说,“婉娘,女子不应该被规束在内院中。” 他说:“婉娘,你该走出这深宅大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说:“婉娘,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世界中去。” 一声一声的婉娘彻底攻陷她的心房。 婉娘涉世不深,自然分不清来人险恶用意,也没去想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何,只一味的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十六年的人生一直固守成规,她把宋文视为她自由的那束光,看着他时,眼中满是爱慕和钦佩。 于是她听信了他的话,打算和他一起离开张家,去他口中更广阔的世界去看一看。 但他们没能成功,秘密离开的事情还是被张家知道了,她被张家的家丁给捉了回来。 画面忽然一转,他们跟随着一起到了张家大宅。 婉娘跪在地上,她的前方坐着一脸怒气的张老爷。 “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婉娘倔犟的抬起头,反驳,“父亲,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张老爷指着她气愤的喊道:“你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我是怎么教育你的,你背着人苟合,你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顾了,你知道女儿家的名节有多重要嘛!” “父亲,我和他是自由恋爱,我们之间一向循规蹈矩,为何到了您嘴里就变成苟合了?” 张老爷见她还是不知悔改,气愤的从旁边墙上抽出一根藤条,狠狠的抽打在她身上。 婉娘红着眼一声不吭,背部的衣服已经隐隐映出红印子,张夫人见状,哭着跑上前拦着,她一把抱住自己女儿,喊道:“老爷,不能打啊!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张老爷握着藤条的手抖的厉害,看着婉娘背部的血印,终究将藤条狠狠的扔到地上。 他朝着外面怒吼道:“那个畜生呢?” 一旁的家丁赶紧走上前说道:“老爷,已经趁乱逃走了,我们去他家找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畜生!”张老爷气的险些站不稳,看着女儿这样又生气她不争气,“你自己睁开眼好好看看,他还算个男人么?关键时刻丢下你独自跑了,这就是你选的人吗?” 婉娘被打的狠,强撑着从张夫人怀里抬起头,咬着嘴唇一字一句的辩驳,“父亲,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不允许您这样说他!” “好好好,他是你见过最好的人?你可知哪个好人会勾搭自己的学生?又有哪个先生会挑唆自己的学生和他私奔?” 张老爷更气自己,要不是他把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带进家门,婉娘就不会被他蒙骗,他张家也不会遭受这奇耻大辱! 婉娘却仍是替他辩驳,“他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夫人抱着婉娘痛哭,“我的傻女儿,你才见过多少人,怎知人心险恶啊!” “母亲,您相信女儿一次,他真的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人。” 张老爷见她还是不知悔改,生气的吼道:“把小姐关进房间,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放她出来!” 婉娘是被抬走的,她伤势过重,请了大夫后整日的躺在床上,每日以泪洗面,明明如花的年纪看上去却死气沉沉的,大夫说身体上的病能医治,但心里上的却不好医治。 张老爷听罢只是叹了一口气,心中虽还有气,见女儿这样也消了大半。 “尽快给她寻个好亲事吧,嫁人之后她也许就会慢慢忘记不该记得的人。” 沉疴在病榻上的婉娘得知父亲要给她说亲,直接闹起了绝食,她身子本就没好透,这样一闹身子更是每况愈下,人也烧的糊涂,嘴里整日喊着宋文的名字。 张夫人不忍看女儿再这样消沉下去,悄悄的和她说:“婉娘,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母亲和父亲往日是最疼你的,你如此糟践自己,是生生在我们心头处剜肉啊。” 婉娘眼神空洞,眼窝凹陷的厉害,对于张夫人的话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短短七天,一个明媚鲜活的女孩就迅速消瘦了一大截。 张夫人捶着自己的胸口,终于妥协,“婉娘,你振作点,母亲放你出去,你去找他吧。” 婉娘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眼珠转动,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妇人和她一样憔悴,眼睛又红又肿。 “母亲……”一开口嗓音沙哑的可怕,“您真的愿意成全女儿吗?” 张夫人狠下心不看她,手中的帕子揪紧,“婉娘,你记住,你如果真的丢下我们去找她,那就当我们从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母亲…”婉娘被她带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张夫人手中的手帕绞紧,细声细语的说:“婉娘,你这样你父亲看着很心疼,他想就此遂了你的心愿也好,可是那个宋文却一直没出现,你当真想清楚要跟着这样的一个人吗?要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和疼爱你的父亲母亲断绝关系吗?” 婉娘眼中的那一束光熄灭,她转过头,将被子拉到头顶,“母亲,我累了,你出去吧。” 第二天,当丫鬟打开房间时,床上空空荡荡,婉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夫人跟在身后,手上的帕子颤抖了一下掉落在地上。 “夫人!” 丫鬟慌张的尖叫声划破张家内院。 张老爷听到女儿逃走的消息时急火攻心,当场喷出一口血出来,他摆摆手,“罢了,罢了,由她去吧,吃了亏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婉娘一直没回来,张夫人至此一病不起,即使张老爷没再说什么,但也始终郁郁寡欢。 婉娘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走后,父亲和母亲竟然会因为她变成这样,从前那个幸福的家也就此笼罩着一层阴霾。 她逃走后,顺利找到了她想找的人,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她一直向往的天地。 殊不知,真正的深渊即将到来! 正文 第62章 残忍的真相! 婉娘第一时间去了宋文家的茅屋,确实和父亲说的那样,早已经人去楼空,甚至连只字片语都没留下。 她恍恍惚惚的走在路上,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宋文没等她,他说好要等她的,她赌上了一切去找他,难道她真的被骗了吗? “婉娘??!” 身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 这是她缠绵病榻时梦里日思夜想的声音,婉娘立刻就听了出来。 她不敢相信的转过身,宋文就站在她身后,依旧穿着那一袭初见时的长衫。 “宋文!” 婉娘开心的朝着他跑过去,扑进他的怀中。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婉娘在他怀里哭的泣不成声,丝毫没察觉到面前之人的变化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狠辣。 “你这是……你就这样出来了你父亲知道吗?” 他将婉娘从他怀里推开,手放在她肩膀上,低下头看着她。 婉娘摇头又点头,“我是偷跑出来的,父亲母亲和我断绝了关系……”她说着说着又哭出来,往他怀里钻,“我是为了你才出来的。” 十六岁的女孩多天真啊,恨不得将自己全部的真心捧出来奉上,只为向心爱之人表达自己对他的忠诚,以为这样心上人就能被她感动。 “婉娘,你怎么这么傻啊……” 宋文叹一口气,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嘴上承诺着,“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婉娘站在两人旁边,看着十六岁的婉娘在爱情的泥沼中越陷越深,当时没看清的现在也通通都看清楚了,他眼里的厌恶,阴鸷竟如此明显,还有他手上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真是个蠢货……” 她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是十六岁的婉娘?还是如今的婉娘? 总之无人回应她这句话。 婉娘跟着先生回了家,他如今的房子已经不住了,而是在偏避的街角租了一间小房间。 房间脏乱破旧,推开门进去里面阵阵烟味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地上堆满了撕碎的画纸,打翻的颜料在地上已经结痂。 他带着婉娘进去,把窗户打开散味,有路过的房客经过不禁调侃他,“好福气哦,每天带回家的女人都不一样!”他站在门口,眼神放肆的在婉娘身上流连。 “这回又是哪个窑子的,品相这么好?” 婉娘震惊他口中的话语,一时间忘记了反驳,怔愣在原地。 “婉娘,你别听他瞎说,他喝多了嘴里胡乱说的,我把他赶出去。” 宋文赶紧将房客推出去,又趁机将门关上,两人的对话被门隔绝在外。 十六岁的婉娘没听见的话,现在的婉娘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胡言乱语说些什么,还不快走!” 房客转过身看着关上的房门,眼中闪过一抹艳羡,“你小子艳福不*浅啊,靠着假扮先生,骗了多少人了,这次又是哪户人家啊?” 宋文满脸不耐,催促道:“老规矩,事成之后请你喝酒。” 房客眼中不屑,脸上却笑呵呵的,无耻的说着下流的话,“行啊,到时候有好的记得分我一羹,别自己留着,让我也尝尝味道。” “行了行了,肯定会记着你的。” 宋文只想着赶紧把他打发走,好不让婉娘起疑心,他可不愿意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他本来都觉得无望了,张家看管的这么严,他好不容易逃脱,以前的家也不敢回了,唯恐被张家抓住。 本来那晚一切都很顺利,但婉娘偏偏说要回去拿幅画,她说那幅画像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一定要带走。 他当时着急得不行,就怕再拖下去被人发现,一直劝着说等出去后再给她画十幅同样的话,没想到婉娘是个死心眼,坚持说这幅画的意义不一样。 她让他等他,说很快就回来。 他心里怒骂她蠢笨,但也没办法,只能焦急的在后门外等着,没想到张家一下子灯火通明,他知道露馅了,赶紧一溜烟跑了,只是心疼自己这些天的付出就这样付之一炬。 没想到婉娘竟自己找上门来了,他耐住心中的喜悦,只觉得老天爷待他还是不薄的。 “婉娘,人我已经打发走了,你别害怕,那人是这附近出了名的酒鬼,喝醉之后什么话都往外说。” 婉娘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可能是重逢的喜悦终究战胜了心里的疑惑,她还是相信了他的话。 她眼神怯懦的看着屋子,“你为什么住在这里,怎么不回家?” 我不回家还不是你那个老不死的父亲害的!宋文心里这样想着,脸色却温柔的对她笑着,“这边也挺好的,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再搬回去。” 婉娘察觉到什么,“是不是我父亲,他找你麻烦了?” “婉娘,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他越是不说,婉娘就越是确定,一定是父亲一直找他麻烦才害得他有家都回不去。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婉娘,我俩之间不必说这些了,你懂我的心就行。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一直梦到你,想着回家去看一看你会不会出现,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出现了,我简直太惊喜了!” 婉娘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说,“我也是,想到终于能和你在一起了,我也很开心。” 她目光羞怯,一副小女儿的姿态,骨子里却还是保守的。 宋文又和她说了几句话门就被敲响,他匆忙起身,将放在桌子上用报纸包好的东西拿在手中,安抚她,“我还有事,等我晚上回来陪你。” 婉娘完全沉浸在喜悦中,根本没细究他的一举一动和他说的话,只乖巧的点头。 门关上,宋文看着门外敲门的人,眼中露出精光。 他领着来人往外走远了,确认婉娘不会出来,才问:“买家找好了吗?” “放心吧,这次的货品不错,买家愿意多出五十。” “才五十这么少?你说清楚了没有,这可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和平常那些卖过去的不一样。” “说清楚了,可是别人说谁知道和你是不是清清白白的,所以要打折扣。” “我和她就搂搂抱抱过几次,什么事情都没做,不信他们可以验身。” “行了行了,你之前卖过去的货被你玩弄过的照样给了好价钱,这次多出五十已经不少了。” “好吧,我把人迷晕了,你让人晚上过来提货。” 安排好一切之后,宋文就去外面买了一壶酒和一些药,他走路时眼神不时张望着,东躲西藏的好像再躲着什么人,走过一条小道时还是被人给拦了下来。 “宋文,你还想躲到哪里去,你欠的钱也该还了吧!” 几个气势汹汹的壮汉将他拦了下来,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拿着刀。 宋文被他们逼到墙角,害怕的求饶,“几位在容我几天,不……一天,一天之后我肯定还钱!” 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见他说的肯定,手中的刀背拍在他脸上,“那就再给你一天时间,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宋文见他们松口,小心翼翼贴着墙壁跑走。 其中一位壮汉对着他吐了口口水,眼神鄙夷,“孬种,估计又要去祸害哪家姑娘了!” 宋文一口气跑回去,气喘吁吁的推开门,那模样好似后面有什么恶犬在追着他。 “宋文,你怎么了?” 婉娘朝房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我这不是着急回来见你么。” 宋文把她推进门将门关上,房间已经被她收拾整洁,他拿出买好的酒放在桌上,做势要和她喝一杯。 “婉娘,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得庆祝一下。” 婉娘不会喝酒,想拒绝又怕扫了他的兴致,半推半就下就连喝了三杯,三杯之后她就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婉娘?婉娘?” 宋文摇晃了她几下,见她没动静,赶紧将门打开,对着外面吹了三声口哨。立刻就有几个人影从黑暗中走过来。 他们目标明确,将倒在桌上的婉娘扛起,“这次这个姿色不错。”来人显然很满意将说好的一百文丢给宋文。 宋文接过钱喜滋滋的数着,看都没看婉娘一眼,婉娘就这样被丢进了一辆马车里,她还浑然不知醒过来后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在路上和另一辆对向行驶的马车撞在了一起。 就是这巨大的撞击,将连心撞得清醒了过来。 “谁啊,不长眼睛啊,净往人车上撞!”赶车的小厮拿着鞭子怒气冲冲的就要下来理论。 “小武子,算了。”车内传出一道清润的声音。 “今天算你们走运,我家少爷不计较。” 小武子重新跳上马车,挥着鞭子赶路,只是对面那辆马车却传来很轻的一道声音。 那几人慌张的不行,其中一人死死捂住婉娘的嘴,把刀抵在她脖子上威胁着她,“再敢发出声音立刻杀了你!”他们急着要去交货,就怕被发现耽搁了。 赶车男人脸上堆着笑,“几个兄弟喝醉了闹出点动静。” 小武子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挥鞭子走了,走了不远又停下来,将马车内的帘子掀开,“少爷,刚才那辆马车不对劲。” 赵衍手中拿着一本账本,闻言抬起头,“你跟过去看看,不要让他们发觉,如果真的不对劲立刻报官!” “我知道了。” 小武子跳下车,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婉娘,你知道马车内的是谁吗?” 空旷的街道只停留着一辆马车,车内的人安静的坐着翻看手中的账本。 婉娘看着马车内的男子,摇头,“他是谁?” 她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她只记得她被那几人带走后关进了一个茅草屋里,没过多久屋子就着火了,她趁乱就逃了出去。 姜遇没说话让她继续看着。 没过多久小武子就跑了回来,他脸上沾染了黑色的灰,邀功般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少爷,那几人是买卖人口的人贩子,他们将那些拐卖来的姑娘卖进窑子中,我趁他们不注意放了把火,看着那姑娘安全逃掉才回来的。” 赵衍看着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你手里的东西哪来的?” 小武子摸着后脑勺,“那姑娘跑得太急掉了,我给捡起来了。” 他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把小银锁。 “你明天去找找这是谁家的,悄悄给送回去吧,切记,不可太过招摇让别人知晓毁了姑娘家的名声。” “我知道了少爷。” 小武子跳上车,继续驱赶马车前进。 空荡荡的街道,付清驰的声音却如同梦魇一般响起,“这是赵家的祖先,赵衍。” 婉娘不可置信的看过去,怎么会,怎么会……那位救她的人怎么会是赵家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画面转动,婉娘逃了出来,她带着满腔的愤怒只想去找宋文问个清楚。 门被啪啪啪的敲醒,宋文脸上全是伤,慌张的跑去开门,看见她时激动的不行。 门外,婉娘一脸怒气的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被他骗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进了房间。 刚才那几人已经在房间等着她,见她回来,其中一人踢掉身边的凳子,骂道:“再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这臭娘们浪费了我们一晚上,兄弟们你们说怎么办!” 宋文死死将门抵住,“各位大哥,人我给你们带来了,你们放过我吧,以后我还会给你们带更好的货物的。” 几人目光□□的游荡在婉娘身上,婉娘从愤怒中惊醒过来,终于察觉到这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什么深情,什么自由,通通都是这男人哄骗人的手段。 她父亲母亲说的对,她真的是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 说话那人第一个冲上来,婉娘拼命挣扎着往后退,手中摸到个什么东西,毫不犹豫的就刺过去。 鲜血飞溅出来,一把尖头的木栓子扎中了那人的眼睛。 那人捂着眼睛大喊出来,失了疯一样拔出旁边的刀就朝着婉娘捅过去,嘴里喊道:“你这臭娘们,我杀了你!” 和他一起的男人喊道:“老四,别冲动,把她杀了如何向赵家少爷交代!赵家少爷看上了她,花了钱托我们要买她进去做填房。”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足足二十刀,全部捅在婉娘身上。 婉娘身上被扎的全是血窟窿,她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眼神死死的看着宋文的方向。 宋文已经被吓傻了,跌坐在地上,害怕的闭上眼睛。 叫老四的男人,将刀丢在地上,吐了口口水,说着,“你要怪就怪赵家少爷,死了记得去找他!” 婉娘断气前深深的记住了这句话,是赵家少爷害了她,她一直记得,可是…… 见婉娘断了气,老四这才问,“大哥,你为啥突然提起赵家少爷,这事情和他有关系吗?” “老四,今晚拦着我们的那辆马车是赵家的,你当放火烧了我们房子的又是谁?既然赵家少爷爱多管闲事,这黑锅让他背了也不冤,这娘们无故横死,你以为她会放过我们?拖个替死鬼下水,阴曹地府下,也有人替我们挡着。” “老大,还是你高明!” 原来这就是当时的真相,赵家少爷不过是帮了她,就被他们随口说成是替死鬼。 婉娘只觉得何其荒唐!自己一心要害的赵家竟一直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一直以来都报错了仇,恨错了人! 几人将已经吓傻的宋文踢到一旁,把婉娘的尸体用麻袋装起。 外面一道闪电划过,大雨猛地落下来。 老四捂着眼睛,晦气的说:“大哥,这娘们眼睛还没闭上,瘆的慌,尸体怎么处理?” “拉去野外随便丢了就成,任她是被野狗吃还是被叼走。” 几人一合计将人随意就丢在荒郊野外,回去路上遇到一老头。 老头拦住他们,意味深长的说:“我可以帮你们。” 婉娘看着拦路的老人,手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竟然是他!” 正文 第63章 禁锢她魂魄的人 “大哥,这老头疯了吧,想赚钱想疯了,竟然讹到咱们身上来了。” “喂,老头,别挡路,小心我们几个对你不客气。” 几人嘲笑着说完,见老头仍然挡在路中间不让路,老四立马火了。 他本就一肚子火,被刺瞎的眼睛粗略的裹了一层白布,不时传来阵阵刺痛,钱没赚到,到手的货还死了,眼睛还瞎了一只,岂料这老头还在这触眉头。 他当即抬腿就朝着老头踢过去,“老头,找死是吧!” 腿伸到半空中忽的就停下,老大见他忽然停了下来,开口嘲笑他,“老四,怎么回事啊,一个老头都让你害怕了?”身后几人也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老四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动都没动一下,腿保持着在半空的姿势,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僵硬扭曲的姿态。 “老四?”老大脸沉下来往前几步走到他身边。 “老四!”伴随着一道惊恐的叫声,老大的手颤巍巍的伸出,刚碰到老四的肩膀,老四就僵直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他张大着嘴已经没了呼吸,那只包着白布的眼睛此刻正往外冒着血水,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的已经看不出原有的样子。 那里有无数只虫子正在他眼眶处啃食。 老大捂住嘴,仓惶的想要跑,只是腿已经吓软了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狼狈的在地上匍匐。 其他几人也看见了老四的惨状,尖叫的吓的四下逃散。 老头眼里闪过不耐,“真麻烦!” 话音刚落,老四眼中无数的虫子就朝着逃跑的几人袭去。 不断有惨叫声响起,老大捂住自己的耳朵,□□处已经湿了,他拼命的往前爬,脸上全是被惊吓后的恐惧,嘴上不断重复着,“别杀我,要杀就去杀他们,别杀我……” 他眼睛紧紧的闭着不敢睁开,仿佛这样就可以看不见那些嗜杀,听不见那些哀嚎。 “还想去哪里?” 老头的声音幽森的在他耳边响起。 老大条件反射的睁开眼,就看见老头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他身躯震了一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已经麻木,周围的哀嚎声渐渐消失。他连忙跪下磕头,“求求您,您饶了我吧,是我兄弟口不择言,冲撞了您,您也惩罚了他,饶过我吧。” 老头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毒蝎,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老大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加害怕,老头手上那只毒蝎子正兴致冲冲的看着他,俨然把他当作了即将饱餐一顿的食物,他不禁头磕的越来越用力。 “你看你,非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干嘛,我本来是来帮你们的,本来轻松就能解决的事情,非闹的这么不堪。” 周围散发出烂肉血腥的气味,一地的尸体残渣,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有些已经被吃空,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老头将毒蝎收起,语气中颇有些责备,好像他很无辜,是他们几人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的。 老大见他松口赶紧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您老人家是活神仙,是我们不知好歹了。”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对他这套吹嘘很受用,“起来吧,我既然是来帮忙的那肯定就要帮到底。” 老大虽然不知他口中说的帮忙到底是什么,但还是赶紧点头,唯恐点慢了会和他那些兄弟一样遭遇毒手。 “尸体呢?” “什么尸体?” “那个女人的尸体你们丢在哪里了?” 老头眼里又开始不耐烦,但还是说明白了点,大约是知道只剩下他一个活口了要是也杀了就真找不到尸体了。 老大这才恍然,原来他说的来帮忙是指帮他们处理尸体。 “在这边,您跟我来。” 他忙不迭的在前面带路,因为紧张脚下摔倒了好几次,又赶紧爬起来擦掉头上的汗,继续领着老头往扔尸的地方去。 “你们可真不懂怜香惜玉,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被你们捅成筛子。” 婉娘的尸体被麻袋包着,打开时身上被冻得硬邦邦的,僵硬着呈弯曲状态,老大闭上眼轻轻一掰,她的手臂就掉了下来,他吓的赶紧把她手臂捡起来想要往上安。 越着急越出错,他慌得手都拿不稳,婉娘的眼睛依旧睁的很大,死不瞑目的睁着,他甚至感觉她就是再看着他! “这怨气够多但是还不足够!”老头掐指一算,催促道:“行了,别折腾了,来不及了,你带上尸体跟我走!” 老大听后忙将尸体和断臂一起又装进了麻袋,扛着跟在老头后面。 他不知道老头到底要干嘛,也不敢问,只低着头跟着走。 待走到一口井边时老头才停下来。 “把她身体扔进去吧。” 老大将麻袋的口子打开,不敢再看一眼,对准井口就将婉娘的尸体倒了进去。 大约过了几秒,井口就传来噗通一声。 老头见状掏出符纸贴在井壁四周,又拿出沾了朱砂的笔在井口画满一道又一道的锁魂咒。 “今日在此,借日月之辉,镇压张婉娘之魂,使其永世不得翻身,急急如律令!去!” 井口的锁魂咒连接在一起立即闪出一道金色的屏障朝着井底的方向而去。 突然,井周围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老头摸摸胡子,眯着眼,心满意足的开口,“大功告成。” 他转身看着老大,嘴角的笑瘆人,“我帮了你这么大的一个忙,你说说你要如何感谢我呢?” 老大被他嘴边的笑吓到,哆嗦的跪下,“您但凭吩咐,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 老头阴测测的笑起来,“无需你做牛做马,只需……你帮我照顾照顾我的宠物!” 老大猛地抬头,那只毒蝎已经迎面跳到了他的脖颈上。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毒蝎吃饱了翘起尾巴重新爬到老头手里。 老头笑的一脸慈爱,“乖孩子,终于能饱餐一顿了。” 井边的地上,赫然躺着一具发黑的被吸干了血的干瘪尸体。 “呕~” 目睹了全部过程的陈策实在没忍住,转头吐了出来。 “这几人简直畜生都不如,那老头更不是人!” 他愤愤的为婉娘打抱不平骂了几句,又想到连心倏的闭上嘴。 可怜的婉娘死的时候不过十六芳华,他虽同情她的遭遇,但也不能因为她可怜就抹杀掉她害了连心的事实。 她是可怜,但无辜什么都没做的连心不是更可怜么。还有赵妈和管家。 “对不起,是我错了……” 婉娘的眼里满是愧疚,亲眼看见全部的真相,对她而言何曾不是一种绝望。 满心以为的仇人结果却是自己的恩人,她报错了仇,还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她和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画面紧接着又一转,他们再次站在了张家大宅。 张夫人因为思念女儿过度早早的就撒手人寰了,只剩张老爷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躺椅上,手中紧紧攥着婉娘的银锁,他的眼睛已经浑浊,面目苍老,嘴里喃喃的念着女儿的名字。 躺椅轻轻的晃动着,一阵风吹来,躺椅上的张老爷突然瞪大眼睛对着门口的方向喊道:“婉娘,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回家了!” 他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睛闪过光芒。只听“咚”的一声,他攥着银锁的手陡然落下,没了声息。 张老爷和张夫人被合葬在一起,他们的墓碑旁边还立着一个小的墓碑,上面刻着:爱女张婉娘之墓位。 所以付清飞说的全是真的,他父亲和母亲一直在等着她回家,他们没有不要她…… 婉娘已经泣不成声,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墓碑旁,抱着张氏夫妇的墓碑。 “父亲,母亲,婉娘回来了……”“是婉娘错了,婉娘不该离开你们,不该不听你们的话……” 可惜,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挽回这一切。 错了就是错了。 她的父亲母亲再也听不到她的忏悔!她杀害的那些人也再也无法活过来! “那个老头是谁?你似乎认识他!” 时昭说的笃定,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老头时他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觉得心慌。 婉娘跪在墓碑旁边,情绪平复了一点,抬起头,眼里有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那个老头就是把我从井底放出来的人,他就是操作一切的幕后之人,也是他一直再找付家的井。” 如何能不恨,原以为解救自己魂魄的人没想到竟然就是困住自己魂魄的人,又假惺惺的将她放出来,让她为他所用,做了很多错事。 婉娘恨不得吃他的血,喝他的肉! 陈策:“不是,那这老头到底活了多久了啊?那他还是人吗?” 婉娘这个年代他就是一个老头了,现在还是一个老头,那这人岂不是长生不老了! 付清驰只觉得通体寒冷,也就是说这老头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其心之险恶,让人不得不害怕。 “我们得赶紧离开,我怕付家会有危险!” 他眼中着急,看着婉娘,“你想知道的真相都已经知道了吧?” 婉娘最后对着父母的墓碑磕了三个头,“谢谢你们,我想知道的已经全部知道了,答应你们的我会做到!” 时空隧道再开,张家拿道古朴厚重的大门重新立在眼前。 这次的婉娘再无任何遗憾,她伸手推开面前这道门。 门外是她即将要去面对的罪恶,她无怨无悔。 她做错的事她会亲自去赎罪! 这次隧道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加凶猛,没走几步他们就被吹的无法再往前前进。 “不好,有人再试图破坏阵法!” 所以时空隧道才会如此的不稳。 姜遇才说完,他们又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刮的倒退了数步远。 要不是几人一直搀扶着,早就被吹的不知掉落到哪里了。 眼前的碎片不断的朝着他们砸过来,亮光一闪中,时昭好像看见了自己和姜遇。 可是碎片中的场景却不是在安宁村! 难道那个人不是他?而是画中穿青色衣袍的男人! 他心中怀疑,不等他再细看,姜遇就已经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 她身上隐隐闪着光,如同一层保护障,将他们牢牢护住,不让这些碎片伤害他们分毫。 忽然,隧道内开始失去了平衡,隧道内的碎片也开始急遽翻转。 他们瞬间失去了平衡,被翻转至半空中。 “姜遇,你的屏障被破了吗?” 付清驰想到姜遇说的,除非是比她更厉害的人,否则无法破掉她设下的屏障,如果姜遇的屏障被破了,那他爷爷和哥哥? := “不是。” 姜遇没法解释现在的情况,她很确定她的屏障没有被破掉,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时空隧道会如此不稳。 就在他们再一次被翻转过来时,时空隧道却忽然静止住。 一道响亮的鸣声穿透过来。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立在他们面前。 陈策被转的七荤八素,看见那庞然大物时眼睛猛地睁大,“这不是??我的……龟壳吗???” 只是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巨大的乌龟。 乌龟背上的龟壳陈策从记事起就一直在手上摸着,龟壳上的棱角他再清楚不过。 “快上它的背去,它要带我们离开这里!” 姜遇知道陈策手上的龟壳是千年老龟的龟壳,只是不知道这只千年老龟竟还留了一丝魂魄,关键时候能出来救主。 “这真是我的龟壳吗?” 陈策爬上去之后,还是不敢相信,东摸一下西摸一下,显得格外亢奋。 “没错,这就是我的龟壳!没想到我的龟壳竟然这么厉害!” 乌龟划动着腿,载着他们翱翔在时空隧道中,往尽头的一束光亮冲去。 几人只觉眼前一闪,他们就又回到了付家的书房。 “你们怎么样了?” 付清飞正在书房焦急的等待,看见他们都出来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哥,这期间有人想闯进来吗?” 阵法完好无损,只是为什么时空隧道会忽然失控呢? “没有,付家没有任何动静。” 付清飞目光看向婉娘,她一直没说话,出来之后好似变了一个人,身上的尖锐和棱角全部消失。 “你……你没事吧?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吗?” 婉娘点头,目光始终不敢去看付清飞。忽然,她身子晃了一下好像察觉到什么,惊慌的开口, “不好,连心有危险!” 正文 第64章 以命换命 婉娘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隐隐要和这具身体融合,那就说明连心的残魂即将要消散了! “不行,我还没赎罪,她不能消失!” 付清驰听到她的话一下子紧张起来,“你说清楚,连心怎么了?” 婉娘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和这具身体要融合在一起了,连心的残魂一定是出事了!” “是那个老头,他一定是发现了连心的残魂,想借此来威胁我们!” 姜遇终于明白过来,本来她以为那老头会趁着他们在时空隧道的时候弄死他们,没想到他手中早有其他把柄,一个会逼的付清驰交出付家秘密的把柄。 那老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付清驰想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泄漏出一丝,他低声怒吼道:“你到底把连心的残魂藏在哪里了?” 婉娘眼中有愧疚之色,“我把她藏在了赵家荒废小花园中的那口井里。” 付清驰听完转身就往外跑。 是啊,他为什么没想到呢?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去赵家驱邪那晚,婉娘早就有备而来,趁着他们不注意时将连心的残魂丢进了井中。 连心一缕残魂,其他恶鬼冲出井里之时,她根本不敢出来,只能悄悄的躲起来。 后面更是不敢随意出来,就这样蜷缩在井底,感受着婉娘以前在井底所遭受的一切。 时昭见状赶紧喊道:“快跟上他,他不是那老头的对手!” 那老头的手段他们都见过,如果付清驰撞上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我和你们一起去!” 付清飞知道事情不简单,跟着他们一起下楼,事关连心,他唯恐自己弟弟做出什么事情来。 婉娘也很着急,她的错还没弥补,她不能再让那老头得逞! 他们的反应都很快,只是下来时刚好和开车出来的付清驰擦面而过。 “快上车,清驰性子冲动,别做出什么事情来!” 付清飞紧接着将车开出来,几人上车,车子一路飞驰紧跟在付清驰后边。 只是付清驰开车不要命,好几次都差点和别的车撞上。 付清飞在后面看的胆战心惊,不停的按喇叭提醒他。 后视镜中,婉娘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那股淡淡的忧愁又在她身上重新出现。 付清飞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中的方向盘握紧,骨节突出明显,脚下更是油门踩到底去追付清驰。 几乎是付清驰前一秒刚到赵家,他们紧跟着下一秒就到了。 付清驰脚步停下,直觉不对劲,赵家门口很安静,诡异的安静,女儿要办婚礼,可是赵家门上竟然没有任何装饰,婚礼前一天按理说是要宴请所有亲戚朋友的,可是门口却空荡荡的,丝毫没有一丝要办婚礼的喜悦感。 “付清驰!” 陈策几人紧跟着过来,付清驰身子僵硬,站在赵家门口,口中喃喃道:“哥,赵家……可能出事了!” 付清飞下意识的看了婉娘一眼,婉娘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脚步颤着往前走,似乎不相信付清驰口中说的:赵家出事了。 她之前被仇恨蒙蔽了,一直忽视了,其实连心父母一直对她很好,除了婚事之外,几乎对她有求必应。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一直想杀了他们,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有一刻是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赵家大门紧闭,婉娘手颤微微的握住门把手,她手心全是汗,第一下太滑了竟然没拧开。她将手心的汗往衣服上随意擦了下,又重新转动门把手。 “嘎吱—”门打开。 赵家大厅,老头正襟危坐的坐在沙发上,饶有趣味的看着大门方向。 “新娘子来了,快来看看我送给你的结婚大礼,看看是否满意。” 老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手指轻抬指向右边的方向。 婉娘只觉那抹笑淬了毒一般,渗入她的五脏六腑。 她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紧放大。 大厅半空中,连心父母紧闭着眼睛飘在半空中,他们下方有一个阵法,阵法已经开启,阵法中心放着一个小小的葫芦,正源源不断的靠着阵法从他们身上吸纳着什么。 而在阵法的另一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圈,圈中躺着的正是连心的残魂。 老头见她不说话,脸皱起,有点不满,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阴邪的盯着她:“怎么,不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不是一直想要赵家的人付出代价吗?我都替你办了!” 婉娘只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好像有人在死死的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说出话来,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做了什么?” 老头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你不是想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我就把事情都和他们说了,我还带着他们的亲生女儿来和他们团聚,看看,这一家三口团聚的画面多和谐啊。” 还有什么能比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身体被占变成孤魂更残忍的事情呢? 这个方法还是老头当初亲自教她的,他说让一个人死何其简单,让一个人活着痛苦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就是想要连心父母奔溃,让赵家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这本是婉娘结婚当天要做的事情,可是她在婚礼前一天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她后悔了!没想到这老头却提前一步将所有的全部做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这个魔鬼!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做!” 老头嘴角的笑意收起,抬起眉毛,不明白的问,“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婉娘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全身都僵硬麻木了,老头的话从嘴里轻飘飘的说出来,却重重的砸在她的心上。 她觉得身子一晃,被人推开。 耳边响起付清驰的咒骂声。 “你这个畜生!” 付清驰看着圈中的连心,着急的要朝她冲过去,可面前被老头设了屏障,他刚往前走一步就被弹了回来。 他气愤的用手不停砸着面前的屏障,看着连心的方向,眼中不断闪过焦急。 “别这么看着我,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你的连心现在还在井底苟延残喘的待着呢,要不是我把她带上来,她就被一个恶魂给吞了。” 老头说完看着门口过来的几个人,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还是一样的不懂礼貌*啊。” 他的眼神越过付清驰,将目光锁定在时昭身上,紧接着又转向姜遇,眼里划过尖锐的恨意,“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姜遇目光和他对视上,唇角勾起不屑的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择手段啊!下作的上不得台面!” 她唇边那一笑激怒了老头,他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发抖,姜遇的这句话仿佛将他脸上的面具撕的粉碎,他面色狰狞着,讪笑道:“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程度!” 话音落下,赵家的大门倏的关上了,一张无形的网从天而降将他们困在里面,紧接着大厅内突然就涌出无数只黑色虫子,密密麻麻的一窝蜂的朝着他们爬过来。 他们被困在方寸之间,只能任人拿捏。 这虫子正是他们见过的,老头就是用这个虫子杀了那几个人口贩子,那几具身体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 陈策往后退了一步,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是最怕这种密密麻麻的虫子的。 付清驰的符纸紧接着飞过去,“急急如律令,破!” 屏障纹丝不动。 老头的笑声传过来,“别白费力气了,凭你还破不开我的屏障。” 老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扩大,皱纹布满他整张脸,看上去恐怖又诡异,“哦,对了,你说如果我用你们付家两兄弟的命和你爷爷做交易,你爷爷会答应吗?” 付清驰从牙齿中蹦出这句话,“卑鄙!” “还是说等我把你们兄弟俩的尸体扔在他面前,再亲自撬开他的嘴,那老头倔的很,只是不知道看见你们尸体时还会不会那么倔了。” 他说的信誓旦旦,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撑着脸,他把这一切都当作一个游戏,饶有趣味的欣赏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虫子从四面八方汇聚,将他们围成一个包围圈,好像眨眼间就要到他们面前。 “去!”时昭手中的符点燃丢向它们。 奇怪的是,火对虫子丝毫没用,甚至刚碰到它们就熄灭了。 “去!”时昭手中的雷符又紧接着丢过去。 还是和之前一样,对它们毫无效果。 它们甚至兴奋起来,速度很快的朝着时昭他们爬过来,包围圈也越来越小。 “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它们都是我精心用人血喂养的,可不是你们那些普通的火就能对付的!” 姜遇轻轻嗤笑一声,眼角向上微挑,睨着他,讥讽的说:“是吗?” 老头脸上的皮肉僵住,眼神阴毒,他倒是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强大到他对付不了的女人! “这么多年,你会的还是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姜遇的话让老头涨红了脸,她眼里明晃晃的嘲讽看在他眼里无疑是一种羞辱。 “用人血喂养,亏你能做的出来!” 姜遇看不上他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就连说话时眼睛都懒得朝他那抬一下。 她手张开凭空一捏,前面的屏障连通罩着他们的网瞬间就被击破,屏障外的虫子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波及,几乎是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虫子就全部化为了粉末。 “不要……”老头怒不可遏的看着这一幕,心痛的喊出来,这虫子花费了他百年的心血,就这样被姜遇全部给毁了! “看,你还是这样不堪一击。” 老头盯着她不说话,他突然想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趁着他们都没注意将地上画的圈和连心父母的阵法连接在一起,连心立即飘至半空,她身下的圈也发出光芒。 “姜遇,你杀我虫子的仇我改日再找你报!” 说完,立马拿出一道符,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连心!”付清驰跑过去,飘在半空中的残魂很弱,弱到根本无法凝结出形态出来。 眼看着他就要走进圈里,姜遇急忙喊道:“付清驰,别走进去!” 时昭看着连在一起的阵法,只觉得熟悉,脑海中也随即跳出来一段阵法图。 “这是……”他看向姜遇,眼里犹豫着不敢确认。 姜遇点头,“没错,这是嗜杀阵法,进入阵法中的一切生灵都会被慢慢吸干生机。” 所以付清驰一旦踏进去就会和连心父母一样被阵法吸收殆尽! “那这阵法怎么破?” 付清驰着急的看向姜遇,姜遇摇头,“抱歉,我虽然知道怎么破,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付清驰不解,难道他要再一次看着连心在他眼前消失吗?不,不行,这样的打击他无法再承受第二次了! 他眼中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看了连心的方向一眼,抬起脚就要往圈中去。 “付清驰!”时昭眼尖,急忙把他拉回来。“你要知道这阵的破解之法是吗?好,我告诉你,你听清楚了!” “时昭……”姜遇看着他,她不希望这个破阵之法是从时昭嘴里说出的,她不想由他来背负这一切。 时昭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她知道姜遇的意思,但总会有机会的不是么,就在他即将要把话说出口时姜遇就打断了他,并且先他一步把破解之法说了出来。 “一命换一命!” “什么?” “???” “???” 就在几人还在惊诧之时,付清驰就开口了,“好,我愿意!”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这就是嗜杀阵法的歹毒之处,如果想救深陷阵法之人,就必须以己之命换其出来! “清驰,你这样做有想过爷爷吗?你让爷爷如何接受!” 付清飞眼神少见的冷冽,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去送死! 陈策劝他,“付清驰,你别冲动,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我们去找无戒方丈,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有办法的!” 付清驰摇头,“没用的,连心等不及了,她的残魂已经很虚弱了,根本支撑不到无戒方丈过来。” 谁都没注意,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婉娘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义无反顾的往圈中走。 “付清飞……”她眼睛弯着,笑着喊他,她的魂魄正慢慢从连心的身体中剥离出来。 伴随着“咚”一声,连心的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婉娘的魂魄也就此全部剥离出来。 “婉娘,你要做什么?”付清飞眼神一紧,心里蔓上不好的预感。 婉娘手里握着一根线,轻轻一扯,那根线不长不短正连接在付清飞身上。 “付清飞,再见了,今生我做错了太多,我该来偿还我的债了。”她终于愿意看着他,炽热的感情不再遮掩,声音哽咽,“付清飞,谢谢你,这一世遇到你太迟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一定会好好待你!” 她说完这句,决绝的将手中的线扯断,“我们之间的同命咒……解了……” 与此同时,她飞向半空中将连心的残魂托住,轻声的说:“对不起,让你无端承受了这一切。” 连心的残魂似有所感的动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她从圈中抛出来,残魂自动的进入到原有的身体里。 “婉娘!不要!” 付清飞看着她,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他的声音痛苦,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捶打着。 婉娘看着他,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付清飞。 她被封印在井中,怨气越来越重,时光荏苒,不知道过去多少年。 井底逐渐承载不了她的怨气,终是让怨气泄露了一丝出来,怨气沿着井底攀岩而上,日积月累的终于冲了出去。 只是这一丝怨气终究很弱,必须附靠在墙角一株凌霄花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是风吹日晒还是暴雨淋打,这株凌霄花从没凋谢过。 她也终于等来了怜惜他的人。 又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待的这片墙角因为动工需要拆迁,拆迁工人的铲子毫不留情的砸向她。 她想走,可是她已经和凌霄花紧紧相连在一起,无法离开。 就在铲子即将落下之时,她听见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 他说:“这株凌霄花长得这么好就这么铲除可惜了。” 他说:“留下吧。” 自此这个声音就被她深深记在了心里。 终于在她从井底释放出来之后,她如愿以偿的再次听见了这个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润清雅。 他说:“你好,我是你的未婚夫,付清飞。” 正文 第65章 画上竟然是… 婉娘最后看了一眼付清飞,她觉得上天其实待她也不薄,让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光中能遇到他,只可惜情深缘浅,是她醒悟的太迟了没有好好珍惜。 圈中光芒愈盛,婉娘飘向连心父母,她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拼着阵法失衡的代价把他们从圈中送出。 “对不起,骗了你们这么久。” 连心父母静静的躺在连心身边,索性他们被吸的生机不多,只是失去了意识。 阵法骤然间突然失去平衡,地上的葫芦开始猛地在地上打转,葫芦中不断有光射出,婉娘承受不住痛苦的哀嚎着。 她闭上眼,觉得这样也好,她解脱了,是时候该去赎罪了,只是还是有一丝遗憾的,就差一天了,就差一天她就是付清飞的新娘了…… “婉娘!” “哥!别去!” 付清驰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往前迈一步。 “婉娘……” 付清飞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婉娘,她的魂魄已经越来越透明。他双腿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手握成拳,眼眸中有深深的痛苦,只能无力的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付清飞,再见了。” 婉娘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决绝的扑向地上的葫芦。 她知道这葫芦是老头专门吸收魂魄的炼器皿,老头将收过来的魂魄拿来炼化布阵,拼着最后魂飞魄散,她也不会让他如愿! 眼前白光一闪,伴随着“嘭”一声,地上的葫芦炸开。 阵法中的光消失,无数凌霄花的花瓣纷纷落下来,凄美绚烂。 而婉娘,就如同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这些掉落下来的凌霄花花瓣证明她曾来过。 离付家不远的地方,老头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看着付家墙上凋零的凌霄花,骂道: “蠢货!竟然想着用这种方法和我同归于尽!” “师父!” 老头拨开扶着自己的手,手指将唇边的血抹掉,正要抬脚继续走。 突然,一道木鱼敲击的声音传过来。 “死秃驴,又多管闲事!” 他眼神阴鸷看着不远处的付家大宅,眼中尽是不甘。 “师父,我去帮你把他杀了!” “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 老头情绪激动,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胸口疼的又是一阵翻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那股甜腥,没想到被反噬之后的代价这么大。 他摆摆手,脸色发青,“这边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去办我吩咐你的另一件事情。” “是,师父。” “记住了,这次再失败,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男人的背脊害怕的颤了下。 ——付家。 门口的喜字已经全部拆掉,房子里很安静,没人敢出声说话,只知道二少爷回来后就让人把婚礼所有的东西全部拆除,而大少爷好像失了魂一样,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房间。 “爷爷呢?” “老爷子在书房。” 付清驰看着付清飞的背影,眼中有担心,他叹了口气,直接上楼去找了付老爷子。 “爷爷,通知所有人明天的婚礼取消。” 书房内,付老爷子正在通电话,看起来心情很好,听见付清驰的话后脸色一沉匆匆就把电话挂了。 “你这臭小子又犯什么浑?” 他显然没把付清驰的话放在心上,拿着手机又开始拨号码。 “爷爷,我已经让人把外面的东西全部拆了。” 付老爷子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瞬间动了怒,抄起身边的拐杖就要打过来。 “我让你胡闹!” 付清驰没躲,硬生生的等着拐杖落下来。 付老爷子见状,拐杖终究没有落在他身上,他了解自己的孙子,知道他不是这样胡作非为的性子,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苦衷。 “说吧,到底为什么要把婚礼取消?” 付清驰搓了几下脸,他的脸煞白,气色很差,眼神疲惫,沉沉的叹气,“爷爷,真正的新娘子陷入昏迷还没醒,而假冒的新娘子刚刚已经魂飞魄散了。” 付老爷子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惊,就连手中的拐杖都险些拿不稳。 付清驰连忙扶着他坐下,他知道这件事可能太匪夷所思,担心自己的爷爷听完后会受不了。 “爷爷,您先平复一下心情,慢慢听我说。” 付老爷子在他的搀扶下坐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快说!” “爷爷,其实我一直有女朋友,”付老爷子眼中一亮,刚要说话,就听他下一句说,“我的女朋友就是连心,赵连心,哥哥的未婚妻。” “你……”付老爷子指着他,看着孙子布满血丝的眼和满脸的疲惫,责备的话终究没舍得落下。 付清驰看他情绪稳定,这才接着说,“婚约定下之际,连心给我发消息要我和她一起走,可是就在她来赴约的路上却出了事情,她被女鬼抢夺了肉身……” 付清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告知,“爷爷,事情就是这样,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付老爷子听完后久久的没回过神来,难怪,难怪感情一向很好的兄弟俩突然就闹了矛盾,难怪这些天他一直觉得家里不对劲,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你哥呢,他怎么样了?” 付老爷子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大孙子是最重情重义的人,这些年第一次动了心,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草草收场。他心思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付清驰想到付清飞的状态,摇摇头,“哥不太好。”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哥哥这个样子,失魂落魄的,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生机。 付老爷子无奈,“虽然那女鬼做了那么多事情,但终究是被人蒙蔽了,也是个可怜的人。” “你哥那边,只希望时间久了他能忘记,你多注意着点。” “我知道。” 付老爷子想到什么,问:“连心呢,怎么样了?” 付清驰神色黯淡下来,“爷爷,她不好,她只剩一缕残魂,虽然回到了肉身,但一直沉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姜遇说连心这种情况她第一次见,所以就连她也不知道连心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或许等她魂魄滋养好了就会醒过来,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付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为何不早点把你和连心的事情告诉我和你哥,如果你说了,我们还能不成全你吗?” 付清驰沉闷着没说话,眼神晦涩,是啊,如果他早点把事情和爷爷哥哥说了,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付老爷子指节轻轻敲打在拐杖上,略一沉吟,说道:“你帮爷爷把姜遇,时昭和陈策都喊过来,爷爷有话要同你们说。” 付清驰看他神色凝重,知他要说的这件事不简单,“要把哥叫过来吗?” 付老爷子摇头,“不用了,这件事和你哥无关。” 付清驰点头,关上门出去。 付老爷子看着关上的书房门,感慨道:“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时昭从赵家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姜遇喊了他好几下都没反应。 “时昭,你在想什么?” 姜遇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时昭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下你都没回我。” “没什么。”时昭抬头看着她,她的眸子清亮,眼睫毛忽闪忽闪仿佛度了一层光,她的眼中倒影出他小小的模样,时昭声音忽然低落,“姜遇,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姜遇心里一滞,下意识的开口问:“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时昭抿着唇,眼神飘忽的移开,“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有过怀疑,姜遇是不是已经想起来曾经的一切,从她和老头的对话中,两人分明是认识的,可是…… 如果姜遇真的想起了一切,那为什么还在他身边,毕竟他只是一个冒牌一个别人的替代品,她真正要找的人是画中的那位青色衣袍之人。 姜遇淡淡一笑,唇边扬起灿烂的弧度,眼神明媚,手撑在椅子两边,俯身靠近他,“那你是喜欢我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时昭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瞬间红透了脸,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却偏偏被她困在椅子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两人靠的很近,近的时昭能清楚的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姜遇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味,他视线定格在她唇上,她的唇形很美,泛着水润光泽,时昭觉得自己真是醉了,醉倒在她唇边潋滟的笑意中。 他握着椅子的手松开,整个人向上迎上去,他想他是彻底疯了! “——咚咚咚。” 一声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恬静美好。 时昭看着近在咫尺的唇瓣,一下子清醒过来。 姜遇也收回视线转身看向门口,而就在她转身的那刻错过了时昭眼中一闪而过的极致侵略。 他眼角有抹暗红,懊恼自己刚才的举动,不知道是不是吓坏了她。 “我去看看。” 时昭声音有些暗哑,他不敢往姜遇那看一眼,不自在的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付清驰手抬起刚要再敲,门就打开了。 “额,我应该……没打扰你们吧?” 付清驰有些尴尬,时昭的一张脸看上去很臭,眼神带着不友好,好似被人打扰了好事一样。 “有事吗?” 时昭脸拉的很长,倚在门边,将房内的一切挡的严严实实。 付清驰摸摸鼻子,“爷爷说有事要和你们说,他在书房等你们。” 时昭的身体放松,付家的事情解决了,付老爷子也是时候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你们收拾一下,我去叫陈策。” 付清驰话带到,识趣的走开。 时昭将门关上,去看姜遇,“是付清驰,叫我们去书房,说付老爷子有事情要和我们说。” “嗯,那我们走吧。” 姜遇了然,语气也淡淡的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关心。 时昭不禁疑惑还想再看时她已经重新换上一副笑容,“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时昭甩甩头,只觉得这几天或许是太累了,一时看错了。 付清驰和陈策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们了,几人一起上楼梯去了书房。 “都来了。” 陈策稀里糊涂的,付爷爷要说的事情也和他有关吗? “陈策,你也听着,这件事本来该由你爷爷和你说的,我算越俎代庖了。” 付老爷子看着面前的几人,挪动着步子去到书柜边,二层的柜子上摆放了一尊小的貔貅,他伸出手往右转动三下,又往左转动三下,书柜对面的柜子立刻发出“咔咔”的声音,紧接着柜子就从中间分开向两边移动。 与此同时,柜子中心立时出现一幅画。 几人目光看去,皆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幅画上面,画的竟然是时昭和姜遇! 正文 第66章 付家守护的秘密 “清驰,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第一次见时昭和姜遇时会那么激动,答案就在这幅画上。” 这幅画虽然保存完好,但画纸已经泛黄,画纸上的色彩也已经褪色晕散,边缘有点点卷曲的痕迹,扑面而来的历史沧桑感。 画中的场景是一座青山,山前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画中俩人站在河边,靠在一起,笑的很甜,画笔完美勾勒出俩人的样貌,就连眼中藏不住的幸福笑意都仿佛要从画纸中跳出来。 姜遇穿着一件扎染的蓝色衣裙,丝线勾勒出优美的弧度,裙摆下面缀着的珍珠随风摇曳;时昭穿着一件青色衣袍,眉目罕见的舒展开来,唇边挂着笑意,一种从没见过的满足展现在他脸上。 画纸的右下角写着字,只是时间太久依稀只能辨认的出时昭和姜遇的名字。 陈策惊讶的张大嘴巴,“时昭,你和姜遇到底活了多久啊?” 时昭唇角苦涩,眼眸低垂,“这画上的人不是我…”他甚至不敢去看姜遇的反应。 陈策不懂他的意思,长相,名字都一样,不是他还会是谁? 姜遇神色动容,缓缓的走上前,手指轻轻的触摸在画上,她的指尖在画中时昭的脸上抚摸着,动作轻柔,唇边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很淡,眼中却盛着浓烈的怀念和情愫。 时昭的身子僵硬住,脸色惨白,自从看见这幅画后他就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眼中只有画中那青色衣袍之人。 他看着姜遇走向那幅画,看着姜遇眼中的留恋,和青色衣袍之人如出一辙。 姜遇的动作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般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偷一样,爬行在阴暗间,偷走属于别人的记忆人生,拥有着不属于他的东西,而现在终于在人前被暴露拆穿。 “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昭和姜遇……怎么会……” 付清驰还没从震撼中缓过来,他身边站着的姜遇和时昭是真的,可这幅久远的画也做不了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付老爷子目光深远,仿佛被拉回到某些记忆中,眼底剧烈颤抖着出现波动。 “这幅画时间很久远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哪位先祖遗留下来的。不仅我们付家有这幅画,陈策家也有一幅。” 陈策惊讶不已,他和付清驰一样从来不知道家里有这样一幅画。 “付家和陈家先祖都曾留下过遗言,付家和陈家后代子孙必须谨记,如果画上之人寻来,无论提什么要求付家和陈家都必须倾尽所有来帮助!可是我们等了一年又一年,不知道换了多少代,画上之人始终都没有出现过。” “我和老陈都怀疑过先祖留下的遗言是否是真的,没想到……在我饕耄之年竟然等到了……” 付清驰不解,即使是先祖留下的遗言,又怎么能让爷爷这么激动。 付老爷子看了付清驰一眼,自己孙子想什么他一清二楚,“画中俩人不仅救过我们的先祖,更是我们的救星!” 他说完走上前去将那幅画从墙上拿开,谁都没想到画遮挡的地方竟然还有一扇门! 付老爷子手按上墙上的按钮,暗室的门倏的打开,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地下暗室! “你们想知道的真相就在这里面。” 暗室的路很狭窄,每次只能容纳一人进入,付老爷子拄着拐杖率先走在前面,付清驰随即跟在后面。 “时昭,发什么愣,走啊。” 陈策见他没跟上来回头喊了他一下,时昭才恍然醒过来,他下意识抬头往前面的姜遇那看去,姜遇也恰巧回头在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时昭率先低下头逃避似的不敢再看一眼,跟在陈策后面进入暗室。 谁都没注意,书房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在他们走后不久,也进入了暗室。 暗室的光很暗,墙壁上挂着的灯已经发黄,一股潮湿压抑的气息迎面而来,付清驰不知道这个暗室究竟是什么时候建造的,或许付家之所以会选择在山顶居住,目的就是为了里面的东西。 他们跟着付老爷子一路往下走,渐渐的就听见了滴水的声音。 “——滴答。” 越往深处走滴水声就越清晰。 本来狭窄的路也变得越来越宽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他们被面前的一扇门挡住。 那是一扇纯铁打造的机关门,门上的机关密码错综复杂,输入密码后还需钥匙再打开,两者缺一不可,只要输入错误机关就会立刻开启。 付清驰越来越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付家花费这么多心思。 付老爷子将拐杖上的龙头拧下,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陈策在后面已经看的瞠目结舌,任谁都不会想到钥匙竟然藏在了拐杖里面。 “付爷爷,您还真厉害!” 付老爷子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你爷爷的钥匙藏得可比我深多了!” 陈策忍不住问道:“这么说我家也有一个这样的暗室?” “这个你自己去问你爷爷吧。”付老爷子没有再多说,将钥匙插入锁眼,随着锁芯转动,面前的铁门也随之打开。 门内的东西也随即暴露在几人眼前。 付清驰没想到,付家耗费心力打造暗室竟然是为了一口井! “这个井?” 难道这就是婉娘口中说的老头一直在找的那口井?付家竟然真的藏着一口井! 付老爷子缓缓走上前,“这就是我们付家世代守护的秘密。” 井口上贴了无数道符纸来镇压,井边立了四道柱子,柱子上雕刻着龙的花纹,栩栩如生,仿佛真的要腾空飞出来一般。每根柱子上都设了一圈阵法,阵法连接成一个屏障压在井口处,用来稳住井里的东西。 井里常年湿气雾气缠绕,所以这间暗室的上面始终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刚才听到的滴水声就是来源于这里。 水汽扩大又凝聚成水珠,砸落到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爷爷,时昭说这井里镇压的是一个极恶之人。” 付老爷子往井口探了下头,井里的东西立刻飞上来,只是刚碰到井边就被震了下去。 那是一团黑色的气,比在安乐河中看见的更大。 “没错,这里面镇压的正是一个极恶之人的魂魄!” 没过几秒,井里的那团黑气又飞上来,撞在井口的屏障上。 “为避免里面的东西逃出来,付家的先祖选择把住宅迁到山顶,又专门修了这个暗室,为的就是不让别有用心之人找到。” “只是……”付老爷子眼中有深深的担忧,“封印毕竟年月太久了已经开始松动,我怕迟早有一天里面的东西会冲出来!” 刚说完,里面的那团黑气就又飞上来撞在屏障上,这次,屏障竟真的让他撞的松动了一下。 “为此我每日都会过来看一眼,就怕这团黑气撞破屏障,看着屏障日渐松动,我的心里更是焦急,这团黑气一旦冲出来,整个付家都会被他碾成废墟。” 他转过身激动的看着姜遇和时昭,眼神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先祖还说画上的人有一天会过来加固井上的阵法,还好,终于让我等到了!” 时昭被他眼里的情绪刺痛到,他知道他嘴里说的救世主不是自己!那个和姜遇站在一起的救世主不是他! 付清驰满心不解,“和安乐村一样,为什么会选择让我们付家来镇守呢?是时昭……”他说道这停顿了一下,往时昭和姜遇瞥了一眼,才接着说:“是画上的人选择了我们付家吗?” 付老爷子知他的困惑,他这才接着说出了一段尘封以往的旧事。 “为什么会选择我们付家,是因为我们付家先祖和画中之人一起镇压了这个极恶之人,不仅如此,还有陈家先祖。你刚才说安乐村,我猜测安乐村的先祖当时肯定也在其中。” “这个极恶之人名叫傅礼,据说此人天赋极高,可是却不走正道,后来更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将万恶之源引到自己的体内,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和万恶之源合二为一,他就是恶,恶就是他!” “搅得当时的天下动荡不安,此人更是到处滥杀无辜,听说他最喜欢拿人性来做实验,考验那些生死相爱的情侣。” 陈策撇撇嘴,插话,“这个傅礼该不是遭到什么情伤,受了刺激所以变态了吧……” 不然正常人谁会专门挑那些相爱的情侣来做实验。 付老爷子撸着自己的胡子,摇摇头,“那就不清楚了,好像是说他曾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师妹,据传他和师妹两人感情很好,他师父更是有意将师妹许配给他,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师妹跟别人跑了,他大受刺激,这才发疯了!” 姜遇听着听着不禁皱起眉头,讥讽的开口说道:“所以说传言未必是真,传着传着就偏离了原有的事实。” 付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没错,时隔太久了,传到我这都不知道是多少个版本了。” 时昭察觉到姜遇对这件事的在乎,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傅礼就被当时的许多能人义士争相讨伐,却无一例外的都死于他手。直到画中的人出现,他们联合付家先祖,陈家先祖还有其他人一起讨伐他,最后傅礼输了。只是万恶之源实在强大,他们没法将他消灭,只能将其镇压在各处,由一起镇压的各家世代守护!” “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当时的人早就去世了,到底是谁费尽心思的要把他释放出来呢?” 付清驰想起那老头,该不会那老头真的活了那么久吧?! 付老爷子神情严肃,“这就不得不提另一个人了。” “清驰,你说的那个老头或许就是此人—傅礼最忠心的师弟傅加。” “可是他当真能活这么久吗?” “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活那么久,但我能确定就是他。他是傅礼忠实的追随者,傅礼被镇压后,他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初付家先祖就曾说,此人最为阴险狡诈,他们当时找了他数日都没找到他。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费劲心思的要将傅礼放出来!” “——啪啪啪。”门口传来响亮的鼓掌声。 几人听得仔细,竟没察觉到有人跟进来了。 “是谁躲在那?” 付清驰立刻警觉的将付老爷子护在身后,门口位置空无一人,但地上却映着一道发黄的影子。 “你这老头倒是不笨,连我的身份都猜出来了。” 随着说话声音响起,躲在门口的人也随即走了出来。 付清驰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眼睛倏的瞪大,怎么会是他? 正文 第67章 时昭的恐惧 “管家!” 一路跟着他们进来躲在门口的人竟然是付家的管家,只是他之前被婉娘吓到精神失常被送去医院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付清驰警惕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从医院出来的?” 管家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眼神略过付清驰,直直的看向他身后的那口井,眼中精光毕露。 几乎是第一时间,时昭就挡在了姜遇前面。 姜遇提醒道:“他不是管家,他的眼神不对劲。” 管家的眼神发直,眼白竖在中间,眼神冰冷的没有温度,不像是人的眼睛,倒像是……蛇的眼睛。 而且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两条腿软绵绵的好像伸不直,行走间好似一直被什么操控着。 “又是傀儡符吗?” 时昭不禁想起在安宁村时候的傀儡符,被操控的人就和现在的管家一样,无知无觉,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谁知管家竟然冷笑一声,语气不屑,“别把我和那种低级的玩意相提并论。” “据说傅加最擅长的就是这些歪门邪道,今日一看,传言果真不虚!” 付老爷子的话激怒了他,他喘着粗气,怒吼着就要扑上来,可惜他准备的太匆忙,这具身体才刚刚融合,根本不熟练,刚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 时昭他们这才看清,管家的背后有一道透明的丝线,丝线嵌入他的身体中,就是这跟丝线一直再作乱控制着他。 “该死!”管家瞬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那双竖瞳紧接着眨了两下定住,形成一条细缝,盯着在场的几人。 姜遇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立刻伸手捂住时昭的眼睛,赶紧出声,“别看他的眼睛,小心被他拉入幻境之中!” 可惜已经迟了,旁边的付老爷子“扑通”一声已经倒在了地上,紧接着陈策和付清驰也倒在了地上。 “时昭,坚持住,不要被他的幻境拉进去!” 姜遇拉起前面时昭的手,试图唤醒他。 时昭听见姜遇的声音,强撑着想抵抗,可是眼皮却越来越重,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见姜遇在叫他。 “时昭,快过来,我在这里。” “姜遇……” 时昭呢喃的说出这两个字,终是抵挡不住倒了下去。 “卑鄙,这么多年你会的永远是这招!” “——啪啪啪。”又是一记响亮的掌声传过来。 暗室门口处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一个人,正是此前从赵家逃跑的老头。 连接着控制管家的那根线被他牢牢的握在手中。 他满意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人,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他奈何不了姜遇,但是其他人,别妄想从他的幻境中逃脱! “傅加,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傅加脸上的笑止住,看向她,“像什么?” 姜遇眼梢讥讽,语气凉薄,“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只敢躲在暗处发烂发臭!” 她故意说这些话,她知道他的性格最受不得激,以前是这样,现在同样也是! 果然,傅加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动怒,眉头上的青筋不断跳着,“姜遇!你以为我当真奈何不了你吗?” 姜遇眼神冷冽,嗤笑一声,“那就试试!”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管家,就这样无声对峙着。 他紧紧盯着姜遇,将手里握着的线折断,线一断,管家立刻瘫倒在地上,就在此时,他的鼻孔里爬出来一条通体白色的小蛇。 白色小蛇吐着信子爬到傅加手上,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姜遇。 傅加奖励的摸着小蛇的脑袋,阴沉的看着姜遇,但很快又转变了脸色,语气示弱,“姜遇,今天井中傅礼的魂魄我一定会放出来!我无意与你为敌,只要你让开,我就把他们从幻境中放出来。” 他语气还算有诚意,并且主动示弱诚心的和姜遇讲条件。 “你还真是他衷心的走狗,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这么衷心耿耿!”姜遇寸步不让,“那我也告诉你,今天井中傅礼的魂魄我不会让你放出来!” “姜遇,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姜遇冷笑,“情面?我和你们没有半分情面!” 傅加被她的话惹怒,突然,他眼里闪过一抹狠毒算计。 他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只见他手中的白色小蛇嘶的就张开嘴,从嘴中吐出一口浓雾。 姜遇速度也很快,几乎是浓雾吐出来的刹那,她就将地上的几人圈在屏障中保护起来。 浓雾吐出飘散在空气中,傅加却忍不住笑起来,“姜遇,没用的。”他脸上表情愉悦,“我这条小蛇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你看它通体雪白,多美啊。”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条小白蛇还有一个名字叫—幻蛇!” 姜遇的眉心越蹙越紧。 傅加满意的看着她的表情,“所以你的屏障没用,浓雾吐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加强了他们的幻境,任凭你是大罗神仙也别想走出来!” 他终于解了心里的那一口恶气,“姜遇,这你可怪不了我,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姜遇的嘴唇抿紧,她看着地上的时昭好似很痛苦,额头处不断沁出细汗,口中喃喃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而陈策和付清驰也是如此,就连付老爷子也没逃脱。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痛苦,看来这不是普通的幻境! 傅加好像知道姜遇在想什么,一副看热闹的姿态,还特意装作好心的帮她答疑解惑,“你想的对,这不是普通的幻境,在幻蛇的加持下,他们会直面自己心中最恐惧的事情,从而陷在这种恐惧中无法走出来!” 傅加上前一步,衰老的皮肤压出深深的褶皱,似乎是故意的,他恶作剧般的冰冷的唇一张一合,喊她,“姜遇姐姐。” 姜遇瞬间移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颈。 “咳咳。”傅加却丝毫不怕,“杀了我,咳咳…他们就会直接死在幻境中!” 地面上,付清驰忽然剧烈的翻滚起来,而旁边的时昭状况也不好,他紧紧的把自己蜷缩起来,拼命的摇着脑袋,不知道在幻境中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惧的事情。 “哈哈哈….咳咳…你可得快点做决定了,晚了他们就真的永远沉睡在幻境中了!” 傅加苍老偏执的声音如一条毒蛇一般,恶心的感觉瞬间爬满姜遇全身,她如沾到什么臭虫烂虫,脸上表情满是嫌恶。 掐住他脖颈的手也嫌恶的松开。 她瞪着傅加,她知道他的意思,如果要救时昭他们,她就必须要进入他们的梦境中叫醒他们,如果她这么选择了,那就等于让傅加有可乘之机放出井底傅礼的魂魄! 傅加的声音如影随形如鬼魅一般黏在耳边,“我的好姐姐,你可要快些做决定啊!” 他牢牢的将他们的命握在手中,他知道姜遇的选择会是什么,知道她的软肋在哪,此刻更加肆无忌惮。 “卑鄙!” 姜遇不忍,她知道时昭的恐惧是什么,是小时候安宁村村民对他的漠视疏离和指责,她不想让他再重新遭受这一切。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后坚定的走向了时昭。 傅加看她坚定的走向时昭后,身体僵硬了一下,脸色更是出奇的难看。 嘲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果然不管过去多久,你选择的永远都是那个男人!” 姜遇头都没回,蹲在时昭身边,淡淡的回他,“傅加,你听好了,我们能封印傅礼一次就能封印他第二次!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她看着时昭时眼中全是温情,更加刺激了傅加,他语气带着嘲弄,“你们?你是说你旁边那个废物吗?” 姜遇终于回头看他,眼神冷傲,带着警告,“傅加,他不是!” 傅加昂着头直视她警告的目光,他想起傅礼师兄最喜欢做的那个实验,考验那些生死相爱的情侣的游戏。 “姜遇,我真的很好奇…如果时昭知道你体内的黑气没有驱除并且你随时有可能会失控。” 他想到这不禁兴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时昭的选择了。 “你不是最不屑和我们相提并论么,到时候你体内的万恶之源彻底和你合二为一时,你就和傅礼一样了,恶就是你,你就是恶。你猜他会怎么选择呢?” 姜遇怜悯的看着他,“傅加,你不会懂,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的,他不会为了我做选择。” “因为我永远不会让他陷入这样万难的境地中的!” 傅加的手握紧,撇开眼神不愿再看姜遇眼中施舍的怜悯。他苟延残喘的活着就是为了将傅礼放出来,傅礼就是他全部的信仰,谁都无法阻拦,包括姜遇! 时昭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身体不停的发抖冒着虚汗。姜遇将他抱在怀里,闭上眼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俩人额头相接处泛起一道白色的光。 “姜遇,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后悔!” 傅加说完这句话后走到井边,屏气凝神,指尖飞速的在柱子上画着符。 “破!” 轰隆一声,四根柱子应声倒地,压在井口的屏障瞬间消失。 傅加将井口处贴的符纸全部撕掉,井底的黑气察觉到动静,立刻飞扑上来。 “傅礼师兄,我来了。” 傅加拿出随身携带的罐子,打开罐口,罐子里其余的黑气瞬间跑出来和井口刚飞出来的黑气融合。 傅加看着这一幕,眼底激动,“傅礼师兄,就差最后一处魂魄了,你很快就会回来了!” “傅加,做得好!” 魂魄残缺,傅礼还无法凝聚成人的模样,只能化成黑气。他突然看向地面,就看见了抱在一起额头相贴的姜遇和时昭。 “姜遇!”他声音带着怒气飞快朝着姜遇扑过去。 却被姜遇设的屏障挡了回来。 “傅礼师兄,我们先走吧,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姜遇会重新回来的。” 傅加开口劝他,“傅礼师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能感觉到那和尚的气息,离他们不远,正往这边过来。 傅礼喉中嘶吼,不甘的看了姜遇一眼,转身往暗室外飘去,傅加见状连忙跟上。 时昭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不确信是不是梦,在梦中他听见了姜遇的声音。 “时昭,往前走,我在这。” 姜遇的声音一直引导着他,他跟随这声音一直走着,可是越走越发现这个地方很眼熟。 白色迷雾飘散,正是他见到画中青色衣袍之人的地方! 而正前方,他看见姜遇和青色衣袍之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俩人耳鬓厮磨,互诉衷肠,好像他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时昭瞳孔放大,他最害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见他过来,姜遇眼中满是嫌弃,“你这个冒牌货!你滚,我现在看你一眼都觉得厌烦!” “不,我不是!姜遇,你听我解释!” 青色衣袍之人看着他,那张和他一样的脸,此刻充满得意,他说:“时昭,看见没有,姜遇心中的人是我,而你只是我的替代品!”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时昭,你就是个骗子!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你!” …………… 俩人的声音不断传入时昭耳朵,他惊恐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眶被逼的通红,痛苦的摇着头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姜遇,你别离开我,我没有要骗你!” 可是面前的姜遇眼神冰冷,冷漠的看着他,仿佛再看什么脏东西一般,她红唇一张一合,说着时昭最不想听到的话。 “时昭,要不是你和他长得像,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不…” 时昭连连后退,痛苦的闭上眼睛。 身后突然袭来一股温暖,轻柔的嗓音贴在他耳边,和他说:“时昭,不要怕,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正文 第68章 青涩的吻 这是??姜遇的声音!! “姜遇,是你吗?” “时昭,闭上眼睛,跟着我的声音走,我带你出去。” 姜遇的声音如春风般温柔,带着深入人心的力量,缓慢的吹入他的心中,让他无法拒绝。 时昭稳了稳心神,闭上眼睛,不再看面前抱在一起的俩人。 “时昭,往前走,还记得我们在安宁村遇到的那个阵法么,用你的心去仔细听,直到走到无路可走了。” 时昭跟着她的声音慢慢的往前走,耳边却不断传来姜遇和青色衣袍之人的对话。 他明明已经绕过了他们,可他们却如影随形,一直紧紧贴着他,他们的对话就像故意在他耳边低语一样,刺耳又嘲讽。 “时昭,你以为你能逃避的了么?你就是个胆小鬼!” “时昭,你敢去问姜遇么,看她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你?还是我?” ……. 时昭渐渐的就停下脚步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那些话如毒液一般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是他内心深处最不可触及的秘密,它们在他心里的角落里滋生,阴暗肮脏,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这样的自己。 “时昭,醒一醒!这些都是假的,你现在在幻境中,所有的东西都不要相信。” 姜遇的声音再次传来,与此同时,时昭胸前的玉佩闪了一下,一道光从玉佩中发出。 姜遇从玉佩中走出来,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才终于知道时昭内心真正的恐惧是什么。 竟然是她!时昭最恐惧的竟然是怕被她抛弃! 她看着时昭幻境中的另一个姜遇和另一个时昭,只觉得眼睛酸涩。 姜遇伸出手牵起时昭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太冰,碰到时昭时他下意识的缩了下。 时昭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姜遇就站在他面前时,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和害怕。 这个傻子……有什么只会憋在心里的傻子……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姜遇?”时昭不确信的问。 “时昭,你是傻子吗?”姜遇的声音有些哽,手上牵的更紧。 手指上冰凉的温度传来,是真的姜遇,是她的温度。 他突然就觉得难堪,自己内心深处的肮脏秘密就这样暴露在她眼前。 姜遇的脸皱在一起,眼泪挂在睫毛上,要哭不哭的,“时昭,我问你,你是傻子吗?” 时昭看着她,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垂下眼,眼中划过失落,“你不是姜遇,姜遇不会这样说我。” 他说完想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岂料姜遇握的紧,甚至用了些力,他挣扎中竟然觉得手被勒的有些疼。 时昭诧异的抬眼,姜遇眸底有愠怒,“时昭,你自己都说姜遇不会这样说,那你为什么又会被幻境中的虚假所影响呢?” 时昭哑口,偏过头,他逃避着不去看她,他总不能说因为他害怕,害怕她知道一切真相,害怕她知道他只是一个冒牌货!害怕她知道她要找的其实另有其人! 他说不出口,他仅剩的那点尊严不允许他说出这些话! 他更害怕,害怕她知道他的这些阴暗面! 姜遇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迫使他眼睛看着她,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逃避。 “时昭,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时昭望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眸清澈,湿漉漉的,带着少见的固执。 时昭的嗓音发哑,“你要我说什么?你都知道了都看见了不是么……” 姜遇看着画中之人时眼中浓烈的怀念和情愫,如一根刺一般梗在他喉间,让他咽不下,也吐不出。 “难道非要我亲口告诉你我其实只是一个替代品吗?告诉你你要找的人一直不是我?姜遇,我不是神之人,我也很自私很怯懦……” 他眼角发红,有一滴泪聚在眼中,他就这么赤裸裸的看着她,声音发着颤,“我无法想象告诉你之后的后果,我承认我懦弱胆小,我甚至无法去想你知道后会怎么看我,我怕从你眼中看到嫌恶和失望,我更怕从你嘴中听到那些让我害怕的话,光是想到这些我的心就难受的要死过去了,我真的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他说完就绝望的闭上眼睛,等着她给他下最后的死亡宣判! 姜遇声音哽咽,低声骂道:“时昭,你就是个……” 她骂不出来了,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泪不断从她脸庞滑落。 姜遇垫起脚,毫不犹豫的吻上他的唇。 吻上那个因为她快要碎了的时昭。 时昭眼睛蓦地睁开,瞳孔放大,全身都僵硬了,他不敢相信,面前姜遇的脸温柔的让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梦中。 唇上的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呼吸间都是她近在咫尺的甜香味。 姜遇忽然睁开眼看着他,她刚刚哭过,眼睛湿漉漉的,似乎不满他的不专注,她的牙齿轻轻的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不疼,却有一种酥酥麻麻的痒。 她唯恐咬疼了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被咬的地方,带着一点安慰和一点小心翼翼。 时昭认命的闭上眼,那颗凝结在眼中的泪终于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如果这是梦,那就让他永远不要醒过来吧。 那滴泪滑落至唇畔,两人唇齿相依,嘴中苦涩的咸味蔓延开来。 时昭拖住她的脑袋,手指轻轻摩挲在她耳后的那块软肉上,接着将她拉向自己紧紧按在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青涩的笨拙的吻。 分开时,姜遇小口的喘着气,她的唇泛着红润光泽,微微有些肿,她娇嗔的搂住时昭的脖子,两人额头相贴,气息交融。 姜遇轻轻蹭着时昭的脸颊,语气亲昵的说:“时昭,你记住,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永远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好。” 时昭的眼睛泛着光芒,手放在她腰侧,将她搂的更紧。 俩人牵着手,一起打破时昭的恐惧,从幻境中走出来。 时昭睁开眼,他躺在姜遇怀里,幻境中发生的那一幕再次蹦入他的脑中,时昭的脸和耳朵倏的就红了。 他看着姜遇泛红的嘴唇,手指轻轻的抚摸上,唇上那抹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酥酥麻麻的让他沉沦。 直到看见姜遇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才不舍的将手拿开。 见姜遇睁开眼睛,他迅速从姜遇怀中站起来,姜遇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嘴角带着笑调侃,“我都还没害羞,你倒先害羞起来了。” 时昭眼神黯淡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好转过身来背对着她。 在幻境中是一回事可是到了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他选择全盘托出,他不想姜遇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姜遇,其实画中之人我在安宁村的时候就见过,在了无镇时也是他把我拉入了画中,还有在付家的那一次也是他。他才是你要找的人!” “对不起,这么长时间才告诉你,我……”时昭顿了一下,喉节滚动,艰难说出,“你想做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 身后传来很轻的笑声,时昭不知道姜遇究竟怎么想的,她一直不说话,他的心里也不免开始着急,眼神往后就想转过去。 背上突然就被撞了一下,他感觉肩膀一沉,一双白皙稚嫩的手从他背后伸出紧紧的抱着他。 “时昭,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的选择只会是你!” 姜遇熟悉的味道从身后传来,时昭嘴角终于笑了起来,伸出手覆上抱着他的手,收紧。 “滴答。”上方的水滴落到地上。 时昭眼神无意一瞥,这才注意到前面那口井的不对劲之处。井边的四根柱子倒在地上,井口的符纸也全部被撕了下来。 他眸中划过震惊,“傅礼被放出来了?” 姜遇把手松开,将头从他肩膀上移开,轻轻“嗯”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昭转身,低头看着她,他想问姜遇她和傅加,傅礼是否认识,从他们说话中,他总感觉他们是认识的。 还没开口,地上的付清驰就有了状况。 “付清驰,醒醒!” 时昭蹲下身,轻轻拍打着付清驰的脸颊。 付清驰的脸通红,衣服被汗浸湿,他紧紧揪住自己的衣领,好像快要透不过气来。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姜遇,我们快进入他的幻境将他带出来。” 姜遇摇摇头,“时昭,我能进入你的幻境是因为有玉佩,但他们不行,我们只能将声音传进他的幻境,能不能把他叫醒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如果叫不醒呢?他们会怎么样?” “这是傅加通过幻蛇加强的幻境,如果叫不醒,他们会永远沉睡在幻境中。” 时昭觉得脖颈一阵阵发凉,要不是姜遇进入幻境叫醒他,他恐怕会和付清驰他们一样,到现在还沉睡在幻境中出不去。 付清驰从河边醒来,待看清周围的场景时他吓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他又出现在了那片荒郊野岭中。 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潺潺的流水声从他耳边接连擦过,他害怕的转身就跑,不,他不能在这里!他害怕这片荒郊,更害怕眼前这条河流! “付清驰……” 忽然,连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付清驰的脚步顿住,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去,就看见了他内心最害怕最恐惧的一幕。 连心披散着头发站在河中央,她浑身湿漉漉的,就那样哀伤的看着他。 “连心,快出来!” 付清驰焦急的喊着她,朝着她跑过去。 他的脚刚踏入河中,就看见连心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将她拖入河中。 “不要!不要!连心!” 付清驰绝望的喊着,手中不停的拍打着身下的河水,往连心那边走过去。 河水冰冷刺骨,连心消失的位置不断的冒着咕噜咕噜的水泡。 紧接着,水泡中就渐渐浮上一个头颅。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出现在付清驰眼前。 “清驰,救救我!我好冷,好痛,我的脸不见了,我的脸被抢走了!” “清驰,我一个人在这水中好孤独,你来陪我好不好?” “清驰,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这个样子很丑对不对。”…… 连心的声音不断的萦绕在他耳边,又一次失去她的绝望涌上心头。河水波涛翻滚着拍打在他脸上,付清驰看着她闭上眼睛,答应道:“好!” “连心,你别害怕,你等着我,我这就来陪你了!” 翻涌的河水淹没他的口鼻,付清驰嘴角扬起释然的笑,这一次,他终于能选择陪着连心了。 正文 第69章 旧相识 “呼!这幻境太吓人了!” 陈策腾地从地上坐起来,他想到幻境中看见的青目獠牙的恐怖女鬼,追着他跑了大半天,还觉得肝颤。 侧头看见姜遇和时昭看着他,身体冷不丁单抖了下,抹掉脑门上的汗,心有余悸的问,“你们也出来了?” 时昭点头,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竟然这么快就能从幻境中走出来?” “嘿,瞧你这话说的,瞧不起谁呢。”陈策嘿嘿一笑,摸了下身侧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铃铛。 “多亏了这里面的东西,不然我也得陷进去了。” 姜遇和时昭低头看去,“这是什么?” 陈策献宝一样将铃铛打开,“这里面是我从小养的蛊虫,它叫小小,带着它遇到再厉害的幻境都能走出来!” 姜遇觉得好奇,想伸手摸一下,陈策立刻紧张的出声提醒,“这可不能摸,蛊虫只允许自己的主人接近,否则其他任何人接近,它都会释放出毒物攻击。” 姜遇闻言看去,铃铛里的蛊虫本来还软绵绵的状态,一察觉到她的靠近,立刻就做出防御的姿态。 只要姜遇碰到它,它就会立马展开攻击。 “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不知道和傅加手中的幻蛇比如何?” 陈策疑惑的问,“幻蛇是什么?” “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傅加就是通过它加强了你们的幻境!” 当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幻境,对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直到姜遇说了之后才知道。 “对了,傅加!”陈策终于想起去看那口井,“井里傅礼的魂魄被他放出来了?” 看到时昭点头,陈策忍不住嘴角抽动,“他可真变态!” 地上,付清驰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呼吸也越来越弱,陈策过去拍了拍他的脸,担忧的说,“估计他内心最大的恐惧就是连心吧。” 连心残魂归体之后就陷入了昏迷,连心父母醒来之后就一直陪在女儿身边,经历了这一遭他们也后悔当初不该逼着女儿去和付家联姻,不然好好的女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付清驰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怪着自己。 “付爷爷……”陈策移到付老爷子旁边,他的状态也很不好,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如死灰,仿佛真的死过去一般。 陈策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放到他鼻子下端,感觉到浅浅微弱的呼吸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 “他的情况是最差的,按理说到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没有什么恐惧能困住他们,但付老爷子却比你们陷的还要深!” 姜遇看着付老爷子的情况,时昭和付清驰或许还能唤回来,但付老爷子却不行,或许他的恐惧已经成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执念,所以他一旦陷入,就不想再走出来。 “付清驰要是醒来看见他爷爷……” 陈策心里有些难过,他和付爷爷还约好了等婚礼过后一起回去看他爷爷,要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不敢去想。 时昭蹲下身,他发现付清驰身体抖的很厉害,他摸了一下他的手臂,“不知道他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他身上温度很低,一直在打颤。” “我们先把付清驰叫醒吧,或许他能把付老爷子叫醒!” 姜遇曾试过用传音符去叫醒付老爷子,可是试了两次都没办法,付清驰和他血脉相连又是他相依为命的孙子,没准他真的可以将他叫醒。 “记住,传音符的时间有限,我们必须要在有限时间内将他叫醒!” 姜遇说完,手指快速在空中画符,“开始吧。” 传音符发着光,飞向付清驰正上方。 “付清驰……” 这是……时昭他们的声音??? “付清驰,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付清驰睁开眼,汹涌的河水已经漫过他的口鼻,前面河中心,那张浮上来的面孔逐渐变的模糊。 “付清驰,你听好了,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你被拉入了幻境,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真的,赶紧出来,不然你会永远被困在里面的!” 陈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付清驰半个身体都已经陷在河中,冰冷的感觉蔓延至全身,冰凉的河水灌入他的口中,他呛得直咳嗽, 付家暗室,陈策不断帮付清驰搓着手臂,“怎么办,好像不管用,他身体还是很冷。” 不知是何缘故,空中的传音符忽的就熄灭了。 “时间到了!” 付清驰还没醒过来,三人神色都有些晦暗。 陈策不甘心的喊道:“就差一点了!” 姜遇刚准备继续画符就被时昭拦住,“你休息会,我来吧。” 他脑海中突然蹦出许多符的画法,其中就包括传音符。 时昭凝神,伸出手指在空中画着,传音符成形再次飞到付清驰正上方。时昭看着付清驰开始发青的脸,声音带着些许着急,“付清驰,你听着,连心还在外面等你,你如果陷在幻境中出不来你让她怎么办!你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连心……”付清驰听见时昭的声音,他说连心还在外面等他是什么意思?? “连心!” 付清驰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是啊,连心分明还活着,他也早就从这片荒郊中出去了,不可能还在这! 意识到这点之后,付清驰慌忙往后扑腾走回岸边,他喘着气坐在地上,再往河中心看去时,那里哪是什么连心,只是一团白茫茫的雾罢了! 他不禁哈哈哈笑起来,突然就觉得庆幸,还好这一切都是假的。 传音符再次熄灭之时,付清驰终于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 陈策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不停的甩着手,他刚才一直再帮付清驰搓手臂,手都快累的抽筋了。 付清驰甩甩头只感觉脑子很晕,看陈策时也感觉很模糊,头也涨的难受。 “怎么头这么疼?” 姜遇:“你在幻境中待得太久,脑子还没清醒,先缓缓,等会就会好了。” 付清驰想到什么,慌忙的想坐起来,但因为脑子实在太晕,刚起身就重重的跌坐到地上。 “我爷爷呢?” 陈策脸色有些僵硬,目光看向付清驰身后。 付清驰转过身去,就看见付老爷子还在地上躺着。 “爷爷……爷爷……” “我爷爷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付清驰蹲在他身边,唇颤抖着,看着付老爷子灰败的脸,身体竟比他的还要凉。 “付清驰,姜遇试过两次用传音符去叫醒你爷爷,但都没成功,或许你可以试试。” 怎么会这样,爷爷……他从不知道爷爷有什么恐惧的事情,他在他们俩兄弟心中好像永远是万能的,无坚不摧的,所以他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能让爷爷如此恐惧。 付清驰抬头,看着时昭,“我要怎么做?” “你要在传音符时间结束之前尽可能的将你爷爷叫醒。” 姜遇脸色凝重,告诉他,“付清驰,你只剩这一次机会了!” 陈策惊讶的张大嘴,“只剩一次机会了?” “是,传音符在一个人的幻境中只能用三次,超过三次就再也起不了作用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没把付老爷子叫醒,他就会永远沉睡在幻境中醒不过来了…… 付清驰眼中闪过纠结,身侧的手颤抖着,几秒后终于做出决定,“好,开始吧。”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试一试! 时昭画符,传音符起的瞬间付清驰立即开口, “爷爷,我是清驰。如果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就快醒过来吧。” “您现在被困在*幻境中了,无论您看见什么都不要相信,全是假的!”…… 付老爷子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付清驰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爷爷,快醒过来吧……我和哥哥……还在等着您,您不能把我们丢下。” 随着付清驰眼中的泪滴下,付老爷子上方的传音符也随即熄灭。 付清驰眼中盛满恐惧,似乎不愿意相信付老爷子还没醒过来的事实,“不会的,不会的,爷爷不会这么狠心抛下我和哥哥的……爷爷……” 付清驰拼命摇着头,脸色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说话间嗓音颤的不成样子。 姜遇抿着唇,忽然,她听见一声极轻的木鱼声,眼神瞬间亮了,“付清驰,先把你爷爷背出去吧,或许有一人还能将他救醒!” “爷爷,您撑住!”付清驰不敢耽误,遵循着姜遇说的话将付老爷子背起,飞快的跑出暗室。 几乎是几人刚出书房,佣人就走了上来,“二少爷,古圆寺的无戒方丈来了。” 付清驰这才知道姜遇口中能救爷爷的人指的是谁! “人呢?” 他语气着急的大吼出来,佣人被他吓了一跳,又见他背上背着的付老爷子,赶紧把路让开,“就在楼下等着。” 付清驰背着付老爷子就跑,跑了两步想想又觉得不妥,于是吩咐道:“请他来爷爷的卧室。” 佣人不敢耽搁赶紧跑去楼下请人。 付清驰将付老爷子放到床上后便焦急的在门口踱步,目光不时看向楼梯口。 陈策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这事要和清飞哥说一声吗?” 付清驰顿住,眼中纠结,“算了,还是不要让我哥知道了,他刚刚……”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付清驰眼中倏的一亮,看着出现在楼梯口的人赶紧迎了上去,“无戒方丈,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阿弥陀佛。” 他什么都没说,但无戒方丈就好像知道一样,跟着他往付老爷子房中走去。 他探身看了一眼付老爷子的情况,叹了一口气,“执念太深,已经成了折磨他的心魔了,心魔不除,他就打破不了幻境自然就醒不过来。” 付清驰问:“方丈,您和我爷爷认识的时间久,您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吗?” 无戒方丈摇摇头,这件事不应该由他来说,“等你爷爷醒过来,你再亲自问他吧。” 和当时救姜遇时一样,他让几人先出去,门关上后,隐约能听见房内传出的木鱼声和念经声。 付清驰无力的靠在墙上,目光不时看向房间,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捏了下眉心,忍住眼中的酸涩,刚才他背着爷爷时只感觉背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那个从前像山一样的男人,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瘦成这样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间门终于打开,付清驰立马跑到门口,眼神希冀的看着无戒方丈,他想开口问,可是又不敢。 无戒方丈笑了下,“放心吧,已经醒过来了。” 付清驰紧绷着的那颗心终于松懈,哽了一下,情绪激动的说道,“多谢!” “快进去吧,你爷爷有话要和你说。” 付清驰点点头,走进房间。 “事情既得圆满,我也该走了。” 陈策赶紧挽留,“无戒方丈,您一路奔波辛苦了留下睡一晚再走吧。” 无戒方丈摇摇头,反而对着陈策说道:“施主听我一句劝,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是缘是孽都莫要强求。”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 陈策被他说的二丈摸不着头脑,“你们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吗?” 时昭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姜遇眼神讳深莫测看着无戒方丈离开的背影,开口道:“时昭,我去送送无戒方丈,上次他救我我还没感谢他呢。” “我和你一起吧。” “我想自己去,可以吗?” 时昭愣住,但还是点头,他看着姜遇离开的背影,沉默的没说话。 巨峰山下山路上,姜遇叫住前面的人。 “小寻。” 无戒方丈停下,转身,微笑的着看着她。 姜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他手中戴着的佛珠,“这串珠子已经修好了呀?” “施主还有事吗?” 姜遇看着他,有些感慨,伸手摸着他光洁的脑袋,“小寻,这些年你做的很好,看见你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无戒方丈低着头,任由她摸在自己脑袋上,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昭示着他此刻的情绪。 姜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叹了口气, “小寻,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是……对不起,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正文 第70章 尘埃落定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了?” 付老爷子刚刚清醒,记忆还有点混乱,看着坐在床边的付清驰,恍惚中好像看见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口中喃喃的喊道:“森凡,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愿意回来看我了!” 付清驰身体僵住,森凡是他父亲的名字,果然,爷爷是想起父亲了,所以才会陷入幻境中不愿意醒过来。 付老爷子激动的抓住付清驰的手臂,整个身体都在用力想坐起来,眼神紧紧的盯着面前之人不愿意眨眼,“森凡,对不起,是爸爸错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付清驰叹一口气,安抚般的拍了拍付老爷子的手背,扶着他躺下,“爷爷,您看清楚,我是清驰。” 付老爷子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眯起,似乎是在仔细辨认,“是清驰啊……不是森凡……不是森凡……” “爷爷,您刚醒来先好好休息,有些事情不要再想了,都过去了。” 在付清驰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的长相早已经模糊,他只知道父亲和母亲是一起死于一场车祸,他当时还没记事,根本不知道死代表什么,只是经常会看见爷爷对着父亲的照片发呆。 付清驰刚起身,就被付老爷子抓住手,他转头看去,付老爷子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只是面色看上去还有些虚弱。 “爷爷……” “清驰,你坐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爷爷,有什么事情改天再……”他顾虑着老爷子刚醒,想说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也行,但是见老爷子固执的抓住他的手,还是坐了下来。 “井边的封印怎么样了?” 付老爷子想到昏迷前他是在书房暗室的,那口井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他们付家守护了一辈子,可别断在他手上了。 付清驰顿了一下,“爷爷,井边的封印已经加固好了,您就放心吧。” 他说话时眼神不自然的躲闪了一下,被付老爷子敏锐的捕捉到。 “清驰,你和爷爷说实话,我挺得住!” 付清驰犹豫两秒,知道也瞒不过去,“爷爷,井边的封印被破了,傅礼的魂魄也被放了出来。” 付老爷子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猛地攥紧,沉沉的喘着气,想说话却因为太激动一张口就开始剧烈咳嗽,一口气卡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付清驰赶紧帮他顺着胸口位置,直到他将那口气顺出来。 “爷爷,姜遇说了既然傅礼的魂魄能被封印一次就会被封印第二次,您不要太过担心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当封印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么,之前能将他封印也是集齐了好几人之力,现在……” 付老爷子摇摇头,眼底仍有深深的惧意,“当年的事情我虽然只是听过,但说起这件事情的太爷爷眼中还有深深的恐惧,可见当年的情况是多么惨烈,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深有影响。” “爷爷,至少现在他们还没集齐所有的魂魄不是么。” “傅加筹谋了这么多年,势在必得,我只怕这最后一处封印也保不住了……” 房间很安静,付老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一切都是命数,终究是抵抗不了。” 付清驰看着老爷子的面色,低垂着眉眼,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问道,“爷爷,您在幻境中是看见父亲了吗?” 无戒方丈说爷爷是因为执念太深,已经成了折磨他的心魔,所以他才久久醒不过来,而能成为爷爷心魔的就是父亲了吧。 付老爷子眼中有些湿润,“不仅是看见了你父亲,还有你。” 爷爷的心魔竟然还有他?这是付清驰万万没有想到的! “清驰,你有没有恨过,怪过爷爷?” 付老爷子脸颊枯瘦,眼眶深深的凹陷进去,皱巴巴苍老的手就这么覆在付清驰手背上。 “爷爷,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怪您呢。” 听到付清驰说不怪他,付老爷子肩膀颤了几下,爬满皱纹的那张脸已经湿润,几不成声,“可是你爸爸……他却怪我……怪我害了你!” 付清驰眼里泛起波澜,他从没见自己的爷爷哭过,即使遇到再难的事情他也永远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爸他……”付清驰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对父亲真的没有任何印象,对父亲是怎样一个人更是一概不知。 “是我害了你,是我让你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一切都是我的错!” “爷爷,您别这么说,我从没这样想过。” 他心内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他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爷爷这样难受。 “当年,你父亲是在和我争吵过后夺门而出才出了车祸去世的。” 付清驰惊讶的微微张口,就听付老爷子说,“当年你出生后,我曾让你陈爷爷给你摸骨,也就是这一摸彻底改变了你的命运。” 付老爷子目光深远,思绪渐渐拉回那天。 “爸,清驰是您的亲孙子,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付老爷子看着面前震怒不已的儿子,平静的说道:“森凡,我何尝不知道这样做对清驰太过残忍,但我们付家一直守护的使命只能放在他身上了。” 付森凡怒吼的拍着身前的桌子,“对你来说家族使命就这么重要么?爸,清驰他还没到三岁啊!” 付老爷子放在桌下的手控制不住的抖着,撇开脸不看他,“这是天意,是上天的安排!你爷爷不行,我不行,你不行,清飞也不行,唯有清驰可以!我们付家已经有太久没有出一个有天赋异禀的孩子了。” 付森凡那张脸上满是不解,看着自己的父亲犹如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清驰有他自己的人生,您无权替他做决定,您毁了他的一辈子!” “您有想过如果他以后问起我该如何对他说呢?难道您让我告诉他因为他天赋异禀所以才被自己的爷爷送去特殊地方,难道您让我告诉他是因为他爷爷所以他才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难道您让我告诉他他注定活不过22岁么……您让我怎么说的出口!” 付森凡不断往后退着,直至退到门口,他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着付老爷子,眼中带着一层恨意,“爸,您太残忍了!” 那是父子俩之间的最后一句话,带着争吵,带着不理解。午夜梦回时,付森凡最后决绝的背影和充满恨意的眼神,一直会出现在他梦里。 这么多年过去,他是真的后悔了! “清驰,如果再给爷爷一次机会,爷爷一定不会送你去那里,更不会让你走上这条路!” 其实,每次他看到付清驰时眼中都会有悔意,尤其是当他看见付清驰羡慕的看着其他正常小孩子时,他更是恨不得杀了自己,他满身罪孽,不仅害了自己的儿子儿媳,更害了自己的孙子。 所以这些年他到处寻找千年寒冰,就是为了能够弥补这一切。 “爷爷,我真的从来没有怪过您。至于父亲,可能他确实是怪过您恨过您,但在车祸发生的瞬间,我想他终究还是原谅了您的。” 付清驰是第一次知道当年的真相,他早已习惯自己的特殊体质,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对他而言早已经习惯,他从没有过抱怨,也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他觉得或许这就是他生下来的使命吧。 付老爷子不敢相信,一遍一遍的确认,“真的吗?” 他已经到了耄耋之年,因为当年的事还一直耿耿于怀不肯放过自己。 “真的爷爷,您也知道我能看见那些,您知道的,如果一个人生前有很大的执念和怨念是投不了胎的,可是这些年我从没有看见过父亲,这就说明他已经不怪您了,您也该放下了。” “哎,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付老爷子此刻就如同普通的老人一样,脆弱,敏感,压在心头这么多年的石头终于移开,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在自己孙子面前如释负重的放声大哭起来。 俩人之间好像转换了身份一般,付清驰学着付老爷子小时候照顾他的样子,不停的轻轻拍着他的背,细声软语的哄着,直到付老爷子沉沉睡去。 付家和赵家取消婚礼的事情,着实让塔城的人唏嘘不已。 无数流言四起,猜什么的都有,一时间,付家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了无数塔城人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也有不少人为这段婚礼感到唏嘘遗憾。 一桩天作之合的喜事。 一段人人羡慕的佳话。 之后再提起时,也只会存在于别人的三言两语中…… ——付家。 “还是不怎么吃?” 距离取消婚事已经好几天了,爷爷病着,哥哥不愿出房门,重任全部落在了付清驰头上。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安抚招待那些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媒体,现在才抽出时间过来。 “是的,每次送进去的饭只动了一点点。”佣人摇摇头端着餐盘退下。 “哥,我进来了。” 付清驰看着付清飞关紧的房门,眉头越蹙越深,伸手拧开门锁走了进去。 付清飞的房间很安静,没开灯,窗帘也被拉上,房间暗的没有一丝光亮,不知道多久没通过风,房间隐约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啪”一声,付清驰把灯打开。 付清飞坐在角落里,突然的光亮让他不适的用手遮住眼睛。 他很憔悴,整个人不修边幅,和以前那个温润儒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胡子拉碴的挂在脸上,头发很乱,眼窝凹陷,眼下一圈乌青的痕迹,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付清驰慢慢的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坐在地上。 他轻轻的说:“哥,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付清飞终于适应了这突然的光亮,把手放下,没有说话。 付清驰这才看清,他的嘴唇干的起了一层白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短短几天,脸颊竟然瘦的凹陷了下去,他心疼不已,自己的哥哥从来没有这样过,那种失去自己所爱之人的感觉他知道,他也曾深深的体会过。 付清飞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如同一尊雕塑一样,没有灵魂,只是安静的坐着。 “哥,你还有我和爷爷,难道你不打算管我们了吗?” 付清飞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下,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付清驰慢慢和他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着付家的暗室,说着他们的父亲,说着当年的事情。 他吸了下鼻子,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哥,爷爷病了,病了好几天了,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我那天背着他的时候他瘦的只剩骨头了,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我们……不要再让他担心了好吗?” 付清飞终于有了一点动静,或许是好几天没说话,他开口时嗓子干哑的破了音,“爷爷怎么样了?” “医生说爷爷是心病,只能让他好好修养,保持好的心情。” 付清飞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我去看看爷爷。”或许是坐久了又太久没怎么好好吃饭,他突然觉得一阵晕眩,人也控制不住的往后倒,幸亏付清驰在后面扶着了他。 “哥,你确定要这样去见爷爷吗?你的情况爷爷还不知道,每次问起时我都推脱说你出去了。” 付清飞站稳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自嘲一笑,是啊,自己如今这样去了恐怕又得让老爷子担心了。 “是我没考虑周到。” 付清飞艰难的挪动着步子去卫生间,他想把自己拾掇一番之后再去见老爷子。 付清驰看着他的背影,不忍的开口,“哥,你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付清飞转头,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说什么呢,我好着呢,你不用担心我。” 付清驰瘪瘪嘴,“哥,你脸上的笑比哭还丑。” 付清飞没说话,转回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剃须刀,按下开关,移到自己下巴上,嗡嗡嗡的声音立刻响彻整个房间。 他看着镜子,神思恍惚着,期间,付清驰好像开门出去了,又好像开门进来了。 嗡嗡嗡的声音还在响着,付清驰说话的声音隐隐被盖住。 “哥,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将这个东西给你。” 付清驰侧头看了眼在卫生间的付清飞,叹了一口气,“我把他放你书桌上了。” 门再次被关上,付清飞将剃须刀开关关上,嗡嗡嗡的声音停止,房间再次归于平静。 他摸摸光滑的下巴,将剃须刀重新放回柜子里,走出卫生间。 书桌上,放着一张卷起来的画纸。 他顿了两秒,缓缓走过去,伸手拿起那张卷起的画纸,慢慢展开。 一个穿着粉红棉麻夹袄的女生映入眼帘。 她的辫子高高竖起,鹅蛋脸,笑起来颊边两个小酒窝,很甜。 正文 第71章 后会有期 付清飞终于控制不住的哭出来,眼泪顺着眼眶一滴一滴大颗砸落,又啪嗒啪嗒的掉落在画纸上。 他慌张的赶紧伸手去擦,唯恐将画上的人给弄湿弄脏。 画上的女生笑的很甜,酒窝若隐若现,他知道这是婉娘,虽然付清驰什么都没说,虽然他从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他就是知道,这张纸上面画着的是婉娘。 几乎是片刻间,绷紧的那根绳忽然就断了,抑制许久的情绪仿佛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房间渐渐传出压抑的低低的哭声。 付清驰终于如释负重的走下楼,炙热的太阳光从窗户跃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感受着久违的温暖阳光,总算能长舒一口气,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到如今也终于能画上圆满。 三楼,时昭和陈策站在窗户边不知道再看什么,见他下来,陈策问道:“清飞哥怎么样了?” 付清驰嘴角久违的勾起一抹笑,点点头,“哭出来了,让他自己缓几天吧,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我相信我哥会走出来的。” 他手插在裤兜里走向他们,“你们刚才在看什么?” 陈策抬了下下巴指了指窗外。 付家楼下的草地上,姜遇背对着他们蹲在墙角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付清驰有些哭笑不得,收回视线,“她这是在干什么?” 时昭耸耸肩,“谁知道呢。”他脸上有宠溺的笑,眼神一瞬不瞬的温柔的落在姜遇身上。 付清驰撞了下他的肩膀,“不再多住几天吗?你们来这么久我这个地主还没带你们出去玩过呢。” 时昭收回视线,轻笑摇头,“不了,在塔城停留了这么久,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是时候该走了。” 陈策有些不舍,开口挽留,“时昭,你干脆带着姜遇和我一起回蓉城吧,我西北蓉城可比他塔城好玩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姜遇肯定会喜欢。” 时昭摇头,“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我带着姜遇去找你。” 付清驰知道他们心意已决,强求不了,“好吧,那你们准备回安宁村吗?” “不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打算带姜遇四处走走。” 付清驰和陈策了然的对视一笑,调侃道:“下次再见面就是喝你俩的喜酒了吧?” 时昭耳根微红,抬起眸子看向他们,带着笑,语气轻松爽朗,“好,我争取!” 姜遇仰头望去,三人立在窗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脸上都带着孩子气的笑,阳光斑驳的映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渡了一层淡淡的光,姜遇的脑中突然就蹦出一句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形容此刻的他们再恰当不过了。 而她蹲着的旁边,有几株从墙上掉落的已经枯萎的凌霄花,“婉娘,放心吧,一切都好起来了。” 一阵风吹来,将地上的凌霄花吹散,目光所及处,墙角一株鲜嫩的枝芽正悄然从土里冒出来。 陈策和时昭姜遇同一天走,付清驰开车把他们送去火车站,他们的行李不多,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火车站一如既往的很多人,四人看着进进出出的人都不禁笑了出来。 刚见面时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当时,也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 付清驰犹疑片刻还是从兜里拿出来一张卡,“这张卡是我爷爷让我拿给你的,我一路上都在犹豫该不该拿出来,但我现在将这张卡拿出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觉得凭我们的情谊,这张卡真的是有些多余。” 付老爷子的想法也很简单,时昭和姜遇帮了付家这么大的忙,他没有什么能感谢他们的,唯有给他们一笔钱。 付清驰将卡递过去,“时昭,这张卡代表不了什么,我还是希望你收下它。” 时昭在付清驰拿出那张卡的时候神色僵了一下,再他说完那句话后神色又舒展开来。 他倏的展眉一笑,付清驰说的没错,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一张卡能衡量的。 陈策从他指尖将那张卡抽出来,啧啧啧的满眼羡慕,“不是,付爷爷怎么没给我一张卡啊,我也帮了忙的。” 他嘴上虽然那样说,但语气却没有丝毫抱怨,将那张卡塞进时昭手中,劝说道:“收下吧,不用觉得难为情,他付家钱多,我爷爷和我给他付家算卦的时候也收钱的。” 他背着付清驰附在时昭耳边神神秘秘的说,“悄悄告诉你,每次帮他家算命时,我都会狮子大开口多要点钱。” 说完怕时昭不信,仰着脸,拍拍胸脯满脸真诚的看着他,“真的,没骗你。” 时昭将那张卡收下,陈策的话他自然相信,他和付清驰都想尽办法顾及他的尊严,他自然也愿意承他们这个情,“帮我谢谢你爷爷。”他想到什么,狡黠一笑,“以后要是再中邪了,记得再找我和姜遇。” 旁边的陈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付清驰反应过来被他调侃也笑起来,伸出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付清驰嘴角带着笑,眼神挪到姜遇身上,“姜遇,谢谢你的画我哥才能走出来。” 姜遇浅浅笑着,“其实你不用谢我,这画我也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 “嗯,是婉娘交给我的。” 付清驰张了张嘴,没说话,对婉娘他始终是有一丝怨的。 时昭偏头看她,惊讶的问,“她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他眼神有一刹那的晦涩,姜遇好像有许多事情瞒着他,即使俩人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但他总感觉和姜遇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薄雾,似梦似幻,他总也抓不住。 姜遇的那些过去,她不曾提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问,俩人之间亲密却又有些小心翼翼。 “是在赵家的时候。” 她想到那天的场景,当时婉娘冲进阵法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正如所有人都没想到婉娘会拼着魂飞魄散的代价以命换命,将连心和连心父母救下来。 婉娘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在最后一刻时,却传音给她。 “姜遇,谢谢你,是我没听劝领悟的太迟了,你那时候给我讲的女鬼和兄弟俩的故事,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女鬼就是我,功亏一篑,魂飞魄散……你瞧,这不就印证了么。” “姜遇,我有一件事想来想去还是要拜托你。清飞是个重情之人,我走之后他一定会很伤心,我在付家我住的房间里给他留了样东西,那是只属于婉娘的东西,希望你到时候能帮我交给他。” 只是姜遇没想到,婉娘要她交给付清飞的竟然是她的一幅自画像。 看到那幅自像画的时候,她就懂了婉娘的用意,她知道她走之后付清飞会伤心难过,会一蹶不振,她想让付清飞走出来。或许她选择同归于尽之时也是有遗憾和不甘的吧,只是这些遗憾不甘和付清飞相比孰轻孰重她心里已经有了掂量。 火车“轰隆轰隆”的轧在轨道上,付清驰抬手看了眼时间,“快到时间了,你们进去吧。” 陈策提上行李,看了眼自己的票,“再不走来不及了。” 时昭也拿上行李,看向他们,“我们就在这分别吧,只希望下次见面不会太久。” 三人跟着人流排队进站,付清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就有些感慨,对着他们喊道:“时昭,陈策,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时昭和陈策相视一笑,背对着他挥挥手。 姜遇歪头疑惑的问,“什么约定?” 陈策刚要说,时昭就轻咳一声,眼神游移,拉着姜遇笨拙的想要转移话题,“没什么,该检票了。” 姜遇淡淡的笑着,看着他,一副他不说她就一直盯到底的打算。 “好好走路看前面。”时昭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掰向前面。 过了几秒,姜遇眨着眼睛,又把脸转过来看着他,“所以到底是什么约定?” 陈策在旁边看戏,拼命的冲时昭眨眼,眼中的揶揄笑的快要溢出来。 时昭被她盯的感觉脸有点烫,这样羞耻的话让他如何能说出口。 陈策是十点二十的票去蓉城,时昭姜遇是十点二十七的票去钟城,一西一东,和他的方向正好相反。 三人在站台分别,陈策如初见时那样,穿着花衬衫,下身宽大的短裤,踩着拖鞋,戴着墨镜,朝他们招招手。 “后会有期了。” 时昭微笑着摇摇头,看着他的背影,他记得他曾问过陈策,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打扮,这么的不修边幅,陈策嘿嘿一笑,只说这样穿简单舒服,不必费心去折腾。 “我们也走吧。” 时昭牵起姜遇的手上了火车,火车上依旧是乌泱泱的,过道上全都站满了人,吵吵闹闹的。时昭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他们来时还对前方之路一无所知,走时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火车轰隆轰隆的,车轮与铁轨不停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只是谁都没想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再次拨动,再不久的将来,他们很快又会见面。 正文 第72章 出事了 时昭再次被拉入了画中,那幅从安宁村就一直带着的画在离开塔城时,也依旧被他带在了身边。 俩人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时昭再次看见青色衣袍之人时,有一种莫名的羞愧感。 他知道是他抢走了别人心爱的东西。 “你…” 时昭停下,青色衣袍之人看着他时眼中有种浓浓的抹不去的忧愁感。 他说:“时昭,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时昭追上前去想问个清楚,青色衣袍之人却瞬间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 火车晃晃荡荡的行驶着,已是深夜,车厢都安静了下来,姜遇靠在时昭肩头睡着,对面坐着的是一家三口,小男孩才十个月大,睁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时昭。 火车行驶至隧道时,车厢内瞬间暗了下去,隧道内的灯一闪一闪的照在车窗上。 忽然,小男孩扯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将车厢内的乘客吵醒,有些细碎不满的声音夹杂着响起。 小男孩的父母一边歉疚的朝时昭道歉,一边温声软语的哄着小男孩。 可是无论怎么哄都没有一点用,小男孩还是扯着嗓子嚎啕大哭不止。 “搞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烦死了,带孩子的能不能管好自己家的孩子啊!”…… 细碎不满的声音逐渐加大。 小男孩的妈妈涨红了脸,可是无论怎么哄怀中的孩子还是哭闹不止。 “奇怪了,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一直哭个不停。” 小男孩的父亲也很着急,俩人手忙脚乱没了分寸,“看一下是不是尿了?” “没有啊,刚才才换的尿布。” “出什么事情了?”耳边的声音软糯,肩膀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没睁眼,亲昵的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调整了一下姿势,又继续睡。 时昭侧头看着姜遇恬静的侧脸,伸手将她贴在脸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语气近乎呢喃,“没事,你继续睡,我来解决。”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小男孩,眼神凌厉的落在他肩膀上。 小男孩的父母没察觉到他的眼神,俩人正手足无措的哄着怀里的孩子,小男孩哭的嗓子都哑了,在自己妈妈怀里使劲扑腾着。 “把孩子给我试试吧。” 时昭突然出声,小男孩的父母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见时昭没有恶意,才小心的将孩子抱到他怀中。 奇怪的是,刚才还哭闹不止的小男孩到了时昭怀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真是太感谢了。”小男孩的爸爸激动的看着这一幕,感激时昭帮他解决这尴尬的境地。 “不用谢,小孩子很可爱。” 时昭逗着怀中的小男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男孩眼神天真无邪,小手抓住时昭的手指,嘴里咿呀咿呀的,嘴角流着的口水啪嗒掉在时昭衣服上。 “不好意思啊。” 小男孩的爸爸见状赶紧拿出纸给时昭示意他把衣服上的口水擦一下,又尴尬的将小男孩抱过来。 时昭摇摇头,并不介意衣服上的口水,笑着说:“没关系。” 火车轰隆轰隆的驶出隧道,嘈杂的声音褪去,车厢内又重新归于安静。 肩膀处晃了一下,姜遇眼睛动了动,眉皱起,睡的极不安稳,她觉得眼皮子很重挣扎了几次想醒过来,时昭伸*手摸摸她的脸,安抚的轻轻拍着她,姜遇皱着的眉头逐渐又松展开来。 时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脖颈处有一丝微凉的冷气吹拂。 有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暗含警告,“小子,别多管闲事!” 火车哐当再次驶入隧道,黑暗的车厢内,不知是谁的手机光折射到车窗上,时昭偏了下头,清楚的看见他们的座椅后面,站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红衣女鬼。 火车第一次驶入隧道时,他亲眼看到这女鬼从隧道内的暗处飘进来,当时她站在车厢尽头处,没有眼白的一双眼森冷的看着,像是在找寻目标,眨眼间她就站到了小男孩的肩膀上。 时昭把小男孩接过来时手上暗暗画了符,拍上小男孩肩膀时,女鬼被符纸灼烧一张脸疼的扭曲起来立刻就从肩膀上跳了下来,时昭的这一举动也瞬间惹怒了她。 她知道时昭能看见她,见时昭没搭理,红衣女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子,多管闲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时昭睁开眼,不知何时车厢尽头处已经站满了鬼魂。 他们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黑青色,指甲缝脏兮兮的,挤在车厢内的尽头处,漠然的看着时昭。 红衣女鬼咯咯咯的尖笑起来,声音尖细划过耳膜只觉得刺耳难听,时昭蹙紧眉头伸手帮姜遇遮住耳朵,眼中已经有了不耐。 车厢内的人都进入了沉睡,对面的夫妻俩也抱着孩子睡的酣甜,时昭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把她吵醒,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女鬼视线转向睡在他肩膀上的姜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女人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只是一直压着,这股力量让她觉得恐惧,让她不敢轻易招惹。 要不是时昭先出手多管闲事,她根本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们。 火车从隧道内驶出,不知道行驶到哪里时,只依稀能看见窗外是一座荒废的高山,红衣女鬼眼珠子转动,往车窗外看了眼,嘴角斜斜往上勾,裂开一个口子,眼神中已经有了算计。 她飞速飘向车厢尽头,与此同时,车厢尽头处的鬼魂忽然就开始躁动起来,不知道外面那座山上究竟有什么竟激发了他们的怨气,不顾一切的齐齐向着时昭涌过来,红衣女鬼只是站在原地,阴邪的露出笑看着这一切。 时昭手上画符,嘴中缓缓念出,“天地玄黄,奉我之令,镇压恶魂,永不翻身,急急如律令!” 涌过来的鬼魂接连被符纸消灭,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充斥在车厢内,车厢上空不断冒起黑色的浓烟,很快又消散。 黑色浓烟接连不断冒起,又接连不断消散,往复循环。 女鬼的神情越来越僵硬,眼神阴鸷,眼中带着滔天怒火,她一直在隧道内徘徊,好不容易叫她寻到空隙上了火车,刚想饱餐一顿,就被时昭坏了事,本想借着这些鬼魂拖住他,没想到竟全部被他给解决了,叫她如何能不气。 车厢内霎时只剩下站在尽头处的红衣女鬼。 时昭嘴唇上下阖动,对着她无声的说了句话。 红衣女鬼看懂了,他说的是,“不想魂飞魄散就滚开。” 她顿时气的浑身冒起黑色烟雾,刚想冲过来,眼神一瞥看见姜遇已经睁开了眼正在看着她,那双眼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因为刚醒,还带着惺忪的水气,但却莫名让她胆怯。她掂量了几秒,终是不甘的从车窗外逃走。 时昭看她逃走松了一口气,偏头往肩膀上去看时,姜遇还在安稳的睡着。 幸好,他唯恐刚才动静太大吵醒了她。 火车是在早上凌晨五点到达的钟城,钟城正下着细密的小雨,俩人提着行李下了火车。 不似第一次去塔城时的无措,时昭撑着伞,俩人静静的走在街道上,感受着细雨钟城的宁静清晨。 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时昭走进一家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顺便向早餐店老板问了一嘴,“你知道乌衣巷从这边过去怎么走吗?” 早餐店老板收下钱,热情的和他比划,“乌衣巷啊离这边远着呢,差不多要三十多公里,你打个车过去吧。” 时昭向他道谢,打开门出去。 外面,姜遇蹲在地上,伞被她随意放在身边,她仰着头任由雨水落到她身上,披散在腰间的头发已经被细密的雨水打湿,乌黑的发丝看起来更加的光亮。 见时昭出来,她如同一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朝他吐舌笑了笑,站起身将地上的伞拿起,向他走过来。 时昭还没说话,姜遇就率先开口。 “时昭,我很喜欢这里。” 她小脸上湿漉漉的,看着他时眼睛亮晶晶的,雨水顺着她的睫毛落下,砸落在唇边,漾起一朵绚丽的花。 时昭到口的训斥就这样生生咽下。 他喉结滚动,将她唇边砸落的那滴雨水抹掉,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宠溺的笑,“好、你喜欢我们就在这住下。” 付清驰电话打来的时候,时昭和姜遇还在钟城,他们已经在这边待了快三个多月,姜遇说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有小桥流水,碧瓦清波,好像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在这里都能被治愈。 他们租了一个带院子的一楼,姜遇最喜欢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她说这里的风带着一丝甜吹到脸颊时仿佛能闻到甜甜的糖味。时昭笑她是狗鼻子,每当这时,他就会放下手中的铲子,拍拍手上沾上的泥土,起身去外面给她买棉花糖。姜遇闻的分毫不差,卖棉花糖的老大爷正挑着担子从门口路过。 钟城的夜晚很安静,时昭在院中摆放了一盏灯,夜幕降临时,灯盏亮起,天气好的时候,院中偶尔还会出现几只萤火虫围绕着院子下的树飞舞。 他们会坐在院子里一起数天上的星星,有时隔壁会传出夫妻俩争吵的声音,俩人听着听着还会一起帮隔壁的妻子指责他不作为的丈夫,然后相视一笑,十指相扣,再次安静的看向璀璨的星空。 姜遇有时会蹲在门口如寻常人家一样,和其他坐在门口剥豆子的妇女说话,她们言语不忌,什么话都说,姜遇往往会被她们调侃的脸红,在时昭看过来时落荒而逃。 在这些人眼中,俨然把他们当成了新婚不久的一对小夫妻。 天气好的时候,时昭会在院子中料理姜遇最喜欢的花。而姜遇就撑着脸蹲在一旁看着他,温暖的太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俩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美好又娴静。 时昭还记得那天是个下雨天,钟城进入了雨季,一周有四天都在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付清驰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来。 时昭看着来电显示,唇角勾了下,接起。 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付清驰压抑着的呼吸声,他心头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付清驰着急的声音响起,“时昭,陈策最近有联系过你吗?” 时昭顿了下,猛然想起陈策上次联系他还是在五天前,当时钟城下了很大的一场雨,雷电交加下,附近的信号突然就中断了。 他记得当时陈策的电话刚好打进来,他刚要接手机就没了信号。之后信号恢复他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他五天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当时这边信号断了我没接到。出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付清驰的声音紧接着传过来,嗓音发着颤, “时昭,陈策可能出事了。” 正文 第73章 来的是谁? 电话挂断,手机“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好几秒后时昭才反应过来,回头之时,姜遇已经站在了门口。 时昭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姜遇什么都没问,神情淡淡的,仿佛早就预感到一样,语气平静的问他,“要走了吗?” 时昭捏紧手中的手机,唇抿紧,点点头,“嗯,我们得去趟蓉城了,陈策可能出事了。” 姜遇:“什么时候?” 时昭看着她忽然感觉喉间有些涩,有些不忍说出口,明明接电话的前一秒他们还在说着明天的计划。 他移开眼不去看她,喉咙滚动几下才说出口,“今天。” “好。”姜遇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顺从的点头,“应该来的及,我现在回房间去收拾东西。” 房间传来细碎的声响,时昭在原地站了一会,片刻后,挪动步子,往房间走。 姜遇已经将他们要带的东西全部找了出来,不知道何时起他们竟然添置了这么多东西,多到从安宁村带来的小小箱子已经装不下了。 姜遇低头正在犯着难,忽然就感觉背后一热,接着腰间一紧,一具滚烫的身躯贴了过来。 时昭心里泛起波澜,看着她默不作声收拾东西的背影突然就涌现出一股莫名的不安,他一言不发从后面揽住她的腰身,将脸埋进她发间,闻着她发丝独有的馨香才感觉到安心。 姜遇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享受着在钟城的最后一次温馨。 时昭和姜遇买了当天下午的火车票,离开钟城时是一个雨天。 和来时一样,下着细密的小雨。 只是来时是夏天,雨落下时还带着温暖的热气,不似现在,巷子口的风灌过来直往衣领口钻,雨丝斜斜打在脸上,不疼,却冷到骨子里。 时昭将院门关上,他知道姜遇是不舍的,他也是。 在钟城的这几个月姜遇脸上每天都是笑着的,之前笼罩在她身上的那股忧愁仿佛逐渐消失了般再也没看到过。 落锁之际,时昭侧头问,“要再看一眼吗?” 姜遇摇摇头,嘴角有抹很淡的笑,“不了,等事情结束后还会回来的。” 她是这样憧憬着的。 院中她每天躺着的那张椅子随风轻轻摇晃着,树上的叶子已经枯黄,泛黄的叶子被雨打落,风吹过,叶子飞过院墙落在姜遇发丝上。 时昭伸手将叶子从她发丝上拿下,捻在手里,嗯了声,郑重承诺,“事情结束后我们就回来!” 火车呼啸而过,时昭却觉得这一趟格外漫长,到蓉城时是半夜三点多,时昭和姜遇出了火车站就看见在站外等着他们的付清驰。 他穿着冲锋衣靠在车门上满身疲惫,见时昭和姜遇出来搓了搓冻到僵硬的脸,强打起精神,嘴边勉强挤出一个笑朝他们走过去。 “来了。” 再次见面,三人都没有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感,这本该是四人欢聚的美好场景,此刻却独独少了一人,无胜唏嘘。 时昭:“什么时候到的?” 付清驰深深吸了口凉气,回答道:“傍晚就到了。” 时昭心中一凛,“就一直在这等着?” 付清驰点头,三人往车那边走,谁也没主动去提那个让他们沉重的话题。 付清驰带的东西更加简洁,一个黑色的背包松松垮垮的丢在后备箱,其余再无任何东西。 蓉城的风干燥冷冽,漫天黄沙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昼夜温差很大,夜晚的温度更是低到可怕,车外风声呼啸吹来,尘土沙粒不断拍打在车窗上。 三人上车之后就一直坐在车里,车里开着空调,将蓉城的干冷和风沙隔绝在外。 那通电话在付清驰说了陈策可能出事之后就挂断,具体发生了什么时昭还一概不知。他问,“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付清驰摇摇头,问他,“陈策是几点给你打的电话?” 时昭一边回忆一边把手机拿出来,“陈策的电话是晚上八点打给我的,当时钟城在下大雨,我看到他的来电刚准备接,信号就全部断了,之后信号恢复我再拨回去就没人接了。” 付清驰看着他手机上的未接记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整八点。 他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上面显示陈策来电是晚上八点零一分,同一天,相隔一分钟的同一电话。 为什么陈策会在间隔一分钟的时间里相继拨通俩人的电话呢? 付清驰看着手机上的陈策二字,“我也没接到他的电话,当时我在客厅陪爷爷说话,手机放在房间充电,等我看见再回拨过去时同样没人接听。”他缓了口气接着说,“当时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早上我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陈策。” 他将那条短信点开,是一段长达一分多钟的录音,背景很嘈杂,风很大,有奔跑传来的剧烈喘息声和脚步声,最后几秒才传出陈策的声音,只有四个字,带着恐惧和尖锐。 “你别过来!” 录音到这戛然而止。 “我不知道他这条短信是早上刚发的还是提前预约好时间发的,总之我听完短信录音后接连给他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付清驰的脸色愈加的难看,“不仅如此,就连陈策的爷爷也联系不上了。” 他给陈策打了十多个电话均无人接听之后他立马给陈策爷爷打去电话,结果也是无人接听,他心里顿觉不妙,预感到恐怕要发生什么事情,更加的慌乱,这才给时昭打了电话。 他和时昭通完电话后,立刻收拾了东西开车前往蓉城,期间只和付清飞通过一次电话,将事情全部告知,希望他帮忙在爷爷面前挡一挡不要让爷爷知道陈策的事情。 姜遇到了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她突然伸手将付清驰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拿在手里,点开那段录音,“再听一遍。” “这段录音不对劲,你们仔细听,里面是不是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时昭和付清驰立刻低下头,静下心去仔细听,录音中先是剧烈的喘息声,伴随着剧烈奔跑的脚步声,再到最后陈策恐惧的声音,全程确实只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陈策最后说的那四个字:你别过来! 当时明显是有人在追他的。 到底是谁在追他?又为什么听不见追他之人的脚步声呢? 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这段录音是伪造的! 要么追陈策的……不是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陈策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时昭:“除了陈策和他爷爷,你有尝试联系过陈家其他人吗?” 付清驰犹豫几秒点头,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联系过陈策的父母,只是他家情况比较复杂,他父母早已和陈家断绝了关系,根本不在蓉城,就连陈策他们也鲜少去管,更别提知道他的行踪了。” “他们说上次和陈策联系时还是在半年前,而且他们现在远在国外……”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不知道陈策的消息,也根本赶不回来。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时昭没想到那样开朗没心没肺的陈策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要不是情势所迫,实在走投无路了,付清驰估计也不会想到去联系他父母。 “我总觉得陈策这件事情透着古怪,在此之前,他一点反常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就出事了呢?” 付清驰和时昭的想法一样,“失联的前一天我和他还通过电话,当时他语气稀松平常还和我开着玩笑,的确没有不一样到地方。” 他叹了口气,终究都是他们自己的一些猜测,“我们先去陈策家看看吧。” 一路上付清驰大致和时昭姜遇讲了陈家的一些情况。 陈家是一个大家族,陈策的爷爷是家中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兄弟,陈老爷子有两儿一女,陈策的父亲是老大,只是早就和家里断了关系,就连陈策也被留在了陈家。 说是留,但几人都心照不宣的明白,陈策是被他父母给丢下了。 陈策和付清驰一样从小是被自己的爷爷一手带大的,现在陈家说是陈策的爷爷做主,但其实陈家已经掌握在他二叔手中。陈家虽大但老一辈封建思想依旧很顽固,陈策每年都要陪爷爷去陈家老宅住上一个多月,忙祭祖的一些事宜。 陈策是陈家少有的天赋异禀的孩子,抓周宴上,陈策抓的就是陈家祖传的千年龟壳,陈老爷子看着大孙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脸骄傲,更是逢人就夸他这个孙子不简单。族中长辈更是满脸欣慰直说陈家要出一个天才少年了。 只有陈策的父母黑了脸色。 之后陈策果然如族中长辈所期盼的那样,推演算卦占卜能力在陈家无人能出其右,小小年纪就已经名声在外。 姜遇本来一直盯着窗外看,听到这时偏过头问,“陈策父母不希望他继承陈家家业吗?” 付清驰开着车,不知道该怎么说,“陈策父母觉得这是不学无术,所以这些年一直没给过陈策好脸色,而且……”他说到这顿了下,“算了,以后再慢慢说吧。” 姜遇也没有再问,直觉觉得这陈家有很大的问题。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到达了陈家。 陈家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不似付家在山顶风景秀美。陈家四周全是荒芜的群山黄沙,除了陈家的宅子外方圆再也看不见一户人家。 陈家的宅邸还保留着旧时代的风格,砖瓦红墙,厚重的铜漆木门,门口一对石狮子,彰显了这座宅邸的威严肃穆。 时昭甚至有一刹那以为他们又站在了张家大门口。 “你们先在车上等我,我下去看看。” 付清驰把车子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下车去敲门,陈家他随着爷爷来过,也和陈策一起来过,可以说陈家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人一物他都再熟悉不过。 可是这次,门口开门的管家却是个陌生面孔。 “什么人?”管家将付清驰拦在门口。 “我是陈策的朋友。”付清驰看着他,问,“我记得之前看门的一直是小李,怎么换人了?” 管家将门合的严实只露出个脑袋,警惕的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付清驰想问陈策在不在,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我找陈二爷,麻烦进去通传一声。” 管家眼神不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侧头看了眼他停在车位上的车,没说话。 付清驰眼中带着笑,“大哥,帮个忙,你就和陈二爷说我姓付,他自然会见我。” “在这等着。” 管家面无表情的丢下这句话,将面前的铜漆大门关上,付清驰摸摸鼻子眼中笑意褪去,转身走回到车里,“陈家不对劲,处处透着谨慎,就连门口的管家都换人了,而且刚才我好像闻到了浓厚的香烛味。” 本来人员流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门口那管家未免有点太过谨慎了,他刚才想抬眼往门内看一眼,都被他敏锐的察觉到并且挡住,仿佛是有意在遮住什么。 陈家以算卦闻名,是从来不会拒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即使最后不接这单生意,也绝不会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铜漆大门再次打开,付清驰脸上堆起笑刚要推开车门下车,眼神撇到门口出来的人时嘴边的笑顿时僵住。 “怎么会是他?!” 付清驰满眼震惊,他虽然只在照片上见过一眼,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来的人不是陈二爷,而是陈策那本该还在国外的父亲—陈古! 正文 第74章 床下有人 “那是谁?” 时昭透过车窗看向门口的那个人,他穿着在普通不过的黑色衣服,国字脸,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全部往后梳成大油头,脸上笑眯眯的,只一双眼透过镜片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付清驰的手放在车把手上,傻了眼一时竟忘记了说话,直到时昭又问了一遍才僵硬的回道,“那位是陈策的父亲—陈古。” 这下不仅时昭就连姜遇都愣住了,付清驰说陈策的父母都在国外的,怎么会? 姜遇立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联系他们的?” 付清驰的眼神仿佛见鬼了一般,“今天早上刚联系的,在联系你之前。” 今天早上才联系的,晚上就在陈家门口看见了人……时昭和付清驰都是紧赶慢赶才赶到的,而陈策的父亲远在国外,却比他们速度更快的到达陈家。 而且看他的样子,脸上并没有风尘仆仆的疲惫痕迹,看上去反而像是早就到了一样! 陈策的父亲出来见门口没人,他顺着管家手指的方向视线紧紧锁定在停在门口的车上,迈着步子走过来。 三人虽然满心疑惑,也知道这件事情恐怕不简单了,付清驰小声提醒道:“进了陈家之后我们得小心行事了。” 见陈策父亲已经走到了车边,付清驰当即收拾好情绪换了个笑脸推开门下了车,时昭和姜遇紧随其后。 付清驰率先开口,“陈叔,我是付清驰,陈策的朋友。” 陈古收起眼中的打量,转瞬换上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你是付家的小子吧,你还小的时候我曾见过你一面,没想到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也经常听陈策提起您。” 付清驰脸上笑嘻嘻的,说话却专往他痛处戳,陈家谁不知道陈策是被父母丢下的,怎么可能会在好朋友面前经常提起父母,就是提到恐怕也没有什么好话。 陈古被他的话梗住,神色不自然的笑笑,若是换了别人估计早就拂袖离开了。偏偏他还不能发作,因为付清驰说的一脸真诚,就连嘴角的笑都是乖巧谦卑的。 “这两位是?”陈谷视线看向时昭和姜遇。 付清驰一拍脑门,语气懊恼,“瞧我这记性见到您光顾着开心了,忘记介绍了。” 陈古嘴角抽搐,脸上的笑僵的不能再僵,付清驰滑得跟泥鳅一样,说的话更是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付清驰见好就收,介绍道:“这是时昭,这是姜遇,都是陈策的朋友。” “这位是陈策的父亲。” 时昭和姜遇礼貌的打招呼,“陈叔好。” 陈古视线在姜遇脸上盯了一秒,又转回付清驰身上,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你们这是?” 明明早上付清驰刚给他打过电话,虽然付清驰没说的那么清楚,但任谁都能根据他的话猜到他联系不上陈策。 他既然装糊涂,付清驰也跟着他一起装糊涂,“还不是陈策前几天给我们打电话硕安排我们来蓉城玩的,这不我们来了。他人呢,刚才打电话给他也没接,是不是还在睡着呢?” 谁会安排人大半夜过来玩啊?谁会凌晨四点多天都没亮就出现在别人家门口啊?明明知道他在胡扯,但三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说的话更是让他挑不出错处来,陈古一时间倒真有些难办。 付清驰自然看出陈古的为难,明知故问道:“怎么了陈叔?” 陈古摇摇头,眸底划过一抹精光,“没事,先进来吧,陈策估计还在睡,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睡着之后甭管发生天大的事情都不能把他吵醒。” 付清驰和时昭交换了个眼神,付清驰装作不知,“陈爷爷身体怎么样了?上次我爷爷刚和陈爷爷通过电话,陈爷爷还叫嚷着要来塔城玩呢。” 他说话黑白颠倒,明明是自己爷爷吵着要来蓉城,他却说是陈爷爷吵着要来。 “啊,是啊,为这事我都劝了他好几回了。”陈古果然不知道这件事,一句话付清驰就将他炸了出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有些心不在焉,敷衍的答着,“我父亲身体还不错,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付清驰心里冷笑一声,看来陈古这个亲儿子离开陈家后从来没关心过自己的父亲,他心中鄙夷嘴上却笑着答,“我爷爷身体还很硬朗。” 付老爷子心中的心魔解开后,在床上躺了几天也想通了,精气神比之之前还要好。 陈古走在前面,招招手,门口的管家跑过来,他当着他们的面吩咐道,“去看看陈策少爷起来了没有,就说他有朋友来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陈古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先他们一步跑进去。 “陈叔等一下,我们拿下行李。” 陈古在离他们四步远的地方等着,付清驰打开后备箱,三人快速交换了个眼神,时昭和付清驰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走吧。”付清驰将车锁上。 陈古看他们拿着的行李,眼中情绪晦涩不明,很快又隐藏在黑暗中。 陈家宅邸的大门打开,果然如付清驰所言,陈家宅邸里面扑面而来的一股浓厚的香烛味。 走进去之后这股香烛味味道更重,西边院子有些嘈杂声传来,看过去时隐约有白色浓烟腾空飘起,香烛的味道好像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陈叔,那边是在干吗?” 陈古眼神淡淡往那边瞟了一眼,“哦,那边在做祭祖的准备工作,最近几天都是那样。” 付清驰没说话,手伸到后面朝时昭摆了摆手,外人或许不知道,但陈策和他说过,陈家最是古板传统,每年的祭祖都是在四月,风雨无阻。 而现在是十一月! 陈家不可能打破传统选择在十一月祭祖! 陈古见他没说话,突然停下,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陈家祭祖怎么会选在十一月份呢?” 陈古眼神在他脸上徘徊,细究他脸上的神色,见他表情没任何异常,这才放心的转回头,估计以为他是真的不知道,“哦,是这样的,四月份的时候蓉城的天气不好,黄沙暴雨的,祭祖又要上山,所以陈家每年的祭祖都在十一月份。” 付清驰听他胡诌,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心,见他带着他们一路往前走,离陈策住的地方越来越远。 “陈叔,您要带我们去哪里啊?我记得陈策不住在这边吧。” “祭祖期间人多,陈策那边院子都安排满了,这孩子也真是的,非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叫朋友来。” 付清驰他们何尝听不出来陈古是在说他们不懂事,并不搭腔,当下只当听不出来他是话中有话。 姜遇眼神始终往西边撇,她悄悄攥了下时昭的衣袖,示意他往西边院子看。 付清驰和陈古在前面一问一答闲聊着,没人注意到他和姜遇。时昭趁这个机会侧头看去,西边院子的白烟浓的不寻常,不像是祭祖会燃起的白烟,倒像是…… 他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很奇怪,因为没有人会在自己家宅邸燃这么多香烛,而且现在是凌晨四点多,西边院子显然不止一个人,再怎么急也不可能凌晨四点多不睡觉在院子中点香烛,这么大的烟,恐怕是点了一院子! 陈古将他们带到宅邸最里间的一间院子,“先暂时把你们安排在这里了,等陈策醒了我让他过来。” 这个院子是离陈策最远的,看来陈古是铁了心不让他们靠近陈策,更是想尽办法要拖住他们,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陈二叔呢,也在西边院子忙祭祖的事情吗?” 最里间的院子倒是在陈二叔的院子旁边,陈二叔古板严肃,陈策做事又大胆出格,为此不知道被他训斥了多少次,当初陈策就是因为陈二叔住在旁边,所以才选了离他最远的院子。 陈古没说话,只是将院门打开,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进去,付清驰笑了笑未免他怀疑闭上嘴没有再问。 “你们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先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情就找小李,他会给你们安排的。” 付清驰这才看见刚才先他们一步过来的管家正从院子里出来,看来是提前一步来打理了。 巧的是竟然和上一个管家一样也叫小李。 只是门口看守的管家何故会安排到他们的院子,陈古的心思也不难猜,无非就是防着他们! “陈叔,多谢了。” 付清驰还不想这么快就表现出来,在别人的地盘上,尤其是陈策和陈爷爷都不在的情况下,他还不能就这样戳穿他的面目。 “三位请跟我来。” 小李收起在门口时警惕的眼神,领着他们进入院中。 “这间院子共有四间房,三位可自行选择要住的房间。” 陈古看着他们的背影,站在院门口并没有进去,直到这一刻他眼中的精光才露出,转身离开时,刚才虚与委蛇的慈善面目瞬间收起,转而换上一副冷漠的阴沉的面目。 付清驰再转头去看时,陈古已经不见了。 他问走在前面的小李,“这院子就我们三人住吗?” 小李点头,“是的,三位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他转身要走之时又想起有事情没交代,“对了,这几天人多,大家都在忙着祭祖的事情,三位没什么事的话还请不要到处乱跑!” 付清驰眯眼看着他,他虽然恭恭敬敬的立在那,但神情举止完全不像个管家,他虽然刻意收敛了,但眼角的那抹凶狠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 “行了,我们要休息了,你先下去吧。” 小李转身往外走,只是走路的步伐却慢,眼神更是有意无意的瞥过来,似乎是想确认他们到底住在哪个房间。 付清驰说的大声,“我就睡左边这间房了。” “那我和姜遇就右边这间了。” “好,那你们早点休息。”付清驰说完打了个哈欠,推开左边的门进去。 时昭和姜遇也紧接着推开右边的门进去。 小李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回身看了眼他们的房间,确认他们都把门关上之后,又转身折返回来。 姜遇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时昭立刻给付清驰发消息,“门口有人在偷听。” 他们在门口后备箱拿行李时就交换过眼神,为防止有人偷听,有什么事情皆发短信联系。 小李在左右两间房门门口站了一会,确认再无任何动静之后,这才放心的转身走了出去。 姜遇:“人已经走远了。” 时昭给付清驰发消息,“人走了,可以过来了。” 消息发出十几秒后,他听见门口有轻微的动静,打开门,付清驰站在门口最后确认了一眼没人之后才进入了房间, 时昭将门关上,刚要说话,姜遇就将桌子上*的茶杯摔到地上,眼神凌厉的看向床底。 “还不出来吗?” 正文 第75章 藏在床底的男人 话音刚落,床底就发出“咚”的一声钝响,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床底的木板上。 “床底下有人?!!” 时昭和付清驰立刻认识到这点,震惊的看向床底的位置,几乎是同时,从床底伸出来一只手,紧接着有个人慢慢从床底爬了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衣服上全是黑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边脸颊高高肿起,眼角也有血迹糊住的伤口,看样子是遭到了殴打。他额头上已经有一块结痂的口子,污糟的头发上沾着血迹就这样黏在额头那道痂口上。 从床底爬出来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之后他就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迟迟没能站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地面上是个生面孔,付清驰确信他不是陈家的人。 年轻男人躺在地上眼神紧紧盯着桌上的茶杯,手拼命往前伸好像想要抓住些什么,不知道他多久没有喝水了,嘴唇干涸的黏在一起全是死皮张都张不开,喉咙里咕隆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时昭见状倒了一杯水走过去,他蹲下身,将茶杯递过去,年轻男人喉咙不断上下起伏,立马激动的伸手去拿。 时昭却一下子将手缩回,年轻男人不解的看着时昭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做,扑腾着想抢,奈何身体实在没力气,只能趴倒在地上。 “水可以给你,但你喝完水之后得告诉我们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年轻男人拼命点头,眼神渴望的看着时昭手中的水,仿佛那里是什么值钱的琼甘玉露。 时昭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干涸的嘴唇哆嗦着激烈的张开一个口子,又因为这突然的撕扯,黏在一起的嘴皮瞬间就被扯出了血,他也顾不得疼痛只是仰头大口喝着,一杯喝完还嫌不够,伸手指着桌面。 时昭见状又去给他倒了一杯,他三两下又给喝完,直到将水壶里面的水全部喝完他才作罢。 付清驰在一旁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什么耐心的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年轻男人缓了过来,手撑着地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嗓子因为长时间的干涸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竟然没发出声音。 他张着嘴,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啊啊声,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他仰头,眼皮掀开半睁不睁的看着付清驰,“付清驰,你不认识我了吗?” 付清驰身子一震,他完全没有印象,“我认识你?”他蹲下身,仔细去看面前年轻男人的脸。 年轻男人点头,将额头粘着的发丝拨开,有几根头发已经和额头上结痂的伤口长在了一起,他往旁边拨的时候发丝又将伤口扯开,他痛得扯了下嘴角。 付清驰还是不敢相信,看着那张脸眼神有些不确定,迟疑的问,“你……你是陶辰?你醒了?” 记忆太过久远,当时他是和爷爷一起来的,陈策带着他和面前之人说过几句话,说来也没什么交情。 陶辰点头,嘴角扯了一下,“还好,你还记得我。” 不怪付清驰认不出来,他那张脸被打成那样就是他自己亲生爸妈在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更何况是和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付清驰。 付清驰向时昭和姜遇解释道,“这是陶辰,是陈二叔……” 在他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措辞说的时候,陶辰已经替他说了出来,“算是陈家二爷之前的准女婿。” 陈二爷膝下有个女儿,和陶家唯一的儿子早早就定了婚,本该是一段良辰喜事,可偏偏俩人出去旅游途中出了事故。他们驾驶的车辆和一辆大货车相撞,陈二爷的女儿当场死亡,而陶辰虽没死却也一直昏迷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陈家呢?” 付清驰满心疑惑,之前从没听陈策提起过陶辰已经醒了过来,他怎么会在陈家的,又怎么会被打成这样?难不成他醒过来之后上门赔罪……他是被陈二叔打成这样的?不会啊,陈二叔虽然古板严厉,但总归还是讲理的,当初陶家更是亲自上门道歉,陈二叔一直说这都是命怪不得别人,让陶家也别太过自责,怎么可能转眼就把人打成这样呢? 付清驰自顾自的脑补着,就听陶辰说,“是陈策的父亲让人把我打成这样的!” “陈策的父亲?” 虽然已经猜到陈古不对劲,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做这样的事情。 “你和他无怨无仇的,他这样做不怕被陈爷爷和陈二叔知道吗?” 陶辰还是没什么力气,说几句话就开始喘,“他有什么好怕的?现在整个陈家都被他把握在手中!” “什么?你是说……”付清驰眉心蹙起紧接着问,“那陈策呢,你知道陈策在哪吗?” 陶辰一脸惊异,脱口而出,“陈策也失踪了吗?” “也失踪了?”付清驰细细品味他的话,疑惑的问道:“还有谁也失踪了?” 陶辰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沾染了一丝恐惧,“陈爷爷和陈二爷都不见了!” 付清驰僵在原地,还是不敢相信,“陈古……陈古他怎么敢!” 他虽然不了解陈策的父亲,但也听爷爷提过,陈策父亲是位老师,他自诩是个有学问的,从来都是看不上陈家做的这些算卦的事情,怎么会突然? 姜遇一直坐在凳子上,下巴枕在手臂上,手指不停拨弄桌上茶壶的盖子,直到茶盖清脆一声掉在桌上,她才抬起脸,静静的看向陶辰,“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一直在听着,这个陶辰一直没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陈古固然是很可疑,但这个陶辰同样很可疑!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你偏偏就躲在了这个院子里,又偏偏这么巧的被我们撞上!” 陶辰抬头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不信任质疑而生气,他眼中情绪破碎,嗓音发着颤,“我醒来后才从父母口中听到小雨去世的消息,我悲痛不已,就想着来陈家看一眼,当面和陈二爷道歉,没想到来了陈家之后我才发现不对劲。我只见到了陈策父亲,但陈爷爷和陈二爷却迟迟没见到,我问起时陈策父亲总会有各种说法推辞,不仅如此,陈家的管家还有一些佣人也全部换了。” “我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以为是陈二爷不想见我这才让陈策父亲出来打发我,我想着先离开等下次再来拜访时陈策父亲却拦着不让我走,他当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说什么都不让我走,我这才确信陈家是真的不对劲,只好假意答应他。” 姜遇:“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陈家?” 陶辰:“三天前来的。” 三天前?也就是说陈策父亲三天前就已经在陈家了,那他打电话时又为什么会谎称自己在国外呢? 付清驰:“你继续说。” 陶辰回想起那天的事情,身子还是会止不住惊恐的颤抖,“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晚的事情,我被陈策父亲强制留了下来,那晚我罕见的梦到了小雨,在梦里她让我赶紧跑,我从梦里一下子惊醒,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半,我却已经没了困意,于是我打开门走了出去。我当时住的院子就在西边院子旁边,现在想来恐怕是陈策父亲有意为之,只是他没想到我半夜会出来,更没想到我会撞破他的事情……” 陶辰当时只是想着在自己的院子中随意走走,鼻尖突然就闻到香烛的味道,味道越来越大,他唯恐是陈家哪里着起来,赶紧走出院子去查看,烟味是从西边院子飘出来的,陶辰听见里面隐约传出声音,他躲在门口,没想到竟让他听见了陈策父亲和一个女人的对话。 陈古:“到底还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 “快了,只需要几天,阵法一定能成。” 他不知道这个和陈古说话的女人是谁,只听出她声音苍老,他们口中说的阵法又是什么? “你需要的年轻男人我已经找到了,就在隔壁院子住着,到时候就用他的一身精血来祭阵吧。” 陶辰惊讶的捂住嘴,心里已是翻江倒海,陈策父亲嘴中说的那个年轻男人就是他,陈策父亲竟然要杀了他!他害怕的全身都在颤抖,或许是呼吸声太大,竟让里面的女人察觉到。 “是谁在外面?” 陶辰知道自己被发现,慌不择乱的转身就跑,却还是被追上。 追上他的人正是门口看守的新管家,小李。 他被小李抓到时试图挣扎,没想到小李看着瘦,拳头却硬,专往他脸上招呼过来,他被打的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了。 陈策父亲紧接着就跟了上来,看见是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把他关起来!” 小李单手拎着他的后领把他往屋子里拖去,那一瞬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趁着小李不注意用尽全身力气踹向他的膝窝。 小李一下子没站稳,疼的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他也趁机往外跑,陈家地形复杂,他没把握能真的跑出去,如果再被抓住他知道肯定是死路一条。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知道是小李追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他跑向陈二爷院子的方向,他记得陈二爷旁边的院子是空着的,他只能往那跑,赌一把。他跑进院中随便打开一间房门关上,四处看了眼,只有床底下能藏人,但床下的缝隙很小,幸好他在床上躺了一年多,身形消瘦,很顺利的就钻了进去。 他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一双脚出现在床边,他吓的屏住呼吸,幸好小李只是随意扫了眼见没人又走了出去,他松了口气趴在地上缓着,没想到房间门再次打开,小李又重新折返回来,确认真的没人后才走出去。 他唯恐出去再撞上,而且现在陈家全是陈策父亲的人,他不敢轻易冒险,就这样一直在床底下待着,直到姜遇和时昭进来。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你说他们在西边院子设了阵法,要用你的血来祭阵?”时昭心里的那个想法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是,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设的是什么阵但我确定我没听错。” 陶辰嘴角撑起一抹苦笑,“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趁现在都问出来吧,免得日后再疑神疑鬼的。” 矛头指向谁不言而喻。 付清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到哪里不对劲,听陶辰这样说又不好再问下去,讪讪一笑。 姜遇又继续将下巴搁在手臂上,两指将掉在桌上的茶盖夹起,放回原位,“你跑了,你们说陈古会找谁来祭阵呢?” 她轻飘飘的这样一提起,付清驰这才猛然想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陈家西边院子,院中的地上摆放了满满的香烛,点了一地,只中间留了一圈空出来。 “要不是你把人弄丢了,我又何需费这么大的力!这次都确认过了吗?” “我亲自查验过了没什么异常,出来时院子中的屏障也已经拉下。” 管家小李恭敬的站在后面,向面前站着的男人汇报。 陈古手背在后面,语气阴狠,“既然付家那小子自己要送上门,就别怪我了!” 站在圈中的女人冷哼一声,“要不是你一时心软,你那个儿子又怎么会有机会把我们的阵法给破坏了!” 陈古默不作声,女人转头看他一眼,“你那父亲和二弟还没找到吗?” “我已经加派人手了,相信很快就会找到。” 女人不屑的冷笑,“我等不及了,为避免夜长梦多,阵法明晚就得开启!” 她说完眼神怨毒的看向西边院子右边的一间房,那间房门开着,有“呜呜”的声音传来,不时还能传来椅子摩擦地砖的细微声音。 正文 第76章 被禁锢了 “也就是说陈古在明知道我们怀疑他的情况下,还是让我们进了陈家,他根本不怕他自己会暴露,因为……” 时昭紧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是想杀了我们来祭阵!” 房间有一瞬间的安静,只剩下姜遇拨动壶盖发出的清脆声。 付清驰突然觉得有些烦躁,陈策生死不明,陈家又这么古怪,他们几人现在就如同送上门的待宰羔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陶辰的脸就知道,陈古这么有恃无恐,恐怕陈家不止那管家一个练家子,“你出来几天你父母没有找你吗?” 付清驰把陶辰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到凳子上,陶辰不经意的和姜遇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把视线移开,回答付清驰的话,“没有,我没和他们说我来陈家,只说是出来散散心。”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失踪了好几天家里没人出来找他。 “我现在给我哥打电话。”付清驰说着从兜里拿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姜遇眼睫毛垂下,终于把头抬起,语气轻描淡写又带着笃定,“没用的,你看看你手机还有信号吗?” 付清驰打开手机,看见右上角的灰色点点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信号被屏蔽了!” 陶辰着急的问道,“那怎么办?” 他心态有点奔溃,好不容易才等到有其他人来,本来满心以为自己终于能出去了,没想到现在却还是要被困在这里。 时昭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和付清驰一样都被屏蔽了信号! “我们刚才还能发出消息,怎么突然就没信号了?” “是啊,这太奇怪了。” 明明刚才时昭才给他发过短信,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就没了信号,看来陈古已经开始防着他们了! 姜遇站起身,走至门口将房间门打开。 “你干什么,你疯了!被他们发现怎么办?”陶辰立刻条件反射的要躲起来,只是他饿了几天实在太虚弱了,刚站起来腿就软的站不住,扶住桌子才能勉强站起来。 姜遇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没说话,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往院门外的方向丢。 她丝毫没用力,那么远的距离,茶杯在她手中如同离弦的箭矢一样嗖的一声往院外飞去。 “啪”一声,茶杯飞向院外的瞬间被一股力给弹开,由于撞击茶杯在空中碎裂开来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整个院子的上空突然显现出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住的整个院子罩住,一丝缝隙不留,别说茶盏了,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看清楚了么,在管家踏出这院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被他们禁锢了,所以手机也没了信号。” 所以这才是陈古有恃无恐的原因,他认准了他们根本逃不出去,更不怕他们会打电话报信,因为在陈家发生的一切根本不会有任何消息会传到外面! 时昭忍不住嘲讽,“他当老师还真是可惜了!”同时也为陈策感到难过,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这副面目,恐怕任谁都难以接受。 陶辰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样,目光空洞,“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能死里逃生,以为自己得救了,没想到却还是逃脱不过,就这样妥协又让他怎么能够甘心!可是面前的禁锢又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死亡的恐惧再次笼罩过来,他突然疯了一般往外跑,被付清驰及时抓住,“你干什么去?” 陶辰红着眼,吼道:“我们不能就在这等死,总得想办法冲出去,或许我们可以和他谈条件,他想要什么陶家都能给的起,陶家给不起还有付家,他也是个人,我不信他会这样残忍的滥杀无辜!” 付清驰吸了一口气,手上用了劲,陶辰本就饿了几天此刻根本挣脱不开,“陶辰,你先冷静下行吗?” “我冷静不了,我在医院躺了一年多,那种濒临死亡的滋味我真的不想在尝试了,我受够了!你没经历过,所以你根本不懂我的害怕!” 时昭按住付清驰的手,“付清驰,你把他放开,让他去!” “时昭!”付清驰不解的看着他,手上却松了劲道。 陶辰趁机挣脱开来拖着虚软的身子拔腿就往院外跑。 身后却传来时昭清冷的声音,“你想死就尽管去!我们是不懂,也不能感同身受,我只知道你现在就冲出去就是上赶着找死!”,时昭的话透着刺骨的寒风传入他的耳朵里,他渐渐的就停了下来,蹲在原地颤抖不止。 付清驰想走过去安慰他几句,被时昭拦下,摇摇头,“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他会想通的。” 陶辰在原地蹲了几分钟终于缓和好自己的情绪,他站起来往他们那走,“你们都不怕,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死,有人陪着我也不孤单。” 付清驰眼角没忍住抽搐了几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陶辰,你能不能往好处想,我们为什么一定会死呢?” 陶辰撇撇嘴,自暴自弃的反问,“不然呢,我们之中有谁能打得过外面那个管家?”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不等死还能干嘛?他视线看向付清驰又看向时昭。 付清驰低着头逃避他的视线,时昭则尴尬的挠了下鼻尖,清了清嗓子,“我是打不过,不过有人能打的过。” “谁?” 见时昭的目光看着姜遇,陶辰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吧……你说的该不会是你旁边那个女人吧???”他将姜遇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眼神仿佛再说,“你别开玩笑了,真当我被打傻了吗?” 时昭不满的挑眉,语气不爽,“有何不可?” 姜遇靠着他,被他护犊子的小表情逗得笑了起来。 付清驰好像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一样,庆幸的说:“对哦,还有姜遇,那肯定没问题。” 他们俩人都说的这样信誓旦旦,陶辰只好将信将疑的将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姜遇打了个哈欠,语气疲惫,“今天就先休息吧,把精神养好,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付清驰赞同她说的话,“姜遇说的对,都先回房休息吧。” 他们风尘仆仆的赶过来,精神又一直紧绷着,是要好好休息这样才有精力对付陈家的这些妖魔鬼怪。 “就这样去睡觉不做点什么吗?总要想办法先出去吧。”陶辰踌躇的站着,他不明白,他们不是被困在这里么,为什么他们好像丝毫不担心,现在竟还有心情去睡觉,他没忍住说了句泼他们冷水的话,“随便你们,睡吧,睡一觉少一觉了。” 他完全不抱任何希望,耷拉个脑袋,不甘的挪动脚步去了其他还空着的房间。 付清驰啧了声,总觉得这陶辰怎么醒过来之后变得这么悲观了,他虽然只见过他一面,但他知道之前的陶辰是很大胆的,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累了也不愿意再去多想,和时昭说了声回了房间。 姜遇瞥了一眼陶辰关上的房门,没有说话,拉着时昭走进房间。 时昭看着姜遇将他们的行李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干净的被套床单换上,疑惑的问,“姜遇,你之前认识陶辰吗?” 姜遇手下忙着,看着床上之前的床单有些嫌弃的将它们拆下,摇头,“不认识,你忘了,我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之后我们都没分开过,我怎么会认识他呢。” “那我怎么感觉……你对陶辰好像有敌意。”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了解姜遇,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就知道,她对陶辰有着敌意。 姜遇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笑了笑,“可能是我多想了,我只是觉得他身上有种……我讨厌的味道。” 时昭无奈的笑了起来,走过去,指尖宠溺的点了下她的鼻尖,从她手里把被套接过来继续换上。 姜遇从背后抱着他,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陶辰总是想怂恿我们和陈古正面起冲突?” 时昭顿了下,手上动作继续,“没有吧,你是不是想多了,他被困在这好几天,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所以才会这样。” “是么?真是我想多了么……” 时昭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十一月的蓉城比钟城还要冷,夜很寂静,姜遇窝在时昭怀里,他的怀抱温暖炙热,她心中的那一丝不安也逐渐被抚平。 他们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陈古是打定了主意不愿意在装下去,直到他们起来都没派人来看一眼,该有的食物和水也没让人来送。 时昭起床后打开房门就看见陶辰坐在院子里。他深情认真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开门声音时立马转头,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时昭还是从他眼里看出了一闪而过的焦急。 “付清驰呢,还没起?” 陶辰摇摇头,他转过头一直看着院门的方向,眼中全是对自由的渴望,时昭朝他走过去,陪他在院子里坐着。 他想到姜遇说的觉得陶辰很可疑的话,试探性的问道,“陶辰,如果我们没出现,你打算怎么办呢?” 陶辰一时没说话,他伸出手指指向在院门口不停扑腾的虫子,因为屏障的原因,那只虫子一直出不去,但它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往屏障上撞。 原来他一直在看这只虫子。 “我估计会和它一样,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陶辰语气暗含着绝望,时昭沉默下来,之后俩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不知道坐了多久,付清驰房间的门终于打开。 他伸着懒腰,头发软塌塌的窝在头上,睡眼惺忪的走过来,“还没人来?” “没有。”时昭站起身将陶辰旁边的位置让给他坐,眼神示意他说几句。 付清驰挠挠头,还没开口,姜遇就走了出来。 陶辰立刻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他已经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姜遇身上。 虽然他们三个大男人要靠一个女人,传出去是很丢脸,但眼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付清驰朝院子中的小池子丢了块石子,水面咚一声荡起水纹,他也有些不敢相信,“陈古竟然能忍到现在?” 姜遇眼神往院门那边瞥,“喏,人不是来了么?”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几人转身看过去时,就看见陈古站在院门口。 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们。 正文 第77章 还魂阵 陈古一出现,陶辰被吓的直往后躲,想将自己藏起来,奈何这院子光秃秃的再怎么躲也藏不住。 付清驰一边拍着手上的土,一边笑嘻嘻的和他打招呼,“陈叔,早啊。” 陈古看了付清驰一眼,没说话,他视线接着转向陶辰,语气冷冰冰的,“原来你躲到这个院子里了,倒是让我好找啊。” 时昭能感觉到陶辰的害怕,他整个身子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付清驰看了陶辰一眼,脸上仍是笑着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陈叔,陈策呢?还没起吗?” “大侄子,别装了,陶辰应该把事情都和你们说了吧。” 陈古目光锐利,将一切摊牌,语气冷漠的朝他开口,“陈策在哪你不是一清二楚吗?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放心吧,我会给你个痛快,不会让你死的很痛苦的。” 付清驰脸上的笑收起,眼神凌厉,“陈策到底在哪里?!” 陈古没回答他,眼神毫无波动,透露出一种漠然,仿佛付清驰口中的陈策对他而言是一个陌生人。 付清驰愤愤不平,咬牙吼道:“陈策可是你的亲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你连畜生都比不上。” 陈古唇角冷冷的泛着笑,“你大可继续骂,过了今晚可就再也开不了口了。”他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们,不管付清驰如何辱骂,他都丝毫不为所动,在他眼里早就把他们当作死人了! “把人给我看好了!” 他离开时吩咐立在他后面的四个壮汉。 付清驰猜的没错,这陈家除了管家小李之外果然还有其他的打手。 陈古够谨慎,即使有屏障,他还是专门派了四个壮汉过来守住院门出入口,就是为了避免万无一失,看来西边院子设的阵法真的对他很重要! 付清驰骂的口干舌燥,转身去屋子想找水喝,时昭喊住他,“已经没水了。” 昨晚仅剩的水都被陶辰给喝完了。 付清驰当即跑到院门口,大声喊道,“喂,给我们送点水和吃的进来。” “听见没有?喂!……你们把陈古叫来,他只是让你们看着我们,没让你们把我们渴死饿死!” “你们聋了吗?听不见我说话?” 门口的四个壮汉像没听到一样,站在那岿然不动,任由付清驰在那喋喋不休。 时昭有些看不下去,“行了,你别浪费口舌了,你觉得陈古还会管我们吗?我们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付清驰这才停下,愤愤的将脚下的一块石子踢进水池子里。 院门外的墙后,陈古站在那,静静的听着付清驰在里面闹腾,他闹的越凶他心里才越加放心。他吩咐小李,“去和神婆说一声,事情都解决了保证万无一失,今晚可以开启阵法了!” 付清驰低着头,一脸怒气的往房间走,时昭跟在后面劝他,俩人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能让院外的人听到。 陶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底腾升出一种情绪,忽然,他感觉有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 等他侧头去看时,那道目光已经消失了。 他突然对着姜遇说,“他们俩人的感情真好,付清驰好像不管在哪都能交到好朋友。” 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艳羡。 姜遇没说话,唇角扯了下,站起来往房间方向走。 “你好像很讨厌我?” 陶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姜遇脚步不停,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想多了。” 付清驰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看陶辰还站在那,喊道,“陶辰赶紧的,这里还有一点水,再不来就没了。” “来了!”陶辰瞬间收起眼底的情绪,快步走过去。 房间门关上,付清驰累的趴在桌上舒了一口气,“太累了,骂人这活下次能不能时昭来做啊?” “不行。”姜遇立马拒绝,“时昭可不会骂人!” “嗯,我不会骂人。”时昭眼中带笑,煞有其事的附和姜遇说的话。 “你们俩好一个妇唱夫随!” 付清驰忍不住抱怨,白眼都要翻上天,如果陈策在这就是陈策的活了,他最喜欢的就是骂人了,骂起人来还不重复,可比他厉害多了,想到陈策他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陶辰一头雾水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时昭说,“我可不行,我哪有你这个演技啊。” 他愣愣的张口,“你们……你们刚才都是在演戏?” 难怪……他见付清驰不停骂人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在他印象中付清驰好像不是这个性子的,原来全都是在演戏。 “是啊,不演戏闹腾起来怎么能让陈古放松警惕呢!闹腾的越凶他才越放心!” 付清驰伸出手掂了下面前的茶壶,空的,还真没水了…… 他那一通嚎,嗓子实在干的难受,转头问姜遇,“我们要什么时候行动?” 陶辰也看向姜遇,虽然他知道姜遇不待见他,但她既然能看破院子设了屏障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 “晚上吧,天黑了好下手,而且……他们那边似乎也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还有昨天陶辰说的阵法,你们知道他们设的阵法到底是什么吗?” 姜遇看向时昭,时昭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圈蜡烛,“如果我没猜错,他们设的阵法应该是还魂阵!” “还魂阵?那是什么!”付清驰心内一惊,眉心深深蹙起,还魂?该不会是要还?…… “陈古应该是想要借助阵法复活一个死去的人!” 时昭在一圈蜡烛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人,准去的说是一个四肢被绑住吊着的人。“用至亲之人的性命去呼唤死去之人,将魂魄牵引至此处,从而达到复活,这就是还魂阵!” 付清驰着急的问,“这世上真有这个阵法?真能死而复生吗?” 如果真像时昭说的这样,那他已经知道陈古的目的了,阵法还没开启,想必陈策肯定还活着。 时昭摇摇头,“我也只是知道这个阵法,到底有没有用我也不清楚。” 姜遇看着付清驰着急的神情,联想到他之前没说完的话,“付清驰,你是不是知道陈古想要复活的是谁?” 付清驰话到嘴边又咽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旁的陶辰却说了出来,“他想复活的应该是陈策的亲弟弟吧。” 这事情他曾经听小雨提过一嘴,陈策是有个亲弟弟的,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是怎么去世的小雨却绝口不提,这件事也仿佛是陈家的禁忌一般,她还嘱咐他不能在陈家人面前提起这件事。 时昭看向付清驰,付清驰脸色为难,但还是点点头。 时昭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所以陈古是想用一个儿子的命来复活另一个儿子?” 付清驰替陈策叫屈,气愤的说道:“真不知道这陈古在想什么,陈策的弟弟已经去世十多年了,怎么可能还能被复活,就是尸骨也早就化成灰不在了!” 付清驰实在是搞不懂,语气也激烈了些,“两个都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残忍到用一个孩子的命去换另一个孩子,这绝对不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情!” 陶辰忍不住问道:“那陈策弟弟当年是怎么去世的,每次小雨提起都讳莫如深,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和陈策有关?” 一个死了*十多年的小儿子让陈古记了这么多年,而还活着的大儿子却被他弃如敝履,这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付清驰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陈古小儿子的死在陈家就是个忌讳,我从来没听陈策提起过,只是无意间听爷爷提过一嘴,只说陈古把小儿子的死全部归咎在了陈策头上,夫妇俩都觉得是大儿子命太硬克死了小儿子,所以这些年对陈策一直不待见,后来更是和陈家所有人断了关系,说是要离开这个伤心地。” “陈古他压根不配当一个父亲!陈策当时也是个孩子啊,他能做什么啊?” 时昭终于忍不住骂道,只觉得很无语,他懂付清驰的那种愤怒,他也被村里人不公平对待了十多年,但村民们说到底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而陈策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样对待了十多年,现在,他还要被父亲亲手杀死只为复活另一个儿子,他一个局外人听了都觉得愤怒,不知道陈策要怎样接受。 付清驰重重拍在桌子上,站起来,“陈策嘴上虽然说早就习惯了,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期盼父母的爱的,只是……” 只是没想到再次回家的父亲不是来爱他的,而是来要他的命的! 房间内有长达一分多钟的安静,姜遇知道时昭和付清驰心里不好受,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蓉城天黑的晚,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不仅是他们要继续煎熬三个多小时,就连陈策也得在煎熬三个多小时。 “不管了!”付清驰站起来,看着他们,“与其他们先出手,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我觉得可以,趁他们现在放松警戒,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间。”时昭认同道,偏头看姜遇,“你说呢?” “嗯……”姜遇支吾的就是不说话,小脸皱起,看时昭一直紧张的等着她的答案,她这才歪着头璀然一笑,“我呢,自然是夫唱妇随了。” 时昭的脸瞬间就红了,刚才付清驰调侃他们妇唱夫随时他没有脸红,被姜遇这么一说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付清驰一副受不了他们的表情,转头对陶辰说,“陶辰,你就在这等我们吧。” “陶辰?……陶辰?” 陶辰不知道在想什么,付清驰接连喊了他两遍他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你就在这等我们吧。” “我和你们一起吧,多个人也能多个照应。” 付清驰想说你确定么?你之前不是很害怕么,想了想还是没说。 姜遇听见陶辰也要去抬了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就让他去吧。” 陶辰没想到姜遇竟然会开口让他一起去,一时摸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 房间门再次打开,姜遇和时昭率先出来,付清驰紧随其后。她走了几步侧过脸,对陶辰说:“想去就跟紧了,别拖我们后腿。” 陶辰慢吞吞的落在最后,他手上拿了个东西,姜遇突然的出声把他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也差点掉下去,他慌忙把东西塞进裤子口袋里,抬脚跟上去。 正文 第78章 投名状 四人浩浩荡荡的走出来,门口看守的四个壮汉只是看了一眼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还以为他们又是来骂人的。 姜遇走在前面,“等会我会把屏障撕开一个口子,等我先出去把门口那四人解决后你们再出来。” “不行。”时昭拉住她,并不同意她这个方法。虽然他知道姜遇很厉害,但他还是不能让她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姜遇劝说道:“时昭,你相信我,我知道肯定还有其他解决办法,但这个方法是目前最快的解决办法了,我们必须要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解决掉他们。” 时昭抿着唇不说话,他有他的固执,绝不会让姜遇自己出去面对那四个壮汉,他绝不会让她再次在他眼前受伤。 付清驰也不赞同,“是啊姜遇,要出去我们一起出去,断没有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的道理。” 时昭拉着她,“你说我大男子主义也好,说我什么都好,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的。” “那…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姜遇无奈的看着他,忽然她微微偏了下头微笑的看向站在时昭身后的陶辰,“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陶辰冷不丁的被她叫道,身躯一震,眼神有一瞬间的慌张,惊讶的看向她,这女人后面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竟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时昭转头去看他,陶辰说话吞吞吐吐的,反应确实很让人怀疑。 付清驰也紧盯着他,脸色冷下来,“陶辰,你口袋里装了什么?” 气氛有瞬间的凝固,陶辰在他们怀疑的目光中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包小袋装的白色粉末。 付清驰看着他手上的白色粉末,身躯瞬间放松下来,“这是什么?” 陶辰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我在床底发现的。” “床底发现的?”付清驰把他手里的白色粉末拿过来,语气不解,“不是,那你就大方拿出来就好了,干嘛要这么紧张,问起你时又躲躲藏藏的呢?” 陶辰眼神无意往姜遇那边看了一眼,苦笑的说道:“反正……算了,我想着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付清驰尴尬的笑了笑,从袋子里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手上,刚要低下头去闻就被时昭揪着后领子拦下。 “别闻!这是迷药,闻一下立马就会晕倒!” 付清驰赶紧将手中那点白色粉末倒进袋子中,又顺带把手在衣服上狠狠擦了下。 “还好,不过时昭你怎么知道这是迷药?”语气中明显还有些后怕。 “我们村里山上有野猪,经常会跑出来攻击人,所以这个迷药村里每家都会备着。” 付清驰点点头奇怪的问,“只是好端端的床底下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呢?” 姜遇从他手上把迷药拿走,“总归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她瞥了陶辰一眼,意有所指,“陶辰这迷药来的很及时。” 陶辰垂下眼没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这下你们该放心了吧。”姜遇朝他们抖了抖手中的小袋子。 有脚步声靠近,四个壮汉再抬眼时就看见姜遇已经走至院门口,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几位大哥,商量一下?” 她本就长得极为好看,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那四个壮汉眼中闪过垂涎之色,“美女,你想商量什么?” 姜遇狡黠的朝他们勾勾手指,示意他们凑近点。 四个壮汉还有些犹豫,互相看了一眼,估计都觉得姜遇一个柔弱的女生也做不了什么,又见时昭他们三人远远的在后面站着,这才放下心来,一步一步的朝着姜遇靠近。 在他们即将要碰到屏障时,姜遇突然伸出手,屏障在她面前仿佛不存在一样,她轻易的就突破屏障将手伸了出去,手中握着的迷药也随即洒向四个壮汉。 这四个壮汉疑惑的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还没看清姜遇手中洒出来的是什么,就瞬间没了知觉晕倒在地上。 等迷药在空气中挥发之后,姜遇才抬脚从屏障内走了出去。 她转身,只见门口的屏障被她硬生生拉开一个口子,她四下看了看,见没人这才小声的喊:“还不快出来。” 罩在院子上的屏障一闪一闪的发着微光,时昭几人顺着拉开的口子走了出来,一切都很顺利,可能陈古是笃定了他们出不来,只安排了四个壮汉在这守着,直到他们走到陈二爷院子门口也没看见其他人。 “奇怪,陈家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付清驰心里有些奇怪。 “是有些安静,现在是下午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安静。”时昭也觉得奇怪,陈家现在竟比晚上还要安静,整个宅子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氛围,说不出的古怪。 与此同时,他们看见西边院子上空,已经聚集了成片的白色烟雾,烟雾久久不散盘踞在上方,如同一团积压已久的云团,就等着最后猛烈一击。 姜遇看向那团浓厚的白色烟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即使是点了满院子的香烛也不可能形成这样久聚不散的烟雾,除非是…… 难怪陈家这么安静,原来竟是! 她心里一颤,话紧跟着就说了出来,“那些盘踞在上方的白色烟雾不是香烛散发出的烟而是被他杀害禁锢的魂魄,陈古他在用魂魄献祭压阵!” “而且看这个阵法的样子,就是今晚了。” 幸好他们决定下午就出来了,否则真的没把握能救下陈策。 西边院中,神婆正将之前杀掉的陈宅佣人的魂魄放入阵中,突然,她心口狠狠的疼了下,彷佛是被人用力攥紧了心脏一样。 一旁的陈古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忙开口关心的问道:“神婆,您怎么了?” 这次阵法对他格外重要,他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神婆喘着气站起来,她捂住胸口的位置,但不消一分钟,那痛感又消失了。 她眼神轻蔑,冷笑一声,“无碍,一群不自量力的人罢了。”她察觉到刚刚有人在试图破坏她的屏障,但她现在还安然无恙就说明屏障还完好无损。 她从未失手过,不管是谁都休想从她手里逃脱出去! 陈古听她这样说才终于放心下来,他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才拿出手机拨通号码,手机嘟嘟响了两声才接起。 陈古语气暗含兴奋,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老婆,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今晚我们的儿子就会回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古脸色有些为难,“老婆,他们毕竟是我爸爸和弟弟,不能放过他们吗?” 有尖锐的嘶吼声从电话那端传过来,陈古立马温顺的安抚,“我知道了老婆,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古挂断电话后,神婆警告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主人说了,她要的是陈家所有人的命。” “放心,我肯定会办到,不会让她失望!”陈古知道神婆的意思,让他别想动什么歪脑筋,她会在身后盯着他! 其实根本无需她提醒,他早已做出了选择! 他眼神冷漠看向西边院中的墙角,那里有一棵光秃秃的树,树枝上面红色斑迹点点,树下还有一大滩未干的血迹。伺候过他的老妈子,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都在这棵树下。 这就是他递上的投名状! 屋子中支吾的声音又响起,神婆神情不悦,“又开始了,都说了给他多下点药,你偏不同意。”她摆摆手,语气极为不耐,“横竖晚上都要死了,让他闹去吧。” 陈古站在一边没说话,眼神平静冷漠到可怕。他朝发出声响的屋子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往里面加了些粉末状的东西,晃均匀后转身看着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人。 他提着茶壶一步一步的走过去,面前有一双赤红的眼睛一直盯着他,那里面除了恨和愤怒,再无其他。 他伸手将被绑之人嘴里塞着的布拔下,捏住他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动作中带着一抹狠戾,毫不留情将他脸颊两侧捏青,声音更是无情,“这些药够你安静到晚上了。” 加了粉末的水壶已经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倒进被绑之人的嘴里,院门口突然就传出一道声音。 “陈策!” 陈古不可置信的转头去看,院门口站着的可不正是本该被困住的付清驰几人么。 “怎么会?”陈古手中的水壶掉落到地上,“咚”一声水花四溅飞起。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出去,没看错,门口站着的确实是付清驰几人。 “付清驰!你们怎么可能会出来?” 几乎是他们刚踏入院子,神婆就倏的一下站起来,眼神紧紧锁定在姜遇身上,见到姜遇的第一眼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个女人恐怕不好对付! “你是如何从我的屏障中出来的?”神婆眼睛精准无误的看向姜遇,她的屏障明明没有破,他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姜遇轻飘飘的说:“你说那个啊…….我直接用脚就走出来了啊。” 神婆目光呆滞了几秒,似乎还是不相信她口中的话,“怎么可能直接就出来了!你在骗我!” 付清驰却懒得和她在纠缠下去,他视线往陈古后面看去,那里陈策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他头虚虚的耷拉着,眼窝深陷泛着青灰,整张脸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眼底暗淡无光,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翳,空洞无神,那里只有浓浓的愤怒和仇恨,见他们来了眼中才闪现出一道光芒。 陈古捏紧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不止,“来的正好,想急着来送死我就成全你们!” 陈策深深的看着前面陈古的背影,不知道多少次了,好像每次他留给他的都只有这个背影。 他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天前,当时的陈家还是喜乐融融,一派和睦。 直到陈古突然回来。 正文 第79章 慈父?伪父? 陈策清楚的记得陈古回来的那天,是个清晨。 房间门被敲响时,他睡的正熟,咚咚咚的敲门声持续不断,他懒得搭理,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至头顶,继续睡。 见没人开门,敲门声愈加激烈,隐隐有要砸门的趋势。 “谁啊?一大早的干嘛啊!” 陈策被吵的完全没了睡意,带着很重的起床气一把将被子掀开,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心里不免更加烦躁。 “来了来了,别敲了!” 他不耐烦的踩着拖鞋,扒拉了下头发,打着哈欠去开门。 “你最好保证你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我……” 陈策半眯着眼睛将门打开,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下。 他将还剩一半没说完的话咽下,看向门口敲门的人,他的二叔。 陈策心里排腹不已,歪斜着身子靠在门上,笑嘻嘻的开口,“二叔,您这是?” “站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陈二爷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陈策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出口就是训斥。 “二叔,您一大早来敲门不会就是为了来教训我的吧?” 陈策早已经习惯了他的严厉,稍微板正了下自己的身体。 陈二爷尴尬的咳嗽一声,眼神余光往后瞥了眼,往旁边侧身,将后面的位置让出来,陈策这才看见他身后竟还站着一个人。 陈古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映入他眼帘。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穿着中山装,身上散发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戴着一副眼镜,一双锐利的眼藏在镜片后面,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处,从陈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满脸的疲惫沧桑。 陈策脑子有一瞬间的蒙,耳朵嗡嗡嗡的响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他眯起眼睛看向前面那个人,收起脸上的笑,无声的看着这张在记忆深处早已经模糊了的面孔。 “小策,不认识我了吗?”陈古率先开口,声音说不出的慈爱关怀。 陈策闷着不出声,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陈二爷出声打圆场,“大哥,你们走的时候孩子还小,都过去多久了他不记得你也很正常。” 陈策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他这个大哥一声招呼都不打说回来就回来,当初走的时候也是,说走就走,更是狠心把年幼的陈策丢下,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说实话他心里对这个大哥是有怨言的。 但俩人总归是亲父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看的出来陈古这次回来是有心想要修复断掉的父子情的。 “是我的错,我离开太久了,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这些年辛苦你和爸替我照顾小策。” 陈古低着头,语气中有感慨遗憾,阳光照在他脸上,陈策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更无法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心程度。 “还有事情吗?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接着回去睡了。” 陈策语气没什么两样,当着俩人的面打了个哈欠,好像对他来说,离家许久的亲生父亲突然回来还没他睡觉重要。 “陈策,别任性!” 陈二爷出声叫住陈策,他之所以要亲自带陈古过来,就是怕陈策这小子犯浑。 “怎么了二叔,陈家大爷回来连觉都不让睡了吗?” 陈策又变回了那个混不吝的模样,没骨头似的靠在门上,扒拉两下头发,笑嘻嘻的看着陈二爷。 陈二爷刚要说话,就被身后的陈古拦住,“二弟,没事的,我刚回来孩子暂时还适应不了,很正常,等过几天熟悉了就好了。” 陈二爷被他的话惊道,听他这话的意思这次似乎真的打算回陈家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太好了,老爷子年纪大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他这个大儿子。而陈策和老爷子一样,都是不喜欢挂在嘴上其实都在心里惦记着的。 “大哥,可是说真的,这次回来真不走了?” 陈二爷语气虽有迟疑,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眼中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他是真的开心。 陈古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就在陈家陪着爸和孩子。” “臭小子,听见了吧,以后用不着我来教训你了,你爸回来了。” 陈策抿着嘴,并不表态,他眼神往陈古那边斜了一眼,转身把门关上。 “哎,你这臭小子……” 门外传来陈二爷不满的声音还有陈古劝慰他的声音。 陈策甩甩头不想去想,他带着怒气把拖鞋随意踢掉,整个人倒在床上,陈二爷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夹杂着陈古的笑声,陈策只觉得烦透了。 睡意不在,脑子更是一团乱麻,根本就来不及消化,他想打电话给付清驰,可付清驰因为连心还没醒来的事情正烦着,他怎么好再去打扰他。他接着又想打电话给时昭,电话拨通之后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只好随意问了几句时昭和姜遇的境况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陈策的心境却乱了。 他从来没想到那个被称作是父亲的人会再次回来,那句十多年没开口叫的称呼早已经随着他的记忆一样埋藏起来,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再也叫不出口了。 整个陈家好像除了陈策,其他人都很开心并很快的就接受了陈古。 看着陈古长大的老管家开心,伺候过他的老妈子开心,陈老爷子更是开心的每顿都能多吃一碗米饭了,陈家一时之间笼罩在重逢的喜悦中,没有谁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更没有人主动问起过为什么就他一个人回来了,陈策的母亲呢? 其实只要有人开口问下,就会发现陈古破绽百出。 可惜…… 陈古回来后,乖顺的做着他的好儿子,好哥哥,好父亲,对每个人都是和颜悦色,一副老实儒雅的模样,他以前本来就是这副模样,只是别想到分开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仿佛从来没离开过。 陈老爷子心疼陈古,但更心疼自己的孙子,对于陈策始终排斥陈古的事情他也不会多说,也不让陈二爷多说,一切都尊重陈策的想法,他知道自己的孙子心里是真的委屈。 陈策闷着不说,只是在暗处静静的观察着陈古的一举一动,陈古本就是老师,对待陈策时更是耐心十足,和他说话时不像陈二爷一样严厉,反倒是耐心十足,无论陈策怎么对他,即使陈策面对他时永远冷着一张脸,但他也一直温柔的笑着,不像一个父亲更像是一个精神导师。 陈策的心里也逐渐有了动摇,那句埋藏在深处的父亲两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事情的转机是在四天后,陈古到陈家的第五天。 就在陈策决定试着接受他的时候,却无意中发现他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私下见面。 那个陌生女人带着斗篷,声音听着年纪应该挺大了,不是他的母亲,而陈古对她的态度很恭顺,距离隔得远陈策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俩人鬼祟的样子不由得让陈策开始怀疑起来。 陈策当下就去找了陈老爷子,只是他还没开口,陈古就走了进来,他那句怀疑的话就这样憋在喉咙里再也没说出来,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终于看清陈古眼镜之下的那双眼睛,透着精光。 那是一双带着目的,带着危险的眼睛。 陈古嘴角带着笑,问他,“小策,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陈策没由来的一阵惊慌,不敢看他,嘴唇嗫嚅动了两下就是说不出话来,就连陈老爷子都察觉到了他的古怪,在心里无奈的叹息一声,只当陈策还是没办法接受他的父亲。 陈古盯的紧,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陈老爷子身边,陈策根本没有机会和陈老爷子说这件事。 以至于当晚老管家出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陈古的可怕。 老管家消失的蹊跷,悄无声息的,甚至根本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只是隔天来了个陌生的男人,说是老管家老家的侄子,老管家有事回老家了叫他暂且来顶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没怀疑,只有陈策心里隐约觉得不是这样。 新管家身上有一种遮掩住的狠劲,他遮掩的很好,但陈策从小就走南闯北的,找他算命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他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不对劲。 与此同时,在新管家来的那天,陈家莫名其妙多了很多陌生人。 陈老爷子和陈二爷当时沉浸在陈古回来的喜悦中,根本没发现陈家的不对劲,只有陈策发现了,他心里越来越焦虑,想给陈老爷子和陈二爷提醒,可不知道为什么,陈老爷子和陈二爷的院子突然就多了几个很壮的保安,他们将他拦在外面,只说他们是有事情暂时没空见他。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陈策的混劲一下子就出来了,这是他的陈家,什么时候有他不能进的规矩! “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拦在院门口的保安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说是按规矩办事。 “按谁的规矩?”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陈策还是不死心的问。 “是陈古大爷的吩咐。” 得到确切的回答之后,陈古禁不住冷笑一声,果不其然,陈古按耐不住开始动手了。 他能察觉到身后一直有道炙热的视线在盯着他,陈策不用回身去看都知道那道视线来自于谁。 他转身往回走,陈古却伸手将他拦住,故作不解的问,“小策,怎么了,怎么这么生气是谁惹到你了?” 陈策是真的佩服他,到这个时候了还装作一副慈父的模样,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嘴边一抹嘲讽,“陈家何时轮到陈大爷做主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本来可以继续演下去,但他实在不想面对陈古这张脸,他更是想不通如果陈古是想要霸占陈家的家产大可直说就行了,爷爷和二叔一定会给他的,他何必要用这种手段呢?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陈古也不生气,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却被陈策闪躲了过去。 “陈大爷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了。”他说完也不管陈古什么神情,抬脚就从他面前走过去。 陈策快速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房间门锁好后拿出龟壳给陈家算了一卦,他从没给陈家算过,手抖着,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随着龟壳翻出,卦象显示是大凶,凶多吉少! 他不信邪,想吞家产而已何至于会这么凶,又算了一遍,卦象显示还是大凶,最凶的那种,他终于相信,瘫软的坐在地上。 直到天黑下来他才从地上起来,不管怎么样不管谁拦着,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告诉二叔。 他打开门走出房间,陈家本该是灯火通明的,此刻却黑漆漆的安静,透着一股诡异。不仅如此,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来铁锈腥味,这个味道太过熟悉,陈策不由得朝着飘散味道的地方走去,不断有凄惨声,哀嚎声,发抖声飘进他的耳朵,他脚下更加着急。 那是西边的院子,他站在院外,浓重的铁锈腥味就是从这传出来的。 陈策麻木的挪动已经僵硬的脚,探头往院中看去。 那里,入目全是一片红,红的刺眼。 老管家的尸体,老妈子的尸体,二叔院中管家的尸体……堆叠在了一起。 血从他们的脖颈处喷溅出来,洒在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上,执刀的侩子手背对着他,他手中的那把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拿着刀转过身,清亮的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老实儒雅的面孔已经被溅了满脸的血,血顺着他的镜片滑落,他的双眼透着嗜血的兴奋。 陈策僵直着身体,不经意的和他对上视线。 陈古那张滴着血,残忍变态的脸就这样毫无意外的暴露在他眼前。 正文 第80章 别做梦了! 院子中的陈古也发现了他,他手上还拿着刀,刀尖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 那本该回了老家的老管家现在却了无声息的倒在他脚下,血不断流进那棵树下,流进土里,浇灌着那棵已经光秃秃的树,而陈古脸上扬起变态的狰狞的笑。 父子俩就这样无声对峙着,陈策突然就想起来,这棵树是他的亲弟弟陈奕种下的,只是他走之后,这棵树也已死去,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杆子扎在土里。 “瞧瞧是谁来了,这不是你的大儿子吗?” 陈策顺着声音看过去,院中竟然还站着一个人,那个陌生的女人,只是她穿着黑色的袍子又隐藏在黑暗中,所以陈策才没看见她。 “是你!” 陈策认出她来,她就是那天和陈古说话的年老女人,他不仅听出了她的声音,更认出来她是他母亲的奶妈。 他当然记得,很小的时候他还被她抱在怀里哄着宠过,她喊着他大少爷,眼里满是宠溺,只是后来弟弟出生后她待他就变了,没想到如今十多年过去,他在她嘴里的称呼也已经变成了陈古的大儿子。 那一瞬间,陈策突然就明白了过来,陈古不仅是要陈家的家产,更是要陈家所有人的命! 所有人的!包括爷爷,二叔,和他! 而且这件事不仅是他父亲的策划,就连他那始终没露面的母亲竟然也参与其中!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陈策通体发寒,浑身止不住的冷,寒意从他脚底窜起凉至心里,他拔腿就跑,手中慌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最近联系人,那是时昭的手机号码,可惜电话那头显示不在服务区。他立马又拨通付清驰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同样无人接听。 他拼命的跑着,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脚步声杂乱,他能听出来不止是一个人的脚步声,除了陈古还有谁? 突然,他面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贴着他转过身,他眼前顿时出现一张泛白没有血色的脸。 这张脸没有眼白,嘴里,眼里,鼻子,耳朵还在不断的往外冒出血,就那样吊着眼睛阴森的看着他。 陈策扶着墙壁慌忙往后退,他腿已经软了,那张脸不是别人,就是刚才躺在树下早已经没了呼吸的老管家! 身后紧接着就响起无数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全是刚才躺在树下的人。 陈策惊恐的捂住耳朵,脚下慌不择路,一不小心撞到什么脚崴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手机也从他手中滑落出去,砸在地上。 他大口的喘着气,伸手去够地上的手机,就在他手指碰到手机的时候,余光忽地瞥见那群鬼魂中站着陈古,他样子如鬼魅般就那样站在一群鬼魂中,冷漠的看着他的狼狈样。 陈策手中不知道按到了什么,他也管不了,拿起手机爬起来继续跑。 粗喘的呼吸声充斥着他的耳膜,他听着后面杂乱的脚步声,他知道陈古一定在后面看着,他恐惧的大声喊着,“你别过来!” 重重鬼魂将他拦住,将他困在里面。 他们的眼睛里,鼻子里,嘴里,耳朵里不断的流出鲜血,没有眼白的眼睛就这样阴森空洞的看着他,仿佛他才是那个害他们性命的罪魁祸首! “好疼啊,我们好疼啊……”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陈策蹲在地上,伸手不断在四周挥舞着,他的脸上已经全部是汗,内心深处的恐惧不断蚕食着他的精神,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突然,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按上他的肩膀。 陈古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小策,你跑什么啊。” 那道声音空冷的仿佛来自地狱。 陈策猛地睁开眼睛,周围哪有什么鬼魂,空空荡荡的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他转过头,就看见站在他身后的陈古。 陈古就那样直挺挺的站在他身后,低下头俯视着他,皎洁明亮的月光从他脸上闪过,要不是他脸上的那抹血痕,陈策差点以为刚才看到的一切全部是在做梦。 可惜,不是! 陈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抑制不住的身体反应让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陈古的那张脸让他恶心的想吐,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是浓烈,如一根有毒的针一样深深的刺入他的心里。 陈古见他这样,脸色倏的变了,之前的儒雅慈善不见,转而变为无情和厌恶。 一个父亲竟然会用一个厌恶的眼神去看自己的孩子。 陈策不禁觉得好笑,低低的笑出声来。 陈古被他的笑惹怒,阴沉着一张脸问,“你笑什么?” 陈策只是看着他笑,不说话,眼里满是嘲讽,更加刺激到陈古。 他蹲下身和陈策平视,那只拿刀的手慢慢举起,接着快速的,紧紧的掐住陈策脖子,贴近他的耳朵,声音透着狠毒,“要不是为了复活你弟弟,我现在就把你给掐死!” 他眼里平静,丝毫没有一个父亲该有的怜悯慈爱。 陈策倔犟的看着*他,任由他掐着脖子。 陈古讨厌他这双不屈的眼睛,这双眼睛他父亲有,他二弟也有,可偏偏就他没有这双眼睛。 命运早就做了选择,注定了他和他们都不是同一种人! 他看着陈策涨的通红的那张脸,忽的把手松开。 陈策倒在一边猛烈的咳嗽,看着他时发着狠挑衅,“你不会如愿的!” 陈古只是幽幽的站起身,无视他的挑衅,他眼中的欲望空前的强烈,看着已经尽在他囊中的陈家宅子,语气猖狂,“现在整个陈家都是我的,没有谁能够阻拦的了我!” 陈策坐起身,朝他呸了口,“我爷爷呢?我二叔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陈古寒着脸,并不喜欢他这样说话,“放心,他们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弟弟,只要他们愿意告诉我钥匙藏在哪里我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陈策又对着他呸了一口,闭上嘴不再说话,就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陈古看着他这个模样,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招招手,立马就有几人从暗处走出来。 他们不知道在这埋伏了多久,几个人架着陈策胳膊将他架走。 陈策本来想着找准时机再联系付清驰和时昭姜遇,谁知陈古从他手中将手机抢了过去,彻底切断了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 他对陈古来说还有点用,陈古把他关在了自己的房间,每天除了一日三餐,那扇门再没打开过。 他就这样被关在自己的房间,不知道陈家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爷爷和二叔到底怎么样了。 期间陈古一直没来过,他试图和门外看守他的几个壮汉攀交情,但任凭他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人搭理他。 “陈古呢?让他来见我!怎么没脸来了?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是吧!” 门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靠在门后开始破罐子破摔了起来,大声怒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门口的几位大哥,你们要不要考虑弃暗投明啊,你们现在跟着的陈古你们知道他都十岁了还尿床吗?” 陈策哈哈哈哈的笑个不停,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只管自己编排的开心,“你们知道么,陈古十五岁时被狗追的掉进了粪坑,在里面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被人发现给捞上来,说是身上都被腌入味了。” 门口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听,低着头面色尴尬的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人。 里面的陈策还在继续说着,且越说越兴奋,“还有还有,你们别看陈古人模狗样的,还老师呢,净做些畜生都不干的事情……” 门“嘭”的一声从外面踹开,陈策靠在门上猝不及防的就摔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冷笑一声,“哟,陈古陈大爷终于舍得露面了!” 陈古脸色铁青,看着陈策的无赖样,愈发厌恶,“你爷爷和你二叔竟把你教成这么个样子。” 陈策从地上盘腿坐起来,他刚才摔在地上,拖鞋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就这样光着脚睨着眼看他,“我什么样还轮不到你这种人来评判!” 陈策刚才在房内的辱骂他听得一清二楚,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用,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陈古缓了口气才控制住自己想要掐死他的冲动,他掩藏住眼中的杀意,抬脚往陈策那边走。 陈策立刻站起来,狠狠瞪着他,“你干嘛?我告诉你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不然等我出去……” “你真是天真!你以为你还能出的去吗?” 陈古脸上透着残忍的冷笑,说出的话更是带着刀子一刀一刀的射向陈策,“再过几天就用你的命换你弟弟的命,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陈策朝他吐了口口水,“你别做梦了!” 陈古看着他的眼神转为失望,愤愤的怒吼,“你弟弟要回来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你当初把他害死现在就这么不希望他回来吗?” “神经病!”陈策忍不住骂道,“他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不然去看看脑子吧!” 陈古摇摇头,“我何必为了你这种人动怒呢。”他说完就毫不留恋的走了出去。 陈策又被关了起来,他这次学聪明了,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保存体力,陈古说还有几天那他就安静的等着。 当晚他睡的迷糊,突然就听见一阵吵闹声,他不知道陈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外面吵吵嚷嚷的只说是要去找人,负责在他门外看守的几个壮汉也被喊了去,只留了一个人守着。 陈策一下子清醒从床上起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花瓶靠在门上听着动静然后悄悄的把门打开,动作迅速的把花瓶砸了上去。 留守的那个人瞬间倒在地上,陈策跨过他跑了出去。 整个陈宅灯火通明,他们着急的四下在寻找着什么人,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这边,陈策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陈宅他在熟悉不过,他知道怎么走能避开这些人,更何况他们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也压根无心去留意他,陈策小心翼翼的闪进了陈老爷子的院子。 他不知道爷爷到底怎么样了,陈古丧心病狂难免不会对自己的父亲出手。 屋内早已经熄了灯,门口就留了一个人守着,看来也是被叫去找人了。 他躲在树后面,焦急的喊道:“那边门口站着的,快走啊,人手不够大爷叫你一起去帮忙找人!” 夜色很黑,那人也看不见人,只听到声音,犹豫着要不要去。恰巧院门口走过几个找人的,他这才安心的跟了上去。 见他走了,陈策立刻打开门进去屋内。 屋子里有一股很重的药味,听见开门声,坐在凳子上的人立马惊醒过来。 “谁?” “二叔,别紧张!是我。” 正文 第81章 破坏 陈策转身将门关上,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才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情况。 陈二爷坐在凳子上,面容憔悴,床上陈老爷子沉沉的睡了过去,桌子上放着一碗已经喝了半碗的黑色药汁。 “小策??!”陈二爷看清是他情绪激动的站起来,声音中还带着不可置信,“你还活着!” “是我,二叔。我还活着。爷爷怎么样了?” 陈二爷沉沉叹了口气,说起时只觉得嗓子被堵住了一样难以开口,“陈古和我们说他把你杀了,你爷爷气急攻心就这样病倒了,这两天一直在喝药也不见好转。” “听他放屁,就凭他还想杀了我?做梦去吧!” 以往听到他说脏话,陈二爷必定是要训斥他的,可是这回他却跟着陈策一起骂道:“对,听他放屁!狼心狗肺的东西,让他做梦去吧!” 陈策惊呆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他二叔嘴里冒出脏话,看出来他也是真被陈古气到了,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策坐在床边,陈老爷子闭着眼睛呼吸很沉,短短几天他已经迅速消瘦下去,两颊都凹陷了进去。 “二叔,把爷爷叫醒,我也是趁乱跑出来的,得趁着陈古还没发现赶紧带爷爷走。” 陈二爷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走到床边轻轻晃动沉睡中的陈老爷子,“爸,快醒醒,你看看谁来了。” 陈老爷子本就睡的不踏实,睡梦中一直是陈策的脸,迷迷糊糊中又听到陈策的声音。 他艰难的睁开眼,就看见陈策坐在他床边。 “小策……我不是在做梦吧?” “爷爷,您没有做梦,我没有死,陈古骗您的!” 陈策顺势把他扶起来,陈二爷拿起旁边的衣服给他穿上。 陈老爷子还不敢相信,眼睛一刻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他睡前喝了药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爷爷。”陈策握住他的手,“陈家有没有什么可以走的暗道或者密室之内的?” 现在陈宅都是陈古的人,他要带着爷爷和二叔出去根本不可能,他知道付清驰家里有一个这样的暗室,付爷爷说过他家里也有一个,所以他才会这样问。 陈老爷子穿上衣服被俩人扶着下地,脚踩到地上后他才感觉到真实。 他几天前还沉浸在大儿子回来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不对劲,直到老管家突然离开去老家他心里才多了一丝警惕。老管家一直在陈宅从没有离开过,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知道。 老管家是个孤儿。 当时老管家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在街上乞讨,他当时和父亲一起去街上,远远的看到了,父亲仁慈将彼时还是小孩子的老管家带入了家中,对外只说老管家是来投靠亲戚的。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知道老管家身世的也只有他一个。 只是他没想到老管家失踪的第一天,陈宅就来了新的管家,他心里那丝警惕加大,陈策过来找他时,他看出来他这个孙子有话要说,但陈古紧接着就来了,陈策看着他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说什么事情,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事情可能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但他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那个仁爱敦厚的儿子不会变成这样。 晚上,老二就来到他房间,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说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陌生人,他才终于认清,原来这个离家十多年的大儿子回来不是为了和他们再续父子情,兄弟情的,而是为了抢夺掌控陈宅! 陈老爷子抵住内心的失望,抖着手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陈家你其他叔伯打电话!” 只是号码还没来得及拨通,陈古就推门而进,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就有新来的管家。 陈古眼神往他手上落了一眼,抬眼时面色阴鸷,“爸,你拿着手机是想给谁打电话?” 这样冷漠的声音是陈老爷子从没听过的,他想象不出这样的声音是从自己儿子口中发出的。 陈二爷看向他身后的几个人,语气不满,“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古挥挥手,让那几个人先出去。 门关上后,屋内就剩下他们父子三人。 陈古慢悠悠的抽了张凳子出来坐下,目前为止他语气还算客气,不想把关系闹的太僵,“爸,二弟,你们别紧张,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陈老爷子看着面前的大儿子,只觉得陌生。 “陈古,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古轻笑出来,表情彷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爸,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啊。” 是啊,十多年的时间,十多年的空白,这么久的时间久到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陈二爷单刀直入发问,“你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你只是想要陈宅的话,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和爸都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陈古打断,“二弟!”他眼角往上斜,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掉,语气嚣张,“我想要的不仅是陈宅!” 陈老爷子重重拍着身前的桌子,整个人气的颤抖,大吼道问他,“那你还想要什么?” 陈古从凳子上站起来,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俩人,“我要我的儿子复活!” “什么?”陈老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二爷惊讶的张开嘴,“大哥,你疯了!” “我没疯!我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陈老爷子唉声叹气,劝道:“小奕的死我们的伤心不比你少,这些年过去了,为什么你就走不出来呢?” 陈古眼角发红,根本听不进去劝,反而沉声指责他,“爸!你说你们不比我伤心,可是你们早就把小奕给忘了!你们对害死他的凶手关怀备至,疼爱有加的时候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想过他!” “啪”一声脆响。 陈老爷子一巴掌扇到陈古脸上,“清醒了没有!当初的事情和小策没有任何关系,你还要这么冤枉他么,他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陈古歪着脸,眼镜被打的掉在地上,他突然发疯般的笑起来,举起右手,痴狂的看着,“哈哈哈哈……你们如此护着的小畜生刚刚就是被我用这只手亲手给掐死了!” 陈老爷子整个人瘫坐在凳子上,胸口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你说什么?你胡说……我不相信小策会……”那个字他实在说不出来,他不相信自己的孙子会和这个字沾上。 “陈古,你别胡言乱语了,你说的话我和爸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陈二爷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人是自己的哥哥,他狰狞的面目和魔鬼有什么区别! 陈古收起笑,似是故意般,细细的说着他是如何掐死陈策的细节,“哦,对了,我把他全身的血管划开把他全身的血都放了出来用来浇灌西边院中的枯树,那棵树你们还记得吧?是小奕亲手种的。” “你这个……畜生!”陈老爷子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奈何双重打击下他根本支撑不住,孙子死掉的噩耗重重的萦绕在他心头,他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从嘴里喷出一口血,倒了下去。 “爸!” 陈二爷慌忙把已经晕倒的陈老爷子扶起来,眼神恨恨的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陈古,“叫医生啊,快叫医生过来!” 陈古将脸上喷到的血擦掉,眼神冷漠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你和爸累了,就好好待在房间休息不要再出来走动了。” 之后他们就被陈古囚禁了起来,可能陈古良心未泯,终是给陈老爷子找了个医生过来,只是陈老爷子郁结在心,喝了几次药都没有效果,整天昏昏沉沉的叫着孙子的名字。 直到陈策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清醒过来。 “爷爷,我们时间不多,您仔细想想。” 陈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走到床边柱子旁,伸手将柱腿往右边转了两圈,随着咔咔的声音响起,床对面的墙立马从中间分开。 陈策没想到陈家还真有这样的一个密室,陈二爷更是不知道,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任谁都不会想到这间暗室的机关竟然就在床边柱子上。 “这和你在付家看到的暗室不一样,这里面有两条暗道,一条暗道是通往后山的;另外一条暗道则是通往暗室的。暗室里面有干净的水和食物,当时是专门为了逃难建造的,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陈策心里暗自猜测,莫非……后山那里封印了傅礼的魂魄? 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问这么多,赶紧扶着陈老爷子进去,并嘱咐道:“爷爷,二叔,你们进入暗室后千万别出来!为了以防万一手机也不能打开。” 陈二爷在后面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等我过来找你们的时候。” “什么?小策你在乱说什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陈老爷子听后也不肯走了,紧紧抓住陈策的手,嘴唇抖个不停,“小策,一起走……一起走……” 陈策摇摇头,“爷爷,二叔,我还不能走,陈古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我得出去阻止他!” 陈二爷不赞同,“小策,你别犯倔!陈古已经疯了,他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二叔,您放心,我现在对他还有点用,他不敢把我杀了的!” “况且,如果我们都走了,陈古肯定会发疯,陈家还有这么多人,谁知道他会做什么呢。” 陈策还不敢和他们说陈家大部分的人已经被陈古给杀了。 院门口传来声音,陈策赶紧把他们推进去,“来不及了,你们快进去。爷爷,您放宽心,我已经给付清驰打过电话了,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有时昭和姜遇,我和你说过的。” 陈老爷子不确信的问,“真的吗?不是在忽悠我?” “真的爷爷!” 陈策觉得他的眼神很语气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记住了,千万不要出来,等我去接你们!” 看着陈二爷带着陈老爷子走进通道,陈策这才放心的回到床边,将床柱子往反方向拧,那道分开的墙又重新合上,一切快的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陈策打开门看了眼,院子外没人,看来陈古想找的人还没找到,他迅速将门关上跑了出去。 上次是在西边院子看见的陈古和那个女人,鬼使神差的他换了个方向往西边院子跑。 院子静悄悄的,只有火焰燃烧发出的“呲呲”声。 陈策探头,就看见那个女人坐在中间的位置,她的四周点满了香烛,陈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和时昭姜遇待久了,他也知道这是在起阵。 女人闭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丝毫没发现陈策已经走了过来,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吼,“你在做什么!” 她这才睁开眼,可惜,已经晚了。 院子中点燃的香烛已经熄灭了大半,他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在此刻全部功亏一篑! 正文 第82章 新的祭阵之人 陈策虽然不知道这阵法是用来干嘛的,也不知道怎么破,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抬脚就把香烛踢翻在地,等陈古过来时就看见已经被灭掉大半的香烛。 他立刻出声喝止,“你在干什么?” “陈古,你来晚了!”陈策见他这么紧张愤怒,知道自己这步是走对了,阵法是破了,但也彻底惹怒了陈古。 坐在阵法中间的神婆看起来比他更愤怒,见自己精心布的阵法就这样被陈策给破坏,大声吼着,“杀了他!现在就把他杀了!” 陈策冷冷一笑,“老太婆,想杀了我?等下辈子吧!”他脚下不停,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将剩下的大半蜡烛踹翻。 陈古大步急走过来,想擒住陈策,可他只有一个人又上了年纪根本就拿不住他,轻易就被甩脱掉。 “陈古,我看在自己和你有那么点血缘的份上不对你动手!” 陈古却管不了那么多,他眼里的怒火已经快要爆发出来,眼看就要成的阵法却眼睁睁的看着被破坏掉,让他如何能轻易发过陈策。 神婆看着俩人周旋,陈古被陈策溜得团团转,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过,不由得出声骂道:“废物!你这个废物!真不知道当初小姐看上你什么了!” 她说完就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塞拔掉,从里面爬出来一只通体黑色的虫子。 “去吧。” 虫子飞速的朝着陈策的方向过去,陈策只顾着和陈古周旋,丝毫没看见朝他飞扑过来的虫子。 直到小腿上传来一阵麻痒,他低头去看,就见那只虫子已经顺着小腿钻进他的衣服中,“什么鬼玩意!”他慌忙伸手去拍想把虫子抖落掉。 虫子灵敏,速度很快的爬至他的脖颈处。 陈策啪一下拍在脖颈上,手心立刻传出刺痛,虫子也顺着他的指缝爬出来。 他将手伸至眼前,手心处多了两个细小的圆孔,正往外冒着血珠,他立马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往前看去时面前的陈古也化作了无数重影,他甩着头,努力想看清,可是头却越来越晕,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渐渐的他眼皮子越来越重,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陈古见状上前用脚踢了他两下,见陈策没有动弹才真的确认他不是装的。 他转身看着神婆,有些紧张,语气质问,“你把他杀了?” 神婆哼了一声,“怎么?你心软了?” 陈古激动起来,以为她真的把陈策给杀了,“你现在就把他杀了,那我的小奕还怎么复活?” 神婆将手里的虫子装进瓶中,不痛不痒的说,“放心吧,虫子只是让他浑身麻痹晕倒,这种毒素伤不了他性命,只是让他一直没力气罢了。” 她眼神透着警告,似乎不满陈古刚才对她的态度,“连个人你都看不住,你还能有什么用!现在他跑出来将阵法破坏了,本来小少爷明天就能复活的,是你看管不当才断了他的路!” 她语气句句逼人,陈古被她说的往后倒退了数步,就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他是真的没想到陈策能逃出来,更没想到他会把阵法给破坏。 “那现在该怎么办?”陈古的声音带着恭敬,低的近乎到尘埃里。 “把他捆起来,人就关在西院房间吧,方便看管。” 陈古不敢耽误,将陈策从地上拖起,一路拖着将他拖至西院的房间,又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麻绳将他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他看了眼似乎还嫌不够又找了块布塞进他嘴里。 刚做完这一切管家小李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脸色急切慌张。 神婆将倒在地上的香烛扶起,余光瞥过去一眼,“人找到了?” 小李摇摇头,往陈古那看了眼,也不敢再耽误,着急的说,“陈老爷和陈二爷……好像……好像……” 神婆已经转过身,目光尖锐的看着他,他顿时被吓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古右眼突突突的直跳,“好像什么?” 小李擦着脸上冒出的汗,吞吞吐吐的说:“他们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 神婆视线立刻对准陈古,眼中凝着寒意,“好啊陈古,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吗?”先有陈策看管不善跑了出来,现在就连陈老爷子和陈二爷都不见了,“你就是这样表示你的衷心的吗?” 陈古一下子呆住了,揪住面前小李的衣领,“你说清楚,什么叫好像不见了?” 小李被他脸上的狠戾吓到,嘴唇颤抖着说,“是……是看守在门口的人说的,他们人不在房间。房间里里外外都找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其他地方呢?找了吗?我爸他年纪大了又生着病,不可能跑得出去的!” 小李点头,“都找了,每个角落都找了,”见陈古盯着他,他硬着头皮往下说,“都没发现人。”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小李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变紧,但他却丝毫不敢动弹。 陈古将手松开,帮他把皱巴巴的衣领抚平,咬着牙,压制着怒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那就给我继续去找,直到找到为止!” 小李不敢耽搁,赶紧出去召集人手找人。 “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呢,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神婆古怪的话语传到陈古耳里,他心里也带着疑惑,是啊,好好的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陈策跑了出来,紧接着他父亲和弟弟就不见了,难道? 他想到什么,大步朝着房间走,陈策歪着头还晕在椅子上,陈古看着他心里的那股怒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他狠狠的往陈策脸上扇着巴掌,见他脸颊已经肿起,他心里那股怒意才得到缓解。 陈策还是没有醒过来,他又去外面接了桶水兜头就往他身上浇下去。 陈策这才幽幽转醒,他浑身湿透了,蓉城夜晚的冷风不断吹进来,让他很不好受,脸上的疼痛更是让他忍不住呲了声,他不用看都知道脸已经肿了,想骂可是嘴被塞住了,他只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神经病。 陈古把他嘴中的布拿掉,掐住他的脸,问:“你爷爷和二叔呢?” “你问我?”陈策声音咕隆在喉咙里,把头往旁边侧,眼中有嫌弃,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嘲讽的看着他,昂着头,“我还想问你呢,把我爷爷和二叔怎么了!” 陈古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开口,眼中划过阴狠,“嘴硬是吧?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陈策眼神平静,陈古的话对他丝毫起不了作用,他甚至扬着笑,悠哉的吹着口哨。 陈古恼羞成怒粗鲁的将布重新塞到他嘴里,“陈策,我给你时间,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他们去哪了,我答应你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陈策闭上眼睛,已经表明了态度。 陈古见他还是这样冥顽不灵,手控制不住的伸进衣服口袋里,那里静静的躺着一把小刀,刀尖锋刃,上面还残留着陈宅其他人的血。 只需要轻轻的在他脖子上划上一刀,他就不会再看到这张让他讨厌的脸了。 但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他把手拿出,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找神婆。 “重新布阵还需要多久?” 地上,倒地的香烛已经被神婆扶了起来,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香烛,每一个都是用陈宅那些死去之人的鲜血和魂魄制成的,现在被熄灭了大半,重新起阵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更多祭阵之人! “那个人还没找到你拿什么来祭阵?”神婆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怨气,要不是陈古做事情优柔寡断的,现在小少爷早就被复活了! “人我可以找其他的……” “你说的倒是轻巧,你以为谁都能来祭阵吗?如果谁都行的话我早杀了你来祭阵了!” 陈古沉默着不说话了,他知道神婆说的是真的,如果谁都可以的话他恐怕早就死在她手上了。 “祭阵之人必须是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过的人,这样的人没那么容易找!” 神婆说着说着就激烈的咳嗽起来,声音也变得沙哑古怪,她立马转过身去,从随身带的东西中拿出一只活着的蛊虫,张嘴就吞了下去。 而陈古站在旁边,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她的动作在影子下一清二楚,他害怕的闭上眼睛不敢再靠近。 “我亲自带人去找,一定把人找到。”声音发着颤,不等神婆开口就赶紧往外走。 神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摇头,“终究是个成不了大事的!” 陈策被一直绑在椅子上,为了逼问他陈老爷子和陈二爷的下落,陈古断了他的食物和水,之前的那桶冷水让他感觉身体都在发着烫,虫子咬着的伤口更是让他整日都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不禁自嘲的想,陈古何需这样五花大绑的绑着他,现在就是把他松开他也没力气跑。 而陈古却愈发急躁,状态看上去竟然比他一个被囚禁的人还要差。 陈策心里骂他活该,每次陈古过来时都假装在睡觉,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他倒要看看是他先被陈古饿死,还是陈古先受不了把自己逼疯。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早上,陈古再次来找陈策,他因为一直找不到祭阵的人几欲发疯。 而付清驰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陈古虽然疑惑但还是将电话接起,“喂,哪位?” “叔叔,您好。我是付清驰。” “付清驰?”陈古隐约想起来,付家好像是有个叫付清驰的,是付老爷子得意的孙子。 那一瞬间,他眼中重新闪现出希望的光芒。 而陈策听见付清驰的声音一下子慌了神,他看着陈古眼神中燃起的希望,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可是嘴被塞住,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并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挪动椅子发出声响。 陈古冷冷看他一眼,拿着电话走出门外,“叔叔记得你,你是小策的好朋友是吧?” “是的叔叔,我想问您最近陈策有和您联系过吗?” “没有,怎么了?”陈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点。 电话那头传来付清驰失望的声音,“哦,没什么事。” 陈古记起那晚陈策拿在手中的手机,看来他当时是联系了付清驰,而且付清驰既然这样问,那就说明他已经联系不到陈策了,只要再添把火,再添把火……陈古满脑子疯狂的念头,就连电话中付清驰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他敷衍的答道:“我和小策的母亲都在国外,和他基本不联系,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他将电话挂断,快速去自己的房间找出当时抢走的陈策的手机。 他把手机打开,就看见手机界面多了一条录音提示。他点开,录音的内容就是那晚陈策逃跑时无意按到录下的,全程只有一句话,但足够把付清驰给引过来了! 短信发送成功后,陈古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那种胜利就在眼前的喜悦让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找到神婆,声音中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新的祭阵之人已经找到了!” 正文 第83章 身体里也有蛊?! 神婆疑惑的看着他,“是谁?” 陈古知道她不相信,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真实,“是付家的人,付清驰!” “付清驰……付清驰……”神婆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脑中突然想到一些画面,激动的问,“是……是付家老爷子的那个小孙子吗?” 陈古点头,“就是他!” “那可太好了!如果是他来祭阵就再适合不过了!” 神婆和陈古一样兴奋,他听过付清驰的名字,也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一面,当时付清驰是跟着他爷爷来做客的。他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展露出不同于常人的天赋异禀,那双能看见死人魂魄的双眼,更是让她印象深刻。 “你总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情了。”看的出来神婆很高兴,连带着对着陈古时也开始和颜悦色起来,“他什么时候会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陈古被她问的心里没底,虽然付清驰打电话时很着急,但他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来。神婆紧盯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说:“最迟明天,他肯定会来!” 陈策在房间远远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一凛,只祈求付清驰千万不要傻到一个人过来。 还好,当他再次在院门口看见站在那的付清驰时,他心中突然就无比庆幸,时昭和姜遇也在! 陈古的眼中透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还好他早在陈宅提前布置了天罗地网,为的就是预防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来了,今天就别想出去了!” 他话落下瞬间,院门口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穿黑色衣服的打手从连廊假山处跑过来。 时昭心里冷笑,原来早做好准备了,难怪他们出来时这么畅通无阻,原来陈古还留着这一手。 “唔唔唔——。”房间内的陈策不断发出声音,身下的椅子也因为他不断动弹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陈古转身看着他,“好儿子,别着急,等会就送你下去陪他们!” 打手们将院门层层堵起,他们个个壮的如牛一般,将院门堵的不留一丝缝隙,只等着陈古一声令下,就将时昭他们拿下。 陈古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将他们全部抓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甚至根本不觉得他们还能从他手中逃脱。 “等等!”陶辰举起手往前迈了一步,他看向陈古,牙关止不住的打颤,“陈叔,您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没必要闹的这么难堪吧。” 他想的天真,即使经历被陈古囚禁追赶,却仍然相信能和陈古坐下来好好商谈。 “陶辰,你想的太简单了,你还看不清目前的形势吗?现在已经不是商谈就能解决的,我们撞破了陈古的计划,他是一定要杀了我们的!” 陈古呵呵笑起来,“谁让你们不走运,偏偏撞到我手里了呢?” 太阳西斜,有一束光照射到陈古眼镜上,反射到他眼中,姜遇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眼中有东西,一闪而过间她看见有什么东西在他眼膜处蠕动。 她唯恐自己是看错了,再次凝神看过去时陈古眼中却什么都没有了。 “还等什么?还不动手!”陈古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砰”一声。 为首的打手走在前面猝不及防的撞上姜遇设下的屏障,屏障坚硬,他额头瞬间就红肿了起来。他不信邪的疯狂用拳头砸向面前的屏障,手都砸出血了,屏障也没有一丝松动。 神婆着急的大喊:“陈古,赶紧把他们解决掉!”姜遇的强大让她感觉到害怕。 陈古恼羞成怒的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撞开!要是撞不开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打手们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就响起“砰砰砰——”的声音。 姜遇的这道屏障将这十几个打手隔绝在外,无论他们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陈古脸色很难看,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老鹰,虽然气势依旧锐利凶狠却再也扑腾不起来。 陶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付清驰对时昭和姜遇说,“这边交给你们,我去把陈策带出来。”他完全无视陈古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从他面前走过去。 陈古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匕首。 付清驰背对着他看不见,但陈策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眼神中满是着急想给付清驰提醒。 付清驰却笑了笑,似乎早料到陈古会做什么,又似乎早就料定了他不敢动手,脚下步子不停,压根连头都没回一下。 和他料想的一样,陈古只是把匕首握在手中,他在心里掂量权衡了几秒,终究没有选择下手。 “兄弟,你怎么被搞的这么狼狈?”付清驰把陈策嘴里塞着的布拔掉,见到陈策安然无恙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终于有了些心思来打趣他。 “看到我这么惨你心里是不是偷着乐呢?”陈策嘴被堵了这么久,腮帮子又酸又疼,说话时口齿还有点不清楚,“还好你叫了时昭和姜遇过来,要不然咱两真就折在这了。”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救你的,你这什么话,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么。”付清驰弯下腰将他身上绑的绳子松开。 陈策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和脚腕,陈古绑的紧,他的手腕和脚腕上全是红色的勒痕,有些甚至磨破了皮出了血,重获自由后他也不管陈古是他亲爹,忍不住就骂道:“这孙子太黑心了绑这么紧。” 付清驰不知道他到底被绑了多久,丢在地上的绳子纹理处都磨出了血迹,他担忧的问:“还能站起来走吗?” “我试试。”陈策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脚下用力,屁股刚离开凳子,身子实在软的厉害,一下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行,我身体使不上力,那老太婆的虫子咬了我一口,我这两天全身都软的没力气。” 他将手摊开,付清驰能清楚的看清他手掌处两个细小的圆孔,他啧啧咧嘴,“你这没少受折磨啊。”他将陈策的手搭在肩膀上,“你撑着我起来,我扶你。” 陈策搭着他的肩膀才勉强站起来,俩人慢慢往外走,陈古和时昭姜遇还僵持在原地。 陈策朝时昭和姜遇挥了挥手,丝毫没受陈古影响,还有心情笑着打招呼,“时昭,姜遇,好久不见了。” 时昭和付清驰说了同样的话,“你怎么被搞的这么狼狈?” 陈策撇撇嘴,“你们要是想笑就笑吧。” 时昭和付清驰对看了一眼,挑挑眉,而姜遇还真的噗嗤笑了出来,她眉眼弯弯,说:“陈策,看到你没事我们是真的很开心。” 陈策那股堵在心里的郁结顿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眯着眼看向站在时昭和姜遇身后的那个人,刚才离得远他没看清,这会离得近了才看清楚,“陶辰???” 他语气不可置信,仿佛见鬼了一般,“你真是陶辰,你竟然醒过来了!”意识到这句话不对,他侧头呸了一下,“不对,我是……我的意思是你醒过来了这可太好了。” 陶辰的声音仿佛闷在胸腔中,听不真切,“是啊,我醒过来了。” 陈策内心惊讶不已,频频往陶辰那看去,他回来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从没听到陶辰已经醒过来的消息。当初那场车祸,他堂妹当场就宣告死亡,而陶辰虽然被送去医院,但医生也宣判了他脑死亡,说是他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但眼下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他靠着付清驰转身,看向站在那边的陈古,“现在该来清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陈古手中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他将求救的目光放到神婆身上,神婆冷哼一声,就在他们没注意时,她已经悄悄的走到阵法外,将自己的手指划破,喂养着瓶子中的蛊虫。 她声音低沉透着蛊惑,“去吧,我的乖孩子,把他们通通都给我解决掉。” 喝了她血的蛊虫瞬间苏醒过来,冒着寒气,从瓶子中爬出来,速度很快的往陈策他们那边过去。 陈古见状赶紧走到神婆旁边,“留他们一命,别把他们弄死。” “我自有分寸。” 神婆声音带着威压,陈古识相的闭嘴,不敢再说话。 “就是那只虫咬了我一口,我身体到现在还发软呢。”陈策认出来爬过来的蛊虫就是那晚咬了他一口的虫子。 他提醒道:“蛊虫都有灵性,尤其是喝了饲主血的蛊虫,那只虫子现在冒着寒气被它碰上就会被冻住,千万要小心,不能将它……” 话还没说完,就见姜遇蹲下身,从地上捡了一块尖锐的石子,对准蛊虫丢了过去。 陈策慌张的喊道:“别,这样会激怒它的,它……”他到嘴的话又一次咽下,心里忍不住感慨,姜遇不愧是姜遇,永远是这么猛。 姜遇丢过去的尖锐石子狠狠的将蛊虫砸穿,并将它牢牢的钉在地上,蛊虫蠕动了两下,发出“吱吱”的声音,身上的寒气不断往外冒,地上的花草如同打了一层寒霜瞬间凝固住。姜遇紧接着又丢过去一块石子,蛊虫再次被砸穿。 这次是头身分离,彻底没了气息,再也动不了。 神婆紧接着吐出一口血,她颤抖的手指指着姜遇,“你……你……你……” 姜遇站起身,拍了拍手,“你什么你,早忍你很久了,你跟着你主人就学了些这些?” 听她提到自己主人,神婆面色倏的一变,眼神逃避就是不看她,“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姜遇冷嘲的笑了下,语气都带着嘲弄,“怎么,她就教了你这些入门的东西,就值得你为她这么拼命?你跟着她学的这些东西,蓉城三岁孩子都会吧。” 她语气残忍,毫不留情一刀一刀的割在神婆心里,将她心里最隐秘的伤疤揭露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已经有些动容,“你胡说,不是她,她不会这么对我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姜遇的圈套中。 姜遇笑意越发深,循循善诱的摧残着动摇着她的内心,“她是不是给你蛊虫说你吃下去就能长生不老,但如果真的有效果为什么她自己不吃呢,我猜你吃了之后有很大的后遗症吧。” 神婆脸色发白,因为姜遇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她身体确实出现了很大的后遗症。 忽然,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踉跄的往后退,“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耳朵不知为何流出血来,血顺着她手指的指缝不断流出,而她的神情恍惚,表情好像很痛苦。 她口中的小姐正是陈策的母亲。 陈古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神婆痛苦的蜷缩到墙角,拼命的摇着头,嘴中大声的喊道,“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姜遇向他们解释道:“蛊虫在她的脑子中作乱,如果她稍有动摇就会折磨她的神志,直到她再次臣服。” 她偏头看了陈策一眼,又移开。 “如果我刚才没看错,陈古身体里也有蛊虫。” 正文 第84章 巨蟒 陈策心抖了下,嘴上却不在乎的说,“是么,那这蛊虫挺厉害啊,把他的良知都给吞噬了。” 不是他不相信,而是他不敢相信,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失望过太多次了,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 那边蜷缩在墙角的神婆却突然站起来,她伸手将流至脸上的血擦干净,眼神坚定的再无一丝动摇,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般只会讷讷的听命行事。 “我不会听你的挑拨的,小姐从不会骗我的!” 神婆眼神坚定,“今天就是小少爷复活之日,你们全部都是见证人,一个都别想跑!” “咻咻——” 神婆两指伸至唇边,动作利落的吹起口哨,口哨声音急促低昂,却久久的萦绕在空中不散。 陈策心里隐约腾起不好的预感,“她这是在干什么?”印象中他好像见过这一幕,可是那段记忆模糊的让他觉得很不真实,至今想来都觉得是在做梦,况且他当时只有几岁,根本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姜遇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神婆究竟想要干什么,她和陈策一样心里隐约腾起不好的预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陶辰惊慌的转过身去看,还以为那些打手把屏障敲碎了。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付清驰摇晃着身体,惊讶的开口,“该不会地震了吧?” 也难怪他会这样想,他之前就经历过一次地震,发生时地面就是这样摇晃,人根本就站不稳。 时昭也不敢相信,巨响来的突兀,他们脚下的这块地又震颤的厉害,如果不是地震又会是什么呢?可是,“蓉城怎么会发生地震呢?” “不是地震。”陈策脸色苍白,小时候的那段记忆他终于在此刻确定不是在做梦也不是他的幻想,而是真实发生的,他亲眼所见。 付清驰察觉到陈策脸上的不对劲,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深层恐惧,到底是什么能让陈策这么害怕,“不是地震那是什么?” “是蛇!” “什么?” “你说什么?” 时昭唯恐自己听错了,他生活在安宁村,从小见过的蛇更是无数,什么蛇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陈策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我没骗你们,真的是蛇!很大的一条蛇!” 他刚说完,院门口就响起惨叫声,不知发生了何事,凄厉的惨叫声不断,空气中突然散发出浓厚的血腥味。 为首的那个打手背对着他们转过身去,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呆住了一动不动,只愣愣的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只有下面湿了一滩的痕渍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他僵硬的转过身,对着时昭他们,眼神中有绝望有祈求有害怕,嘴唇蠕动上下启合。 “他在说什么?”陶辰看着他的口型,一字一字的揣摩,“他好像再说救命。”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为首的打手被齐腰咬成了两段,残肢碎块从半空掉落下来,血噗呲溅在姜遇的屏障上。 而他的身后,院门口的方向,无数碎肉血液流了一地,无一人生还。 地面上,蠕动着一条漆黑,长度约10米的巨蟒。 张着深渊巨口,吐着信子,昂起上半身,对着他们咆哮。 “这东西到底是从哪过来的?怎么好像一直在……”时昭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那几个字就差脱口而出了。 巨蟒脾气暴躁,又不知道被关了多久,被姜遇的屏障拦住,更加激发了它的凶性,它气愤的不断朝屏障撞击,它身形强壮,头上的骨头更是坚硬,一个成年人几秒的时间就能被它咬碎,姜遇的屏障被撞破只是早晚的事情。 “陈策,这巨蟒是你们陈家的吗?”姜遇把时昭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这巨蟒短短的时间就出现,绝不可能是从外面过来,而是一直在陈家。 “你猜的没错,这巨蟒一直都在陈家。” 陈策低着头,不知道回忆起什么,“不过却不是陈家养的。”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神婆,“如果我没记错这条巨蟒是占瑶养的吧?” 神婆眼中闪过快意,“你还不算笨,这巨蟒可是当年小姐花费了精力养的,为的就是对付你们陈家。” 陈策面上浮起苦笑,专门对付他们陈家?那可真是煞费苦心了!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的母亲占瑶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弟弟的死所以他母亲才开始冷漠忽视他的,原来并不是这样。 因为,那时候他的弟弟还没有出生。 那时候他也不过才四岁。 那天晚上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母亲早已不在身边,房间的门敞开着,他那时候很乖巧,不吵也不闹的,光着脚就下了床。 他一路摇摇晃晃的,小小的人儿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院子后门。 母亲背对着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他扑腾着小腿往前跑,口中喊着,“要抱抱,要抱抱……” 占瑶侧过头,眼中的厌恶转瞬即逝,转而换成一副温柔的模样对他张开手臂。 “小策,你不乖哦,怎么能到处乱跑呢。” 陈策却止了脚步,肉乎乎的小手拼命的揉着自己的眼睛,他唯恐自己是看错了,眼中全是不谙世事的懵懂。 那晚月色出奇的亮,月光皎白洒在院子中,地面上如同铺上了一层银霜,亮堂堂的仿佛白日一般。 他看见她母亲腿上匍匐着一头体型巨大的蛇。 四岁的小孩根本不懂那么多,只认识蛇,也不知道害怕,口齿不清的指着,“蛇,好大的一条蛇。” 占瑶微笑的看着他,朝他招招手,“小策,到妈妈身边来。” 陈策扑腾的跑过去,一把扑进占瑶的怀里,眼神好奇的看着她腿上匍匐的蛇,蛇吐出猩红的信子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濡湿的痒意立马逗得他呵呵呵的笑起来。 他伸出小手轻轻的摸在蛇头上,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害怕的一下子缩回了手。 占瑶轻声安抚着他,“小策,别害怕,这是妈妈的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陈策却缩着手再也不愿意伸出来,占瑶轻叹了口气,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可惜了,你终究是姓陈,不是我们占家的人。” 她嘴里吹起口哨,匍匐在她腿上的蛇立刻蠕动着身子离开。 “蛇,蛇走了。别走。” 占瑶将陈策抱在怀里,软语的诱哄着他,“小策,今晚的事情你记住了只是你做的一个梦,一个只属于我们俩人的一个梦,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哦。” 陈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问,“对爸爸能说吗?” 占瑶摇头。 陈策默了几秒,又问,“那能和爷爷说吗?” 占瑶面色有些寒,摇头,“记住了,谁都不能说!” 陈策点头,很快他就在占瑶的怀里再次睡着了,那晚的事情就如占瑶说的那样,他也一直觉得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对任何人都没提起过。 他不知道占瑶是如何将巨蟒藏匿在陈家的,这么多年竟然没被发现。 而看陈古的神色,显然他和他们一样,都是刚刚才知道。 “瑶瑶……为什么瑶瑶从来没和我说过……”陈古情绪比他们还激动,对妻子有事情隐瞒他,他似乎觉得无法容忍。 神婆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凭你?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陈古偏执的笑起来,“瑶瑶不能有事情瞒着我,她怎么可以瞒着我呢!我为了她可是背弃了整个陈家啊!” “行了,小姐不在,没人愿意看你在这演戏!”神婆说完,嘴里的口哨忽然转换了音调。 巨蟒突然就发了狂,猛烈的往屏障上撞击。 姜遇的屏障终于支撑不住,应声碎裂。 伴随着巨蟒的一声嘶吼,蛇尾呼啸着扫过来,将他们几人冲散分开,它俯下头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粘稠的唾液不断从它嘴里往下滴落,腥臭味伴随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陶辰感觉自己的腿有点站不住了,巨蟒的头在他头顶上方,粘液不断滴落在他面前,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被它的深渊大口吞掉,和院门口那些打手一样,沦为它的盘中餐。 他抖动的厉害,巨蟒立刻锁定了他,朝他扑过来之前却有一道更大的力把他往后拉了一把。 是时昭。 他离陶辰最近,巨蟒扑过来的瞬间他下意识的就把他往后拉,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没事吧?”他看陶辰呆愣的看着他,以为他是被吓傻了。 陶辰摇摇头,收起眼中复杂的情绪,“我没事,刚才谢谢你了。” 巨蟒扑了个空,将目标锁定在时昭身上,它的速度很快,时昭动作也很迅速,顺势往旁边躲过,巨蟒锋利的牙齿险险擦着他的耳畔过去。 “时昭!”姜遇吓的心都快漏了半拍。 “我没事,你们小心点。” 或许是小时候见过一面,又或许是陈策身上流着占瑶的血,巨蟒每次都是擦着陈策而过,对他完全没有要攻击的势头。 陈策立刻喊道:“你们都往我身后来,这巨蟒好像不会攻击我。” 他尝试了几次,从巨蟒身边走过,巨蟒明明看见他也闻到他的味道了,但的的确确都没有攻击他。 几人交换了下眼神,趁着巨蟒喘息之际屏住呼吸动作迅速的往陈策那边汇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陶辰过去之时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突然啊的一声叫出来,叫声惊动巨蟒,它快速的回头往他们袭过来。 陈策反应快,及时跑过去张开手挡在他们面前。 他闭上眼睛,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他疑惑的睁开一只眼,果然巨蟒只是停在他面前,并没有做任何攻击的举动。 “还好。”他霎时松了一口气。 巨蟒似乎还记得他,学着小时候的样子,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舐,陈策忍着恶心转过头,“可以了,停下!” 没想到巨蟒还真的听他的话乖乖的停了下来。 陈策用袖子不断的擦拭着脸上的黏液,他感觉他现在全身都臭烘烘的,满脸嫌弃的教训它,“下次不许再舔我的脸了。” 也不知道巨蟒听懂没有,只是乖顺的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身子盘桓起来,只抬起个头冲他一点一点。 “这巨蟒有灵性,应该是闻到陈策身上有它主人的气息,所以暂时把他当成自己的主人了。” 姜遇说着往陶辰那看一眼,刚才要不是陈策,恐怕他们都得受伤,“你刚才踩到什么了?” 陶辰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对不起,刚才我不小心踩到蛊虫的尸体了所以才会没忍住叫出来。” 姜遇紧盯着他,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还是时昭将她的脸移过去她才没有再继续盯着他。 陈策也替他说话,“陶辰已经很内疚了,就不要怪他了。” 姜遇轻哼了声,没说话,时昭指腹刮了刮她的脸蛋,安抚,“好了好了,陶辰也不是故意的。” 神婆不断的吹着口哨,想要重新唤起巨蟒,可是无论她如何吹巨蟒都不为所动。 她顿时恼羞成怒,“回来,你这个畜生!看清楚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陈策冷嘲的反击回去,“你说它是畜生,你和它又有什么区别,不一样是听主人命行事么!” 神婆气的浑身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瓶中装着红色的液体,她打开瓶塞将红色液体一股脑的喝下。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正文 第85章 还魂阵开启 她将瓶中的红色液体一股脑的全部喝完,将瓶子狠狠丢在地上,朝巨蟒大吼道,“畜生,还不快过来!” 巨蟒本来乖顺的伏在陈策面前,不知道闻到什么,突然就抬起头发狂往神婆的方向蠕动过去。 陈古见巨蟒过来,害怕的赶紧往角落里躲,“你喝的什么?” 神婆已经疯癫了,张嘴哈哈哈大笑起来,牙齿上还沾着刚才红色的粘液,“我喝的是什么?我喝的自然是小姐的血啊!” “小姐早料到了这一幕,她说在陈策很小的时候巨蟒见过他一面,而他身上又有一半占家的血,所以我这次过来的时候她专门给了我一瓶她的血,她说喝了这瓶血巨蟒就不会认错人了!” 陈策忍不住骂出来,“你真是疯子!” 神婆不以为意的夸耀道:“都是小姐聪明,她留的后手就是为了防着你,你该感到荣幸能让她耗费这么大的精力。” 陈策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算计,亲生父亲又一心想要他的命,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人么。 不过他好像也没那么在乎了,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听到神婆的话心内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 他咬牙问道:“她呢?占瑶呢?她这样费尽心思的算计也该露面看一看自己的成果吧!” “你的嘴里不配提到她!”神婆甚至激动的破了音。 陈策冲她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她到底对占瑶是什么感情,她仿佛没有自己的思想,占瑶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什么,占瑶讨厌什么她就讨厌什么,占瑶想做的她都会替她去做。 她仿佛是占瑶黑暗中的影子一样,这样的人不知道该说她忠诚还是该说她愚昧。 巨蟒果然把神婆当成了自己的主人,只是它转头看向陈策时又陷入了迷茫,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来吧,你该完成你的任务了,不要让小姐失望。” 巨蟒听见她的声音邀功似的俯下身让神婆摸着它的头颅,神婆神色凝着寒霜,“看到没,畜生就是畜生。”她说完掏出匕首对准巨蟒的头部狠狠扎下去。 巨蟒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匕首钉的牢牢的,越挣扎匕首钉的越牢固,那把匕首上早就被下了符咒,任凭巨蟒的皮骨再坚硬也能被扎穿。 嘶吼悲鸣响彻天际,它似乎不解为什么自己的主人会这样对它,它张大着嘴本可以一口咬下近在咫尺的神婆的头颅,可是她身上全是占瑶血液的味道,即使被这样伤害它也迟迟没下嘴。 “小姐养了你这么久,你也该替她做点事情了!” 巨蟒似懂非懂,匕首把它的头颅扎穿,巨大的疼痛让它不断翻滚着,尾巴不停的疯狂扫荡,所到之处墙壁,屋顶都被砸翻,它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姜遇摇摇头,语气颇有些感慨,“这么有灵性的生物,可惜没遇到一个好主人。” 巨蟒被扎穿的头颅有黑气冒出,黑气冒出的瞬间就被中间的阵法吸入进去,时昭终于知道神婆想要做什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赶紧跑上前想阻止,“快阻止她,她是想用巨蟒的灵气开启阵法!” 这是眼下打开阵法最快的办法。 陈策和付清驰见状,跟在后面跑过去企图阻止。 神婆的意图被看穿,她也不恼,只是站在原地任由时昭他们跑上前。 只是三人还没靠近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弹力给冲撞开摔到地上,巨大的疼痛立即席卷全身。 前面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将神婆和巨蟒护在里面。 时昭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可一动身上的骨头就仿佛错位了一般压得疼,他强忍着疼痛朝姜遇摇摇头,“姜遇,我没事,快阻止她!” 姜遇一步一步往前走,手中上下抛动一颗小石子,神婆看见姜遇走过来莫名有些紧张,拿匕首的手微微用力更使劲的让巨蟒灵气泄出,巨蟒昂着头嘶鸣不已。 就在她拔出匕首对准巨蟒的头部准备给它最后一击时,姜遇手中用力一掷,石子飞快朝着神婆的方向准确无误的飞去。 只见石子嗖一下穿过保护障,“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它一心效忠你们,何至于这样下杀手!” 神婆吃痛的捂住发麻的手,那只手被姜遇丢过来的石子击中竟动也动不了了。 她沉着脸一声不吭,巨蟒倒在地上,头部的伤口上黑气不断往外冒,地上一大滩从它头上流的血。它匍匐在神婆脚边,眼中好似凝着一滴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主人会这样对她,但还是忠心耿耿的待在她身边。 “看见了么,即使你那样伤害它,它还是选择不离开你,它倒是比你有人性的多。” 姜遇的语气轻飘飘的,让神婆心里更加烦躁,她大声反驳道:“你懂什么!当初要不是小姐选择它,它早就死了。小姐养了它这么久,又助它开灵,它就应该要报答小姐!” 她一口一个小姐,话里话外竟是一点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错。 姜遇摇摇头,和这样的人多说无益,他们永远会为自己做的错事找借口,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做的是错的。 就在她想过去扶时昭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本该安静匍匐在神婆脚下的巨蟒不知怎么的忽然跑进阵法中,阵法本就吸收了它一半的灵气,再加上它头上的伤口没愈合,刚一进去阵法就疯狂吸纳它剩余的灵气,姜遇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巨蟒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阵法中,它好似真的听懂了神婆的话,毅然决绝的牺牲自己开启阵法,阵法吸着它灵力的同时,它眼神委屈的看向墙外不知道是在透过墙外看什么人,眼中凝结的那滴泪终是滑落了下来。 它艰难的昂着头,短暂的仰天哀鸣一声,做着最后的告别。 阵法将它最后一丝灵气吸干之后,它的头终是支撑不住重重的砸在地上,眼睛眨了两下,一合一闭,最终还是沉沉的闭上。 神婆眼中有疯狂,就连她都没想到巨蟒会这样衷心,本来被姜遇一击之后她还很沮丧觉得事情肯定是要完不成了,没想到……没想到…… 她癫狂的笑出来,“哈哈哈哈,没想到它竟是个衷心护主的,能为小少爷复活出一份力,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策咬着牙愤怒的想起身,他此刻只想将神婆那张猖狂的笑脸给撕碎! “你们快出来!”姜遇着急的喊出来,同时她开始往阵法中跑,“时昭,快出来!阵法要启动了!” 只是还不等她跑过去,就生生的被隔绝在外。 阵法已经启动了。 时昭和陈策,付清驰,好巧不巧的,被保护罩弹出来的时候正好倒在了阵法中。 陈古从旁边窜出来,激动的大喊,“成了!阵法成了!我的儿子终于要活过来了!” 神婆脸上也按耐不住的兴奋,“就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一边!” 这还魂阵是以剥夺活人生机换死人重生的阵法,阵法一旦开启,阵中的所有活人都会被夺取生机。 最残忍的是,阵法中被复活之人的至亲血脉会被阵法吸入阵眼中,他能一点一点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魂魄离体却无能为力,用自己的性命去呼唤死去之人,将魂魄牵引至此处,直至完成自己的使命,他才能咽气,否则魂魄就会一直饱受折磨。 阵法腾空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上方全是之前陈宅被杀之人的魂魄,他们的魂魄被困在阵法中,无形中形成一个保护盾,牢牢的将阵法锁住。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时昭!”姜遇焦急的站在阵法外,拼命捶打着面前的阵法。 时昭觉得阵法正在一点一点的吸食自己的生命,眼前的姜遇开始变得模糊,他只能依稀看清姜遇着急的脸和不断捶打在阵法上的手。 姜遇的手已经开始流血,血顺着她的手背流下,她仿佛不知道疼拼着也要把阵法打开,时昭想开口让她别捶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付清驰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撑在地上试了几下都起不来,脸色白得跟张纸一样,想说话同样说不出来。 阵法开启之后,短短的时间就能吸纳一个人全部的生命力。 陈策因为是陈奕的亲哥哥,瞬间就被阵法推到阵眼之中,他觉得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的剥离出身体,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这种疼比刚才疼一万倍,让他疼的想叫出来,可是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陈古的脸上,神婆的脸上,都透着痴狂,他们亢奋的看着这一幕,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就在他们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启动中的阵法突然被中断。 空中腾起的光瞬间熄灭,那些陈家被杀之人的魂魄瞬间被释放出来,朝着神婆和陈古飞去。 一墙之隔的陈家大宅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年老,女的年轻。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条衷心的畜生,不后悔?” “我只可惜阵法*被打断了,咱们儿子的复活之路就这样硬生生的给折断了!” 年轻女人看着陈宅突然熄灭的光圈,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已经启动的阵法却被打断了,虽极力隐忍,但她眼眶还是不可察觉的红了,肩膀不住的抽动起来。 “相信我,咱们的儿子一定会复活的!” 年老的男人将年轻的女人搂进怀里,语气凉薄喟叹,“我们筹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培养出陈古这样一个听话的棋子就这样被废了。” 年轻女人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中,看着陈宅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恨意,她语气笃定。 “拔掉一个,陈宅自有其他棋子!” 正文 第86章 一换三 “姜遇,放弃吧,他们快不行了,你救不回他们的!” 陶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脸上表情复杂,这本是陈家的事情,他无端被卷入其中,本该袖手旁观。可是时昭救过他,付清驰护过他,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冷眼旁观,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站在阵法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阵法吸尽生命。 他无能为力,劝解姜遇似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姜遇,你就是把自己搭进去也没用的,这阵法你打不开!” 陶辰内心有点烦躁,上前想把姜遇拉开,手刚碰到姜遇的袖子,就被她看过来的眼神劝退。 他手不可抑制的抖了下,松开。 姜遇的那一眼,凶狠,冷漠,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阵法中,时昭的呼吸越来越弱,他渐渐的连姜遇的脸都看不清了,趴在地上,手徒劳的撑在地上借力往姜遇的方向一点一点的挪动,他想死之前哪怕能离她近一点多看清楚她一眼也好。 他卧倒的地方,胸口处佩戴的玉佩隐隐发着光。 只是刹那间,陶辰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将他震飞。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姜遇,一个让所有人都会害怕的姜遇。 姜遇双眼赤红,眼眸中有一缕黑气在流窜,她的手背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地上的血汇聚成一小滩瞬间就被阵法中的一股力量吸入。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强,时昭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生机,源源不断的从他胸口处往身体各处扩散。 姜遇看着时昭笑了,谁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本来坚固不催的阵法被破开了一个口子,姜遇她竟就这样硬生生的闯入阵法中。 神婆唇边凝着冷笑,“又来一个送死的!” 那抹笑在姜遇进入阵法后就僵硬在唇边并逐渐转变成骇然,她呆滞的站着,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姜遇进入阵法后却并没有被阵法吸去生命,相反她在阵法中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赶快拦住她啊!” 陈古在旁边着急的不行,他看向院中角落,原本已经枯萎的树干旁已经重新开始冒出新的绿芽,那是陈奕小时候种下的,如今再次发芽,他知道是陈奕要回来了,明明就差一点了,让他如何能不急。 但他还有一丝理智,知道这时候闯进阵法就会和时昭付清驰一样,被阵法吸尽生命,更严重的,他会直接取代陈策阵眼的位置。 他不敢。他怕死。 “你既然这么着急不如自己进去拦住她!” 神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底冷若寒霜,不仅陈古不敢进入阵法,她也不敢,任谁都能看的出来,阵法中的姜遇此刻很不对劲。 她发丝飞扬飘起,双眼赤红,如同走火入魔的魔头,浑身充斥着妖冶的美,周身有一股无形的气萦绕,阵法中的力量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现在的姜遇看上去比还魂阵还更加可怕危险! 她快速的走向时昭,将他从地上扶起,时昭看着她,只觉得姜遇好像和以往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看见姜遇这个样子。 “付清驰……陈策……”时昭有了点力气,他声音低低的念着付清驰和陈策的名字,姜遇却不为所动,径直往阵外走,眼神甚至没往他们那边看一眼。 时昭真的急了,姜遇的眼神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让他觉得心慌,他按住姜遇扶着他腰间的手,“姜遇,还有付清驰和陈策。” 姜遇被迫停下,赤红的眼眸就这样幽深的看着他,没说话,寒意透过眼底迸发出来。 “姜遇……” 时昭的心越来越慌,他觉得有什么快要冲破出来不受他控制,他手颤抖的摸上姜遇的脸,这样冷漠的姜遇让别人感到害怕却让他分外心疼。 “姜遇,不要变成这样。” 他眼睛有些热,他能清楚的看见姜遇眼中的黑气不断流窜,她身体的温度也变得滚烫起来,时昭能感觉到按在他腰间的手温度灼烧的吓人。 俩人就这样视线对望。 时昭眼神中的心疼让姜遇的心微微颤抖,她突然伸出手把他眼睛捂住,也就是在那刻,她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掌心,竟比她手心的温度还要灼热烫人。 “时昭,不要看。” 姜遇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姜遇……” 时昭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出了阵法之外。 这次,他在阵外,她在阵内。 姜遇没说话,深深的看了时昭一眼,转身朝着付清驰走过去。 付清驰和时昭不一样,时昭有玉佩给他提供生机,付清驰却被阵法吸收了大半的生命已经晕了过去,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早已没了知觉。 他被姜遇从地上扶起来,姜遇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她快速的把付清驰扶到时昭那边,将他推出阵法。 时昭将付清驰接住,看着姜遇时眼神有担忧。 姜遇启唇,缓缓朝他说了两个字。 她说:等我。 陶辰默不作声的走过来,和时昭一起把付清驰平躺着放在地上,时昭眼神始终跟随着在阵法中的姜遇,她已经往阵眼中的陈策走过去。 陈策闭着眼睛,他的魂魄已经离体,除了一开始剥离魂魄时他感受到巨大的疼痛,魂魄离体之后疼痛消失,他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 还不等他反应前面突然就出现了一条路,有股莫名的吸引力指引着他往前走,他控制不住。只是因为阵法被姜遇打开,所以他的魂魄还在阵法中没有去往他不知道的未知地。 “姜遇,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尝试过好多次都无法回到肉身。” 陈策徘徊在姜遇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在阵法中时昭看不见他的魂魄,但他知道姜遇一定能看见,他全程目睹了一切,看见姜遇变成这样,很奇怪,他和时昭一样,并不觉得害怕恐惧。 “陈策,你听着。” 姜遇观察着阵眼的位置,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上空聚在一起的魂魄,又因为巨蟒灵气的汇入这才加固了阵眼的力量。 想将陈策救出,除非…… 陈策静静的听着,只听姜遇轻声的说,“你现在站到你身体旁边去,我数到1的时候你迅速进去,我会把你从阵眼推出来,到时候阵法会有十几秒的重启,你记得不要回头用尽全力跑出去。” 陈策似懂非懂的听着,总觉得她这话好像有什么问题,但一时之间又容不得他多想,姜遇已经开始数数了。 “3。” “2。” “1。” 随着这声1落下,陈策迅速的回归身体中,还没适应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将他推出阵眼,他来不及适应刚进入的身体,听着姜遇的话闭眼埋头就往阵法外跑。 阵法果真如姜遇所说的那样,有十几秒的空隙。 陈策呼的憋着一口气跑出去阵法,他不知道他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次睁眼时只觉得前面时昭和陶辰的面色不对劲。 “姜遇!不要!”刚刚姜遇刻意压低声音,时昭根本听不见她和陈策在说什么,没想到她竟然存着这份心思。 时昭痛不欲生的声音在陈策耳边响起。 他转过身,就看见姜遇代替了他,站在了阵眼的位置。 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姜遇只说让他拼命跑却没说她自己要怎么出来,他为什么就没想到呢,他走了,阵眼的位置肯定是要有人顶上,就和之前在赵家看到的阵法相似,都是一命换一命! 他一下子呆愣在原地,他真的没想到姜遇会毫不犹豫的一换三。 时昭想冲进去却晚了一步,阵法已经重新启动了。 “姜遇!你出来!” 时昭不停的砸向面前的阵法,只是他和姜遇终究不一样,任他将手砸烂也撼动不了阵法分毫。 陈策快速的反应过来,大步往神婆走,他毫不客气的将她一脚踹翻在地,掐住她的脖子,质问道:“快说!阵法要怎么样才能停下?” “停不下来的!”神婆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疯狂的大笑起来,“天意啊,天意,没想到还能有比你更适合的人……”她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只是可惜了没把你这个小畜生一起弄死!” 陈策眼中愠怒,真想就这样把她掐死算了,但是她这种人还不值得让他手上染上血。 “时昭,你冷静点!” 陶辰犹豫片刻还是劝道,和刚才劝解姜遇的话一样,只是时昭和姜遇一样执着,丝毫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话。 陈策看着这一幕,莫大的愧疚席卷全身,这是他陈家的事,却扯入了无辜之人。他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嘴,如果他多问一嘴,姜遇就不会代替他被困在阵法中了。 他宁愿死在阵法中的人是他。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 时昭眼眶通红,他大吼着对着身边空气喊道,“出来,你快出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陶辰和陈策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和谁说话,他的神情已经陷入癫狂中,陈策唯恐他会出什么事,但他是最没有资格开口劝他的人,要不是因为他,姜遇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出来!你为什么不出来!”时昭不停的对着空气呼唤,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再叫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再喊画中青色衣袍之人,他知道那人一定会有办法的,可是青色衣袍之人一直没给他任何回应。 阵法中的姜遇闭着眼睛,安静的好似睡着了一般,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恐惧渐渐漫上他心头,他陷入深深的绝望中只觉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时昭,你要做什么?你疯了!” 陈策不可置信的惊呼出来,伸手按住他。 “我没疯,只有这样我才能进入阵法中。” 时昭没理会,挣脱他的手,用力划破手掌,鲜红的血液咕涌冒出,他以血画阵,试图在已有的阵法中再开一个阵法。 姜遇说过,以血画符最耗费精力,他如今以血画阵更是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代价,他本就已经筋疲力尽如今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喉咙间的腥甜不断翻涌上来,都被他强硬的压下,只要能去找姜遇,他什么都不怕。 陈策别开眼,有些看不过去,终上前一步阻止,“时昭,别画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没命的。” 时昭将他推开,继续划破另一只手掌,他的双手早已经鲜血淋漓,一眼看去手掌手背全是伤口,看不出一块好肉,“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就完成了。” 他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可行,脑海中过了无数的阵法,只剩这个阵法能让他孤注一掷试一试了。 沾满血的指尖颤抖着,身体早已经负荷,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就连呼吸都疼。时昭咬紧牙关,他知道他还不能倒下,就快了……就快了……随着阵法最后一笔画完,他喉中的那股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噗”一声从口中吐出。 “时昭!”陈策从后面撑住他。 时昭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目光灼灼的看过去,刚刚画完的阵法发着光和原先的阵法合二为一,这就好比是在还魂阵上加了一扇可以自由出入的阵法门。 “成功了。”时昭将嘴角的血擦干净,眼中终有有了一丝笑意。 他看着姜遇的方向,抬脚一步一步走进去。 阵法中,姜遇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原本赤红的双眼,有一只已经完全变黑。 正文 第87章 失控杀人 天黑了。 今晚的蓉城似乎黑的格外快,月亮躲在云朵里迟迟不愿出来,只有几颗零散的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发着光芒。 陈宅更是黑漆漆一片,死亡的沉寂笼罩在院中,院门口一盏已经快要坏掉的灯笼忽闪忽闪的发着光,若隐若现。 姜遇抬起头,眼神冷漠,看着走近她的时昭时仿佛再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那只变黑的瞳孔中黑气缠绕,不断有黑色的纹理爬上她的脸颊,就连她身体四周都有一股煞气环绕。 时昭艰难的往前走,他能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阵内的力量一直在压制抵抗着他,让他脚下步伐愈加艰难。 “姜遇。”就在时昭伸出手想靠近姜遇时,姜遇却忽然从地上腾升起来。 她双手张开,眼神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就这样俯视看着他们,无数力量涌入她的身体,还魂阵的力量不断被削弱,看上去倒像是姜遇一直在吸收阵法的力量。 神婆看出端倪,还魂阵根本奈何不了姜遇,反而即将被姜遇吸尽力量,她慌了,赶紧踉跄的跑出来阻止。 她早该知道这女人不简单,却还是妄想着借助还魂阵杀了她,没想到……她后悔了,“不行,快让她停下!快停下!”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姜遇就已经吸光了还魂阵的所有力量。 院中角落,枯萎的树干旁,刚冒出的新的绿芽瞬间凋零。 阵法上空腾起的光熄灭,还魂阵,破了。 姜遇唇角带着笑,脚尖沾地从半空中下来。被囚禁的魂魄随着阵破被放出来,争先恐后的朝着陈古和神婆飞过去。 陈古看着凋零的绿芽,知道陈奕再无复活的可能,只是他还来不及悲恸就被老管家的魂魄缠上。 他啊的吼叫出来,满身狼狈的蜷缩在角落里,被他亲手杀死的人此刻化作厉鬼来朝他索命,他如何能不害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跑出来的魂魄吸引,谁都没注意姜遇的不正常。只有时昭,讷讷的看着姜遇。 姜遇的头歪向一边,刚才阵法中的力量对她来说似乎犹嫌不够,她声音带着蛊惑,轻轻的飘荡在院子中。 “我饿了。” “姜遇……” 时昭的脚步止住。 姜遇脸上的黑纹好像有生命一般在她脸上不断蠕动渐渐形成一朵黑色的花。 躲在云层许久的月亮终于舍得爬出来,清亮的月光照下来,印在姜遇的脸上,却衬得她更加妖艳动人。 她微微歪着头,唇边勾着一丝笑,视线越过时昭看向被围住的神婆。 “她是我的,谁都不能抢哦!”声音带着层层压迫传过去,围绕着神婆的那些魂魄立刻害怕的四散开来。 神婆甚至还来不及尖叫就感觉被一股力拉扯着往姜遇那边去,她被姜遇凌空掐住了脖子。 姜遇掐着神婆将她拉近自己,眼神沉沉的看着她,不说话。 那一刻,神婆真正的感觉到了害怕。 她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里同时看到了邪恶和善良。 被黑色浸染的那只眼睛充斥着邪恶和冷漠。 被红色浸染的那只眼睛充斥着善良和正义。 一正一邪,竟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妖艳邪魅,又毫不违和。 脖颈上的力道并不重,神婆不知道姜遇究竟想干什么,只是心里越来越害怕,这种害怕蔓延到她全身,姜遇的眼神施加在她身上,带着强烈的压迫,她甚至有一刹那想跪地求饶,求姜遇放过自己,念头出来的那刻她瞬间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 神婆嘴唇因为害怕不停的哆嗦,“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姜遇呵呵呵的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听在神婆耳里显得尤其悚然,她看着姜遇那张印着黑色花朵的妖艳脸庞,还没说话就被姜遇拉近至面前,俩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姜遇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我饿了。”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神婆脖颈上的皮肤,“这具身体为了维持样貌耗费了很多蛊虫吧,将将好够我滋补了。” 话落,神婆就觉得自己身体内的生机在源源不断的流逝。 她惊恐的瞪大双眼,一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姜遇,如同一个怪物般,贪婪的吸食着自己的生机。 所有人都惊诧的看着这一幕,陈策甚至忘记了呼吸,姜遇……姜遇她……究竟在干什么? “她……她是不是……是不是在吸食人的精气?”陶辰捂住嘴,惊恐的声音从指尖溢出,在这个夜晚格外清晰。 借着月亮的光辉,他们能清楚的看到,神婆身体中有一股白色的气在源源不断的散出,而姜遇微张着嘴正在将这一股散出来的气吸入身体中。 仅仅须臾,神婆的脸就瞬间苍老,皱纹爬满她整张脸,身体也随即干瘪下来。 她皱巴的手徒劳的垂着,想抬起阻止姜遇,可是却丝毫使不上任何力,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心中只是遗憾占瑶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对占瑶忠心耿耿是因为她身体里的蛊虫。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从第一次见到占瑶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此生只会为她所用了。 她是占家乳娘的女儿,占家擅养蛊,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只是因为隐藏在深山之中所以外界知之甚少。 占家的每个人都会养蛊,只是占瑶却是独一份的天赋异禀,那时候的神婆时常站在人群最外面看着众星捧月的占瑶。因为还不会养蛊,她一直被人欺负,就连自己的母亲也不看重她,对她非打即骂。 直到有一次,她被几个人围堵在墙角,那些人逼着她吃下蛊虫,说不会养蛊就多吃点,吃下去就会养蛊了。她抵抗着,拼命摇着头抿紧嘴,还是被那些人强迫着扒开嘴。 而占瑶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你们在做什么?” 占瑶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传入她的耳朵,她抬起头,看着逆光走过来的占瑶,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占瑶小姐。”那几人看见占瑶立刻将她松开,恭敬的退到一边。 “我问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占瑶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巡视。 “我……我们……”那几人见占瑶脸上没有责备的意思,好像是真的在好奇他们在做什么,于是大着胆子说道:“我们在教这个傻子,她到现在还不会养蛊。” 在占家,这个年纪还不会养蛊的就等同是个废人,废人的意思就是,谁都可以欺负。 “哦,是么。”占瑶饶有趣味的问:“你们打算怎么教她?” 几人见占瑶的态度彻底放下心来,“给她喂蛊虫,既然不会养蛊那就多吃点蛊虫好了。” 说话那人笑嘻嘻的,话说完嘴还没闭上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飞进他的喉咙处,他猝不及防下意识的一口吞下,待反应过来吞下的是什么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他弯着腰,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嗓子眼处,试图将吃下去的东西抠出来,可是任凭他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也没能将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占瑶满脸无辜,“是你说不会养蛊那就多吃点蛊虫的,我是在帮你啊。” 那人脸都吓白了,那不就说明他刚才吃进去的东西是占瑶养的蛊虫,占瑶养的蛊虫……占瑶养的蛊虫…… 他意识到这点立马扑腾一声跪在占瑶面前,连连磕头,“占瑶小姐,我错了,求求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占瑶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并不接受他的跪拜,反而不解的问,“你这是干什么?你得罪我了吗?”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人立即踢了他一脚眼神示意他让他看向后面缩在墙角的神婆。他这才反应过来,膝盖转了一圈朝着神婆,“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捉弄你,你原谅我吧,你帮我求求占瑶小姐,让她放过我吧。” 神婆没说话,她去求占瑶小姐?占瑶小姐是因为她才惩治这些人的吗?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占瑶,看着这个她只能远远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的人。 占瑶问:“你原谅他吗?” 神婆想点头,可是看着占瑶她突然又摇头,嘴里的话随即说出,“我不原谅他。” 占瑶笑了,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回答,她朝她伸出手,“走吧,跟我回占家,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神婆痴痴的看着她,朝她伸出手的占瑶是那么的年幼,站起来只不过齐到她大腿那,可是自此之后占瑶在她心里就如同天上的月亮一样皎洁,她不允许有任何人试图摘下,玷污月亮。 占瑶说什么她听什么,占瑶喜欢的陈奕少爷她喜欢,占瑶讨厌的陈策少爷她也讨厌。 只要是占瑶想做的一切她都会去帮她做,哪怕是付出她这条命,即使占瑶用蛊虫控制她,她也无怨无悔,即使知道吃下延缓寿命永葆青春的蛊虫对身体有多么大的伤害,只要能多陪在占瑶身边,她都心甘情愿。 眼中有遗憾划过,她知道自己是完了,她能慢慢感受到身体中生机的流逝,她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自己骨头咔嚓碎裂的声音。 随着身体中最后一丝生机被吸干,她终是遗憾的闭上了眼睛。 前一秒还鲜活的一个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发黑干瘪的尸体。 神婆被姜遇丢在地上,她吸尽了神婆全部的生机,神情惬意慵懒,脸上带着饱餐之后的餍足。 陶辰被吓到,惊恐的不断往后退,“姜遇她……她不是人!” “别瞎说!”陈策低声呵斥他,姜遇脸上的黑气他见过只是当时无戒方丈分明说黑气已除,怎么还会? “让我想想下一个该到谁了呢?” 姜遇轻舔了下嘴唇,细白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慢慢移动,往他们那边指去。 陈古早吓的说不出话来了,见姜遇的手指指着他,他立刻将头埋进膝盖中,唯恐被她指中。 姜遇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她的手指指中了躺在地上的付清驰。 陈策惊慌的看着她,往前一步,将地上的付清驰挡住。 “有趣。”姜遇嘴角的笑容越发大,手伸出,地上的付清驰就慢慢的飘了起来,只是还不等她做卡脖子的动作,手就被人握住,她看着打断她的人,眼神中已经开始有了不满。 时昭挡在姜遇面前,握住姜遇伸出的那只手,眼中带着祈求。 “姜遇,别这样,别再被控制了,醒过来好不好?” 姜遇眼中不耐,看着时昭时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在她眼里,现在的时昭就如同地上被吸干的神婆一样,都是她的盘中餐。 “既然你赶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姜遇掐住时昭的脖颈将他拉近,源源不断的生机从他体内流出,又被姜遇吸入。 那双鲜血淋漓的手握住姜遇的手之后。 始终没松开。 正文 第88章 竟然疯了?! “时昭!” “别过来!” 陈策抬脚就要冲过来,被时昭拦住。 时昭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手上的血流个不停,滴在姜遇细白的手上。 铁锈腥味飘入鼻中,姜遇不适的微微皱起眉。 时昭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上姜遇的脸,指腹轻柔的想将她皱起的眉抚平,语气温柔,“别皱眉了。” 姜遇愣住,停了下来,不解的看着他。时昭的声音如叮咚泉水缓缓流入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声音她本该是莫名熟悉的,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面前的这张脸她眼眶酸涩的甚至想哭。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姜遇掐住他脖颈的手用了力,“你为什么不害怕我?”她沉声质问道,却在视线对上他的眼睛时慌乱的低下了头。 她不敢看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看着她时深邃,又饱含深情的眼睛。 “时昭……永远不会……害怕姜遇。”时昭说的艰难,他呼吸越来越弱,喘的厉害,放在她眉间的指腹往下移来到了她的脸颊,细细抚摸着她脸上那朵黑色的花。 手上的血沾染在姜遇脸上,时昭想擦去,却越擦越多,将她的脸上勾画出更多鲜艳痕迹。 红与黑交织在她脸上,绚烂中又带着致命的吸引。 姜遇感觉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过她的皮肤,那是时昭手心滴落的血,血顺着她的脸庞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滴进她的心里。 她手指颤抖了下,眼神恢复清明,不可置信的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随着眼中的黑气褪去,脸上爬着的黑色纹理瞬间消散。姜遇眼中蒙上一层雾气,眼底的冷漠褪去之后,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时昭……” 姜遇口中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脸上不断闪过懊恼,悔恨,自责和悲伤,时昭鲜血淋漓的手,脖颈上的指痕无疑不在提醒着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她多想上前一步可是她不敢。 她害怕了,害怕自己再次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 姜遇无助的低着头,眼神迷茫,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彷徨的站在那不知所措。 “姜遇,没关系的。” 时昭心疼的把她拉入怀中,紧紧的搂住她,轻声安抚,“姜遇,没关系的,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心底的意愿。” “时昭,我失控了……”姜遇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无比害怕,如果刚才她没有停手,如果刚才她手上再多用一丝力,那么时昭……她不敢想,这个代价她承受不起。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姜遇抱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口哭的泣不成声,时昭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哭的这么伤心难过的她。 “时昭,对不起。我不是……不是真的想伤害你的,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我差点杀了你……” 姜遇一字一顿悲伤的说着,泣声低沉。将头更深的埋进他的胸口中。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噎住了声音也发不出来。时昭耐心的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姜遇,别害怕,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有办法的。” 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姜遇放声的哭着,诉说着,“时昭,我不敢告诉你,我身体中的黑气一直没被清除,我好害怕,害怕我迟早会失控,害怕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害怕我会变得麻木不仁,彻底沦为一个冷血的杀人……” 时昭捂住她的嘴,他的心很疼很疼,疼的快要裂开,他不想姜遇将那几个字说出口,他不想听见姜遇用这样绝望悲伤的语气说自己。 抱住她肩膀的手用力,“姜遇,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好。”姜遇用力点头,“时昭,我相信你!”她将自己眼中的悲伤全部掩盖住,用尽全力的相信他。 这次的失控让她心中那个决定更加坚固,她清楚的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陈策终于松了口气,看着前方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 他心里无比庆幸,还好,还好姜遇恢复了正常。 站在后面的陶辰,眼中浮现不甘的神色,他将手中握住的东西收起,很快隐藏住眼中的情绪,语气中还带有一丝害怕,故作疑问,“姜遇她……这是?” 陈策转过头,语气严肃提醒他,“陶辰,看在他们救过你的份上,今晚的事还请你保密。” 陶辰的脸隐匿在黑暗中,他点了点头,指向角落里的陈古,“那他要怎么办?” 陈策默不作声的看过去,陶辰不提他倒是忘了,这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引起整件事情的最大元凶。 他慢慢朝着陈古走过去,陈古的神色很不对劲,眼睛直愣愣的,只一个劲对着他痴痴的傻笑,看样子倒像是……疯了一样。 “陈古,知道我是谁吗?”陈策试探性的叫了他一声。 陈古立马吓的往回缩,手一边胡乱挥舞着,“别过来,别过来,你这个坏人!” “陈古,别演了,我知道你是装的!”陈策见他这样声音带着点愠怒。 面前的陈古只是一个劲的傻笑,见陈策面色很凶的对着他又害怕的哇哇大叫起来,看样子确实是被吓疯了。 “应该不是装的。” 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陈策的后面,他抬下巴指了指陈古蹲着的位置,那里有一滩明显的湿着的痕迹。 陈策顿觉心里闷闷的,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有一股气压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陈古疯了,这是他从来没想到过的。 他心里不禁冷笑,再被陈古折磨的那些天里,他都没疯,陈古竟然先疯了。 但他知道陈古虽然疯了,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迄今为止,幕后的直接指使人——他的母亲占瑶,到现在都还没现身。 “陈古你打算怎么办?” 时昭已经带着姜遇走过来,姜遇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除了眼眶很红之外再也看不出任何不妥。她只是安静的站在时昭旁边,安静的不说话,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闷。 陈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置,先把他关起来吧,等爷爷和二叔出来了再看怎么处置他吧。” 提起陈老爷子和陈二爷,陈策忽的一拍脑门,“哎呀,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把陈古从地上拖起来,一把将他推进房间里然后反手将房间门锁上。 陶辰疑惑的开口,“陈老爷子和陈二爷不是被陈古囚禁了吗?你知道被囚禁在哪里?” 陈策刚想说他们*早就被他救出来藏在陈家的暗室里,但看着陶辰有些急切的眼神,话到嘴里又拐了个弯,“陈古能把他们囚禁在哪,除了他们各自的房间没地方了。” 他拍了拍陶辰的肩膀,嘱咐道:“陶辰你帮我在这看一下,我去找爷爷和二叔。”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多个人也好帮忙。”陶辰眼神躲避着姜遇,往陈策身后退了步,语气有些紧张害怕,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害怕姜遇。 陈策心下拐了好几个弯,还是笑着拒绝道:“你也累了,就在这等着吧,陈家的事情还是陈家人自己解决的好,不好麻烦客人的。” 话里话外都在把陶辰排除在外,往外推,陶辰岂会听不懂,笑了笑也不勉强。 陈策看向时昭和姜遇示意他们和他一起去,时昭摇头拒绝,“付清驰还没醒过来,我在这守着,你去吧。”他其实更担心姜遇,姜遇神色状态看上去很疲惫,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打斗之后都苍白。 “是我没想周到,这么久你们肯定累了,我先带你们去我院子休息吧。” 这西边院子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活人了,在这看着也无济于事,陈古疯了被锁住了也不会跑,不如养足了精神在考虑之后的事情。 几人把地上的付清驰架起来,跟着陈策去往他的院中。 只是他们刚走不久,西边院子就出现俩人。 年老的男人和年轻的女人。 女人看着地上被吸干的神婆尸体,神婆死的时候她身体也有感觉,控制神婆的蛊虫随着神婆死去,她身体中的母蛊瞬间躁动撕咬着她,着实让她难受了一会。 她蹲下身,面色没有任何悲伤,只是平静的说道:“可惜了,浪费了我那么多蛊虫喂养的。” 言语中丝毫没有因为神婆的死而伤心,反而是心疼自己喂养的那些蛊虫。 子蛊死,母蛊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她将一条已经死掉的蛊虫扔在神婆尸体上,“你不是一直想解蛊么?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年老男人默默看着,“对你倒是一心一意。” 不远处,房间的门被拍的啪啪作响。 年轻女人眼里闪过锐利,嫌弃的说道:“那个废物,竟然还活着!” 年老男人问她:“要我去把他杀了吗?” 年轻女人摇摇头,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杀了他干嘛,留着他也好给陈家这些人添堵,陈老爷子天天看着这个背叛他,背叛陈家的儿子,但却没办法杀了他,恨不得杀不得,天天折磨着他,不是更有趣么。” 年老男人唇角带着笑,光是想到那个场景他就觉得愉悦。 陈策将付清驰安排好之后就去了暗室将陈老爷子和陈二爷接出来。 陈老爷子早已经等不及了,陈策如果还没来他就会出去寻找帮手,如今看见孙子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小策,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陈老爷子紧紧攥住孙子的手不愿松开。 “爷爷,二叔,我们先出去吧。” 陈策知道他们肯定会问他陈古的事情,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们说,只好换着话题说其他的。 ………… “是付清驰过来救我的,还有时昭和姜遇。” “好好,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好孩子。” 陈老爷子嘴上不停夸赞,他如何不知道孙子的意图,他那个没有人性的大儿子,是死是活他这个做父亲的总归要知道。 出了暗室后,陈策转身要走,“爷爷,二叔,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付清驰他们受了伤,我得开车把他们送医院去。” “等等。”陈老爷子叫住他,“我让你二叔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让他上门吧,你也累了就不要来回奔波了。” 几天不见,好好的大孙子脸上瘦的都没什么肉了,人也憔悴不堪,虽然陈策什么都没说,但他也知道解决陈古这件事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再这样来回奔波,他是真怕陈策身子吃不消。 陈策点点头,也不坚持,他也确实累了,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精神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一下子就涌上来。 “二叔,那就麻烦你了。” 陈二爷催促道,“你什么都别想了,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陈策点头,打了个哈欠,出门往自己的院中去。 陈老爷子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他才深深叹了口气,“小策经历了这一遭,对他来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 “爸,您别担心,小策是个有福气的,定能得到福星保佑的。” “你也回吧,陈家那一堆烂摊子事情还等着你收拾呢。” 陈二爷想到这些不免有些头疼,“爸,您也别多想了,我先回去了。” 陈老爷子摆摆手,转身回房。 陈二爷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愿意让他看见他为陈古难受,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替他将门关上,回自己的院子。 陈宅的路很黑,黑到仿佛没有尽头般。陈二爷的脚步很慢,他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陈宅,心里无限唏嘘。忽然一阵风刮来,吹的叶子哗哗作响,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警惕的回头, “是谁?是谁在那里?” 正文 第89章 陷入沉睡 陈家的这场风波暂时划上了句号,从表面看上去一切还是那么的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陈宅却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换血。 之前用惯了的老人基本都被陈古杀了,陈二爷将他们厚葬之后又给他们做了场法事,重金补偿了他们的家人。 有一些幸免于难的,还愿意在陈宅的就继续留下,不愿意的就可以领一笔丰富的酬劳离开,只是到外面之后关于陈宅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只是那晚受到重创的不只有陈家,还有姜遇和付清驰。 姜遇自那晚回到房间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一直没有醒过来。 已经过去两天了,时昭在她房间已经守了整整两天,姜遇却迟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家庭医生高阳来了好几次,就连他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身体上的伤害他还能治,其他的就说不准了。 姜遇又是他们几人中唯一没有受到伤害的,可是却和付清驰一样陷入了沉睡。 高阳摇摇头,看着一直坐在床边的时昭劝说道:“你也回房去休息吧,你失血过多,那手如果不好好养着会废掉的。” 时昭只是坐在姜遇床边,低着头,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 高阳已经不止一次劝过他,可是时昭每次都不听,那晚他被陈二爷的一通电话叫过来,慌忙带了个医药箱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他被带到陈策住的院子,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陈策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到了后却惊住了。 除了已经睡着不醒的付清驰和姜遇外,时昭手上的伤更让人触目惊心。 他问:“你这手怎么弄的?” 时昭眼神只是一直看着房间的方向,漫不经心的说:“自己割的。” 高阳光是看着他手上的伤都觉得疼,深浅不一的口子遍布在手上,好好的一双手竟没一处好肉。 “你这手得去医院缝针啊。”他把时昭的手拿起来端详,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竟会让他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 “不用了,你帮我随便消个毒上下药就行了。” 时昭的冷静让他愣了一下,他没在说什么,他看出来这人的心并不在自己手上,而是一直看着旁边的房间,那里面躺着一位睡着的女生。他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无限感慨,还是年轻好啊。 整个消毒上药的过程,时昭一声不吭,淡定的仿佛面前的不是他的手一样。 “如果疼你可以叫出来不用忍着。” 时昭眉头蹙着,催促道:“麻烦快一点吧。”他很担心姜遇,他急着去看她,姜遇回来之后就沉沉的睡着了,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 高阳被他催促,虽有些不满但看见他这样心里终是不忍,给他手上打了一针麻药,才给他缝线,并叮嘱他这几天手不要碰水,“我再给你开点止痛药,如果疼的厉害了再吃。”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这话多余,看这人的样子估计也不知道疼。 他没好气的说,“放心吧,里面那个女生没事,只是累到睡着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谢谢。” 他帮时昭把手包扎好后,时昭立刻就站起来往姜遇房间走。 只是没想到过去两天了他还是这副样子,高阳把自己的医药箱收拾好,出门后撞见刚从付清驰房间出来的陈策。 陈策下巴指了下,“怎么样,还没醒吗?” 高阳摇摇头,“里面这个女生我说不准她到底什么时候会醒,但另外那个男生应该今天就会醒。”他说的是付清驰。 陈策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还得麻烦你和我去看一个人。” 高阳惊讶的睁大眼睛,陈策的语气突然客气起来,他不免好奇到底要去看谁了。 “你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客气,要我去看的到底是谁啊?” 陈策脸色不自然,轻轻咳嗽一声,“是我爷爷的意思,你和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古疯掉的事情他最终也瞒不过陈老爷子,陈老爷子听完之后只是坐下来长久的唉声叹气,嘴里直呼:“造孽啊,造孽啊……” 他本不想再管陈古,可是看着爷爷为了陈古憔悴忧愁的样子,还是松了口让高阳去看看。 高阳跟在他后面,心里泛着嘀咕,只觉得陈家怎么多了这么多陌生的人,之前那些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他笑嘻嘻的开着玩笑问,“你们陈家大换血啊,全是不认识的人,怎么你这次是又算到什么了吗?” 陈策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是算到了,只是算的太迟了。” 高阳没用再说话,他不禁想起陈策小时候,他来陈家给他看病。 当时陈策嘟着嘴就是不让他靠近,小脸皱起来,让管家把他赶走。他觉得好玩,蹲下身笑着问他,“为什么要让我走,我是来给你看病的,我走了你的病怎么办?” 他还记得陈策当时昂着头,一脸骄傲的说:“我可不用你给我看,我自己给自己算过,我的病明天就会好。” 一旁的陈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揪住陈策的后脖领,将他按在腿上,不让他动弹,“别听这小子瞎说,他为了不打针什么借口都能说出来。” 陈策在他腿上挣扎的厉害,大声哀嚎着:“我没有瞎说,我明天就是会好。” 那天陈策还是没逃脱被打了一针,这件事也让高阳至今都印象深刻,后来随着陈策的名声越来越大,他有时候都不禁在想那天陈策说的给自己算过是否不是瞎说的而是真的。 他跟着陈策来到西边的院子中,他看着许久不见的院中景色,内心诧异不已,这不是陈策弟弟生前住的院子吗?这间院子现在竟然住人了? 待陈策将房间门口的锁打开,推开房间门后,他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个坐在地上,流着口水一脸痴笑的人竟然是陈老爷子离家许久的大儿子—陈古。 陈策让他来看的人竟然是陈古! 只是看陈古的表情怎么像是个痴儿一样。 陈古浑身脏兮兮的,看见朝他走过来的高阳只是痴痴的笑着,口中叫着,“做游戏,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你看看他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陈策的语气冷漠,高阳拿不准他的想法,只好暂时收起心中的疑惑,替坐在地上的陈古看病。 “来听话,你听话我就陪你玩。” 陈古反抗的厉害,高阳只能循循善诱的哄着他才能帮他做检查。 “不是装的,是真的疯了。”高阳检查完之后转头,就看见陈策只是在门口站着,满脸不情愿,也丝毫不愿意踏入房内一步。 “我知道他是真的疯了,我是想让你看看他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高阳叹了口气,“他这种情况不好说,有可能会恢复,也有可能再也恢复不了,建议你们还是把他送到更专业的医院去检查一下再下定论吧。” 陈策点点头,“麻烦你了,我送你出去。” “不许走,陪我玩。”陈古见他要走却不愿意了,紧紧抓住高阳的手,不放他离开。 “我下次再来陪你玩好不好?”高阳一脸无奈,只好诱哄他。 “不行不行,你现在就要陪我玩。”陈古不依不饶,就是不放手。 陈策啧一声,脸上表情不耐烦,大步走进来,陈古见他进来立刻把手松开,好像很害怕他,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指着他说,“坏人,你是坏人。” “走吧。” 陈策懒得搭理他,见陈古松开手之后他转身就走出去,看出来是一点不愿意在这多停留一秒。 高阳背着医药箱出来后,陈策立刻转身将门关上锁上。 俩人走出院子一路都没说话,气氛压抑的古怪,待到陈宅大门口时,陈策才说,“如果我爷爷问起……” “我会如实和老爷子说的。” 高阳脸上带着笑,装作不知道他意图的样子,“我先走了,明天我会再过来。” 陈策脸部肌肉绷紧,目光深远的看着不远处,静静的站着,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付清驰在下午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的脑子还不清醒,只觉得浑身都很累,“我这是在哪啊?好渴啊,有没有水?” 他声音低低的喊着,刚醒来还不太能说的出话,嗓子也嘶哑的厉害。 陈策听见动静推门进来,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你终于醒过来了,你要是再不醒你哥那边我就瞒不住了。” 他将付清驰扶着坐起来,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喝慢点。” 水入喉之后,付清驰才觉得好受了一些,脑子也慢慢清醒了过来,昏迷之前的记忆回归。 “事情都解决了?”他见陈策现在好端端的坐在他旁边,就知道陈古已经解决了。 陈策点头,把他昏迷之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你哥都打了好多电话过来了,估计怀疑我把你怎么样了,你等会缓一缓给他回过去一个吧。” 付清驰笑了笑,看着陈策的表情,“你没事吧?在我面前就不用故作开心了吧。” “有这么明显吗?我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付清驰点头,“很明显,笑的很勉强。” 付清驰:“是因为陈古?” 陈策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谁还管他啊,他影响不了我。” 付清驰:“那是因为姜遇?” 陈策泄气般的低下头,脸上伪装的笑容收起,压抑了几天的话终于能说出来,“姜遇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我始终觉得要不是我姜遇不会这样,我现在甚至都不敢踏进这个院子,更害怕看见时昭。” 除了时昭之外,没有谁比他更加迫切的希望姜遇能醒过来。 付清驰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换成他也会和陈策一样,“姜遇和时昭没有怪你。” 陈策摇摇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的内疚。”他歉疚的一笑,“我倒是宁愿时昭能骂我,最好能打我一顿,这样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放心吧,姜遇肯定会醒过来的,等她醒过来你再三叩九拜的去向她道谢。” 时昭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在房间听见付清驰醒过来的动静想过来看一看,只是还没进去就听见陈策这番话。 他没怪过陈策,他相信姜遇也没怪他,他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会给陈策带来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和负担,而这几天他竟然没看出来。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仍在熟睡中的姜遇,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刹那他好像看见姜遇的眼睫毛动了下,“姜遇,你睡的太久了,该醒过来了。” “陈策还等着向你道谢呢,你要是不醒过来那个傻子要自责内疚死。” 姜遇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时昭叹了口气,宠溺的说:“好吧,你如果还想睡就睡吧,但你要记得我还在等着你,你记得千万不要让我等太久。” 是夜,窗外刮起了大风,今天是第四天的夜晚,姜遇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时昭在她床旁边搭了个小床,他满头大汗,在梦里睡的很不踏实。 他梦见姜遇了。 梦中好像是在安宁山上,前面的雾很大,他几乎看不清前方。 朦胧中,他只能依稀看见姜遇背对着他,不知道再和谁说话,他着急的喊着姜遇的名字,脚下却无法往前移动半步。 “姜遇,我在这边。” “姜遇,你回头看看我。” 时昭大声的喊着,他始终看不清和姜遇说话的人是谁,心中越发焦躁。 忽然,眼前的大雾消失,他终于看清了和姜遇说话的人是谁。 竟然是好久没见到的牛二娃。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就看见了让他害怕的一幕。他瞳孔猛地收紧,不可置信的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 前方,姜遇掐住牛二娃的脖子,正在吸食着他的精气! 正文 第90章 喜大普奔 “不要!姜遇不要!快停下!” 时昭想跑过去阻止,可身体却僵硬的动也动不了,只能无助的看着牛二娃被姜遇吸干精气,变成一具黑色干瘪的尸体。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这一切都是梦,不是真的!” 时昭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姜遇不可能这样做的,尤其对方还是他们的朋友—牛二娃。 “快醒过来!” 他强迫的逼着自己从这荒唐的梦境中醒过来。忽然,前面的姜遇和牛二娃消失,浓厚的大雾又重新升起,他又被拉入了另一个梦境中。 “是你!刚才那一切都是你故意虚造出来给我看的?” 时昭眯着眼看着眼前从大雾中走出来的青色衣袍之人。 “为什么又突然把我拉进来?我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 时昭对他是有怨气的,姜遇出事昏迷不醒后,他再一次尝试过找他,可是无论他用尽各种办法都没办法找到他,好像一直以来,除非眼前之人主动,否则他根本别想找到他。 见青色衣袍之人不说话,时昭心里的怨气更大,“你捏造一个假的梦境给我看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姜遇……” “我知道。”青色衣袍之人终于开口说话,他几乎和大雾融为一体,就连声音都罕见的带着寒意,“你相信吗?” 他问时昭,“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你相信吗?” 时昭生气的大吼道:“我当然不相信,那一切都是假的!” 青色衣袍之人摇摇头,语气似乎很失望,“可是我感觉到你的愤怒,你害怕了,你害怕终有一天这件事会发生。” 时昭立即反驳,“我没有,我相信姜遇不会这样做的!” “你相信?等有一天姜遇彻底被黑气吞噬,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变成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你还会相信她吗?” 时昭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毫不犹豫的说,“是,我依旧会相信她!” 青色衣袍之人面色平静,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她在你面前杀的人是陈策,是付清驰,是牛二娃,是老张……” 他话没说完就被时昭打断,“不管她做什么我都相信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和她一起面对!” 青色衣袍之人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波澜,沉寂的隐藏在雾霭中。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声音带着警告和郑重以及一丝对他的希冀。 时昭还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青色衣袍之人就已经从雾中消失了,“你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就踩空掉了下去,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激烈的抖了一下。 时昭猛地惊醒坐起来,他额头上全是汗,手心濡湿,不知道这个梦到底预示着什么,他心里很慌张,下意识的看向床上。 床上的位置是空的。姜遇不见了! 意识到这点时昭快速的站起来,姜遇已经醒了吗?!那她去哪里了呢? 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再次涌上来,如果她已经醒了倒还好,就怕是被有心之人给带走了,陈策说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到现在都还没现身,如果姜遇真的是被带走了?他不敢想,他懊恼自己为什么会睡的这么死,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时昭四处看了下,房间内没有人,除了床上被褥被掀开的痕迹之外再无任何痕迹。 房间的门是关上的,只窗户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外面的风嗖嗖的刮进来,吹的玻璃呼呼作响。 这么大的声音他怎么会没听见呢! 时昭打开门,清冷的院子中,姜遇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株被月光照佛的胡杨下。 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风吹起她的衣摆,黑长的发丝在背后轻轻晃动,苍白的脸上带着醉人的笑意,美得仿佛是误入这里的仙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时昭一时间看的痴了,直到姜遇转过身看着他,他才清醒过来,随手拿了件衣服走过去,披在她身上,“怎么醒了也不叫我?” 他将姜遇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那股冰凉熨贴着他,紧密相连,浇灭他心中的那抹不安。 姜遇笑着问他,“不嫌凉吗?” 时昭摇摇头,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害怕手心的这股冰凉消失。 姜遇看着俩人紧贴在一起的手,那双满是伤痕的大手将她的手裹在里面,那些伤痕刺痛了她的眼,她抬头看他,“手还痛吗?” “已经不痛了。” “怎么可能不痛呢?”姜遇眼中泛起心疼,眼泪凝结在眼眶中,她将时昭的手小心翼翼的捧在自己手上,细细的温柔的将那些伤口贴在脸上,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珍惜。 她脸上的肌肤滑腻,触手可弹,时昭感觉自己的心都被牵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他的脸又开始红了,想将自己的手撤回,却被姜遇握的更紧,他解释道:“只是手上缝的线还没拆,所以看着严重些,其实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姜遇的泪水从眼眶滑落,这样严重的伤口,当时时昭得有多疼,可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就这样硬生生的忍下了。 “好了好了,医生都说了过几天伤口就好了。”时昭轻轻把她脸上的泪拂去,语气喟叹:“怎么又哭了,嗯?” 姜遇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嘴里咕哝的问:“我睡着的这几天吓坏你了吧?” “是,我被吓坏了。”时昭抬眼灼灼的看着她,他毫不遮掩的暴露自己的情绪,他就是要让姜遇知道,他被吓到了,她睡着的这几天里他有多么害怕。 姜遇张着唇,眼角还红红的,似乎没料到时昭竟会这么直白的把话说出来。 “我这才睡了几天,你怎么都变成一个小老头了。” 姜遇有心逃避,转移话题,笑嘻嘻的摸上他的脸,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刮的她的手生疼。 时昭看着这样鲜活的姜遇,这样会哭,这样会笑,这样会和他开玩笑的姜遇,只觉得心中无限满足。他不愿意再去想起梦中见到的那个场景,他清楚的知道并且相信,他的姜遇不会那样做。 “姜遇。” “嗯,怎么了?” 姜遇放在他下巴上的手顿了一下,时昭的眼神太过炙热,她的心不可抑制的颤了下。 俩人目光黏在一起,柔情似水的爱意从中间迸发出来,时昭的指腹不停的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温度灼人,她的心也跟着燃烧起来,忽上忽下,热的不行。 她睁大眼睛,看着时昭慢慢俯下身子,那张脸离她越来越近,温热的唇印在她的额头,接着往下,俩人鼻尖碰着鼻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脸上,极尽缠绵,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先乱了。 呼吸相融间,时昭的唇一点一点往下,直到触碰到她的柔软唇瓣,吮吸着再也不放开。 姜遇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他的唇瓣,时昭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起来,喘着粗气,拖住她后脖颈的手更加用力,吻的越发汹涌用力,恨不得将她镶在自己怀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遇觉得自己的唇已经开始发麻,快要喘不上气来,她不满的轻声嘟囔,哼哼着不让他亲。 时昭笑着,不舍得离开她的唇瓣,她的唇被吻得发红,潋滟的泛着光泽,比刚才更加诱人,时昭没忍住,又轻轻啄了一口才松开她。 姜遇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时昭好像要把她给吃了。俩人唇瓣刚分开她就小口的喘着气,气还没喘匀紧接着就被拉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时昭的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手一下又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发,姜遇感受着他胸腔中的跳动,心中那个悲伤的角落一点一点的被填满。 夜色无限撩人,时昭的声音随风吹来,镌刻在她心上。 他说:“姜遇,我很开心,谢谢你愿意醒过来。” 姜遇笑了,无声的对着他心口的位置说:“时昭,也谢谢你,愿意等我。” 不远处发出窗户轻轻阖上的声响,一下接着又一下。时昭眼里的笑意愈加深,只觉得这俩人是真无聊,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偷窥,但转念又想,这下陈策这个傻子不用再自责了,也挺好。 陈宅压抑的氛围逐渐消散,随着付清驰和姜遇接连醒过来,陈策的心情也忽地转晴。 姜遇醒过来他不知道有多开心。第二天一早就上赶着来道谢。 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付清驰。 付清驰调侃他:“快点啊,不是说要三叩九拜的给姜遇道谢吗?我们都等着呢。” 时昭也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他,姜遇醒过来后他也有心思开玩笑了,“是啊,我可以证明,陈策当时可是说的信誓旦旦的。” 陈策嘴里嘟囔着,“你又不在场,你如何知道我说了什么?”他脸皮虽然厚,但也罕见的被他们调侃的不知所措起来,极小声的开口,一带而过,“姜遇,这次谢谢你了。” 付清驰噗嗤笑出来,“我说陈策,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怎么声音这么小,婆婆妈妈的。” 陈策被他说的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道:“你才不是男人。”他这下声音底气倒是足。 “姜遇,谢谢你救了我。”他一下子郑重起来,朝着姜遇深深的鞠了一躬,接着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你别这样,你快起来!”姜遇被他吓了一跳,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他还真的跪了下去。她无措的看着时昭,寻求他的帮忙。 时昭和付清驰也愣住了,本就是说着玩的,谁成想陈策竟然当真了,时昭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没想到陈策还跟他杠上了,硬是不愿意起来。 时昭没想到他这么轴,板起脸,“陈策,我们和你开玩笑的,你是我们的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你这样的道谢!” “是啊陈策,你这样倒叫姜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策,你如果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见姜遇脸色变了,陈策才站起来。 时昭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陈策,我和姜遇从没怪过你,姜遇更没有后悔救下你,所以你不要再自责了!” 陈策看向姜遇,见姜遇狠狠点头,他才终于释怀笑了出来。 几人说说笑笑的,姜遇这才想起,醒来之后好像有一人一直没出现过,于是问道:“怎么少了一个人。” “陶辰呢?” 正文 第91章 干儿子? 付清驰这时候才想起来,好像他醒过来之后是没有见到陶辰,“对啊,陶辰呢?” 陈策漫不经心的说道:“他啊?去我二叔院子中住着了。” “去你二叔院中住下了?!他不是说过来就是来看一看顺便道歉的么?怎么就顺势住下了?” “谁知道呢,我也搞不清楚二叔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见他欲言又止,付清驰有些急了。 陈策见他们都看着他,他手一摊,无奈的说:“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二叔认陶辰做干儿子了……” “……” “……” “……” 时昭和付清驰一脸不可置信,什么叫认做干儿子了???陈二爷看着陶辰整天在眼前晃悠难道不会想起自己逝去的女儿吗? 只有姜遇,听完后非但不惊讶反而很镇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只是目光游离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有件事他一直觉得很奇怪在心里憋了好几天,正好他们又都在,索性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总觉得陶辰醒来后好像变得很奇怪,和之前我认识的他判若两人。” 付清驰撇嘴,他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之前和他就见过一次,要不是他先认出来我,我可能都不一定能记得他。” 陈策唯恐是自己想多了,陈古的事情之后他总觉得看谁都像是有问题,于是偏头又问,“时昭,你觉得呢?” 时昭拿不准,他知道姜遇是一直怀疑陶辰有问题的,“我说不准,目前陶辰给我的感觉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胆子小了点。” 陈策猛地拍了下手掌,激动的说:“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以前的陶辰胆子非常大,他和我堂妹就是在极限攀岩的时候认识的,两个人都喜欢挑战极限运动,所以我再次看到他时才觉得奇怪,他怎么会变得这么胆小,倒像是……像是……”他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很奇怪。 姜遇在一旁冷冷的开口,“倒像是假装在害怕一样。” “是吧!姜遇你也觉得他很奇怪吧?”她这么一说陈策对陶辰更加怀疑了,但他不敢肯定,如果真是这样,那陶辰未免伪装的太好了。 “你们会不会想多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死*过一次,所以会格外珍惜,毕竟经历过一次死亡,再经历这些事情会害怕也正常。” 付清驰觉得陶辰的那些害怕倒不像是伪装,如果真是假装的,那他来陈家的目的是什么呢?要不是遇到他们,他真的就差点死在陈古手上了,如果真是假装的,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陈策见气氛有些凝滞,赶紧笑着揭过这个话题,“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别放在心上,或许就是我多想了呢。” 姜遇却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提醒道:“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多留意陶辰吧。”如果连陈策都觉得他奇怪,那就证明她对他的怀疑没错,陶辰确实有问题! 陈策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去提醒我二叔多注意的。”他见外面天气不错,提议道:“今天外面天气不错,蓉城难得这么大的太阳,要不要出去转一转,你们来了之后还没好好看一眼我家呢。” 姜遇睡了几天也睡够了,再不出去走走身子骨都犯懒了。 她笑着回道:“好啊。” 今天蓉城的天气出奇的好,迎来了久违的太阳,风沙不大秋风不燥,阳光也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点也不热,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血腥,残忍通通消失不见,任谁都想不到,几天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策在前面兴致勃勃的向他们介绍。陈宅很大,保留了传统的古建筑,红墙碧瓦,雕楼画栋,付清驰经常嘲笑他是生活在古代的现代人。 宅子里面假山错落有致,潺潺流水从石桥下流过,里面养了无数红色鲤鱼,追逐着阳光游动。长廊下垂下的藻丝如瀑布般蔓延而下,遮挡了廊中的视线。 只是这份难得的美好终究还是被打破。 彼时他们站在木桥上,陈策找了些面包屑过来分给他们,水中的鲤鱼仿佛有所感应般,成群结队的游至石桥下,脑袋浮出水面,嗷嗷待哺。 时昭笑着打趣道:“你们家养的这些鲤鱼倒是和你一个样。” 立刻惹的付清驰哈哈笑起来。 姜遇洒了一些面包屑丢进水中,鲤鱼群争先恐后的追着过来,水面飘起无数白色泡泡,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七彩的光芒。 时昭见姜遇嘴边露出的笑容,心情也随着她的笑变好,几人站在桥上有说有笑,直到此刻才真正有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感。 “啪”一声响,打断了几人的谈笑。 声音来自长廊,是茶杯碎在地上的清脆声。 陈策拧起眉,因这好不容易有的安宁静好被打扰,有些不悦。他将剩下的面包屑全部洒进水里,抬脚就要往声音处那边走。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打扰了他们难得的欢聚时光。 刚走了几步,又一声怒吼声传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策愣住,转头看着时昭他们,手指了指对面长廊,脸色有些尴尬,“是我二叔。” “我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可以!” 怒吼声又接着传过来,声音中的怒气压都压不住,声音仿佛要把屋顶给掀翻。 几人面上都闪过尴尬之色,并不是他们要故意偷听,只是陈二爷的声音实在是大,他们想听不见都难。 陈策更是奇怪,二叔到底是在和谁说话,又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陈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在这边再待下去总归不太好,要是二叔出来撞上,到时候大家只会更尴尬,“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还不等他们说话,陈二爷的声音又紧接着传过来。 “算我求你了,别逼我了行不行?!” 怒气消失,声音中已经带了一丝卑微渴求。 付清驰试探性的问:“你二叔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不知道。”陈策摇摇头,他也不清楚,只是他从没听过二叔这样卑微的语气,他到底是再和谁说话?又是谁再逼他? 长廊垂下的藻丝遮住了他们的视线,除了声音之外,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 陈策再也站不住,疾步往长廊的方向走过去,即使会被二叔呵斥教训,他也无法坐视不管。 “二叔。”陈策站在长廊口处,廊中除了陈二爷之外再无其他人。 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地上有一只碎掉的茶杯,桌上还有一只茶杯,里面是半杯已经冷掉的茶水。 陈二爷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似乎没料到陈策会突然过来。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极力的在隐藏着什么,“小策啊……怎么会突然过来?” 陈策往他身边走,脚下将碎掉的茶杯一脚踢到旁边,眼神往他身后看了眼,“二叔,你刚才和谁在这说话啊?” 陈二爷垂下眼,掩饰住眼中的焦躁,“没谁啊,你听错了吧。” 他张口不承认,反倒让陈策更加担心,担心他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但陈策并没有拆穿他。 “是么,我看桌上还有一只茶杯,还以为二叔是和谁在这说话呢。” 陈二爷下意识的往石桌上看去,语气磕巴,“哦那个啊,我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茶杯,所以才又换了一只茶杯。” “是这样啊,那二叔我就不打扰你了。” 陈策转身走出去,他怕自己再不走会忍不住拆穿他。二叔在撒谎他看的出来,一辈子没撒过谎的人突然间撒谎很容易就会被看穿。 只是他不知道二叔到底为什么会撒谎,他二叔一生刚正不阿,固执己见,让他开口撒谎不如直接杀了他,到底是何事让他因此破了例! 陈策心里压着事情,再也没有了刚开始的兴致。 他走出长廊回到木桥上向他们道歉,“不好意思,说好今天陪你们逛一逛的。”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只是这笑看起来勉强极了。 付清驰拍了下他的肩膀,“陈二爷不说?” 陈策点头,“你也知道我二叔很倔,他不愿意说的事情,就是我爷爷都没办法问出一句。” 时昭表示理解,“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已经够麻烦你们了。”陈策心里有些烦躁,陈家今年到底是招惹什么了,怎么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付清驰很重的拍了他一下,力道很大,能听到“啪”的一声响,“和我们客气是吧!” 陈策摸着被打疼的地方,嘶了口气,“我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陈古或许只是他们手中的排头兵,更厉害的还隐藏在后面,等我们不注意时一击毙命!” 陈古这个棋现在废了,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再出手,就是因为这样陈策才担心,担心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方突然出击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时昭安慰他,“别想这么多了,你二叔那边你多上点心盯着,我们都还在就算发生什么事情也相互有个照应。” “陈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陈策抬眼看向说话的姜遇,“可以。” 姜遇坐在桥边,晃着腿,她眯着眼睛,被阳光照的有些刺眼,时昭伸出手帮她遮着眼帘照下来的阳光,姜遇握着他的手调整了下位置这才将太阳光挡的严严实实,也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古和占瑶不会就这样无缘无故的讨厌陈策,这当中肯定有其他原因,她总感觉没那么简单。这其中可能不仅仅是因为陈策弟弟的死,但如果不是因为陈策的弟弟,那就另有原因,她总得先把这因搞清楚,才能知道果在哪里。 陈策沉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具体的细节我也记不得了,但爷爷和二叔,包括整个陈家的人都说和我没关系,只有陈古和占瑶说是因为我弟弟才会死。” “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当时弟弟是从花园的池子里给捞出来的,他是溺水而亡的。可是当时他死的时候我并不在他身边,如何能害了他。” 这件事在陈家不是秘密,老一点的都知道,只是陈老爷子严令禁止不许再说,所以就连付清驰都也是知道一点,“那陈古和占瑶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扣到你头上?” 陈策自嘲的弯了下唇角,“你们知道么,他们之所以会觉得弟弟是我害死的,是因为他们找人算过。算命的说我的命和我弟弟的命天生相克,要么他死,要么我死,所以弟弟死了,他们就理所应当的觉得是我害死弟弟的。” “真是可笑,明明陈家就是算命的,他们却偏偏不信,宁愿去听信一个外人说的话。” 陈策的笑容苦涩,压抑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事情如今终于能一吐为快,畅快不少。 他无所谓的耸肩,语气并不在意,“如果是我死了,恐怕陈古和占瑶只会拍手叫好吧。” 时昭不知道要怎么劝他,陈策反而笑了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他们,他们只是生了我,如今他们害我一次,也算是偿还他们了。” 这没由头的因让姜遇陷入了沉思,她缓缓开口,“你确定这件事情果真是这么简单吗?” 陈策刚要说话,一道声音就横空插过来。 “这件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 正文 第92章 陈奕之死 从桥下的位置走上来一个人,他体型偏壮实,步伐沉稳有力,只是因为一直在房间修养,所以脸上多了一丝病容。 陈策惊讶的看着走上来的人,刚才就是他回答了姜遇的问题,“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陈老爷子不知何时过来的,又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没有回答陈策的话,越过他,眼睛紧紧的盯着时昭和姜遇,和当时付老爷子看到他们时一样,脸部肌肉抽动,眼中的情绪翻涌,盯了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激动的说:“是你们!就是你们!没错了!” 他看向站在陈策旁边的付清驰,“你爷爷和我通过电话,说画中的人已经来了,我还不相信觉得他是诓我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陈策在一旁嘟囔着,“爷爷,我回来之后不是都和您说了么,您怎么还不相信呢?” 陈老爷子瞪着眼睛,“你懂什么!我等了那么久突然一下子和我说画中的人真的来了,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啊!” 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突然等到了,这种不真实感让他久久都难以相信,现在终于见到了,飘着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姜遇从桥栏杆上跳下来,客气礼貌的问:“陈老爷子,您刚刚说没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年的事情真的另有隐情?” 陈老爷子光顾着激动,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他点点头,“没错,当年的事情确实另有隐情,这也是我一直瞒着小策不说的原因。” “瞒着我?”陈策不解,到底是什么原因要一直瞒着他,他一直以为弟弟的死就是一场意外,但是听爷爷的言外之意好像并不是?! “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陈宅大换血之后,都是些陌生面孔,陈老爷子不敢轻易相信,唯恐被有些人听到泄露出去,这件事说到底终究是陈家的一桩丑事。 陈策揣着满肚子疑问跟在陈老爷子后面,他想过爷爷会把他们带去他的房间,甚至带去陈宅的暗室,但是没想到爷爷竟然把他们带到了陈宅西边的院子。 那间弟弟曾经住过,现在用来关押陈古的院子。 “爷爷,您把我们带到这来干嘛?” 陈策知道,自从弟弟去世之后,陈老爷子就再也没有踏进过这个院子一步,即使陈古被关在这里,他也没有踏进去看过他一次。 陈老爷子迈开腿踏进院中,看着这久违的地方,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房间内不断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不知道陈古又在房间内搞什么,估计是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咚咚咚”的声音更大。 陈老爷子唉声叹气,“你只当我是因为你弟弟的死而不愿意再踏进这个地方,其实,我是觉得丢脸啊!” 他情绪有些激动,尤其是看到当时陈奕种下的那棵树时,虽然如今已经枯萎,但人不在,物却还在。 秘密也在! 丢脸?时昭,姜遇和付清驰互换了个眼神,这件事恐怕涉及陈家的隐私,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趁现在还什么都没说,付清驰及时开口:“陈爷爷,我和时昭姜遇先回避吧。” 陈老爷子摆摆手,“不,你们留下,一起听!一起帮我评评理!”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房间内的陈古听见。 陈老爷子瞥了眼房间的位置,面上闪过难堪又有一丝了然于心的通透,他走到当时陈奕种下的那棵树下,苍老的手缓缓抚摸上树枝,细细感受已经枯萎的脉络。 “小奕是你弟弟,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开口第一句就让陈策愣在当场,久久的缓不过神来。 本来还发出“咚咚咚”响的房间也瞬间就安静下来。 “爷爷……” 陈老爷子伸手打断陈策要说的话,“这件事是我陈家的丑闻,我本来是打断瞒一辈子的,没想到却酿成这样大的一场祸事,当年的事情除了我和你二叔,其他人都不知情,包括陈古,我们都一直瞒着他。” 陈老爷子本来是心疼儿子,没想到因为这次隐瞒却差点害的陈家家破人亡。 陈奕出生的时候,陈家都沉浸在开心之中,尤其是陈古更是把陈奕视作掌中宝,比之大儿子更加宠溺。 而占瑶,自从二儿子出生后就对大儿子不管不问,偏心到了极致,甚至每每见到陈策眼神中都会露出嫌恶。 刚开始,陈老爷子并没有觉得不对劲,只觉得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小的又刚出生偏袒也是正常的。可是后来他就发现越来越不对劲了,就连陈古也连带着和占瑶一样,眼神中对陈策的嫌恶毫不掩饰。 陈老爷子说了多次未果,最严重的一次,陈老爷子发现占瑶竟然想要杀了陈策,而陈古竟然在一旁置之不理。陈老爷子心疼孙子,出面将陈策带到自己院中亲自照顾,心里也逐渐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让陈二爷暗地去查一查占瑶未嫁到陈家之前的事情,没想到这一查竟真的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占瑶之前竟然是有过夫婿的! 那她又为什么要和陈古在一起?嫁到陈家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数疑惑叠加在一起,当他想跟陈古提个醒的时候却发现来不及了,陈古好像已经对占瑶言听计从了。 于是,这些疑惑就埋在了陈老爷子心里。 直到在陈奕死之前的前一天,他才得知原来陈奕并非是陈家的孩子,而是占瑶和其他人的孩子。 那天,陈策生了一场病,烧的很厉害意识都不清楚了,陈老爷子一直陪在他身边,听着陈策嘴中一直喊着“爸爸……妈妈…”陈老爷子满是心疼。 他让老管家留下照顾陈策,自己亲自去陈古院子,他就不相信了,都是自己亲生的,陈策烧成这样他们做父母的真能于心不忍不管不顾。 他还没进院中就撞见了跑出来的小陈奕,他蹲下身将陈奕抱在怀中,问他:“小奕,爸爸和妈妈呢?” 小陈奕指了指后门的方向,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陈老爷子心中疑惑,不明白占瑶好端端的去后门干嘛,他把小陈奕放开让他去玩,自己则是往后门的方向去,没想到这一去竟让他看见了不堪的一幕。 占瑶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确切的说是被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搂在怀里。 陈老爷子满心震撼,震撼之后更多的是愤怒,这个搂着占瑶的男人是谁? 俩人举止亲密,占瑶对着这个男人时温顺依赖,完全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和自己儿子在一起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还不等他上前质问,就听见占瑶嘴里说出更加骇人的话。 占瑶对着男人说:“等小奕再大一点我就带他来见你,上次你见他时他还小还没有记忆。” 男人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不着急,等孩子再大一点也无妨。” 占瑶摇摇头,固执的说:“不行,小奕是你的孩子,我总归要让他知道你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每次听着他喊陈古爸爸时,我都觉得恶心,也更加的替你难过……” 剩下的话陈老爷子再也听不下去了,无尽的愤怒充斥着他,他很想过去问清楚,可是他终究是个要面子的人,这样的家丑并不想闹的人尽皆知。 更何况陈古根本离不开占瑶,还有小策,他的母亲是这样的人他又该如何自处。为了儿子和孙子他也不能将这件事捅出来。 他沉默的回到自己院中,想着这些年陈古的偏心,不免觉得悲哀。自己的亲生儿子弃如敝履,却把别人的孩子当作珍宝!他这个儿子实在是糊涂啊。 他怕陈古受不了打击,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他,而是告诉了陈二爷,让他暗地去调查那个男人的身份。陈二爷知道后和他一样震惊,看着躺在床上烧的迷糊的陈策只觉得更加心疼。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陈奕会在第二天的早上被人发现溺亡在花园的池子中。 占瑶因此一病不起,毕竟叫了自己好几年的爷爷,即使不是他们陈家的孩子,陈老爷子也心疼他小小年纪就殒命于心不忍,终究将这件事埋在了心底,也没有问罪占瑶。 只是负责看顾陈奕的奶妈当天晚上找到他,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自己离开陈家。 她说:“昨天晚上小少爷睡的好好的突然醒了哭着要找妈妈,我怎么哄都没用,于是就和他说让他乖乖躺下我帮他去找妈妈,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小少爷会被人淹死在池子中。” 陈老爷子听出她话里的不妥,赶紧问道:“你说小奕是被人淹死的!是谁?” 奶妈摇摇头回忆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听到花园中传过一阵哨音,等我循着声音找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刚才还躺在床上的小少爷不知怎么的就站在了花园的池子边。” “他身边站着两个男人,有个男人在和他说话,然后我就看见他将小少爷丢进了池子中。我确定那两个男人不是陈宅里的人,夜色太黑样貌也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约莫瞧见和小少爷说话的是个年纪大的。” 她当时吓的跌坐在地上,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唯恐被他们发现灭口。等那两人走后才敢上前去查看,可陈奕早就没气了。 “这件事你可有和其他人说过?” “没有,我知道这件事不一般,所以未曾和其他人说,只求陈老爷看在我和盘托出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放我离开陈家。” 奶妈说着就开始磕头,她知道她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情,又因为未能及时阻止,小少爷这才死了,她害怕等占瑶缓过来会找她算账,所以这才找到了陈老爷子要一条活路。 陈老爷子闭上眼,摆摆手,“你先出去吧,你的事情我会让人安排的。” 奶妈感激涕零的朝他磕了个头,“谢谢陈老爷!” 之后,他一直再私下查当初那两个人的身份,可是那两人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这件事就这样成了一个秘密。 只是他没想到,占瑶醒来后竟然变本加厉,把陈奕的死全部推到陈策头上,就连陈古也和她一样,坚定的觉得是陈策克死了陈奕。 就在他准备将事情全盘告诉陈古之时,他却突然带着占瑶离开了,并和陈家断清了关系,之后再无往来。 没想到多年后再次回来,他竟然会犯下这样大的过错!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这些年我一直在反省,当初终究是我的隐瞒才造成了这一切的发生!”陈老爷子后悔不已,如果当初就告诉陈古事情的真相,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陈策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原来陈奕竟然是这样死的!虽然爷爷一直和他说这件事和他无关,但他有时真的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八字真的有问题,真的和弟弟相克,所以才把他克死了。这么多年,他虽然不说但和爷爷一样始终不敢轻易再踏入这院子一步。 几人都没有说话,付清驰看了眼时昭,又看了眼姜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陈爷爷,我们都觉得这件事和您没有任何关系,不是您的错!和陈策就更没有关系了!”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听完后只觉得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那两个杀害陈奕的人,陈老爷子为了家庭和睦选择隐瞒,这没有错,于陈策而言更是无妄之灾。 陈老爷子不确信的问,“真的吗?你们真的是这样觉得吗?” 见时昭和姜遇都点头,他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啊……” 安静了许久的房间,突然发出猛烈的打砸声,一声声愤怒,绝望,悲痛的怒吼传出来。 正文 第93章 竟然是装的! 陈老爷子视线看过去,似乎早料到了,“终于装不下去了!由着让他闹去吧,闹完了自己想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陈策终于开口,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爷爷,您的意思是陈古是装疯的?而您早就知道了?” 震惊之后更多的是愤怒和鄙夷,他一直以为陈古是真的疯了,就连高阳医生来看过都说他已经疯了,怎么会? “他能瞒得过你,瞒得过高阳,可是却瞒不过我,我是他的父亲,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陈老爷子语含心酸,这个大儿子终究是和他渐行渐远了。听到陈策说陈古疯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接着是难过,但冷静下来之后就觉得不可能。 陈古心气高,连杀自己亲儿子,囚禁自己亲老子和弟弟的事情都能干的出来,怎么会被轻易吓疯呢?!于是他让陈策叫高阳去给他诊断,看一下他是否是真的疯了。 高阳说陈古确实是疯了,但他心里还是不相信,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番试探,果然如他所想,陈古是装疯的。 只是确认陈古是装疯之后,他心里却涌起更多的心酸无奈,好好的一个人,究竟是为什么不敢直面自己的过错!竟然要靠装疯卖傻来度日,以前的陈古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让他走上如今这条不归路! 陈古虽然做了那些事情,但他还是没办法狠下心来真的对他弃之不顾。 “爷爷,您不进去看看吗?” 陈策已经将原本锁上的门锁打开,陈老爷子只是静静的站在房间门口,并没有推门进去,静默良久之后他才说,“不了,我就不进去了,等他调整好心情之后就让他离开陈家吧。”他相信他说的话房间内的陈古会听见。 果然,房间的动静停了下来,陈古没有在大吼大叫,打砸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陈老爷子闭上眼睛,这段父子缘分终究是断了。 陈策什么都没说,将陈古赶出陈家已经是爷爷心慈手软了,如果换成他肯定会把陈古送进监狱,让他偿还自己做下的孽。他偏头往后看了眼,心里看不起陈古这样逃避事情的态度,知道自己做错了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还用这种不堪的方式试图蒙骗过去。 他因有这样一个血缘上的父亲而感到羞耻! 陈老爷子被陈策搀扶着,短短的一段过往回忆已经让他心力憔悴,再也提不起什么精神,见他们站在那里,自嘲的打趣道:“我生了这样一个儿子让你们见笑了。” 时昭嘴张了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付清驰也是,陈老爷子一直是开朗乐呵的模样,现在这样低沉哀伤的样子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姜遇看向他身后,那里有一扇门正悄然打开一条缝,她问道:“陈老爷子,您难道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不想知道陈古为何会变成这样吗?” 她目光又转到陈策脸上,“陈策,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陈古身体里面也被下了蛊虫。” “你的意思是说……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身体里面的蛊虫?” 陈策自己也养着蛊虫,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蛊虫竟能让陈古变得麻木不仁,六亲不认,枉顾人命! 陈老爷子听到后却无力的摇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再纠结这些也终究是挽回不了……” 身后,响起“嘎吱”的开门声。 “爸,我错了!” 陈古从房间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陈老爷子脚边。 他蓬头垢面,身上脏乱不堪,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泥,原本戴在脸上的眼镜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眼睛眯成一条缝,抱住陈老爷子的腿不放手。 不断有恶臭味从他身上飘散过来,陈策捂住鼻子,嫌弃的想将他踢开,腿伸过去又停下,不耐烦的吼道:“陈古,你把手撒开,别让我瞧不起你!” 想起之前陈古为了装疯做的那些举动,他就觉得一阵反胃。 如今听到爷爷要把他赶出陈家又急着跑出来认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哪里有个长辈该有的样子。 陈古死死抱着不松手,如果他不说后面那些话的话,语气倒还真有几分真诚,“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原谅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这样的女人,我也是被她给骗了!” “所有一切都是占瑶诓骗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老爷子看着陈古的样子,失望的摇摇头,事到如今陈古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一味的推脱过错,他不明白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会变得让他如此陌生。 “放手!”陈老爷子沉声开口。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别把我赶出陈家,我离开陈家肯定会被占瑶杀了的,我会没命的!爸,我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您别不管我!”一字一句都是为了自己,丝毫没有反思过自己犯得那些罪孽。 陈老爷子觉得气血翻涌,痛心疾首的想将脚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奈何陈古抱得紧他一时挣脱不了,只能抬脚踹向他心窝,陈策没能下的去的脚他来,“你给我放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个为人子为人父的模样!” 陈古一时不查被他踹向心窝,手松开倒在地上。 他捂住胸口,突然发疯般的癫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还在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陈老爷子拧着眉问道。 “您问我笑什么?哈哈哈哈……您当真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吗?”陈古语气发着狠,虽然是在笑着,但眼神却是冷的,他收起刚才狼狈可怜的模样,整张脸变得阴沉起来。 “如果不是您,我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从小到大,您只会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为了达到您的期待,我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可二弟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得到您的笑脸。而我呢?不管我做什么您都不满意!如果不是您对我这么严厉,我又怎么会被占瑶所骗,陷入她对我织下的温柔陷阱中,酿下大祸!” “你!”陈老爷子怒急攻心,疼的捂住胸口,没想到陈古竟丝毫不反省,还倒打一耙,将过错推到他身上来。 “好好好!”他手指颤抖着气愤的指着他,“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做的那些错事,竟是我逼你做下的?!是我逼着你杀死陈宅那些人的?是我逼着你把我和老二囚禁起来的?也是我逼着你去迫害小策的?到头来全是我逼着你的?” “没想到我竟然生了个白眼狼!” 陈策吓的赶紧给陈老爷子顺胸口,“爷爷,您冷静点,别生气,您就当他是在放屁好了!” 他说着就要扶着陈老爷子出去,却被从地上爬起来的陈古拦着,“这就听不下去要走了?急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陈古不依不饶,厉色的看着他们。 陈老爷子就这样看着他这副无赖嘴脸,本来他以为陈古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会反思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情,他一直以为陈古是被蒙骗才做下这些错事,或者是向姜遇所说陈古是因为蛊虫才被控制了。 却不曾想,陈古竟骨子里就是这样的自私自利,是他瞎了眼看错了。 陈老爷子站稳身形,推开陈策扶着他的手,“你心里还有什么不满?还有什么怨恨?索性今天一次性的说出来!” 陈古一时语塞,只撒着泼的重复道:“反正是您欠我的,您必须要补偿我!” “我欠你的?”陈老爷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对陈古已经彻底心灰意冷了,冷哼一声,“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古见目的达到,眼中不经意的露出得意,他知老爷子最爱面子,又因为他离家这么多年一直对他心怀想念和愧疚,所以他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让老爷子对他的愧疚加深。 “要把我赶出去可以,我要陈家一半的财产。” 陈老爷子险些被他气笑,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有脸惦记着陈家的财产,这么多年身边有这么个白眼狼他竟然才察觉,亏他惦记陈古这么多年,这份爱子之心终究是喂了狗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陈古,看着他眼中胜券在握的自信,抬脚更用力的踹向他。 “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就当自己从来没生过你这样的儿子!” “爸……”陈古惊愕的看着他,不相信陈老爷子竟然会这样对他。 “你别叫我爸,我受不起!没把你送去监狱已经是我看在你死去的妈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见陈古还赖在地上,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再不走,我就让人把你撵出去!”他转身去院子中找了根粗的树条,拿在手上对着陈古就抽过去,“快走!不走就打死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傻了陈策,他本来以为爷爷一定会心软,还想着怎么劝他呢,没想到他爷爷比他想的更果断! 他当下立即叫出来,恨不得拍手鼓掌了,“爷爷,打得好!像这种人用树条抽他都算轻的了!” 陈老爷子看透了陈古,不再为他烦心难受,气也顺了,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好了起来,手下更是用力,势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后面站着的时昭和姜遇直愣愣的看着,似乎还没从陈老爷子这么快的变化中反应过来。 付清驰佩服的竖了个大拇指,感慨:“陈爷爷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勇猛!当断则断!” 只是谁都没想到,陈二爷竟然会站出来阻止。 更没想到,陈二爷竟然会开口求情,让陈老爷子把陈古留在陈家! 正文 第94章 求情 “二叔……您……”陈策愣愣的看着出现在此的陈二爷,不明白他为何会为陈古求情。 “爸,求您饶了大哥吧。” 陈二爷低着头跪在地上,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正如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为陈古求情一样。 陈老爷子看着跪在地上给陈古求情的陈二爷,手上的树条是再也抽不下去,气呼呼的将树条扔到一边,没有再看他,“小策,你陪我回去!” 陈策看了眼陈二爷,他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肩膀挺得笔直。他不解的移开视线不在看他,陪着陈老爷子回去。 时昭他们见状,也跟着离开,院子中就只剩下陈古和陈二爷。 陈二爷面无表情的从地上站起来,没看地上的陈古一眼,转身就走。却在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回去。 “谁让你假好心的帮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伪君子!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领你的情吗?” 陈古阴阳怪气的话激怒到陈二爷,他上前一拳将陈古揍翻在地,又一拳狠狠的打在他脸上,语气鄙夷,“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肮脏!” 陈古将嘴里的血沫子吐到地上,看着陈二爷气愤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鸷,对着他的背影骂道:“装什么!你以为你有多高尚?你迟早有一天会变得和我一样!众叛亲离,被老头子赶出陈家!” 他骂完之后看向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树,仰天苦笑起来,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不由得悲从心来。 这么多年筹划的事情功亏一篑,一心想复活的儿子到头来却不是他亲生的,而自己亲生的却被他差点杀死,如今也已形同陌路,何其可笑可悲。 只是等他想回头时却发现再也回不了头了! 回去的路上,时昭看姜遇一直低着头,他们都已经往前走了,她还慢吞吞的在后面,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他脚下放慢步子等她走过来,勾住她的手,“在想什么?” 姜遇抬起头,前面,陈策和陈老爷子已经走出了很远,付清驰脚步也快,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只有她和时昭落在了后面。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谁杀了陈奕。”姜遇摇摇头,想将脑子中这些胡乱的想法清理掉。 俩人走的很慢,渐渐的连陈策和陈老爷子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你心里是不是已经猜想到是谁了?”时昭将她的手指打开,一根一根的扣上去,十指相交。 姜遇说话轻轻的,总有些心不在焉,“嗯,是有猜想,不过总觉得不太可能。” 她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但又不得不想到那人的身上。 “时昭。”姜遇轻轻晃动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你说,世上真的会有狠心杀害自己孩子的父亲吗?” 时昭脚步停下,姜遇手心的冰冷温度过渡过来,冷的他手指缩了缩,更加紧紧的将她的手牵牢。 “不知道,都说虎毒不食子,看到陈古之后我现在反而觉得这句话并不绝对,你觉得陈奕是被他亲生父亲害死的?” 姜遇点点头,她知道她有任何想法都瞒不住时昭,何况她也不想瞒着他。 “陈老爷子说的那个哨音,你觉不觉得熟悉,你说陈奕的亲生父亲会不会是傅加?” 不怪她会这样想,就连时昭刚开始听到陈老爷子说哨音时,也不由得想到傅加,可是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么? “或许是我们多想了,如果真是陈奕的亲生父亲杀了他又如何能瞒得住占瑶呢?而且傅加年纪那么大了,一个阴险的小老头,胡子一大把的,占瑶应该不会看得上他吧,嗯?” 他说着说着就发现姜遇瞪着他,“怎么了?” 姜遇小脸皱在一起,唇抿着,眉毛挑起,不说话,只是生气的瞪着他。 时昭仔细回想着刚才哪句话说错了,回忆了一遍,没有。 姜遇扁着嘴,要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控诉道:“好啊时昭,你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大了?”????时昭满脸问号,只觉得冤枉,这话依据何来啊。 “不是啊,我不是说你年纪大我是说傅加……”他一着急就开始嘴笨,“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嫌弃你年纪大的意思……”他越解释越乱,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对。 姜遇和傅加认识,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他说傅加老不就等于变相的说姜遇老?他这才想明白,赶紧道歉,“姜遇,对不起,我刚才那话真没有其他意思。” 姜遇板着脸看他,见他手足无措慌乱解释的样子,再也憋不住展颜笑出来,就连眉梢处都罕见的勾着笑意。 时昭这才知道被姜遇耍了。 她难得的小性子,他紧张的不行,现在回味起来,只觉得她这个样子也很可爱。 “好啊,你竟然敢骗我。”时昭伸手要挠她,被她躲掉。 姜遇伸出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笑着说:“笨蛋时昭,怎么这么好骗。” 她突然的调皮,时昭一下子看呆了,离开钟城之后她再也没露出这样的笑来,更别提她这样调皮的模样。他只觉得她无论怎么样他都爱的不行,这样鲜活开心的姜遇他想留住,他想让她一直都能这样。 “怎么了?真被我吓着了,我没生气……” 姜遇见他一言不发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赶紧过来解释,却被他一把拉进怀中紧紧抱着。 时昭将她圈在怀中,低下头亲在她的眉眼上,嗓音沙哑带着磁性,诱人心神,“姜遇,你要一直这样开心啊。” 姜遇在他怀中眉眼弯弯,时昭的吻炙热,印在她眉眼上,她仰起头看着他,垫起脚,吻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他唇角处。 时昭只觉心尖仿佛被一根羽毛轻挠了一下,然后就听见她学着他的语气,重复跟他相同的话。 她说:“时昭,你也要一直这样开心啊。” 他们眸底的爱意迸发出来,眼中只有彼此,步伐一致的往前面走,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别过来!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西边院子中又传出惊恐的叫声,路过的佣人只是静静的看了眼就走了过去,嘴里不满的讨论着,“又开始闹了,一到天黑就这样,都已经两天了吧。” “是啊,听说这个院子死过人,还好咱们离这个院子远,不然大晚上的还真的很吓人。” “搞不懂主家留一个疯子干嘛?” “哎呀,快别说了,我被你说的害怕死了,赶快走吧。” 夜色渐浓,月亮被裹挟在厚厚的云层之中,黑暗笼罩下来,西边院子一丝光亮都无。 陈古把自己裹在被子中瑟瑟发抖,他的神色看上去比之之前还要疯癫,陈家虽然没把他赶出去,但把他就这样丢在西边院子里,并且将院子的门锁上,除了该有的吃食之外一概不管,任他自生自灭。 对比之前被关在房间里,如今他可以在院子中自由活动确实很好。 但是…… 他宁愿被关着,也不愿意是在这个院子中。 他挣扎过,祈求过,任何地方都好,只要不是这个地方。 “二弟,大哥求你了,看在我们兄弟的情份上,能不能给我换个地方?只要不在这个院中任何地方都行!” 陈二爷只是冷漠的将他的手掰开,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嘴边甚至带着丝残忍的笑,“大哥,我这可是在满足你的心愿啊!” 陈古不解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意思?” 陈二爷弯下腰拍着他的脸,“你不是一直想着小奕,想要复活他么,现在让你一直住在他生前住过的院子中,不是更方便你怀念他么!” “恶毒!你太恶毒了!你明明知道……知道……”陈古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陈奕不是他的孩子,却偏偏要这样说这样做,故意让他难堪。 “比起你,过犹不及!” 陈二爷说完就让人将院门锁起来,无视陈古在里面的喊叫声和辱骂声。 之后,陈古就成晚成晚的做着噩梦,总觉得房间里有很多人,老管家和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脸重叠起来,萦绕在他眼前,他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他不敢再睡觉,不敢再踏出房门一步,甚至不敢再往那棵树下看一眼! 那里清晰的记录着他犯下的罪孽,那是凝视他的深渊,他无法再看一眼,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就在他将自己全部埋进被窝的时候,房间门却忽地打开了。 陈古听见清楚的“嘎吱”一声响。 他害怕的不停哆嗦,他知道肯定是那些人又来了,只要他不出声,他们就不会发现他的。 “该死!为什么这房间一到夜晚就这样黑,连一盏灯都没有!” 他心里忍不住骂道,对陈二爷的恨意又多添了一份,心下暗暗想着,等他出去一定会让他好看! 门外的风呼啦呼啦的吹在门上,门板不断被甩到墙上,发出重重的声音。陈古的精神越来越紧绷,沉闷的“咚、咚、咚……”声音不断响起,他脑中的那根弦也随即要断裂。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点风声就怕成这样!” 嘲讽的声音自门口传过来。 陈古身子僵了一下,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陈宅! 他把被子掀开,朝门口看去,那边站着的年轻女人,姣好的面容中透着刻薄冷意,那看着他时满脸不屑的眼神,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脏恶。 除了占瑶还能是谁! 正文 第95章 挑拨离间 “贱女人!”占瑶眼中的轻蔑深深刺痛了陈古,一想到她背着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他就控制不住的对她恶语相向,“你来这干嘛?” “我来这干嘛?”占瑶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声笑出来,“你以为我来这是干嘛?救你吗?我当然是来看你这狼狈的样子啊!” “你看看你,还是这么废物!自始至终都干不成一件事,还是那么的让我倒胃口!” “那你现在看到了,满意了?可以走了吧!” 毕竟是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陈古再落魄,再恨她,再怎么对她恶语相向,他还是不愿意让她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即使她并不在意。 占瑶并没有走,相反,她看着陈古这副落败如丧家之犬的模样,心里腾升起一股怜悯,但更多的是快慰。 “怎么?这就放弃了!不想报仇了?” “报仇?”陈古讥讽的笑出来,他从床上下来,长久处于精神紧绷中,他如今连站都站不稳。 他指了指自己,“就凭我如今的模样我如何报仇?我又该找谁报仇!找你吗?还是该找陈家?” 他不知道多久没收拾过自己了,身上阵阵的散发出臭味,他知占瑶嫌弃他,所以他故意的往她那边靠,果然看见占瑶皱起脸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嫌恶毫不遮掩。 他为这恶趣的报复而感到愉悦,就听见占瑶说:“报复我?我可是来帮你的!”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帮我?”陈古不傻,尤其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他看清了占瑶的真面目,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占瑶还有些价值,现在恐怕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你想想是谁让你沦落到如今的地步的?”她语气循循善诱,和以往一样,想要诱导陈古自己说出这些人的名字,可是陈古只是警惕的看着她,全然没有之前听话的模样,她心里烦躁的骂了一句废物,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替他将那些人的名字说出来。 “让我帮你数一数都有谁。” “付清驰。” “时昭。” “姜遇。” “陈策!” 她每说一个名字就观察着陈古的表情,直到她将陈策的名字说出来时陈古的神情才变了,身子恍然的颤了下,摇着头,“不对…不对!” 占瑶的声音带着诱惑,“哪里不对了?” 陈古惊恐的看着她,眼神中有不理解,“陈策是我们的儿子!” “呵呵呵……”占瑶嘴中发出阴森恐怖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儿子?你忘了,咱们的儿子是陈奕啊不是陈策。” 她的手抚摸上陈古的脸庞,“陈古,咱们的儿子陈奕死的好惨啊,陈家的人都是杀害他的凶手,我们千万不要放过他们,好不好?” 陈古眼膜处有东西在蠕动,在占瑶摸上他的脸时,他的身子柔软了下来,眼神没有焦距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她,重复着她的话,“陈家都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他越说脸上的表情越激烈,咬牙切齿,刚刚还恶语相向的人此刻就已经对着占瑶俯首称臣。 占瑶满意的看着他的表现,她将对陈家的恨全部转移注入到陈古心里,让他成为她手上的一把刀。 她的声音持续带着蛊惑,将一把匕首递到陈古手上,“陈古,就是这样,把他们全部给杀了,替我们的儿子报仇!” 陈古低下头,看着手中被递过来的匕首,手指握紧,眼神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完全沦为被占瑶操控的傀儡。 “去吧陈古,去证明给我看!” “咱们先杀谁呢?陈策…不行,不能让他死的这么容易….你先去把陈老爷子杀了!只要把他杀了,陈家就是你的了!他一直都看不起你,去向他证明你才是最厉害的!” “去!把他杀了!” 占瑶的语速突然变快变急,催促的声音听在陈古耳里更加激发了他的恨意,他将匕首拔出来,一步一步的往房间外走。 占瑶满意的看着她的杰作,拿出湿纸将刚才摸过陈古的手反复擦拭,刚刚靠近陈古时她就一直强忍着身体的恶心反胃,还好她早就在陈古身体里面下了蛊虫,不然事情还真没这么顺利。 “哐当。” 院中传来急促短暂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只一下。 占瑶将手中擦完的湿纸扔在地上,只当陈古是撞到哪里了,心里对他更加鄙夷。 她不耐烦的转身往外走,有微光从她眼前划过,她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劲,当出房门后看清院中站着的人时,她下意识的就想跑,可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陈古已经倒在地上不醒人事,那把被他攥在手里的匕首此刻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占瑶眼神朝着院中的人一一看过去,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脸上也没有出现一丝慌乱。 原本黑漆漆的院子多了几束灯光,也让她更加能看清楚院子中每个人的脸。 她的儿子陈策,付家的那个孩子,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应该就是和付家孩子一起过来的,让她的计划筹谋功亏一篑的人! 她迅速收起眼中的怨恨,嘴边带着笑,温柔的如一个寻常母亲一样,伸出手对着陈策,和小时候一样对他招招手,“小策,好久没见了,到妈妈这边来。” 陈策嘴角抽搐了下,看着眼前只存在在记忆中的母亲。 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痕迹,那张脸还和记忆中一样年轻。可他的心里却泛不起任何波澜,小时候的那些记忆早已经模糊,尤其那些温存的亲情时刻本就不多。 见陈策站着不动,占瑶脸上的笑凝固住,她也不在意,将视线转到姜遇脸上。 俩人视线甫一对上,占瑶就感觉到一股压力,就连她带着的蛊虫都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所以一直在等着!” 占瑶知道自己早已经暴露,她也不屑于再装下去,反正她总有脱身的法子。 姜遇回答的漫不经心,“你想多了,我们可不是专门在这等你的。”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占瑶。 他们本来想等的人是傅加! 他们本以为陈古已经被放弃了,没想到占瑶竟然还会过来找他,榨干陈古最后一份价值。 “占家的蛊术确实高明。” 姜遇看了地上的陈古一眼,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就能够将陈古操控,占瑶用蛊的能力确实无人能及。 “你以为我会相信?”占瑶不相信,如果不是早有防范事先就在这里等着,怎么会这么巧就撞上她来找陈古。 陈策声音冷冷的,对着占瑶没有一丝温度,“姜遇说的没错,我们本来要等的人是傅加!” 母子俩分开这么多年,再次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陌生,没有那些温情画面,有的只是互相试探和对弈。 他们几人都住在一个院子里,那天回去后姜遇就把自己的猜测和他们说了,包括傅加可能是陈奕的亲生父亲这件事。 陈策一开始只觉得荒唐和震惊,傅加那个小老头,阴邪的很,占瑶怎么可能会看上他?只是种种线索加在一起傅加的嫌疑确实更大,他不得不相信。 姜遇说傅加的目的就是陈家守护的封印着傅礼魂魄的井,所以他一定会来,而陈家现在的唯一突破口就是陈古。 陈策听完当即就往外走,被时昭喊住:“你去哪?” “我找几个人去把陈古的院子守住,轮流盯着!” “你回来!”付清驰揉着眉心走过去把他推回来,“你这样做不就是堂而皇之的告诉傅加,陈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来跳!” 陈策抿着唇没说话,一想到傅加可能是陈奕的父亲,而他竟然和傅加的孩子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就觉得膈应,心口堵着不舒服。 他问:“那怎么办?”不找人守着他们如何能知晓傅加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还是姜遇开口,她坐在院中的石头凳子上,撑着额,气定神闲,“我们静静等着就是,如果傅加来了我会知道的,放心吧,他等不了多久的。” 他们耐着性子等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时昭来敲他们的门,说鱼儿已经来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占瑶,而她竟然怂恿陈古去杀陈老爷子。 当时陈策在院中听着他们的对话,听着占瑶嘴中吐露出他的名字,不带一丝感情的让陈古杀了他,只觉得心里更加漠然寒冷。 “我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听到傅加的名字,占瑶的面色才出现慌乱,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傅加,不可能的! 姜遇拨弄着身前垂下的发丝,语气惹人遐想,“是傅加让你来的吧?他人呢,知道我在这他不敢现身了吗?” 果然,占瑶听见姜遇这么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姜遇美得让每个女人都有危机感,尤其听她嘴里说出傅加的名字,两人明显是认识的,一时间恼意占据了理智,嘴比脑子更快的脱口而出,“你和傅加是什么关系?” 姜遇淡淡的笑了,女人的嫉妒心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只是她想不明白,占瑶好好的一个姑娘,长得也很美,到底看上傅加哪里了? 见她只是笑,占瑶更加的愤怒,“说啊,你和傅加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不如你亲自去问他好了。” 时昭听着她的语气,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利用占瑶的嫉妒和怀疑,离间她和傅加的关系。 一瞬间,愤怒占据着占瑶的大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出奇的难看,但她很快的就冷静下来,冷笑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离间我和他的关系?做梦!” 姜遇嘴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摇着头,神色不忍,“占瑶,我可怜你,你对傅加一心一意的,可是他呢,你真的确定他对你也是一样吗?” 占瑶咬着牙看着她不说话。 “如果你对他真的这么重要,他怎么还会让你过来呢?明明知道我在陈家可是傅加还是让你过来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了让你身先士卒,牺牲一个你来试探我们是否在陈家设了陷阱!” “你不妨猜一猜,我和你,二选一,他会选谁?”姜遇的话宛如魔咒般深深的扎进占瑶的心里,她内心终于有了动摇,她不相信傅加会这样对她。 “不可能!我不会相信你说的!” 她声音中已经带了一丝颤抖和哽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心中那个坚不可摧的信念被姜遇的三言两语摧毁,她不甘的大喊着: “我是他的妻子!我还为他生了孩子!” 原来陈老爷子说的,占瑶之前的丈夫竟然真的是傅加! 而如姜遇所猜测的一样,陈奕真的就是傅加的孩子! 那,陈奕果真就是被傅加杀死的! 正文 第96章 惑心铃 见占瑶已经动摇,姜遇乘胜追击,“那傅加呢?为什么明知道陈家充满陷阱却还是执意让你过来?你确定在他心里他真的把你当作他的妻子吗?” 占瑶说不出话来,姜遇的每一句提问她都答不上来,那些一直缠绕在心里的怀疑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将她心里的最后一丝防线撞破。 她有她自己的骄傲,即使已经这样了,但她仍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就算是又如何?” 占瑶往前一步,紧紧盯着姜遇的眼睛,按压住心里喷薄的妒火,一字一句的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没关系了。”姜遇吃惊的捂住嘴,眼睛眨了下,狡黠的说:“你……你该不会以为我和傅加之间有什么吧?” “你!” 旁边传出几声噗嗤轻笑,不加掩饰。占瑶顺着看过去,其中就有陈策。他看着她时嘴角扬起的嘲笑更是像一记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提醒她刚才被姜遇耍的团团转,是有多么的愚蠢。 “那阴险狠毒的臭老头子除了你没人看的上。” 陈策话还是收敛了点,要换做面前的人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他会直接骂对方瞎了眼。 占瑶狠狠的瞪着陈策,“不许你这样说他!” 陈策耸耸肩,没想到他只是说傅加是臭老头子,占瑶反应就这么大,“难道不是么,他一个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的人,难为你爱的死去活来的,该不会你也被他下了什么控制心神的蛊了吧?” 他这句话无疑是在羞辱占瑶。 占瑶是占家天赋最高的蛊师,如今却被自己亲儿子质疑是不是被人下了蛊,这无疑是给她莫大的难堪。 “你可真是我生的好儿子啊!” 占瑶指甲狠狠地掐入掌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绝对不能陷入他们的圈套中,如今陈古这个棋子是彻彻底底的废了,但索性他还有最后一点价值。 他们几人人多势众,占瑶不是他们的对手,也不和他们逞一时口舌之快,她眼中快速划过一抹狠毒。 他们似乎忘了,地上还躺着她的帮手! 姜遇见她快速往后退了几步,提醒道:“小心点,占家最强蛊师不是那么容易能对付的!”不然傅加也不会找她。 占瑶将手中戴着的手链取下,伸至前面,将手链下端缀着的小铃铛拿下来轻轻晃动。 铃铛声音清脆,“铛”一声,钻入耳内,直击心脏。 每摇一下,都仿佛是拿着一把鼓槌敲打在心脏上一样。 此铃,不但能迷惑心智还能让被操控者为之所用! 除了姜遇和陈策外,时昭和付清驰渐渐的就受不了。 占瑶见陈策丝毫不受影响,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看向他随身携带的铃铛,眼睛眯起,“倒是小瞧了你。” 她倒是没想到,陈策竟然能养出蛊虫,还是能抵御一切幻境的蛊虫,只是可惜了,他身上流着的是陈家的血!如果陈策是她和傅加的孩子,她一定会把他培养成比她还要厉害的蛊师。 又是“铛”一声。 时昭痛苦的蹲下身体,丝丝声音侵入他的耳内,他想抵挡,可脑中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抵抗,不要挣扎。 而旁边的付清驰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一只脚已经伸出向占瑶走过去。 “付清驰,清醒点!”陈策及时伸出手将他拉住,或许是他身上有蛊虫的原因,付清驰神志有一瞬间的清醒。 “陈策,不行,我感觉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再说话,我抵挡不了!” 又是“铛”一声。 “别抵抗了,这是惑心铃,是我用百只蛊虫的血炼制而成的,每一只蛊虫都是我们占家数代人培育的精品,凭你们有多大的毅力都抵抗不了的!” “越抵抗反噬就会越痛苦,何不乖乖的听从你们的内心。” 占瑶的声音带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她手上的铃铛也一下一下带着节奏的摇着,就连晕倒在地上的陈古也腾地一下站起身。 “他不是晕过去了吗?怎么又站起来了?” 陈策一边要拉着付清驰,一边要注意占瑶,这下又多了一个陈古,他真是头大。陈古倒还好处理,大不了直接把他敲晕了就是,但万一付清驰和时昭被占瑶蛊惑了心智就不好办了。 陈古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木讷的转过身去,看着占瑶,“主人。” 俨然已经被操控,变成占瑶忠实的奴仆。 “姜遇……我好像控制不了,我一克制就感觉有无数虫子在啃咬我的心。”时昭狠狠揪住自己心脏的位置,这就是占瑶口中说的即使你有再大的毅力也抵抗不了, 蛊虫噬心的痛苦非常人能忍。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时昭忍得很辛苦,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滑落,因为太过用力,牙齿咬破了嘴唇,嘴里尝到一股铁锈腥味这才让他短暂的清醒。 姜遇怕他咬到舌头,将他死死咬紧的唇掰开,冰凉的手指触及到时昭唇上,那股被蛊虫噬心的痛苦才有了一丝缓解。 “时昭,你撑住,我很快就来!” 姜遇站起身,将时昭交给陈策,“交给你了。” 陈策一手拉住付清驰一手拉住时昭,着急的喊住她:“你要干嘛?” 姜遇看向占瑶手中的铃铛,“我去把她解决了。” 陈策默了几秒,“那你小心点。” 姜遇没回头,边走边说,“放心吧,我不会把她杀了的。” 占瑶看着姜遇走过来,眼中闪过不屑,唇边的笑愈加猖狂,“陈古,捡起地上的匕首,替我杀了她!” 因为之前被姜遇戏弄,所以她恨毒了姜遇,尤其是她的那张脸,更是让她嫉妒的发狂。 占瑶嗓音尖细,突然觉得就这样把姜遇杀了未免太过可惜了,她要让姜遇生不如死! 陈古已经将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她指使着陈古,“去,给我把她的脸给刮花了!” 她看着姜遇的面容,即使现在那张面孔面无表情还散发着寒意,却丝毫不影响姜遇的美,为什么她费劲心思才能保持的容颜,在姜遇面前却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她不服气!她要毁了她! 陈古听话的举起手中的匕首,快速的朝着姜遇划过去。 陈策想过来帮她却被姜遇制止,“别过来!陈古被控制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身体里有蛊虫,现在又被惑心铃控制,身体被开发到前所未有的状态,动作更是快的不可思议。 姜遇闪的快,但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他的匕首划到。 皮肤渗出血液,顺着脸颊滑落,那张无可挑剔的绝美面孔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占瑶见目的达到满意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并没有维持几秒,就僵硬在脸上。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姜遇,一副见鬼了的眼神,声音都发着颤,“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你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陈策见陈古手中的刀划过去的那一秒吓的心脏都要停了,又见那刀从姜遇脸上划过更是担心得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姜遇怎么样了,但他清楚的看见,陈古手上的那把刀上沾了血迹。 “姜遇……”时昭眼前模糊,刀光一闪间,他艰难的喊出姜遇的名字。 陈策不敢说话,他已经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有束光照在院子中,微光闪烁间光芒照到姜遇脸上,姜遇的脸微微往旁边侧了下,陈策看见她脸上被刀划破的那道血痕竟在几秒后奇迹般的愈合了。 占瑶突然感觉到害怕,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惑心铃不仅对陈策无效对姜遇也同样无效! 陈策是因为随身携带能抵御幻境的蛊虫所以惑心铃才对他无效,但是姜遇,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蛊虫…… 她想不明白,姜遇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感觉所有东西都对她无效,蛊虫是这样,阵法是这样,就连伤口也能快速愈合……她还是人吗? 姜遇是不是人,很快就告诉了她答案。 陈古转身又很快的举刀从身后朝着姜遇划过去,这次带着全身的狠劲,陈策仿佛能听见刀子划破空气的声音。 “姜遇小心……” 陈古的速度更快了,陈策话提醒到一半根本就来不及了,陈古手中的刀子距离姜遇的头顶只剩1cm的距离。 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他无法去看姜遇会被陈古杀了的场面,他无法想象。 一秒,两*秒,三秒……他感觉时间格外的长。 “哐当。”一声。 是匕首掉落在地的声音。 陈策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姜遇掐住陈古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陈古的脚离开地面,不停的扑腾着,脸涨成了猪肝色,痛苦的发出“喀喀喀”的声音。 时昭还在等着,姜遇不想再纠缠下去,手上稍微使了点力气,陈古就晕了过去。 她将陈古扔到地上,转身朝着占瑶走过来。 “现在到你了。” 她面色平静,占瑶却害怕的不行,手中的惑心铃摇的更加猛烈。 只是刹那,姜遇就站在了她的面前,按住她摇铃铛的手,紧紧握住。 铃音止,万虫噬心的感觉消失,时昭和付清驰出了满身的汗,在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占瑶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被姜遇握住的那只手传出剧痛,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姜遇捏碎了。 姜遇从她手中将惑心铃抢过,提至眼前,“倒是个好东西,可惜是落在你这种人手上!” “把铃铛还给我!”占瑶挣扎着想伸手去抢,奈何被姜遇牢牢制住。 姜遇贴近她的耳边,“你不是问我是人还是鬼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不知道她和占瑶说了什么,占瑶满脸绝望,摇着头,姜遇对着她的脖颈狠狠打了下去,她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姜遇将惑心铃拿在手里,转身朝着时昭走过去。 她将惑心铃丢给陈策,“给你了。” 陈策下意识的接住,表情愣愣的,“给我了?” 姜遇挑眉,“当然了,你不是能养蛊虫吗?这玩意到你手上正好。” 陈策看着手上的惑心铃不知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烫手,这玩意要是丢了被别人捡到,不知道又要害多少人了。 他苦着一张脸问:“我能不要吗?” 姜遇摇头,“好像不行。” 陈策哭笑不得,占瑶做出这害人的玩意,到最后还得他来收拾。 时昭往地上的占瑶瞥了眼,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占瑶是怎么进到陈宅的?现在陈宅还有他们的人吗?” 陈策摇头,“没有了啊,陈宅现在都是新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进来的,他们不可能还能安插进来人。” 时昭这么一说姜遇也觉得不对劲,她知道傅加的做事风格,陈古成为废棋之后他绝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让占瑶过来,除非是想…… “不好,是调虎离山!” 正文 第97章 手臂上烙铁的痕迹 姜遇快速往外走,她知道傅加打的什么主意了。占瑶只是个靶子,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靶子,而他真正的目的是在陈老爷子那里! 陈策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爷爷!” 他紧跟着越过姜遇着急的往外跑,不远处却突然升起一股浓烟,有尖叫声传来,“快来人啊,快救火啊,着火了!” 陈策看着那个方位,这是……二叔住的院子! 整个陈宅乱作一团。 几人快速往陈二爷住的院子那边跑,陈老爷子被声音吵醒,穿上衣服出来,打开门见是自己儿子院中着火险些没站稳倒下去。 他出院子就正好撞上跑过来的陈策几人。 “小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二叔的院子着火了吗?” “爷爷,您没事吧?” 陈策快速往他身后看了眼,姜遇说傅加已经来了陈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爷爷,现在见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你这臭小子,我能有什么事情!”陈老爷子着急的说:“你别转移话题,是你二叔院子着火了吗?” 陈策眼下根本来不及解释,他担心二叔会出事,“爷爷,您不要着急,先回去,我过去看看。应该不是二叔院子着火而是二叔隔壁的院子着火了。” 陈老爷子又不傻,从他出生就一直住在陈宅,这陈宅他比陈策熟多了,哪里着火他焉能看不出来吗? 付清驰怕陈老爷子出什么事,跟着说道,“陈爷爷,陈二爷没事,已经去前面组织救火了,真的只是隔壁的院子不小心起火了。” 陈老爷子紧紧盯着他,“你没骗我?” “陈爷爷,真没骗您!” 陈老爷子这才放他们离开,“那你们快去帮忙吧,我老头子在后面慢慢过去。” 陈策呼出一口气,心里只祈求二叔千万别出什么事情的好,他又嘱咐爷爷院中的保镖跟在爷爷后面,这才放心的离开。 天上的浓烟越来越大,他们跑过去才发现陈二爷的院子中根本没有起火,那这么大的烟又是从哪来的? “刚才是谁说起火的?” 陈策拧着眉,脸上罕见一抹怒气。 “少爷,是我。我看这么大的烟还以为起火了,没想到走进了才发现不是。” 被问责的保镖低着头,他是陈二爷院子中新来的保镖,没想到今天第一天过来就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院子起这么大的烟查清是什么原因了吗?”陈策没指责他,他一眼扫过去才发现二叔竟然不在,又问道:“陈二爷呢?” 保镖头弯的更低,“二爷……二爷……还在里面没出来!” 陈策这才慌了神,虽然没起火,但这么大的烟一旦吸入过多也是会死人的。 他抬脚就要往里冲,被时昭及时抓住胳膊拦下。“你看前面。” 院子中,突然冲出来一道踉跄的身影,竟然是好几天没见到的陶辰! 他的背上还背着昏迷不醒的陈二爷! “二叔!”陈策跑过去将陈二爷从陶辰背上移下来。 陈二爷眼睛紧闭着,脸上,手上全是黑漆漆的木灰。 陶辰也好不到哪里去,身形晃了一下,付清驰赶紧扶着他坐下,“陶辰你没事吧?” “我没事……咳咳……你们快……咳咳……看看干爸……”陶辰坐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目光担忧的看向陈二爷。 “陶辰,谢谢你将我二叔救出来。”陈策出声感谢,要不是陶辰他二叔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此刻他甚至有点庆幸陶辰住在了二叔院子中。 陶辰摇摇头,“不用谢我……咳咳……陈二爷也是我干爸。” “陶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烟?” 陈策见陈二爷只是短暂的被烟呛得晕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让人将陈二爷送去医院。 “等一下!”姜遇拦住背起陈二爷的保镖。 陈策不解的问:“怎么了?” “先把他放下来。”保镖看了陈策一眼,见陈策点头才将陈二爷从背上放到地上。 她对陈策说:“让这些人都散了吧,把陈家的家庭医生叫过来就行了。” 陈策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办,打了电话给高阳,又让保镖指挥着把人都带走。 见人都走光了,姜遇这才蹲下来将陈二爷的袖子挽起来。 陈策低头看去,目光震颤,“二叔……” 陈二爷的手臂上竟有烙铁烫伤的痕迹,而且看样子是刚烫上去不久。 陈策蹲下来,将陈二爷另一只手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挽起来,另一只手上竟也有同样烙铁烫伤的痕迹。 “陈二爷出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一股味道,虽然被这浓烟遮住了,但那股皮肉灼烧的味道还是很明显!” 姜遇沉声质问陶辰,“院中除了你和陈二爷是否还有其他人进去过?” 她看出来这是傅加一贯折磨人的变态手段,“将烙铁烫在手臂上,袖子放下来根本不会被发现。” 陶辰抖着唇摇头,“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人……我不知道……” 陈策急了,一把抓住陶辰的手臂,“快说!” 陶辰“啊”的尖叫出来,脸上表情极为痛苦,仿佛被陈策抓住了命门般。 陈策手顿住,眼神往他手臂上看了一眼,快速的将他的衣袖往上撸。 陶辰的手臂上竟然也有同样被烙铁烫伤的痕迹!并且刚才这痕迹被他猛然用力抓住已经破了正往外渗着血。 陈策赶紧松开,歉疚的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陶辰摇摇头,咬着牙说道:“没关系,你也是关心干爸,一时着急才…” 时昭从口袋里拿出从安宁村带过来的伤药,“你先忍着点。”他将伤药倒在陶辰手臂上,这药是村子中的老方子对烧伤和刀伤特别管用。他一直随身携带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他帮陶辰上完药将瓶子递给陈策示意他帮陈二爷上药。 陶辰忍着那股痛,就听见时昭问他:“陶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还不打算说吗?” “时昭,不是我不说,只是我怕我说了那人会杀了我陶家全家的命,我不敢说啊!” 陶辰的眼中有泪光划过,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折磨的血肉模糊的手臂,惊恐的说:“那人太恐怖了,我真的害怕啊!” 陈策问:“是不是傅加?”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个老头子。” 老头子? “那就是傅加了!” 只是没想到傅加竟然去找二叔了! “当时,我已经睡着了,就听见干爸房间传来一声惨叫。我瞬间惊醒过来出门去查看。干爸房间是黑的,我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干爸都没有回我,我越发觉得奇怪,还以为刚才那声惨叫是我听错了,正当我想回房间的时候,干爸房间的灯却亮了。” “我在门口问他有没有事情,他没有回我,我担心他正要推门进去时房间门就自己打开了。我抬脚走进去就看见干爸被绑在椅子上,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老头子,手里拿着一把火钳。火钳灼烧在干爸手臂上,而干爸已经被他折磨的晕了过去。” “那人见我进来,阴沉沉的对着我笑,我想跑想叫人,可是脚下却生了根一样一动也动不了,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我被老头子同样绑在椅子上,他手中的火钳对准了我,他问我……” “问你什么?”陈策听着陶辰讲述傅加是怎么对待自己二叔时,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他问我陈宅的秘密暗室在哪。可我哪里知道什么陈宅的暗室啊,他以为我是故意不说将火钳毫不犹豫的烫在我的手臂上,我痛的晕了过去。我不知道晕过去多久只模糊的感觉干爸中途好像又醒了过来。然后我就听见老头子说什么早说出来不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么,之后我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院子就升起了浓烟,我拼了命的才挣脱掉绳索将干爸背出来。” 陈策往他手腕上看去,手腕那一圈有深深的红痕,确实是有被绳子绑过的痕迹 姜遇细细拧眉,不知道在想什么,问:“那他人呢?” 陶辰摇头,“我不知道,等我醒过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可是傅加离开陈二爷的院子又会去哪呢? 电火石光间,陈策想到陶辰说的猛地一拍脑门,“不好,恐怕二叔已经将陈宅暗室的地方说了出来!” “爷爷……”陈策急的赶紧往回跑,姜遇他们想拦都没拦住。 付清驰只好把站在不远处的保镖叫过来,“你在这守着陈二爷等高阳医生过来。” 他们顾不上其他,草草交代了几句就急着去追陈策。 傅加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如果让陈策单独撞上那后果难以想象。 陈策跑得很快,本来早该到达二叔院子的陈老爷子却迟迟没看见身影,他心里慌了,唯恐陈老爷子是遇上了傅加,脚下速度不由得加快。 待跑到陈老爷子院中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爷爷!”陈策大声呼喊着走进去。 他推开房间门,房间没人,只有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发出暖黄色的光芒。 “爷爷!” 陈策的脚步迟疑了几秒,床边地上斜躺着一根拐棍,上面的花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亲手给爷爷做的。他仔细回忆着刚才碰见爷爷时他是否带着拐棍。 可是当时天太黑,他又着急根本就没认真看,也压根想不起来。 恐惧蔓延上心头,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可是地上的拐棍又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爷爷可能遇到危险了。 他终是走向床边,伸手将柱腿往右边转了两圈。 “陈策,快停下!” 姜遇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可是已经迟了。 随着“咔咔”的声音响起,床对面的墙立马从中间分开。 陈宅的暗室暴露在几人面前。 只是因为着急谁都没注意到,随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隐藏在身后的陶辰。 正文 第98章 你不是陶辰! 见他们过来,陈策的心落入实地,着急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好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般。 “你们过来的时候有碰到我爷爷吗?” 他突然的问题,让几人都愣了下,见他们是这个表情,陈策心里有了答案。 他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拐棍捡起来放在床上,“回来的那条路上我没有碰见爷爷,房间里也只有这根掉落在地上的拐棍。”他转身看向他们,“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了,就连我自己都知道这件事不对劲。可是事关我爷爷的安危,我无法做到冷静,我无法承受失去他的代价。” 陈策一字一句将自己的内心剖析出来,自小,他唯一得到的就只剩下爷爷对他全部的偏爱了。 “我不确定二叔是否真的将陈家暗室的位置说了出去,但我真的不敢赌!” 时昭想劝他冷静点,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下去。他们都不是陈策,无法体会到他的心情。自小没有得到父母亲情的他,唯一的亲情就是爷爷了。 正如他所说,事关他爷爷他确实不敢赌! 付清驰走到他面前,“谁说我们要阻止你了,我们陪你一起进去。” 他们确实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了,总觉得陶辰口中所说的有哪里不对劲,所以他们才会过来阻止陈策,但事到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看向墙两边露出的暗室门,“看来我爷爷说的没错,你们陈家这暗室的位置确实够隐秘啊,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暗室的机关竟然会是床边的床柱子。” “傅礼的魂魄就关在这里面吗?和在付家的时候一样,里面也有一个井?” 陈策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进去过,我只知道里面有两条暗道,一条暗道是通往后山的;另外一条暗道则是通往躲避灾难的房间的。至于傅礼的魂魄被关在哪里我还真不清楚。” “先进去看看吧,现在确认陈老爷子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时昭说着就要从门口踏进房间,却被姜遇伸手拦下。 “先等等。”她眉头皱的很紧,“这间屋子没有傅加来过的味道,傅加根本没来过这里。” 其实她能感受到的并不是傅加的味道,而是傅加随身携带着的黑气。 虽然都知道姜遇和傅加认识,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姜遇一直没说,但她又好像能通过某种味道来判断傅加有没有来过,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寻常。 陈策却等不下去了,“不管傅加有没有来过,我都得进去看一眼。” 姜遇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身看向隐匿在黑暗处的陶辰,“陈策,我们落入圈套了!” “你二叔根本就没有说出暗室的位置,傅加也根本就不知道。陶辰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让你上当,引你亲自带他们找到暗室的位置!” 陈策顺着姜遇的视线看过去,陶辰站在院子中的树下,脸隐藏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只一双眼睛锐利,带着无尽的锋芒。和之前在他们面前展现的懦弱判若两人。 不仅是陈策,就连时昭和付清驰都觉得震惊,他们甚至不知道陶辰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又看到了多少,他们一直以为陶辰还在原地陪着陈二爷! 时昭压下心中的疑惑,“陶辰,你怎么一起过来了?”他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怀疑他,“你手上的伤应该等高阳过来一起看一下的。” 陶辰的声音闷在胸腔中听不真切,“那我应该在哪呢?和我干爸待在一起吗?” 他语气是少有的阴沉,慢慢的从树下走出来,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却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之前的陶辰胆小总是唯唯诺诺显得毫无攻击性。 可现在的陶辰身上却带着一股邪性,脸色阴郁的可怕,任谁都不会把他和前一秒还在颤抖害怕到流泪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姜遇一直觉得陶辰不对劲,但没想到他竟然是傅加派过来的! 陈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实在没办法将眼前的人和之前那个大胆阳光的陶辰想到一处,“陶辰,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这样对陈家?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可以……” “呵呵呵……”不断有嘲讽的笑从他嘴里发出,陶辰笑的弯下腰,“难言之隐?你还真是天真啊。” 付清驰看着陶辰的样子,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时昭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慨和遗憾,“陶辰,我们是真的把你当作朋友的……” 陶辰身子僵硬了一下,不笑了,只是抬起眼静静的看着他们。 “是么?”他接着就发出更大声的嘲笑,“可是我从来没把你们当朋友啊,看着你们被我耍的团团转的样子……我心中就觉得过瘾!” 陈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如果他的堂妹小雨还在,看见自己爱人如今这副模样,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来陈宅是精心策划好的,今晚这一出也是你用的苦肉计,是吗?” “你倒也不笨,这一切确实是假的,本来今晚这一出完全可以避免,可惜你那个二叔临时反悔,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实在是太固执太让人头疼了,我没办法才用了这招,没想到你们还真的上当了。”他语气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二叔?”陈策想起他最近的反常,不确定的问:“你什么意思?”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呢……”陶辰的声音中带着幸灾乐祸,“你二叔啊,早就选择和我合作了。” “你放屁!”陈策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不相信那个正直的二叔会和他这种人合作。 “我只需和他说,我有办法能复活陈雨,你二叔就乖乖的听我的话了。” 难怪,难怪爷爷要将陈古逐出陈家时,二叔会跑出来求情,原来那时候二叔和陶辰就已经开始合作了! “怎么可能,我二叔怎么会这样轻易的相信你!” “有什么不可能,你二叔不瞎,他有眼睛会看,陈古在陈宅做的那些复活陈奕的事情,你当真以为你二叔一点不心动吗?他就一点不想复活他自己的女儿吗?” 陶辰想起那晚,陈策让他们留下独自去找陈老爷子和陈二爷的事情。 他知道陈策心里对他有防备,他也不介意,只和时昭说自己受到了惊吓早早的就回了房间睡了。 时昭那时候整颗心都在姜遇身上,也无暇顾及他到底有没有回房间,所以就连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他等在陈二爷回院子的必经之处,果然看见怀揣着满腹心事的陈二爷从陈老爷子院子中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陈二爷比他想象的更加警惕,竟然发现了跟在后面的他。 “是谁在那边?出来!” “陈二爷。”陶辰走出来,出声叫住他。 陈二爷眯着眼睛看着他,眼中情绪波动又极快的压了下去,“陶辰???你醒过来了!” “是的,托小雨的福气,我才能醒过来。” 他故意提起陈二爷去世的女儿,果然在看不见的地方陈二爷的手指颤了下,只是他面上仍然淡定的点头,“醒了就好,醒了你父母也不必再为你担心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陈宅呢?” 陈二爷这才想起来,陈宅危机刚刚解除,陶辰就出现在这,这么巧合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严肃的看着他,“陶辰,你说实话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反应速度,陶辰禁不住要为他拍手叫好了,“难怪陈老爷子会把陈家交给您,这份机警和镇定确实非常人能及。” 他知道陈二爷不好忽悠,也知道他心里最在意什么,打蛇打七寸他已经精准的拿捏住他的软肋,“我来这只是想要复活小雨。” “荒唐!你这就是胡闹!” 陈二爷虽然驳斥了他,但陶辰看的出来,他的眼神中藏着心动。于是他继续说道:“伯父,我没有胡闹,我亲眼所见,阵法启动时我就在那,我真的看见陈奕的魂回来了,要不是因为阵法被破,此刻陈奕一定活生生的站在你们面前了!” “伯父,只要您听我的,小雨就一定会复活的!” “容我想一想。”陈二爷还是没有松口,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再驳斥他。于是他借机搬到了陈二爷的院子中,只为了让陈二爷能够更加信任他,看到他想复活小雨的决心。 只是没想到,这个老古板刚开始答应的好好的,替陈古求情回来之后就变了,不愿意再听他的话,只说一切都是命,不可逆天而行。 陈策听他说完恼羞成怒道:“你卑鄙,你竟然用这件事来逼迫我二叔答应!” “难怪傅加一点不着急,原来他早已在陈家埋了你这样一颗深的棋子!”姜遇警惕的看着他,“或许我应该问……你究竟是谁?” 姜遇的话一出,另外三人直接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什么叫陶辰究竟是谁?难道说眼前的陶辰并不是真的陶辰?而是假的! “姜遇,你是真的让人很讨厌啊!”陶辰的声音中带着恼怒的咬牙切齿,偏偏他奈何不了姜遇。 陈策的声音发着抖,“你究竟是谁?真正的陶辰呢?在哪里!” “你说他啊……应该早就投胎了吧。说到底他还应该感谢我呢,要不是我用了他的身体,他早就从这个世间消失了。多亏了我,陶辰这个名字,这具身体才能继续活着!” 陈策听着他的语气,忍不住骂出来,“呸,别不要脸了,你是什么孤魂野鬼,借用别人的身体还觉得沾沾自喜,恶心!” 他没想到当初那场车祸,陶辰竟然早就和小雨一样去世了。 “我的乖徒儿,别再和他们废话了!” 院门口有声音传来,隐匿很久的傅加终于现身。 正文 第99章 竟然是你! “师父。” 陶辰恭恭敬敬的弯腰,看向院门口处。 傅加走进来,拍拍他的肩膀,赞赏,“干的不错,不枉费我当初将这具身体带给你。” 陶辰竟然是傅加的徒弟,这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傅加眯起眼看向姜遇,当着他们的面,故意般,他叫她,“姜遇姐姐,又见面了。” 姜遇……姐姐?????? 付清驰和陈策迅速的看了时昭一眼,显然时昭的表情也并不知情,和他们一样震惊。 当时在付家。时昭,付清驰和陈策都陷入了幻境中,虽然陈策很快就醒了过来,但他也和他们一样没听到傅加叫姜遇姐姐,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亲耳听见了。 难怪姜遇会和占瑶说让傅加二选一的话他会选她,原来两人竟然是姐弟吗? 姜遇冷嘲的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上赶着做别人弟弟的癖好。”她眼神冷冽,“一大把年纪了,别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了。” 一个老头子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姐姐???不管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恶寒。 时昭缓慢的松了一口气,看向姜遇时姜遇也正好朝他看过来,狡黠的朝他眨了眨眼,眼中仿佛再说,“吓到了吧,不会真的以为傅加是我弟弟吧。” 陈策朝他们呸了口,“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了,还这么不要脸,果然师徒都一个样。” 他吓的半死,听到傅加嘴里叫姜遇姐姐,这比陈奕是傅加的亲生儿子更让他震惊!还好不是。 “你!”陶辰握紧拳头冲上去,却被傅加拦住。 陈策却不怕他,继续挑衅道:“怎么,你还想揍我啊?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吗!是老头子?还是不要脸?” 傅加冷哼一声,“算了,和他们无须多说这些废话。” 如今只剩下陈宅这一处封印解除,他就能把傅礼的魂魄放出来,他可不愿意在这些人身上耽误时间。虽然一开始的计划被打断,他筹划了那么久费劲心思的接近占瑶,又把占瑶送到了陈家,蛊惑陈古,没想到全都功亏一篑。还好他早布下陶辰这颗棋子,不然光凭陈古和占瑶那两个废物,根本成不了事! 姜遇眼神瞥向门口,那里突然多了一道影子,她淡淡的收回视线,看向陶辰:“了无镇拦住我和时昭的人是你吧?” 姜遇的话再次唤醒了陶辰对那夜的记忆,身子被撕成两半的那种恐惧和疼痛再次袭来,他身体不由得开始颤抖起来,再看着姜遇时眼神中就多了一丝畏惧。 他见识过姜遇的本事,也在她手中死过一回。 他捂住右手手臂,被小刀扎透皮肉的那道伤疤还在。 对她,他是真的害怕了。 不用陶辰说话,从他的眼神和动作中姜遇就知道是他了。 “了无镇拦住我和时昭的是你,在付家外面用哨音控制婉娘的也是你,我本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借着别人的身体重新复活。” 姜遇目光冷冷的转向傅加,“为了这件事,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不仅早早的就开始埋下陶辰这颗棋子,为了复活傅礼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别人的感情都算计上了。” 傅加笑了下,语气更加无耻,“谈不上算计吧,毕竟我一直陪着她演戏也挺累的,我也付出了时间和精力的。” 这句话之后,意料之中的,门口的那道影子晃了晃。 姜遇极快的瞥过去一眼,又继续说:“傅礼就对你那么重要吗?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执着的要把他复活,为此,你不惜牺牲掉自己的妻子,牺牲掉自己的儿子?” 傅加却满不在乎的笑出来,“什么妻子?什么儿子?”他歪头想了下,“哦,你说占瑶和陈奕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的放声大笑出来,声音粗哑的难听,配上他满脸的皱纹更加的丑陋。 “要不是因为占瑶是占家最厉害的蛊师,我根本不会看她一眼,什么妻子,就她?也配么!” 他决绝的说出伤人的话,“我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占瑶也竟是个蠢女人,我随随便便的三言两语她就相信了,对我言听计从。还妻子?那是我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来陈家故意和她结了个婚,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陈策听着他这些话,捏紧拳头,“你真无耻!” 他本来以为占瑶和傅加是两情相悦,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占瑶一厢情愿,而且还被傅加利用的彻彻底底,葬送了一辈子的幸福! 傅加眼神一转,耻笑道:“儿子?那是占瑶那个蠢女人骗我的,没想到你们还真的相信了!陈奕是我的儿子?真是笑话!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声音带着怒火,这是他一辈子的痛,“我的身子早就在喂养那些毒虫时就废了,根本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而占瑶竟然敢用这件事来骗我,她怎么敢!” 门口的那道影子晃动的幅度更加大,姜遇继续追问,“所以,你就亲手把陈奕给杀了?” 傅加大声怒吼道:“是!我把他给杀了!” 他目露狠意,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我本来是不想杀他的,可是占瑶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伤口上撒盐,还说什么要让陈奕叫我爸爸……我怎么会允许这样羞辱我的事情发生,所以我把他杀了,他该死!” “占瑶也该死!要不是她对我还有用,我那天就会把她一起杀了!” 姜遇冷冷的看着他,看着傅加这副没有人性的样子,只觉得他很悲哀,“傅加,或许真的是报应吧。” “什么意思?” 傅加烦透了,心中一凛,他居然从姜遇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悲悯,她到底凭什么?! “老天惩罚你,让你亲手杀死了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 姜遇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般飘进他的耳朵,他脑袋嗡嗡的一阵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前方姜遇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说了,我不会有孩子的!”他快速的冷静下来,弯唇冷笑,“姜遇姐姐,你这套攻心的法子对我来说没用。” “是么?” 姜遇冷静的看向他身后,那边有个人影正慢慢的朝着他走过来。 “傅加,我杀了你!” 占瑶举起匕首,狠狠的朝着傅加刺下去。 匕首还没落下,就被旁边的陶辰发现,他眼疾手快的一脚将占瑶踹开。 占瑶手中的匕首脱落,倒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指着傅加的手指不停的颤抖,眼神里全是怨恨,一字一句怒骂道:“傅加,你不是人,你连畜生都不如!” 傅加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对他而言,无用的人在他眼里就等同于死人。 占瑶看着他绝情的背影,痴痴的笑出来,只是这笑听在耳里却无端多了伤感和悲凉。 “傅加,我没有骗你,小奕真的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对你什么样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又何至于会用这种事情来骗你啊!” 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年的信念,终究在听见他说全是演戏的时候,碎了。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小奕竟真的是被他杀害的! 前一刻,在西边院子中,姜遇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她终于相信了。 姜遇对她说:“你知道杀害你儿子陈奕的凶手是谁吗?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你一直爱着的那个男人,傅加!” 她当时听完只觉得可笑,她是知道傅加有多想要一个孩子的,他怎么可能……他又怎么会是杀*害小奕的人……小奕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只是还不等她多想,就被姜遇打晕了过去,她不知道姜遇是故意减了力道还是怎么的,她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她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所以她一路往陈老爷子院子方向走,只是在院门外就听见了傅加的声音,知道了那些她以为甜蜜深情的过往,那些海誓山盟,至死不渝,原来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傅加没转身,似乎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占瑶,事到如今再骗我也没什么意义,看在你对我还算衷心的份上,今天的事情就算了。” 占瑶听着他嘴里的道貌岸然,还算衷心这几个字彻彻底底的摔打在她脸上,原来她为他做的那些,最后只得到一句还算衷心……何其可悲啊…… 此时此刻再看傅加,只觉得她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对这样一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 “傅加。”占瑶站起身,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收起你虚假的怜悯,我不需要!”她知道她今晚是杀不了傅加了,但她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凭什么她因为儿子的死浑浑噩噩的伤心了这么多年,而他一个罪魁祸首却能安枕无忧毫无愧疚? 她不会让他好过的!她要让他这辈子都为杀死自己唯一的儿子而自责,她要让他一辈子都在悔恨中度过! 傅加挑眉,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如果占瑶再敢出言挑衅,他真的不介意送她上路。 “姜遇,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和你说。”占瑶抬眼看向姜遇,她知道傅加对这个女人是又恨又怕,但她同时也能感觉到,傅加对这个女人还有一些其他的情愫夹杂在一起,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没关系。 有些真相由姜遇说出口对傅加的打击才能更大。 “姜遇,别去。”时昭不放心占瑶,这女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不敢保证占瑶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 “放心吧,她伤不了我。” 姜遇让时昭安心,迈步朝占瑶走过去。 不知道占瑶贴近姜遇的耳边到底说了什么,姜遇唇边始终一抹淡淡的微笑,对她说:“你确实够狠,不过说不说就看我心情了。” 占瑶张了张嘴,同为女人,她知道姜遇肯定会说的。 她最后决绝的看了眼傅加,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她这些年所有的爱和信仰都在那一眼中被彻底埋葬。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院子,没有一句交代,全程甚至没看陈策一眼。 谁都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去哪?这里最有资格问她这句话的陈策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离开,和以往多次一样,他看见的始终是她的背影。 这一晚,占瑶埋葬了她的青春和爱情。 而陈策,埋葬了心里对母亲的最后一丝想念。 正文 第100章 陈家暗室 占瑶走后,院中的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傅加不敢先出手,他不出手,对面的姜遇也不会出手。 几人就这样在院中站着,还是陶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策,你就不好奇你爷爷在哪吗?” “果真是你们将我爷爷带走的!”陈策再也忍不住,捏紧的拳头上青筋凸出,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陶辰一拳。他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陶辰的面目,为什么明明在姜遇提醒了他们陶辰有问题时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去调查。 不然,爷爷也不可能落入他们手中。 陶辰看着他隐忍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畅快,此刻角色互换,筹码在他们手中,怎么谈,由他们说了算! “师父,您觉得要如何呢?” 傅加满意的看他一眼,转向姜遇,声音带着粘腻恶寒的笑,“姜遇姐姐,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姜遇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叫她姐姐来恶心她。 既然他都不在意,那她这个便宜姐姐自然也不会让他得意,“傅加,我这边有个秘密,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傅加的笑消失,他隐约猜到姜遇说的这个秘密就是刚才占瑶告诉她的。这个贱女人,到底和姜遇说了什么?他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一早就把她给杀了,现在徒留把柄在姜遇手中! “姜遇姐姐,你应该知道,我的秘密和陈老爷子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孰轻孰重,你应该清楚。” 他给陶辰递了个眼神,陶辰立刻心领神会,拿出表看了眼时间,并没有什么耐心提醒道:“我只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59。” “58。” “57。” “56。”…… 他表情并不着急,算准了他们一定会答应,只是很享受的看着陈策他们的表情,那种把人握在手心里随意拿捏的滋味让他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此刻,每倒数一个数字都仿佛是在掐着陈老爷子生命的命门,好像一旦倒数结束,陈老爷子就会真的葬生在他手中一样。 旁边的陈策身子忍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知道傅加他们想要什么,在爷爷和放出傅礼魂魄面前他必须要做个选择。 在陶辰数到20的时候,姜遇终于出声打断他,“够了!” “你们想如何交易?” 傅加终于满意的笑出来,“姜遇姐姐,早这样不就好了么,非得让我们在这浪费时间。” “少废话!”姜遇懒得听他说话。 “很简单,我要你们带我进入陈宅暗室。听清楚了,是你们四个人,缺一个都不行!” 姜遇疑惑的皱起眉,“暗室就在后面,你大可自己进去就行,何须我们带路呢?”傅加的举动难免奇怪,再联想到他为了陈宅的这口井苦心筹谋了这么多年,难道?…… 姜遇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恐怕陈宅镇压傅礼魂魄的就是那一处地方了,否则傅加也不会如此谨慎小心。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你猜测的没错,镇压傅礼魂魄的那一处地方没那么简单,所以我需要你们在前面给我带路!” 付清驰这下算是听明白了,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听是带路,其实是让我们在前面替你去送死吧!” 陶辰才不管他的讥讽,只催促道:“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策无奈的叹息,是啊,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想要爷爷安全活着就必须要听傅加的。 时昭带着质问:“我们怎么能确信陈老爷子在你们手中?又如何相信你们会把他放了呢?他在你们手上又是否真的安全呢?”傅加狡诈多疑,万一他们陪他进去之后,他反悔了,又或者他又拿着陈老爷子和他们另外讲条件,那他们岂不是要一直任他拿捏。 傅加看着时昭时,眼中多了一层更深的恨意,那种恨意是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都不解恨的。 就连声音都带着地狱寒冰似的冷意,“很好解决啊,如果你不相信,那我现在就把陈老爷子带来,再当着你们的面把他杀了,这样你们就会相信陈老爷子真的在我手中了。” 他就是喜欢这样变态的玩法,看着别人痛苦,他的心中才会感受到快意。 陈策的牙齿止不住的上下打抖,他知道以傅加变态的性格,这种事情他肯定能做的出来。如果是他一个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但现在还关系到时昭,姜遇和付清驰,那句答应迟迟没办法脱口而出。 “傅加,我和你进去,时昭他们在这等着,你让陶辰把陈老爷子带过来,既然是交易,我总要看到你的诚意。” 傅加刚想拒绝,就听见姜遇说:“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就在这耗着。你知道的如果陈老爷子死了,只要有我在,陈宅的暗室你就永远进不去,傅礼的魂魄你永远也放不出来!” 姜遇没再唬他,傅加只是细细的想了几秒就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是姜遇给他最后的选择,姜遇说的没错,只要有她在,她不放行,他这辈子都别想进去陈宅的暗室。如今,傅礼的魂魄只剩下这一处,他已经等不及了! “姜遇!”时昭抓住她的手,眼神紧紧的压在她身上。“我陪你去。” 姜遇覆上他的手,摇头,“时昭,你知道的傅加奈何不了我,你和陈策他们留下,等陶辰把陈老爷子带过来。” 双方各自留下人,谁也别想耍什么花招,傅加不傻就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答应。 陈策眼含歉疚,“姜遇,这是我陈家的事情,让我和傅加进去!” “陈策,你得留下来看着你爷爷平安。陶辰是傅加的徒弟和他一样艰险狡诈,你们三人少了谁都不好对付他。记住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她眼神轻轻扫了眼陈策口袋,那里面装着惑心铃。 傅加当着他们的面吩咐陶辰,“我进去之后,你再把陈老爷子带过来。” 陶辰有些不放心,“师父,这当中会不会有诈?” 傅加虽然也心有怀疑,但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你自己见机行事。” “走吧,姜遇姐姐!”傅加朝着她走过来,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 “姜遇,你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就连傅加都这么谨慎小心?”时昭抓着姜遇的手不放,如果里面没有危险,傅加不可能和他们做这个交易,而他绝不会放任姜遇一个人去。 傅加嘴角带着讥讽的笑从俩人中间走过,“这么想逞强,那你也一起进去好了。” “傅加!”声音带着警告。 傅加哼了声越过他们在暗室门口等着。 时昭眼神坚毅无论姜遇怎么说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进去,而一直等在暗室门口的傅加已经开始催促,“姜遇姐姐,他既然这么想进来就让他进来好了。”丝毫忘记了刚才姜遇眼中对他的警告。 姜遇在时昭手上写了一行字,朝他眨了下眼睛,时昭的手才终于松开。 进去之前,姜遇又提醒了一遍,“你们小心行事。” 暗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陈策说过,暗室一共有两条暗道,一条是通向专门躲避灾难的房间的,而另一条则是通向后山的。 傅加走在前面,姜遇跟在他后面,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 傅加是一心只想快点去后山所以顾不上说话,而姜遇则是懒得和他说话。 前面出现两道分叉口。 “哪一条是通往后山的?” 姜遇抬眼随意看了眼,指了右边那条,“那条是通往后山的。” 傅加狐疑的看着她,冷笑,随即抬脚往左边那条暗道走过去。 姜遇抱着手臂,一声不吭的跟上去,“喂,走慢点,一把老骨头了,不怕散架了啊?” 傅加的脚步很快,姜遇真不知道他一把年纪了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体力。 “别想拖延时间。” 傅加不理会她的话,眼看着前面就是尽头,他脸上不由得露出兴奋的神色,却在推开门看见一室的生活物资时傻了眼。 “姜遇,你耍我!”他愤怒的转身,盯着站在后面的姜遇。 姜遇语气无辜,“是我耍你吗?我早和你说了右边那条才是通往后山的,是你自己多疑不相信我。” 傅加来不及和她多做口舌之争,他说不过她,越过她就要往另一条通道走,却被姜遇叫住。 “傅加,你真不想知道占瑶走的时候和我说了什么吗?” 傅加停下,没转身,头稍稍往旁边侧了下,“姜遇,我说了,别想拖延时间,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我都不想知道。” “傅加,你是不想知道?还是害怕知道?” 姜遇抬脚朝着他走过去,狭窄的暗道里,每句话都带着回应,姜遇的声音在暗道中久久回旋,每个字都带着透彻冰冷的寒意,将他全身都冻住。 姜遇站在他身后,声音低低的,刺骨的话语如同一条毒蛇般窜入他的耳内,毒入麻痹他的心脏乃至全身。 她说:“陈奕的墓就在陈家墓园埋着,他的左手小指指骨比右手小指指骨短了一截,你把他的尸骨挖出来查验一番就知真假……” 傅加的脑子嗡嗡的,姜遇剩下的话也听不清了,脑中只剩下那句:他的左手小指指骨比右手小指指骨短了一截。 他的左手颤抖个不停,他慌张的抬起右手紧紧的按住。 姜遇侧身往前走了两步,转身,视线往下看去,视线处,傅加的左手小指比右手小指将将短了一截。 正文 第101章 冷血 傅加很快的冷静下来,一言不发的往右边那条暗道走。 “傅加,你还真是冷血啊。” 姜遇的语气嘲讽,为傅加知道真相后冷静的样子不齿,她以为傅加哪怕会有一点伤心呢?可是除了最初知道时的震惊外,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后悔和伤心,冷漠的好像陈奕就是一个陌生人一样,死了就死了,在他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傅加却突然转过身,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决绝狠戾,“姜遇,你如果想要拿一个死人来动摇我,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姜遇耸肩,有些失望,“是我想多了,我总还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傅加,却忘了物是人非,你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你了。” 傅加的身子晃了一下,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暗道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右边的暗道相比左边的明显黑了很多,窄小到只能容一人通过。且越往深处走越黑,石壁上盘旋着很多蝙蝠,在黑漆漆的暗道中只能看见它们发着光的眼睛。 与此同时,在暗道的尽头,风声越来越大。 陈老爷子院中。 在姜遇和傅加进去之后,陈策就开口催促道:“陶辰,现在可以把我爷爷带过来了吧?” “急什么,这才刚进去。” 陶辰不急不慢的,故意吊着他们。为防止他们使诈,傅加和他说了,等他进去之后起码等上半个小时以上才能将陈老爷子带过来。 陈策开始急了,“陶辰,你什么意思,你打算赖账吗?” 时昭脸上也不断浮出着急之色,姜遇临走时在他手上写了一行字,“别担心,我自有法子困住傅加。” 可是他如何能不担心,傅加既然能答应进去,肯定吩咐了陶辰不能轻易把陈老爷子带过来,目的就是为了拖住他们,让他们无法进去支援姜遇。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陶辰只是找了个树干倚着,大有要和他们耗到底的打算。 院门口却突然传出声音,高阳和陈老爷子带着保镖出现在几人面前。 “爷爷??” 陈策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快步走过去,唯恐自己是看错了,爷爷怎么会和高阳在一起,他不是被傅加他们带走了吗? “臭小子,叫那么大声干嘛我还没聋,你们都在我院中干嘛?” “爷爷,您怎么会和高阳在一块?”陈策从上往下的仔细的看着他,直到确认他是真的没事了才放下心。 陈老爷子提到这就来气,“哼,你这个臭小子还有付家那臭小子既然敢骗我,我刚从你二叔那回来。” 刚从二叔那里回来??陈策都被他搞糊涂了,“可是,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没看见您啊?” 陈老爷子狠狠拍了他一掌,“你还好意思说,真当我老糊涂了吗?我走到一半就发现不对劲,那位置就是你二叔院子的方向,正好那时候高阳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前因后果,我就重新返回到门口去接他了。” 陈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去,爷爷既然没事,那就说明傅加是骗他们的,难怪陶辰会一直拖延时间,爷爷根本就不在他们手上。 “糟了!”陈策转身就发现时昭和付清驰已经不见了,“人呢?” 高阳指了指房间里面,这个角度他看不见房间内的暗室,“在陈老爷子出现的那刻,他们俩就进去房间了。” 陈策又接着往院中的树下看去,陶辰竟也不见了踪影。 “该死!跑得到挺快。”他没忍住骂出来,叮嘱陈老爷子,“爷爷,您先去二叔或者我的院子中待着,我还有事情。” 陈老爷子深沉的看向身后半开的房间门,无须陈策多说什么他就已经知道,那一刻终于要来了。自从付老爷子和他说付家的井封印被破的时候,他就知道陈家也不远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陈老爷子虽不舍,但这是陈家子孙历来的责任,于是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去吧,注意安全,别担心爷爷这边。” 陈策往前跑了两步,转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爷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老爷子眼神依依不舍的看着陈策离开的背影,感慨的对着高阳说:“我这孙子啊,比我厉害多了……也一直是我和陈家的骄傲。” 时昭和付清驰在陈老爷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被傅加骗了,俩人快速的返回房间进去暗室中。 而陶辰知道被拆穿,在看到时昭他们进去暗室后也极快的跟了上去。 暗道狭窄,每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陶辰跟在后面很快就追上时昭和付清驰,三人在暗道中相遇,而在他们后面暗道还有脚步声传过来。 陈策紧跟着跑过来,三人把陶辰夹在中间,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时昭。”陶辰眼珠飞快转了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师父和姜遇还在前面,我们这样互相为难下去没有意义,不如各退一步,先找到他们再说!” 他一句话直奔主题,确实现在时间就是一切,多一秒晚一秒,对时昭他们而言都不利。 姜遇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谁都无法预测前方到底会出什么事情,他们如今已经走到了暗道中段,离后山还有一半的距离,但却一直没看到姜遇和傅加的影子,恐怕他们已经进山了。 为防止陶辰又耍什么诡计,付清驰提出,“那就按如今这个队伍顺序走,我和时昭走在前面,陶辰在中间,陈策在后面。” 陶辰快速思量了下没什么异议,“行。” 于是四人就按照这样的队伍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暗道里的风声就越大,但他们周边却感受不到一点风的痕迹,本来还有一丝光亮的到了后面这些光亮突然就灭了,整个暗道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暗道内,除了凌冽的风声,就只剩下几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狭窄的暗道里飘来一股血腥味。 几乎是一瞬间,时昭将符纸点燃,漆黑的暗道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们这才看见,前面的地上居然全是蝙蝠的尸体,一路蔓延至暗道尽头。 这些蝙蝠不似寻常的蝙蝠,个头是寻常蝙蝠的两倍大,并且长满獠牙,就连地上的血都是绿色的。 时昭按捺住心中的担忧,继续往前走,眼下没看见人或许就是最好的。 “——呼呼呼。” 暗道内突然传出一阵怪声,听在耳里好像是风声又好像不是。 陈策停下脚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付清驰转头盯着陶辰,“陶辰,再耍这些花样就没意思了吧。” 陶辰被冤枉咬着牙否认道:“我没有,不是我发出的声音!” 陈策见状四下看了眼,除了他们暗道内没有任何人了啊,他猝不及防的转过身去,漆黑的暗道还真有点吓人。 结果就在他转过身之际,付清驰突然喊了出来,“陈策,别动!” “怎么了?”陈策被这声吓的惊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付清驰的声音带着紧张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呼呼呼。”声音又传来,这次更加清晰。 没人回应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陈策刚想转头问就看见旁边墙上映出的倒影。有一只张着翅膀的巨大蝙蝠,那呼呼的声音就是它煽动翅膀时的声音,而且看位置…… 他哆嗦的问:“那蝙蝠该不会现在就趴在我后背吧?”他内心哀嚎,果然不能走在最后啊…… “别说话!”付清驰让他把嘴闭上,他看见那只蝙蝠随着陈策身子的晃动已经张开了獠牙。 陈策闭上嘴一动不敢动,可是眼睛却控制不住的往墙壁上去看。 墙上白光一闪,伴随着惨叫的“吱”一声,时昭手起刀落,蝙蝠被砍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陈策松了口气,看着掉在地上的巨大蝙蝠,一脚踢开,后怕的摸上自己的脖子,“这玩意怎么还有啊……” “奇怪,蝙蝠是畏光的夜行性动物,怎么可能看见光亮还会跟上来呢?” 时昭将匕首上绿色的蝙蝠血擦干净,动作娴熟的收起匕首,“这里的蝙蝠不一般,早就发生了变异,你们看它的血颜色是绿色的,不仅不畏惧强光,看见人还会扑上来攻击。” 索性这么多蝙蝠被姜遇和傅加杀得只剩下一只,不然这么多数量,他们还真不好对付。 陈策心有余悸,迈过蝙蝠尸体,“时昭,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手法还这么利落。” 时昭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安宁山上很多蝙蝠,之前夜晚在山上杀过几只,自然就熟悉了。” 陈策了然点头,继续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要去你口中说的安宁山看一看,感觉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 “付清驰,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啊?” 付清驰额角抽搐,陈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是忘了这当中还有个陶辰么,“安静些吧。” 几人继续往前走,时昭的步子不由得加快,眼看尽头就在前面了。 突然,一阵“轰隆”声从尽头处传过来。 与此同时,尽头那道门外响起傅加恼羞成怒的惨叫声:“姜遇,你卑鄙!” 正文 第102章 吊桥 “师父……”陶辰听见傅加的声音,着急的想赶紧过去,奈何前面站着时昭和付清驰,堵得一丝缝隙都没有,他根本没办法越过去。 情急之下,他语气放缓甚至带着祈求,焦急的催促,“时昭,能不能赶紧过去我…” 陈策还记得在外面催促他时,他那不紧不慢的样子,于是在后面说着风凉话,“哟,这会倒知道着急了啊?晚了!” 时昭这时候却不着急了,听见傅加的惨叫让他断定姜遇一定安然无恙,他慢悠悠的挪着步子,一本正经的回答,“别着急,前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还是谨慎些的好。” 陶辰知道时昭肯定是故意的,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此刻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却在这时,尽头处的门却忽然打开了,姜遇就站在门口,侧身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神色。 而她的身后,是一片黑暗。 “姜遇。”时昭朝她跑过去,手上点燃的符纸也瞬间将姜遇身后的那片黑暗照亮。 他们这才看清,原来暗道尽头,通往后山的那扇门打开之后竟然是陡峭的悬崖峭壁! 唯一能通过峭壁去到对面后山的就是前方的一座铁链吊桥。 只是此刻,吊桥上面白雾弥漫,朦胧间能看见吊桥上迷糊的身影,好像是有人…被绑在了上面! 有人被绑在上面?意识到这点的时昭再仔细看过去时,就发现被绑在吊桥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傅加! 他的双手被吊桥的锁链绑住,双脚和半个身子都已经吊在悬崖半空中,显得狼狈极了。 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时昭想起地上那些蝙蝠还心有余悸的,看到姜遇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吧?” “有事的可不是我。”姜遇俏皮的朝时昭眨眼,眼神示意他看向后面。 后面被吊着的傅加被白雾笼罩着,不知道他到底在经历什么,气息越来越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好像是正在被白雾吞噬。 “师父,我来救你!”陶辰着急的越过时昭和姜遇,刚想踏上吊桥去将傅加救下来,就被眼前的一幕逼的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他的脚刚准备踏上吊桥,前面的白雾瞬间就笼罩过来,仿佛要将他也一起吞噬,不仅如此,脚下的吊桥也好像瞬间消失了一样,就连傅加也不见了踪影。 陶辰意识到不对劲,将脚收回来,不敢再贸然踏出去一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刚才还笼罩过来的白雾瞬间就退散,消失的吊桥和傅加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姜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陶辰看出前面吊桥的诡异,如果自己贸然过去,不仅救不了人,恐怕就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你的好师父,是他自己太着急了,和我可没有关系。” 姜遇摊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一切都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偏偏陶辰奈何不得她分毫只能忍着。 “姜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加怎么会这样?” 陈策一脸好奇,傅加阴险狡诈怎么会被如此绑在吊桥上,但姜遇说和她无关,不免让人更加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遇笑了笑,傅加这样确实和她无关,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陈家的这处地方竟然这么邪性。 她和傅加走到一半就被迎面飞过来的蝙蝠攻击。 它们显然已经把她和傅加当成擅闯它们领地的侵虐者,蝙蝠体型很大,长满獠牙,数量也多,成群结队的飞过来,又因为长期在暗道中所以更加凶恶,攻击力也强。 她和傅加很快就将这些蝙蝠解决掉,地上绿色的血溅了一地蔓延至尽头。 他们踩着这些绿色的血一路走至暗道尽头这才发现不对劲。 尽头的门打开并不是后山的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前面只有一座很窄的铁链吊桥,上面早已锈迹斑斑,稍微晃动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但要去后山就必须要先过吊桥,只是吊桥周围白雾环绕,一不小心看错就容易踩空。 那时,她和傅加还没意识到这白雾究竟有什么奇怪之处。 傅加心急,看着后山的方向就在面前,一时什么都顾不上抬脚就踩上了吊桥,也就是在他踏上吊桥的那刻起,姜遇才发现这座吊桥,这片白雾的古怪。 只是身处在吊桥上的傅加却没意识到,只脚下更快的想要通过吊桥,见姜遇一直站在桥头踌躇,不由得刺了她一句,“怎么?都到这个岁数了如今胆子却是越来越小了。” 姜遇面对他的冷嘲热讽,弯了弯唇,看着已经逐渐向傅加靠拢过去的白雾,反讥回去,“你胆子倒是很大。” 傅加没听出她话里的其他意思,只是当他走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也终于明白了姜遇话里的意思。 于是气愤的大喊道:“姜遇,你卑鄙!” 姜遇语气无辜,蹲在桥头看着他,“我怎么了呀?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傅加根本来不及应付她,眼前的烟雾就已经将他吞没,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五感尽失,不知道身处在哪里,那种从没有的害怕笼罩在他心头,他只能在心里祈求自己那个徒弟陶辰能将自己救出来。 “也就是说都是那片白雾在作祟?是它将傅加绑了起来?”陈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从来不知道陈家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我猜这片白雾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人,问题是出在里面那些蝙蝠血上面。”姜遇说着伸手指着傅加的方向让他们注意看。 傅加被吊在半空,虽然白雾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但他鞋底踩上的绿色蝙蝠血此刻却发着光。 陈策:“你的意思是是因为这些蝙蝠血所以白雾才会主动攻击的?” 姜遇点头,“你们进来时应该也看见满地的蝙蝠尸体了,那些蝙蝠之所以会变异,我猜测也是因为吸了这些白雾导致的。” 陶辰只是默默的听着,他抬起自己的脚,刚才在暗道他的鞋底也沾上了蝙蝠血,如果按姜遇的说法,那么?…… 他将自己脚上的鞋脱掉,在时昭他们还没来得及阻止时赤脚踩上了吊桥。 原本围过来的白雾自发的消散开来,一步,两步,三步……他稳稳的踩在吊桥上,那片白雾始终都没有攻击他。 姜遇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陈策想上前阻止被她拦了下来,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让他去吧,这片白雾和后面的东西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姜遇,你知道后面会有什么吗?”时昭听着姜遇笃定的话语,好似她清楚的知道陈家后山到底有什么一样。她的过往他从不曾过问,可是如果陈家后山真的有危险的话,那他无论如何是不会让他们陷入险地的。 “时昭,不是我不和你说,是我真的不清楚,当年封印傅加时……”姜遇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并没有参与。” 不是不告诉他,而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会遇到什么,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最后一处地方就连傅加都很忌惮害怕,不然傅加也不会一直筹划了这么多年才出手。 吊桥上,陶辰已经走到了傅加旁边,只是绑住傅加的铁链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陶辰刚想伸手就被铁链闪过,并拽着傅加在半空中来回晃动,陶辰根本就碰不到傅加分毫。 “师父,您能听见我说话吗?快把脚上的鞋子脱了!” 陶辰对着傅加大声喊道,喊了几次傅加都无动于衷,只是睁着眼睛无助的不知道看向哪里。 姜遇向他们解释,“这些铁链受这片白雾控制,只要傅加身上沾有蝙蝠的血就会一直束缚他不会放开。” 而陶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神色着急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师父,得罪了。” 他从怀中快速拿出两柄小刀,飞快的向傅加的鞋底方向射出。 小刀刀尖被磨得锋利,划过傅加的鞋底,将他的鞋底平平削掉一层。随着鞋底沾血的那一层掉落,束缚在傅加手上的铁链也随即松开。 陶辰眼疾手*快的抓住傅加的手腕,他光着脚脚下打滑人也站不稳,拽着傅加的手往下坠,另一只手艰险的抓住吊桥上的链条,紧紧缠绕在自己手臂上。手臂上被烫伤的伤口瞬间崩裂,血沿着链条流下。他顾不得疼咬紧牙大吼一声这才用力将傅加拉到吊桥上。 五感回归,傅加看向面前的陶辰又看向桥头站着的姜遇时昭等人,没说什么,只是重重的拍了下陶辰的肩膀,眼中情绪晦涩难懂。 他将损坏的鞋子脱下来丢掉,和陶辰一样赤着脚踩在吊桥上。 “好徒弟,委屈你了!” “师父,我不委屈。” 陶辰赶紧低下头,他不明白傅加话里的意思,只以为傅加是因为他手臂上的伤而心疼,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傅加会说那样的话。 “你们快看!”付清驰惊声尖叫出来。 吊桥上,原本被吊在半空中的傅加此刻却站在桥上。 而被吊在半空中的人却变成了陶辰。 不,准确的说,他不是被吊在半空中。 他的手牢牢的抓着吊桥的铁链,整个身子都悬空,随着铁链的惯性左右摇晃,看样子反倒像是他一时没察觉,被人突然推了下去。 正文 第103章 变年轻了??! “师父……” 陶辰整个身体悬空,要不是他及时反应过来在掉下去的瞬间双手紧紧抓住吊桥的铁链,现在的他恐怕早已经跌下万丈深渊,沦为一滩血泥了。 他满脸不可置信,被傅加推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中有受伤,有不解,有愤怒,但很快又全部化为恐惧和祈求。 抓住铁链的手臂持续不断的流着血,手臂已经疼的麻木,他感觉自己已经快抓不住铁链了,下一秒就会摔下去。 “师父……救救我……” 陶辰的声音发着颤,眼神无助的看着傅加,期待他能将他救上来。 他的眼中看着傅加时仍抱有期待,他宁愿相信傅加是一时失手,也不愿意相信傅加是故意把他推下去的。 可是傅加只是站在桥上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好徒弟,只好委屈你了。” 他又是这句话,陶辰不懂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父……”陶辰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诚恳一点,表现的不那么愤怒,“我可是您唯一的徒弟啊!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难道您费尽心思的把我复活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吗?” 他不理解,他一直将傅加视作自己的精神支柱,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却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对待自己。 为什么??? 明明上一秒,他刚刚冒着生命危险将傅加救回来。 下一秒,傅加就亲手将他推入地狱,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傅加对他眼中的伤心和不解视而不见,面对他的质问甚至板起脸来,眼中冷漠,“陶辰,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你的!” “我既然能给你这条命也可以随时拿回来!” 说完他不再管陶辰即将掉下去的艰难处地,头也不回的从吊桥上离开。 “师父……师父……求求您,别这样对我!”陶辰对着他的背影喊得撕心裂肺,可是却丝毫没留下傅加的半分怜悯,他的背影没做任何停留,走的决绝果断。 “呵呵呵…”陶辰低低的自嘲笑出来,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和占瑶一样,终究不过是傅加手中的一枚棋子! 傅加说的对,这条命是他给的,他想要就能够随时收回去。 他已经彻底绝望,傅加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了,过往种种浮上心头,手臂上烙铁的伤疤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闭上眼只觉得全身都发着冷,竟比傅加把他推下去的时候还要冷。 就在他手无力终于抓不住铁链松开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温度从手腕传至他的手心。 他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了站在吊桥上方的时昭。 那股温度来自于时昭的手,他的手从上方伸下来,及时的抓住了即将要掉下去的他。 一瞬间,那股难言的情绪弥漫上来,陶辰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怎么做,他只是愣愣的看着抓住他的时昭。 “抓紧,别发愣!把那只手给我!” 时昭突然的出声让他一下子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就将另一只手递过去。 吊桥上方又伸下来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他的手腕。 是陈策。 他语气不满的嘟囔道:“陶辰,你怎么这么重啊!” 两个人合力将他从下面拉了上来,直到坐到吊桥上时陶辰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问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上一秒他们几人和他还是针锋相对的敌对方,为什么就连他的师父都放弃了他,可是他的敌对却愿意救他? 他不明白! 陈策喘着粗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既然现在用的是陶辰的身体就好好的对待,我可不愿意看到这具身体摔成肉泥的惨样。” 陶辰:“仅仅是这样吗?” 时昭从吊桥上站起来,自上而下睨着他,“陶辰,我不管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帮着傅加作恶多端,但你刚才也看见了,跟着傅加只会被他牺牲掉!我们救你是因为我们和傅加不是同一类人,让你就这样活生生的死在我们面前我们做不到。” 时昭说完不在看他,只是撂下一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傅加已经走了一会了,他们还得跟上去阻止他,至于陶辰……只能靠他自己想清楚了。 “别急,如今傅加遇到麻烦了。”姜遇点了下前面聚在一起的白雾,她知道时昭他们都很善良,对于救陶辰的事情她没有出言阻止,只希望陶辰不会白白辜负他们。 桥上的白雾瞬间消散开来,本来还一片漆黑的前方瞬间亮了起来。 后山的样貌也完整的显现在他们面前。 陈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面前的后山只觉得奇怪,“这后山为什么和我在陈宅外面看到的不一样?” “或许你见到的后山和如今面前的后山本就不是同一个。” 姜遇走出吊桥,面前后山的样貌更加清晰。 拨开白雾之后,后山竟不是想象中的群山峻岭,只是一座平平的甚至有些光秃秃的小山坡。 时昭紧接着走过来,“这地方被人施了障眼法,所以我们看过去时才会觉得是高山峻岭。” 陈策一眼扫过去,小山坡上并没有看见什么井,也没有看见傅加,“姜遇,你刚才说傅加遇到麻烦了,是什么意思?” 姜遇沉默着没说话,摇头,她说不上来,怎么会不见了?她分明看见陶辰掉下吊桥的那一秒,周围的白雾全部朝他攻击了过去,这也是为什么傅加会将陶辰推下吊桥的原因,就是让陶辰替他挡住这会吞噬人的白雾。 只要白雾还在吊桥上,这边的阵法就不会启动。 但陶辰被他们救了上来,这里的阵法也应该开启了,怎么会? 突然,小山坡上发出“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 只见光秃秃的坡顶忽然就从两边裂开,无数黑气从裂开的缝隙中蜂拥而出直冲云霄,接着从地底钻出来一口井,井边黑气缠绕,站着一个浑身盈满黑色煞气的年轻男人。 他唇边扬着一抹讥讽的笑,眼神邪性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姜遇他们。 姜遇嘴中喃喃自语道:“阵法被破了……” 陈策惊讶不已,他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快被破了?明明中间相隔才几分钟啊?” 付清驰看着站在井上的年轻男人,挑眉问:“所以那个人就是傅礼?” 姜遇摇头,“那个人是傅加。” “傅加???!!”陈策眼睛都瞪大了,傅加不是个老头子吗??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年轻了? 没等姜遇开口,傅加就告诉了他们答案,“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快的就把阵法破了吧?” 他从井口跳下来,那副原先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不在,他似乎很开心,嘴角上扬着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虎牙,对着姜遇时更有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姜遇姐姐,你瞧,我做到了。” 姜遇轻蔑的扫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上聚齐的所有傅礼的魂魄,魂魄虚弱重新合聚还需要时间,眼下将其抢过来毁去或许…… 傅加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痛心疾首的说道:“姜遇姐姐,你好狠的心啊,你竟然想要再次毁掉他!” 他眼神提防着将手中傅礼的魂魄收起,无数黑气瞬间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保护屏障,“本来陈家这处地方是我最担忧的,你也知道这地方轻易不能踏入,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这地方早已经被万恶之源所侵蚀,什么阵法早已经被腐蚀殆尽了,早知道这么容易又何必浪费我这么多的心力!” 难怪,阵法明明开启了傅加却能毫发无损,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傅加朝着吊桥的方向喊了一声,“乖徒弟,还不过来?” 没过多久就有脚步声传过来,陶辰低着头从吊桥那边走过来沉默不语的站在傅加身边。 “你!”陈策指着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明明将他救了下来可看见他如此冥顽不冥,一时之间不免更加气愤,“陶辰,你简直没救了!” “陶辰?”傅加觉得好笑,转头看着他眼神带着压迫,“告诉他们你要当陶辰吗?” 陶辰抬起头,眸底深处的情绪收起,刚才在吊桥上破碎虚弱的样子已经不见,他视线虚浮的落在地上不看向他们,“我从来都不是陶辰,我叫傅炎。” “呵呵……好一个傅炎!”付清驰语带嘲讽,拉住陈策让他冷静点。 “算了,既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也无权干涉,他想自甘堕落就由着他吧。”时昭终于出声,只是语气听不出来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无所谓多一点了。 傅加眯起眼睛,看着时昭时眼中露出一丝杀气。 姜遇微微侧身将傅加这道杀人的眼神给挡住,她眼神警告的看着傅加,只要他敢动手她一定会让他死的很难看! “姜遇姐姐,后会有期,我和傅礼会一直等着你!”傅加说完似是故意般往时昭那看了眼,见他表情僵硬这才满意的带着傅炎转身离开。 他们要的东西已经到手,如今找个地方让傅礼魂魄尽快归位修复才是重点。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陈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胸中憋着一股闷气,尤其是看见傅加嚣张的神态更加烦闷。 他很快又想到,“那傅礼的魂魄是不是已经被他全部放出来了,也就是说……”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傅礼魂魄全部放出来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几人垂头丧气的从暗室走出来,陈老爷子看他们的样子无须多问什么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他走上去拍拍陈策的肩膀,安慰道:“什么都别想了,去好好睡一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策点点头,想说话被陈老爷子打断,“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在爷爷心里你们就是最棒的孩子。” 这几个孩子比他们几个老的做的好太多了,他们还那么年轻,却要背负不属于他们的使命和责任,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不容易了。 回去的路上,姜遇只是低着头默默走着,好像从暗室出来后她就一直没说话。时昭也没说话,俩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和谁说过一句话。 陈策推了下付清驰的肩膀,让他看向前面两个人。付清驰摊手表示爱莫能助,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人插不了手。 姜遇走在最前面,突然就停下来。 时昭也停下来,他一直在后面关注姜遇的情绪,见她不想说话他也识趣的没有开口,虽然知道傅加模棱两口的话是故意那样说的,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姜遇转身看着他们,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眼中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傅礼的魂魄肯定出了什么事情!不然以傅加的性格绝不会这么着急着要走!” 正文 第104章 五天前的短信 “你们怎么这个表情?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姜遇敏感的察觉到在她说出这句话后,陈策和付清驰的表情都僵硬了下来,眼神尴尬的看向前面的时昭。 时昭无奈的扶额,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叹了口气,“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姜遇眼神单纯,满脸无辜的点头,“对啊,不然你们以为我要说什么?” 她视线看向陈策和付清驰最后又看向时昭,“你们到底怎么了?我该说什么吗?”她快被他们脸上的表情搞糊涂了。 “没事。”时昭摇头,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姜遇的态度恰恰说明了她比他们更希望傅礼能够被消灭,而傅加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他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时昭语气放缓,手伸至她头顶揉了揉她垂顺下来的柔软发丝,触感很好。 姜遇板起脸,将他的手拿下来,眼睛瞪着他,有些生气,“时昭,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啊?” 陈策和付清驰见状,识趣的先离开,“你们先聊着,我和付清驰先回去了。” 没有回复。 姜遇和时昭只是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分一个眼神过来。陈策尴尬的摸摸鼻子和付清驰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我听着呢,你说傅礼的魂魄出了问题,所以傅加才这么着急的要走。”时昭手又抬上去,帮她顺着身后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一寸一寸的压至她脸上,带着温柔和一些姜遇说不清楚的情绪。 “可是姜遇,你是不是该和我说说你和傅加……以及傅礼的关系?”摸发丝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我不想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不想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过往。我希望是你能亲口告诉我这些。” 姜遇的眼神晦暗了一秒又恢复正常,她嘴角露出浅笑,打趣的说道:“怎么?怕我和傅加……”她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傅礼有什么关系?” 果然,在她说到傅礼的时候,时昭放在她发丝上的手僵了一下。 “那你和他有关系吗?”时昭装作不经意的将手放下,又将手背至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的握住,没人知道他此刻内心有多紧张,他想听那个答案又不敢听那个答案。 姜遇看着他只是笑,并没有开口回答。 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仿佛会说话一样,就那样湿漉漉的看着他,时昭很快就溃不成军,撇开头,不自然的开口,“你这么看着我……”剩下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姜遇的脸贴的越来越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背在身后握着的手上已经全是汗,时昭的心跳快的如打雷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他就这样看着姜遇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踮起脚,看着他的眼睛,在他唇边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轻飘飘的说,“原来我的时昭吃醋了啊。” 她说她的时昭,她总是有办法让他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的沉沦。 时昭想,她如果不想说就算了,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一声了无的叹息声从他唇角发出,他弯下身揽住姜遇的腰将她贴近自己,唇瓣贴着她的脸颊轻蹭,“姜遇,没关系,我会等,等你真正想和我说的时候。” 他将怀里的人抱紧,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只要她还在怀里那就足够了。 姜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为她乱了的心跳声,抬眼看着天上被黑云遮盖住的月亮,掩饰住眼角的苦涩落寞,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不松手。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就此停留。 之后的日子里,陈策在蓉城找了十多日,又派了很多人出去找都没找到傅加和傅炎的影子,俩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仅蓉城就连隔壁城市陈策都派人去找了,但都没有找到。 与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占瑶。 那晚之后,没有人再见过她,更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而陈古则是彻彻底底的疯了。 他身体里的蛊虫已经被姜遇取了出来,只是之前被惑心铃蛊惑和他体内的蛊虫产生了排异,所以蛊虫侵蚀了他的大脑造成他记忆混乱,无数记忆一齐涌进来他受不住人也疯了。 陈老爷子只是让陈二爷将他送去了精神病医院,对这个儿子他算是彻底放下了。 而陈二爷醒来后,第一时间去祠堂自行罚跪,陈老爷子和陈策都没有怪他,他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虽然他关键的时候醒悟过来,但也终究是助纣为虐了。他的手上有了烙铁的痕迹,高阳说可以想办法帮他去掉,他却固执的想要留下以此来警醒自己。 陈策没去看疯了的陈古一眼,他整天忙着去找傅加他们的影子,对陈古根本无暇顾及,和以前一样,父亲这个角色在他生命中淡的连风都吹不来任何痕迹。 “只是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当时几人正坐在陈宅的院子中看星星,今晚罕见的没有风沙,星星闪着光每颗都很透亮。 陈策趴在石桌上已经有些醉了,他伸手指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的数着,嘴里喃喃自语道:“陈家墓园里有一座墓碑被人翻动过。你说谁闲的没事干去翻别人的墓碑啊?” 其他三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心领神会的没有说出来。 陈策又接着说道:“那座被翻动过的墓碑是陈奕的,就连尸骨也不见了,只剩一个空着的棺材。” “陈奕毕竟也叫过我好几年的哥哥,他以前那么小的一团,我虽然讨厌过他,可是他死了之后我甚至还有点想他。你们说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他的坟给挖了就连尸骨都拿走了……” 陈策边说边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就只剩浑浊的呼吸声。 姜遇移开眼没有说话,看来傅加最终还是去了陈家墓地去验证,只是不知道当他看到陈奕尸骨的那一刻心中到底会做何感想。是会后悔还是浑不在意就不得而知了。 付清驰偏头看着已经完全喝醉倒在桌上的陈策,揣测道:“你们说陈奕的尸骨会不会是被占瑶带走了?” 姜遇摇摇头,见陈策已经睡熟了,才说:“是傅加带走的。” “傅加?”时昭皱着眉,从房间走出来,他手上拿着一张毛毯弯腰盖在姜遇身上,又将另一张毛毯盖到陈策身上,这才坐到姜遇身边。“所以说傅加是证实了陈奕是他的儿子才会把他的尸骨带走?” 姜遇看了时昭一眼见他摇头才将身上的毯子裹紧,“陈奕确实是他的儿子,但他为什么会把陈奕的尸骨带走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姜遇是不相信傅加对一个死去的儿子会有什么愧疚之心的,或许他有一刻曾经后悔过,但对他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他根本不屑于浪费精力。 时昭和付清驰碰了下杯子,想起这几天听到的,问:“听说占瑶已经被占家赶了出来?” 付清驰喝一口杯子中的酒,点头,“陈策让人回占家去找过,得到的就是占家已经和占瑶断绝了关系,占瑶以后做什么事情和占家都没有任何关系。” 时昭不难想象,生在这样一个以利益为重的家族中,一旦失去了价值,得到的将是整个家族的背弃。 “那陈策呢?什么想法?” 时昭将手中的酒杯换了个方向,姜遇想拿杯子的手扑了个空,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撇开眼,但眼神却时不时的看向酒杯中的酒,明显是有些馋了。 “不清楚,他啊,表面上不在乎的估计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吧,毕竟血浓于水,说一点不在乎了也不可能,最起码他得知道占瑶是否过得好不好才能放下心。” 时昭一边听着付清驰的话一边无奈的将酒杯递到她嘴边,“只能喝一小口。” 姜遇抿嘴偷笑,小小的喝了口杯子中的酒,酒是温热的,度数高,醇香扑鼻,咽下去只觉得胃都要烧了起来,她轻皱眉毛,小声的嘟囔,“这什么酒怎么这么难喝啊。” 时昭和付清驰闻言都笑了出来,趴在桌上的陈策却突然直起身来,喉咙里咕哝着说了句话又接着趴了下去。 时昭:“他说了什么?” 付清驰:“谁知道呢,一个醉鬼说的话根本听不清。” 姜遇:“他说酒很难喝。” 陈策:“……” 一声轰鸣巨响划破天空。 陈策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怎么回事?打雷了啊。”酒醒之后只觉得头疼难忍,完全不记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了就连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 他打着哈欠走出去,正好对门的付清驰打开门,“我昨晚怎么回来的?”他见付清驰只是揉着腮帮子不说话,看着他时眼神还带着那么点怨气,不免心惊,难不成自己昨晚喝醉之后耍酒疯了? “我昨晚喝多了揍了你一顿?” 不怪他会这样想,付清驰又不说话只是一直揉着腮帮子,难免会让人以为是自己喝多了揍了他一段。 付清驰从鼻子重重哼出一声,幽幽的说:“你想的倒挺美。” 陈策急了,“那是怎么回事啊?问你你又不说。” “我怎么知道,我昨晚也喝多了,醒来之后腮帮子到现在还疼呢。” 付清驰只记得昨晚和时昭喝到很晚,他好像是醉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记得了。 就在他们带着疑惑走向时昭房间时,陈老爷子却突然出现在院门口,“别找了,他们已经走了。” 竟然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陈策不相信,拿出手机就要给时昭打电话,开机时手机提示响了起来。 是一条短线,来自时昭。 陈策打开手机,短信是时昭发的,短信中说既然陈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也就带着姜遇先走了,至于为什么不和他们当面告别,实在是因为两人睡的太死怎么都叫不醒。 “这俩人竟然不告而别就这样走了!”陈策看完短信气愤的将手机关上,转身就跑出去。 付清驰也跟着他跑出来,俩人刚走到车子旁边,陈策就被一个全身裹着严实的人撞了一下。 那是一个老头子,花白的头发从丝巾中露出来,声音苍老,“不好意思了小伙子,我老头子走路不稳。” “没关系。” 陈策心里着急并没有多想只是摆摆手让他走,他伸手去口袋里拿车钥匙就摸到口袋里有其他东西,他愣了下将东西掏出来。 是一张纸。 这张纸?难不成是刚才那个老头子塞给他的?!他快速将纸打开,上面写着:“去安宁村,时昭和姜遇有危险!” 与此同时,旁边的付清驰也发现不对劲,他拿出手机看着时昭发给他们的短信。 上面的日期显示,是在五天前! 正文 第105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们就这样离开不和他们说一声会不会不太好啊?” 姜遇和时昭此刻已经坐在了火车站的候车厅,他们手上的车票目的地是钟城,那个他们很喜欢,有一个小院子的家。 时昭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陈策家的酒真的很烈,据陈策说是他们家放了五十年的陈年老酒了,他背着陈老爷子偷偷拿出来招待他们。结果那俩人喝了个酩酊大醉,到现在还没醒。 “还是不舒服吗?”姜遇帮他揉着太阳穴的位置,那晚就她和时昭没有喝醉,俩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陈策和付清驰两个醉鬼搬到房间。 “好多了。”时昭握住她的手,放在腿上,“不知道那俩人要睡到什么时候才会醒。” 他们早上敲门时,敲了半天都没人应答,不是他们不当面告别,而是实在叫不醒陈策和付清驰,没办法时昭说只能给他们发给短信了。 姜遇已经能想象到陈策和付清驰看见短信时的表情,她枕在时昭肩膀上,笑着说:“陈策醒过来后看到短信内容肯定会气急败坏的跑过来追我们。” 时昭也笑了,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场景一样,“嗯,如果他现在就醒过来的话,追到火车站还来得及当面告别。” “时昭?”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 时昭转头往后看去,就看见不远处靠墙站着的钱安。 “钱叔?”时昭站起来。 “你小子,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钱安一脸开心,他的脚边还放着一箩筐的东西,见真是时昭连忙把东西拿上朝着他走过来。 “钱叔,您怎么在蓉城?” 时昭也很开心,自从离开安宁村后两人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蓉城见到,实在是太巧了。 “我来蓉城进货的,你呢?在外面这半年过得怎么样?”钱安的眼神放在姜遇身上又移开,看到过去这么久俩人还在一起不免替时昭感到开心。 时昭回答:“钱叔,我一切都很好,”他又迫不及待的问道:“安宁村的人好吗?张叔和牛二娃呢,他们好吗?” 钱安哈哈笑起来,说他们都好都好,又直说他真是赶巧了,时昭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都快被他说糊涂了。 “钱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钱安笑完才想起来他还被蒙在鼓里呢,“瞧我这记性倒忘记和你说了,你还不知道呢吧,牛二娃要结婚了!” 时昭和姜遇震惊的对视了一眼,时昭眼里的开心更是藏都藏不住,“钱叔,您说真的,牛二娃?是我认识的牛二娃要结婚了吗?” “你这小子,开心的昏头了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假?”钱安瞪着眼睛,“二娃子这孩子也是傻人有傻福,本来他爹还愁他找不到媳妇呢,没想到转眼就找到了。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念叨着呢,说要是你能回去参加他的婚礼就好了,就可惜你不在呢。” 时昭也替牛二娃开心,没想到他才出来半年,牛二娃连终身大事都解决了,他问道:“牛二娃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钱安想了下说:“就在五天后,所以我说你赶得巧啊,正好能回去喝他的喜酒。” 时昭手上攥着回钟城的车票,嘴中苦涩,不知道该如何向姜遇开口,他答应过她等陈家的事情结束后他们就回钟城的,可现在…… “时昭,我们回安宁村吧,好久没回去了,我也想念那个地方了。还有牛二娃,我也想牛二娃了。” 姜遇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将他手中攥紧的车票拿出来团在一起,“你和钱叔先聊,我去买票。” 见时昭眼中还有些不放心,她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眨眨眼,“时昭,牛二娃结婚我和你一样开心,我也想去见证一下朋友的幸福。” 见她眼中的笑和他一样,发自肺腑,没有丝毫勉强和不开心,时昭才放下心来,他反握住姜遇的手,“姜遇,我答应你,等……” 姜遇伸手捂住他的嘴,“时昭,你的心意我明白,我没有不开心。对我而言,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她说完不等时昭反应就转身跑去售票窗口买票。 时昭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俩人刚才的亲密举动钱安一直在后面看着。他不好意思的转过身,脸都开始红了。 钱安毕竟是过来人,笑着打趣他:“看见你和姜遇感情这么好,我是不是也很快要喝你俩的喜酒了呀?” 时昭挠挠头,虽被他调侃的脸红,但还是很快的回答:“快了。” 钱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惹得火车站内的人纷纷侧头朝这边看过来,“你小子啊,好啊,真好啊,你父母和老胡子泉下有知该乐开花了。” 时昭突然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母和老胡子,心内无限感慨,只可惜他们不能亲眼看见了。 姜遇买了最近一趟的车票回去,和钱安是同一班车,他们和来时一样先到最近的火车站然后再搭车去了无镇。因为到最近的火车站点时已经是深夜了并没有车回了无镇,他们只得等到早上在搭车回。 钱安领着时昭和姜遇去了附近的宾馆,他常年在外面跑,经常搭不上车回了无镇,住宾馆对他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宾馆的老板认识他,和他打了个招呼。“老钱,又出去进货了啊?” “是啊,这不又没赶上车来照顾你的生意了。”钱安笑嘻嘻的和宾馆老板聊天,“这我老家的侄子,和我一起去的,给我们算便宜点呗。” 因为经常住,所以宾馆老板给他们打了折,“好吧,好吧,身份证拿过来。” 时昭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柜台上这才想起姜遇没有身份证,他看着老板,“她的身份证丢了。” 宾馆老板狐疑的瞅他一眼,又看向姜遇,“老钱,你这让我不好办啊,你也知道最近查的严,没有身份证,这……” 钱安忙上前递了一包烟过去,“帮个忙,我侄子和他媳妇第一次出来,啥都不知道。” 宾馆老板捏着手中的烟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就是你,换成其他人我可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他将房卡拿给时昭,“二楼最里面一间。” 时昭点头,拿过房卡,从口袋里掏出钱,“我和我叔的一起,还有多余的不用找了。” 宾馆老板接过钱喜滋滋的看向钱安,“你这侄子倒是挺上道的。” 钱安刚想阻止想想还是算了,毕竟现在是有求于人,于是也笑着说:“那可不。” 小宾馆靠火车站近,夜晚也是吵吵闹闹的,不时就会有火车轰鸣声和小摊贩的叫卖声,或许是因为离安宁村更近了时昭反而睡的格外香甜。 但他很快就开始做梦。 在梦里,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看见姜遇在和一个人说话*,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就连他们的对话内容他都听的不真切,只有模糊的几个字眼传入他的耳中。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所以……得尽快行动。” “好……真的不告诉他吗?”…… 断断续续的一些字蹦入他的耳中,他甚至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时昭眉头越皱越深,什么时间不多了?不告诉谁?姜遇又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他试图挣扎着想往前一步,想听的更多一些,可是脚刚往前迈一步就突然醒了过来。 他坐起身看向床上的位置,姜遇不在。 梦中的场景让他有些心惊,赶紧起身就看见姜遇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已经是冬天了,外面寒风凛冽,为了不吵醒他,姜遇只把窗户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整个人趴在窗户边,背影说不出的孤独。 “怎么还不睡?在看什么?”时昭披上衣服走过去,从身后将她拥进怀中紧紧裹着,头撑在她的头上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外面黑漆漆一片,就连星星也只有零星几颗。 姜遇只是顺从的依偎在他怀里,久久无言。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遇问:“时昭,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时昭愣了下,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这样问。 姜遇没听到他的回答,转过身,往他怀里温暖处靠了靠,头向上仰起就这样看着他,固执的等着他的答案,好像他不说她就会这样一直看着。 时昭摸着她的脸,笑了,“嗯,很开心。”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运气很差,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原来老天对我还是不薄的。” 他捧起她的脸,弯下身,额头郑重的贴上她的额头,语气极尽悱恻呢喃。他说:“姜遇,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你开心,那就足够了。” 时昭感觉到姜遇应该是笑着的,他无法去思考更多,他所有心神都在俩人相拥缠绵的唇上,姜遇今晚格外大胆主动,仿佛要将自己全部嵌入他的身体一样。 她吻得激情,吻得热烈,唇瓣相贴处好像有一汪春水在沸腾燃烧,那么炙热滚烫。 时昭也仿佛醉了一般,直到俩人倒在床上,他才忽然清醒过来。 “姜遇。”时昭微微离开她的唇边,骤然分开时俩人都喘着气。 姜遇眼神迷茫的看着他,脸罕见的像吃醉了般透红,咬着唇瓣,羞赧的问:“你不想吗?” 时昭摸摸她的头,这样大胆的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不想吗?他全身着火般烫的不行,只有她冰凉的体温才能救火。 “这种事该我主动的,等牛二娃结完婚我会去找张叔帮我看时间。”他想他没有亲人了,张叔算是他的长辈。 姜遇趴在他身上,不解的问:“看时间干吗?” 时昭眸中熠熠,看着她时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姜遇,你愿意嫁给我吗?”虽然时间和地点都不对,但他就是想说,想得到她的点头,想把她牢牢的绑在他身边。 “你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姜遇不可置信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眼中很快积蓄出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砸在时昭身上。 时昭伸手温柔的将她脸上的那些泪珠擦净,语气带着玩笑,“不愿意嫁给我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啊……” “我愿意。”姜遇语气带着哽咽,狠狠点头。 时昭看着她笑了,眼中仿佛有泪在流淌,他又问了一遍,“姜遇,你愿意嫁给我吗?” 怕他听不见一样姜遇大声的喊道:“时昭,我愿意!” “嘘。”时昭伸手捂住她的嘴,“该让人听见了。” 姜遇忽然就笑出来,眼中迸发出从没有的灵动光彩,只消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 月亮从云层探出逐渐露出头来,俩人躺在床上,十指相扣,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将他们再分开。 正文 第106章 媳妇 时昭下车后看着面前的了无镇,上次离开时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了无镇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钱安背着货物,拍拍时昭的肩膀,“你带姜遇先回安宁村吧,我先回店里了,晚点再回去了。”他是真开心,欣慰的看着时昭,这个他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孩子,“二娃子那小子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要有多开心。” 时昭也笑着点头,回到自己熟悉的故土,那股压抑在心底的归属感扑面而来。 钱安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说:“有件奇事倒是忘了和你说了。” “你还记得我对面的那个裁缝铺吗?” 时昭点头,不仅记得,在塔城的时候多亏了裁缝铺老板他和姜遇才顺利的进入了付家。“记得,那个裁缝铺不是关门了吗?” 钱安眼神带着疑虑,“是啊,这不前几天又重新开门了,就在我去蓉城的前一天。” 他想起那天同样是个大清早,他开门准备去肉铺搭车,结果就看见原本一直关着的店铺突然就开门了,而且招牌和内饰竟还是之前的裁缝铺子。当时钱安忙着去赶车就看了一眼就走了,现在想来不免觉得奇怪。 他嘟囔道:“真是奇怪,从没见这样做生意的。” 时昭却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总感觉这裁缝铺老板是跟着他们来的,事实上除却在塔城看见过裁缝铺老板之外,在蓉城他也看到过,只是当时人太多,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来当时看见的人就是裁缝铺老板没错。 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们? 无数疑问又浮现在时昭心头,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让钱安放宽心,“没事的钱叔,看来是去外面转了一圈才发现还是我们了无镇好啊。” 钱安笑起来,催促他们赶紧回去,“你瞧我,你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啊,我就随便念叨几句,你们快回吧。” 直到他走远,时昭才和姜遇往安宁村的方向走。 这条回安宁村的路他再熟悉不过,走了无数次的路,如今在踏上他却无故生了一丝胆怯,好像总感觉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阻止着他,不让他踏入。 姜遇牵着他的手,笑他,“怎么了,突然回来了反而近乡情更怯吗?” 时昭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本来是开心的,可是越靠近安宁村他就越害怕,他害怕回到安宁村,总感觉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尤其是裁缝铺的老板又回到了了无镇,冥冥之中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会超出他的控制。 “姜遇,你如实告诉我,”时昭停下脚步,正对着姜遇,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你以前认识裁缝铺的老板吗?” 姜遇笑了下,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想着这个问题,片刻后摇头,“时昭,我真的不认识他。”她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样一个人。 时昭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转过身子拉着姜遇的手继续往前走,不知道想到什么,也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强心剂,他晃了晃姜遇的手,说:“姜遇,我们一定会回钟城那个小院的。” 或许是因为心里一直藏着担忧,他错过了姜遇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兀自又强调了一遍,“等喝完牛二娃的喜酒咱们就去钟城。” “嗯,好。” 姜遇的声音淡淡的夹杂着某些情绪飘到他耳边,他还没来得及辨认那抹情绪是什么就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回到安宁村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当时安宁村的村民们都在家里烧火生饭,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时昭家地方偏,更是没几处屋子,更没人知道他回来了。 时昭推开院子中的木门,院子很干净,看出来是有人经常过来打扫。 他走的时候是夏季院子里郁郁葱葱的,现在再回来已经是冬季了,院子里满目萧条,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时昭打开房门,入眼的就是姜遇当初躺着的那口棺材,和走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挪动,安安静静的贴在墙角等待着主人回来。 时昭忽然就想到了和姜遇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忍不住笑出来,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没想到当初他口中一直叫着的女鬼如今却占满了他的整颗心。 他回忆着过往说道:“还记得我当时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一身白衣,大半夜的突然就从棺材中走出来,那时候可把我吓的够呛。” 姜遇也笑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是么,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怕呢,符纸什么的都往我身上扔。” “我记得你当时评价说我画的符纸功力不够。” “嗯,对付我还差了点,对付其他人足够了。”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那些过往的痕迹历历在目,时昭忽然想起好像有一个问题他一直都忘了问。 “姜遇,你为什么会这些?画符,布阵……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姜遇眼神撇开,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的说:“谁教的……怎么办…过去这么久我好像忘记是谁教的了。” 时昭没错过她眼中一刹那的温柔,她总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借口永远都是不记得了,偏偏时昭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知道她肯定瞒了他很多事情,但他却一点不想逼她说出来。 “饿了吗?我去煮面。” 时昭率先转移话题,不想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因为他的问题而破坏。 “好啊,我想吃你煮的清水面条了。” 姜遇也顺势绕开,跟在时昭后面,她还记得时昭给她煮的那碗清水面条的味道。 那碗面是时昭第一次接纳她,带她走入他的家。 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厨房许久没有用了,时昭手脚麻利的先将灶台清理干净,姜遇想帮忙被他阻止,“在旁边乖乖等着就行。” 他给姜遇找了个小凳子,让她坐在一边,自己则忙着去和面擀面。 姜遇撑着脑袋,也不说话,嘴边扬起清浅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忙活,这样的日子仿佛回到了钟城一样。 时昭做饭她就在一旁陪着他,俩人谁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偶尔时昭会让她过去尝尝咸淡,她每次都会夸张的对他的厨艺大加赞赏,每每都夸得时昭溃不成军她才罢休。 面条很快出锅,时昭端着碗让她进屋里吃。 屋子很干净,桌子上一点灰尘都没有,不像是无人居住的样子,时昭惊讶之余又很快猜到这个勤劳的田螺“姑娘”是谁。 显然姜遇也猜到了,笑意盈盈,她捧着碗喝了一口面汤,“田螺姑娘已经在路上了。” 时昭拿筷子的手顿了下,三两下将碗里的面条吃完,“我出去看看。”语气中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嗯。”姜遇低着头,草草回答了一声。 时昭没听出她的情绪,将碗放下,摸摸她的头发走了出去。 姜遇抬头看着面前已经空了的面碗,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吃着碗里的面条,有什么东西簌簌滴落在面汤里,荡漾起一圈波纹。姜遇吸了吸鼻子,将面汤一滴不落的喝干净。 她隐隐听见外面有声音传过来,是牛二娃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毛毛躁躁,她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拉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放下碗,起身走出去。 时昭已经迫不及待的站在了院子中,牛二娃的大嗓门从远处传过来。 还和以前一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是这次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女声,应该就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了。 女生的声音中带了点抱怨,“刚吃完饭你就着急的要跑过来,屋子又没人住,少打扫一两天的又没事,结婚的事情没见你这么积极的操心过。” 牛二娃响亮的嗓门接着传过来,“我昨晚做梦梦见时昭了,他和我说这两天就要回来了,我得赶紧过来打扫万一他回来没地方住怎么办。” “打扫打扫,我看他家都比你家打扫的干净了。” 牛二娃觍着脸笑嘻嘻的哄道:“媳妇,辛苦你过来帮我了。” 女生啐了他一口,虽然埋怨但语气中还透露出一点幸福,“呸,还没过门呢,谁是你媳妇啊?” 俩人嬉笑打闹的走来,牛二娃看见推开的院门,心里一咯噔,看女生一眼,“该不会遭贼了吧?” 女生也很紧张,语气急促,“一穷二白的还真有贼会惦记啊!” 时昭听着他们的对话,摇摇头,忍不住笑起来,俩人真不愧能凑成一对,只顾着研究打开的院门,但凡有一个人抬头往院子中看一眼就会发现站在院子中的他。 女生着急的拍牛二娃,畏畏缩缩的低下头,“我看见那个贼了!还光明正大的在院子中站着呢!要不要我去多叫些人来?”女生掂量了一下牛二娃的体型和时昭的体型,觉得牛二娃应该能压制。 牛二娃听她这么说也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的就和院子中的时昭对上。 他瞳孔紧缩,使劲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般“啊”的大叫一声,朝院子中跑过去。 时昭抱着手臂,唇角和眼中都带着笑,就这样站在原地等着牛二娃。 “时昭!!” 牛二娃的声音格外的大,时昭无奈往后退了一步,耳膜差点被他震破,这么大的声音,他不难怀疑整个安宁村恐怕都听见了。 “时昭,真的是你啊!你真的回来了!” 牛二娃扑过去抱住时昭,硕胖的体型扑过来时差点将时昭撞翻在地。 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开心兴奋,“你怎么会突然回来的,你丫的走了这么久还知道回来啊,原来我的梦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时昭拍拍他的肩膀,“牛二娃,我这才半年没回来你怎么又胖了?”他察觉到牛二娃的语气,调侃道:“牛二娃,不会吧?你该不会哭鼻子了吧?” 牛二娃松开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嘴里骂道:“谁哭了?我这是激动的,你才哭了呢!” 女生这时候才从门口走过来,掐了牛二娃一把让他注意点,“你就是时昭吧?常听二娃子提起你。” 牛二娃这才开始介绍,“这是我媳妇,笑笑。” 笑笑红着脸,忸怩的斥他,“谁是你媳妇啊,还没过门呢!” 时昭朝笑笑点头,看的出来是个淳朴的女生,对牛二娃也很好,“你小子捡着大福气了。” 牛二娃嘿嘿笑,“时昭,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时昭被他吵得头疼,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叽里呱啦的,“我碰见钱叔了,他说你要结婚了。” 牛二娃感动的睁大眼睛,“所以,你是专门回来喝我的喜酒的?”“时昭,你这样我太感动了。”“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吗?”“外面怎么样是不是很大啊?”牛二娃一连串的话,说着说着又要抱上去,这才想起不对,“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姜遇呢?” 时昭故意说:“怎么,我一个人还不够?” 牛二娃连忙摆手,否认,“哪里的话,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笑笑看着他们斗嘴,也真心替牛二娃开心,忽然,她听见屋里传来动静,眼神一转,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女生从屋里走出来。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漂亮,漂亮到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她下意识的去拉牛二娃的衣摆,提醒他去看,“有……有仙女。” 牛二娃顺着她的视线越过去,就看见朝着他们走过来的姜遇。 “牛二娃,好久不见了。”姜遇和他们打招呼,“你好啊,笑笑。我是姜遇。” 牛二娃噗嗤笑出来,拉着自家媳妇让她回神,“什么仙女,那是姜遇。”他话转了个弯,眼神贼兮兮的。 “是……时昭的媳妇。” 正文 第107章 离她远点 时昭回来的事情经过牛二娃的大嗓门果然传遍了整个安宁村。 那些平常和他没什么交集来往的村民们都纷纷来到他家,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欢迎他回来。 时昭只是笑笑,对于他们的热情他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对安宁村的村民们来说时昭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们口中的天煞孤星,而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又因为时昭是从外面回来的,于他们而言是见过大世面的,所以对他格外热情奉承。 上次时昭走的时候,他们还感慨这娃估计是不会回来的,没想到才过去半年竟然就回来了。 老张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急匆匆的赶过来时时昭家的院子已经围满了人。 有些年纪大的仗着辈分在那,开口就让时昭给他们画平安符,都是见识过时昭的本事的,话茬一开,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索要,对他们来说,时昭的符纸可比那些道观寺庙求得灵多了。 “时昭,给我家孩子画个平安符吧。” 抱着孩子说话的是老赵婆娘,她怀里的孩子正是当初时昭和姜遇在门口守了一夜的孩子。 孩子纯真稚嫩,流着口水看着面前的时昭,也不怕生,伸着肉嘟嘟的手臂就要时昭抱,老赵婆娘见状更加来劲,“时昭,你瞧瞧,这孩子还记得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周围有人开始不齿,觉得她忒会占便宜了,时昭走了之后也没见她到处说时昭是自己孩子的救命恩人,这一回来就上赶着来巴结。 老赵婆娘只当没听见周围的闲言碎语,依旧自顾自的攀着关系。 “都散了,都散了,都在这干嘛呢?真当这里是道观寺庙了啊!”老张中气十足的一声吼,这些村民们才收敛,只是并没有离开。 “张叔!”时昭看向来人,回到安宁村除了牛二娃之外他最想见到的人就是老张了。 老张现在当了村长,收起了之前当猎户的痞样,板起着脸倒是挺有村长的样子,只是毕竟上位的时间不长,有些村民们对他还是不服气。 “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当初走的时候吭都不吭一声的。”老张感慨,当下对着时昭的肩膀捶了下,他心里也有些怨气,如今看着时昭安然无恙的回来,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时昭咧嘴笑起来,他知道老张是因为关心他才这样,他看着围在周围的村民们,有些事情牛二娃也和他说了,老张虽然当了村长,但有些人还是会时不时的给他使绊子,他这个村长当的很是艰难。 “各位叔叔婶婶们,你们先回去吧。”本来他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的,他们一窝蜂的全部围过来也不是个事,老张让他们离开他们也不走,这是他的家有些话还得他来说。 他庆幸还好姜遇不在家,不然肯定会被他们给吵到。 周围的村民们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虽心有不甘还是慢悠悠的挪动步子往外走。时昭看着老赵婆娘怀里的孩子,孩子睁着大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安宁村的村民们也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平安符,求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赵婶。”时昭喊住她,也顺便看向周围的这些村民,“明天吧,明天你们过来,我给你们画平安符。” “好勒。” 村民们得到肯定的答复,立刻心满意足的点头,也不多做停留,片刻间就走的没影了。 老张叹了口气,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无奈,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就是想占个免费的便宜,人都有这个心理,“时昭,你何必答应他们呢……” 时昭笑了笑,“没关系的张叔,画张符而已,他们也是想求一个心安。” 老张挥挥手,“算了不说这些了,这次回来之后还走吗?” 时昭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一直将老张视作自己很亲的长辈,如今刚回来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自己过几天还会离开的事情。 老张见他不说话,表情为难,也猜到了,“好小子,离开安宁村也挺好的。我能感受到这次回来你的变化很大。”他由衷的欣慰时昭能有这些变化。但同时也有些惋惜。 时昭如今在村民们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他还想着时昭回来能帮帮他。 “姜遇呢?”他问道,好像过来这么久还没见到她。 “和笑笑去了无镇了,说是帮她去挑选结婚的衣服。” 老张了然,看着他,“你和姜遇?” 在他面前时昭还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偷偷谈恋爱被家长抓包了一样,腼腆一笑,“还请张叔帮我挑个好日子。” 老张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你和二娃子的喜事都凑一起了!姜遇可是个好女孩,你好福气啊!” 俩人笑着走进屋内,谁都没注意到院门外刚刚过来的人。 雷小花听说时昭回来了特别开心,一直在家挑选衣服精心打扮,这才来迟了,没想到竟然听见时昭让老张帮他挑选好日子的对话。 手指甲狠狠的嵌入手掌心,雷小花的眼中带着怨毒。 这半年,他父母不止一次的劝说她要帮她重新找个亲事,都被她给拒绝了。 她认定了时昭,她知道再怎么找也找不到比时昭更厉害的男人了。 当初时昭不告而别时,她伤心了好一阵子,尤其每次出门都能接收到来自不同人的冷眼和瞧不起。 更加坚定了她要等时昭回来的心,她固执的想如果时昭在,这些人哪里敢这样看着她。 于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终于把时昭等回来了。 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时昭竟然要和姜遇结婚了! 她怎么能甘心!她怎么能允许其他人把时昭抢走! 姜遇!她还记得这个女人的样貌,一瞬间嫉妒冲上她的心头,她的眼中有黑气不断划过。 姜遇……她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姜遇拆腹入骨一样,她绝不会让她得逞的! 笑笑格外喜欢姜遇,她说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姜遇这么好看的女人,她和牛二娃一样都很简单淳朴,喜欢谁就对谁好,不喜欢谁就冷眼相待,不会给一个好脸色。 比如,雷小花…… 俩人去了无镇的路上,一直都是笑笑在说话,姜遇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牛二娃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笑笑就去找了姜遇陪她去了无镇挑结婚的衣服。 “姜遇,你知道雷小花吗?” 姜遇点头,好像印象中是有个这样一个人,只记得是被附身的,她和时昭一起去救的,只是对她的长相却没什么印象了,“记得,只是不记得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笑笑叉着腰,边蹦边说,“她那个人啊没什么记忆点,你不记得也正常,我和你说你要是看见她得离她远点。” 姜遇觉得她的话好笑,不解的问:“为什么要离她远点?”通常都是别人害怕她离她远点,还第一次从别人口中说出让她离其他人远点。 笑笑一本正经,语气严肃,“姜遇,我说真的,你别笑。”“你知道雷小花对时昭有非分之想吧?” 果然,姜遇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笑了,认真的听她说。 “你应该听牛二娃讲过吧,雷小花和时昭以前的事情。事实上你们离开后,雷小花还想趁机勾搭王小鱼的朋友,只不过人家瞧不上她没上钩罢了。” 姜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事情,“然后呢?” 笑笑见她还如此淡定的模样,一时有些着急,“然后?然后现在时昭回来了,你可得把他看好了,可别让雷小花给勾引了过去。” 她说完就觉得这话多余了,雷小花能赢得了姜遇?简直是痴人说梦,连她一个女的都被姜遇迷得不行,更别提那些男人了。但是还是不放心的提醒道:“反正雷小花在安宁村的名声已经臭掉了,你自己多注意就行了。” 姜遇看着笑笑的背影,明明俩人刚刚认识,这个姑娘却是全身心的为她着想,她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笑笑,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笑笑见她道谢,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脸蛋红扑扑的,“哎呀,谢我干啥,是我要谢谢你,牛二娃都和我说过,你可是救了他好几次了。” 姜遇惊讶,倒是没想到牛二娃竟然将全部的事情都和她说了,一时倒有点羡慕他们之间能做到毫无秘密的保留。 “笑笑,我真羡慕你们,好好珍惜牛二娃,你们一定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的。” 姜遇说的真诚,语气中罕见有一丝悲伤。 笑笑大大咧咧的,没察觉到她的那丝悲伤情绪,反而笑着点头,“羡慕我干啥,你有时昭,你们也会长长久久的。” “但愿吧……”姜遇嘴边勉强扯出一个笑,垂下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她不想让笑笑发觉破坏她原本的好心情,于是问道:“这么说你也知道我并非正常人的事情了?” 她如此直白,笑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牛二娃确实说过姜遇的特别之处,当时她还觉得有些震惊和害怕,但是见到姜遇之后害怕那些全部都抛之脑后了。 “嗯……是和我说了……”笑笑一下子扭捏起来,难为情的挠挠头,不知道要怎么说。 “那你不怕我吗?”姜遇问。 笑笑立即否认,狠狠的摇头,回答的很快,“我怎么会害怕你?我一点都不害怕!” 她的眼神无比坦诚认真,怕姜遇不信竟然伸出手来要发誓。 姜遇被她搞的哭笑不得,怕她真的要发誓,赶紧出声阻止,“好了好了,和你开玩笑的。”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牛二娃和笑笑能在一起了,俩人都是单纯没心机的人。 笑笑这才放下心来,一路说着话时间也快,很快就到了了无镇。 “姜遇,这家裁缝铺说是很出名。” 姜遇抬头看着面前的裁缝铺子,它的对面是香烛纸钱铺,而裁缝铺门口站着的躬身迎接她们的人。 巧了,她还真的认识。 正文 第108章 小姐,您不认识我了吗? 姜遇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看着站在门口的裁缝铺老板,他比上一次见面时看上去更老了一些。 她认识他吗?姜遇心里忍不住的想,可是脑海中所有记忆都搜寻了一遍也没找到这张面孔。 而裁缝铺老板似乎早就知道她们会来一样,低着头弓着身子一副恭敬的姿态。 姜遇没听见笑笑说了什么,直到笑笑扯了她衣服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什么?” 笑笑嘟着嘴,“姜遇,你怎么心神不宁的,我和你说了好几遍你都不搭理我。” 姜遇摇摇头,收回心神,“不好意思啊,这几天没睡好,你刚才说了什么?” 笑笑知道她和时昭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来回倒车回来的,还没怎么休息就被她叫出来了,心里顿时充满愧疚,“是我没考虑好,只顾着自己了,应该让你在家休息的。” 姜遇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笑笑竟然自责上了,她表情略带无奈的说,“我随口说说的。”见她还是一脸自责,姜遇赶紧转移话题,“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裁缝铺老板很会看眼色,见姜遇朝他看过来立马心领神会,上前几步开口,“欢迎贵临本店…” 笑笑这才转移了注意力,跟着进入店里。 姜遇慢悠悠的跟在她后面,她还记得当初老板说店里的衣服只卖有缘人,不知如今是否还是这个规矩。 “姜遇,你觉得这个好看吗?”“还有这个?”“这些样式我都没见过,这么多我都挑花眼了……” 笑笑格外开心,手在衣服料子上摸个不停,裁缝铺老板跟在她后面,为她细心的一一介绍。 裁缝铺老板向她推荐道:“有喜欢的不妨可以试试。” 笑笑摇摇头,脸上的笑收敛,“我随便看一看。”她摸得出这些衣服的料子都是上好的,肯定很贵吧,买一件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她就是看看过过眼瘾,真要她花钱买她可舍不得。 笑笑佯装看了一圈就拉着姜遇要出门。 姜遇好奇的问她,“怎么了,没有喜欢的吗?”她看的出来笑笑是很喜欢那些衣服的。 笑笑悄悄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说:“走吧,走吧,这个店里的衣服肯定不便宜。” 牛二娃家不富裕,办个酒席就要花费很多钱,她不想再多添一笔费用了,本来她来了无镇就是想随便买一件红色的衣服成婚当天穿的,只是听说这个裁缝铺所以就想进来看看,虽然买不起但饱饱眼福也可以的。 姜遇停下脚步,连带着笑笑也停了下来,“你喜欢哪件,我送给你。” 笑笑惊讶的张大嘴,下意识的就拒绝,“不用啦,这衣服很贵的,你和时昭也需要钱的。”她知道时昭也不富裕,甚至比牛二娃家还要穷。 姜遇只是冲她笑笑,转身问裁缝铺老板,“你们这的衣服什么价格?” 裁缝铺老板天生笑脸,无论什么处境对人都是笑着的,听见姜遇的问话竖起五个手指头。 笑笑被价格惊住,猛地咳嗽了一声,她知道这衣服很贵没想到会这么贵,她急忙拉着姜遇要走。 “如果我没钱要怎么办?” 姜遇的话让笑笑再次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人把没有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裁缝铺老板继续笑着说:“我说了这里面的衣服但凭你们挑选,”他视线转向笑笑,“有挑上喜欢的免费送给你。” 笑笑持续震惊中,免费送给她?她没听错吧?这老板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做这赔本的生意? “姜遇,我没听错吧?老板真说要送给我?”笑笑有些不可置信的掐了自己手心一下,是疼的。 “没听错,老板说送你了。”姜遇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带着还蒙圈的她去挑选衣服。 “姜遇,不行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谁知道这老板打什么主意,我们还是快走吧。” 笑笑还是不放心,拉着姜遇就要走,她可不傻,天下哪有不收钱免费给到道理。 “没事*的,这老板我和时昭都认识。” 听见姜遇说认识,笑笑这才放下心来。 红色的嫁衣礼服庄重华丽,上面的每一针丝线都完美的无可挑剔,姜遇手沿着针脚摸上,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笑笑很快就选了一件自己喜欢的,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挑了件中规中矩看上去没有那么贵的,姜遇笑意盈盈的推着她让她去试衣间试一试,她则在外面等着。 老板安安静静的站在她后面,始终弓着腰低着头。 “说吧,你到底是谁?” 姜遇转身,脸上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眼神中的冷意射出,直指裁缝铺老板。 俩人之间被她罩了一层屏障,除了俩人,其他人根本无法听到他们说了什么,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把笑笑支开的原因。 见他不说话,姜遇手中凝上一股杀气,朝他慢慢走过去,“让我来猜猜……你是傅加的人?还是……” 姜遇脚步顿住,手中凝上的那股杀气消失,她震惊的看着面前的裁缝铺老板,他的头已经抬起,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天生的笑脸,即使脸上是再笑着,可是眼神中的悲伤却藏都藏不住。 姜遇愣住了,难不成她猜错了?他并不是傅加派过来的人? 就在她带着满心疑问解不开的时候,对面的裁缝铺老板终于开口了。 “小姐,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他的声音哽咽,扑通一声跪在姜遇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姜遇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带着惊疑,摇摇头,眉心蹙在一起,“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叫她小姐?又为什么用这么悲伤的眼睛看着她? 裁缝铺老板只是哭,苍老的身躯跪在姜遇面前,“小姐,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您回来了。”他又哭又笑的,那张布满皱纹的笑脸此时看着不免有些滑稽。 她想起刚才看见的那熟悉的针线韵脚?有个名字萦绕在心头,即将脱口而出。 姜遇不敢相信的摇摇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裁缝铺老板,颤抖的伸出手将她眼睛以下蒙住,只剩下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露在她面前。 那双眼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眼前,如此熟悉。 那双看着她时永远带着笑,永远带着坚定的眼睛此刻却被悲伤填满。 姜遇再也克制不住,神色一痛,蹲下身将跪在地上的裁缝铺老板拥着,口中泣不成声的喊道:“佩儿……你是佩儿!” “小姐,是我,您终于认出我来了!” 佩儿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处般,抱着姜遇号啕大哭起来,语不成调,“小姐,佩儿……终于……等到您了……佩儿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姜遇紧紧的抱住她,“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谁害的你!” 她不敢想象佩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那个一直跟在她后面叽叽喳喳叫她小姐的小丫鬟,那个她一打趣就会脸红的小丫鬟,那个一心一意只为了她的小丫鬟……她要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佩儿终于停止了哭声,她抬起头伸手将姜遇脸上的泪水擦干,吸吸鼻子,“小姐,您别哭了,都是佩儿不好惹小姐伤心了。” 姜遇摇摇头,看着她如今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更加难受,“佩儿乖,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是傅加?!还是傅礼?!” “小姐,是傅礼!他是个变态!” “小姐走后他发了疯的来逼问我小姐的下落,我不说,他就将我丢进了蛇窟,又往我身上倒了无数傅加研制的毒药,毒药和蛇毒同时在我身上发作这才让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姜遇心痛的听着她的遭遇,那些毒蛇,那些毒药,她的佩儿该有多痛啊,明明还是一个十几岁的花季少女却被迫浑身剧毒就连身体样貌都改变了。 姜遇摸着她的脸,她的手臂,眼中的自责懊悔心疼倾泻而出,“我的好佩儿,都是我害了你!你傻不傻啊,你把我的下落告诉他就好了,我不会怪你的,你为什么这么傻……” 姜遇手颤抖的厉害,话梗在喉咙里几乎说不出来,“你还疼不疼了啊……” “小姐,没事的,我已经不疼了,那个变态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我,可是他低估了我和小姐之间的感情,我是不会出卖您的!”对她来说,小姐高于一切,不仅是她的主人,更是她一辈子信仰! 佩儿提起傅礼时眼中的恨意再也藏不住,但她又害怕姜遇会为了她做出什么事情来伤害自己,赶紧说:“小姐,已经过去了,您别去替我报仇,咱们别和傅礼斗了,咱们离他远远的好不好?” 自从小姐陷入沉睡之后,她就开了一间这样的裁缝铺子,一边做着生意一边等着小姐醒过来。 天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当她再次看见小姐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有多开心多兴奋。 只要小姐安然无恙,她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了! 姜遇摇摇头,拍着她的手安抚她,她知道佩儿的害怕,“别怕佩儿,这次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小姐!”佩儿着急的喊她,姜遇的话让她担忧,“傅礼被关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被放出来,他的怨气和戾气不可估量,况且你和姑爷好不容易又重聚……” 试衣间有动静传出来,姜遇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佩儿,你放心,我已经找到如何对付傅礼的办法了,再这之前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佩儿犹豫着不说话,她担心姜遇又自己独身冒险。 “好么?佩儿。” 姜遇又问了她一遍,她这才点头,“只要是小姐的吩咐,我一定会如实照办的,小姐需要我替您做什么?”…… 笑笑打开试衣间的门出来时,姜遇和裁缝铺老板就站在门外,她当时穿着红色的嫁衣丝毫没注意到俩人的不对劲。 她转了个圈,有些羞涩的问姜遇,“好看吗?” 姜遇点头,还是挤出一丝笑,“好看,尺码也正好合适。” 佩儿也笑着说,“这件衣服就像是为您量身打造的一样,我替您包起来,祝愿您和您的丈夫生活甜蜜美满。” 姜遇别开头,使劲忍住才将眼中的泪水生生憋下去,她实在看不了佩儿这样。 回去的路上,姜遇一直沉默不语,笑笑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知道姜遇话少也没发现她情绪的异常,还在为自己突然得了一件衣服而开心。 入夜,万籁俱寂时。 了无镇刚刚开业没几天的裁缝铺再次关上门。 门上挂了个牌子, 写着:休业整顿。 正文 第109章 帮凶 姜遇回去时,时昭不在家,桌子上堆满了朱砂和一堆已经画好的符纸。 砚台下方压着一张小纸条。 姜遇把纸条抽出来,上面是时昭写给她的:“姜遇,我去张叔那里了,晚点回去,灶上给你做好了饭菜,记得吃。” 安宁村地处偏远,也没有信号覆盖,他们回来后手机彻底成为了摆设,索性这里的人也不需要手机,有什么事情出门吼一嗓子就行了。 天冷,黑的也快,姜遇坐在门口等了一会,时昭也没回来。 灶上还生着小火,她将锅盖掀开,时昭给她做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她将饭菜端出来,就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手中筷子将米饭夹起送入口中,小口的咀嚼着,直到碗里空了她才停下筷子。 她想,这样的饭菜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院门口有些响动。 姜遇把碗放下,拍拍脸强打起精神,起身走出去。 她也不走过去,就那样站在檐下,默默注视着院门口的时昭,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在这一刻全部记住,深深印刻在脑子里。 时昭嘴边有一个轻浅的笑,脸颊有些微红,走路时步子有些飘,他没看见站在檐下的姜遇,手指还在拨弄着院门上的门锁,看上去有些傻气又莫名的很可爱。 姜遇在檐下站了一会,见他还在拨动着锁,看样子是杠上了。如果她不上前去阻止,恐怕他能拨一晚上。 “喝醉了?” 姜遇走至他身后,时昭身上飘着一股浓郁的酒气,迎着风不时飘进她的鼻腔。 时昭听见她的声音,怔了下,动作僵硬的转身,眼睛使劲的瞅着她,似乎再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看了一会他才终于确定,扑过来,整个身子都压在姜遇身上,口中呢喃着,“原来是我的姜遇啊……” 姜遇被他的举动搞的哭笑不得,她伸手拍拍他的肩,小声的抱怨,“时昭,你很重哎。” 时昭摇着头,意识不太清楚,发烫的脸颊蹭着姜遇细白的脖颈,那处的冰凉让他觉得很舒服。 “怎么喝这么多啊?”姜遇索性也不管了,搂住他的腰,让他能更加舒服的靠着。 “因为……开心啊。”时昭口齿有些不清,说完这句话后就安静的趴在姜遇肩头。 “时昭?”姜遇小声的唤了他一声,时昭没反应,“时昭?”姜遇又唤了声,直到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她这才无奈的笑了笑,将他扶进房间。 时昭睡的很沉,姜遇帮他把被子盖上,出去倒了一盆温水进来,沾湿毛巾帮他轻轻擦拭着。 “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啊?” 时昭即使睡着了,嘴边都始终挂着一抹淡笑。 睡梦中的时昭无意识的咕隆了一句,姜遇拿毛巾的手顿住,她将毛巾紧紧的攥在手上,眼中的哀伤一览无余。 原来是这样么,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才这么开心的么。 “时昭,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继续开心下去啊……” “可是……我等不到了……” 姜遇痴痴的看着他的脸,眼眶中的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怎么办啊时昭,你也……等不到了……” 喷薄的情绪即将涌出,姜遇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慌忙的站起身跑出去,唯恐将床上熟睡的时昭吵醒。 而时昭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口中呢喃着,“张叔说十六号是个好日子……” 姜遇跑到院子中,任凭呼啸而来的冷风吹在她身上,她只觉得心很疼很疼快要裂开了,蹲在地上止不住的无声痛哭起来。 十六号……多么好的日子啊……距离牛二娃结婚的日子只有十天的距离…… 可是就这短短的十天,她和时昭都等不到了…… 一个屋内,一个屋外,简短到分明只有十步的距离,为什么对她和时昭而言就那么困难呢? 黑夜覆盖下,院中黯淡无光,就如同她和时昭的以后一样,看不见一丝光亮。 姜遇蹲在地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腿开始发麻,她才抬起头,不能再哭下去了,眼睛哭肿了时昭就该察觉了。 就在她起身准备进屋时,安宁村上方的空中忽然划过一丝黑气。 黑气的速度很快,径直的往安宁村东边的方向去。 姜遇眼眸冷下来,快速丢下一个屏障罩住屋子就朝着黑气的方向追过去。 和时昭相处的最后几天,她不允许任何东西过来破坏! 此刻已经是安宁村的下半夜,路上空无一人,夜风呼啸的吹着,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照在地上。 姜遇的速度很快,紧紧追着黑气来到一处屋子门口。 黑气窜的很快到这就没了踪影,而这处屋子的主人她认识。 这是老张的家。 屋内响起声响,好像是有什么倒地的声音,接着有痛苦的呜咽声传出来,声音刻意压制着,断断续续的。 姜遇犹豫一秒后推门进去,就看见痛苦倒在地上翻滚的老张。 他的手上,那个曾经被咬下一块肉的伤口如今黑气缠绕,已经和他的骨血深深的融合在了一起。 “张叔!” 老张满头是汗,抑制的很辛苦,他听见声音后慌忙的想将手藏起来,看见来的人是姜遇时才松了一口气。 屋内的桌子上还有残留的酒杯和剩菜,是今晚和时昭一起吃完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老张捂住手站起来,声音虚弱,“姜遇,你都看见了啊。” “张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伤口怎么会被黑气缠绕!” 老张满脸痛苦,低头捂住自己的脸,声音罕见带着绝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伤口每晚都会折磨着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突然就看见伤口上有黑气缠绕,我害怕急了,我清楚的知道这玩意会给村子带来什么伤害,可我不敢说啊,我……” 老张激动的看着姜遇,像是看着自己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般,“姜遇,能不能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我肯定会解决的!” 姜遇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黑气已经和老张的身体融为一体,怎么能解决呢?就连她体内的黑气她都无法解决! “张叔,既然您知道这东西的危害,您打算怎么解决呢?” 老张哑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向她保证道:“姜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控的!我不会让自己伤害安宁村任何一个人的!” 他怕姜遇不相信,拼命的解释道:“这玩意只会晚上的时候出来,平常白天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今晚……我发誓今晚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它们一直在我脑子中争吵,我好疼……”他越想努力解释就越说不清楚,就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又有黑气进入他的身体。 “张叔,您先冷静下。” 姜遇看着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这是黑气最喜欢的,他越挣扎黑气就越容易控制住他。 果然,老张的眼睛已经变黑了一半。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狠狠咬在自己的手上让自己能保持清醒。 “姜遇,你快走,我怕我自己会被控制做出什么事情来!” 事实上,他之前就被控制过一次,还好上次他及时清醒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这次他庆幸来的是姜遇,如果换成其他人,他发起狂来不一定能制得住他。 姜遇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老张立刻感觉到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叫嚣着往外涌。 他瞪大眼睛,看着刚才窜进他体内的那股黑气被姜遇硬生生的吸入了自己体内。 “姜遇……你……” “张叔,我只能帮你把刚才那股黑气吸出来,至于之前那股黑气已经和你的身体融合了,我没办法。” 老张呆呆的点头,那股黑气被吸出来之后,他立马感觉身体中那股疼痛减少了,脑中争吵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老张眸底闪过自责,羞愧的低下头,“谢谢你,姜遇,是我害了你。” 姜遇摇头,唇边一丝苦笑,果然啊,她的身体是黑气最好的容器…… “张叔,您不必自责,我体内本来就有黑气,我自有办法可以压制。这件事我会替您保密,您对时昭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也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时昭的。”老张虽然惊讶她的话,但还是答应了下来,他只是可惜……姜遇和时昭两个明明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啊…… “张叔,您不必打听我想做什么,我和您一样不会伤害安宁村的人,等事情解决之后您体内的那股黑气也会自动消散。” 老张看着她,姜遇背对着他,脊背挺得很直,她的语气轻柔,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她肯定会做到。 姜遇走了之后,里屋的门才从里面打开。 “张叔,您不会真的被她说的三言两语给蛊惑了吧?” 老张脸色很差,看着面前的人,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你给我滚!” “张叔,这么生气干嘛,您的事情我可是一直替您保密的。”语气嘲讽又暗含警告。 老张神情充满愧疚,要不是他被人抓住了把柄,他怎么会愿意同流合污这样对待姜遇呢!是他对不起时昭,对不起这两个好孩子啊! “张叔,我都和您说了,姜遇她不是人,您又何必做出这副样子呢?” “您也看到了,她轻易就能把黑气吸入体内,这玩意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张叔,您放心,等我解决了姜遇自然会记得您的好,到时候您依旧是这安宁村的好村长!谁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谁都不会知道您究竟做了什么!” “滚!你给我滚!” 无情的嗤笑声在耳边响起,老张痛苦的捂住耳朵,不愿意再听,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他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也无法遮掩,自己终究是成为了别人伤害姜遇的帮凶! 正文 第110章 接亲 今天的安宁村喜气洋洋,鞭炮噼里啪啦的从村头放到了村尾。 安宁村的村民们都聚在了牛家附近的那条路上,牛家门口更是挤的水泄不通的。安宁村好久没有喜事,他们早早的就过来想着沾一份喜气。 笑笑是隔壁村的,父母早逝,她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牛二娃去隔壁村接她的时候,笑笑和爷爷奶奶抱在一起抹着泪,十分不舍。牛二娃向两个老人承诺一定会对笑笑好的。 其实牛二娃还没告诉笑笑,他已经和自己爹商量好了,办完婚礼后就把两个老人接到安宁村去照顾。 他准备给笑笑一个惊喜。 时昭是跟着牛二娃一起去接亲的。这是他在安宁村参加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婚礼。 以前安宁村有喜事,他都会特意避开,独自跑到安宁山上待上一天,他知道安宁村的村民们嫌弃他晦气,他有自知之明。 一路上,牛二娃紧张的不行,不停的做着深呼吸,后背都冒出了汗,时昭嘲笑他没出息,就结个婚至于这样么。 牛二娃一脸憨笑,“时昭,你别在这嘴硬,我看到十六号的时候你紧不紧张。” 时昭嘴角浮起笑意,想了想,如果到那天,他应该会和牛二娃一样紧张吧。 那晚,他喝醉了酒。第二天醒来后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老张家自己酿的酒很烈,他一直到起来头都还痛的很厉害。 院子中吵吵闹闹的,他揉着太阳穴走出来,就看见院子中坐在桌子前的姜遇,后面是排着长队领平安符的村民们。 他这才想起来这一茬,昨天画了一半就被老张给叫走了,如今剩下的一半恐怕都是姜遇帮他画的。 有村民见他出来,脸上喜气洋洋的说着恭喜的话,时昭还一头雾水,难不成他和姜遇要结婚的事情这么快就被知道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姜遇。 姜遇手上拿着笔,歪着头迎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唇边勾起浅浅的笑容,阳光顺着她的头顶倾斜下来,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她张着嘴无声的对着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俏皮的小表情将他逗笑。 等村民们都走了后,时昭才走过去,“我昨晚喝的太多,没说什么醉话吧?” 他看着姜遇脸上的表情,不确定自己是否将老张看的日子说了出来。 姜遇手下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回着他的话,“没有啊,怎么了?” 时昭没看出什么,摇摇头,“没什么。”关于那件事他不想就这样草率的说出来,他想等牛二娃婚礼结束之后再郑重的和姜遇说,一辈子的大事,他不愿意委屈了她。 “你去坐着休息会,我来收拾就好了。” 时昭按住她的手,让她去旁边休息,姜遇不露痕迹的将手移开,时昭怔了一下,就听见她说:“就一点要收拾的东西没什么的,你头是不是还很疼啊?” 时昭收起心中的那点怪异感,顺势将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头挨着她的脖颈,语气难得撒娇,“对啊,头还很疼,张叔的酒太烈了。” 姜遇眼睫垂了下来,一层阴影覆盖在她眼睛下方,时昭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只听着她笑着拍了拍自己,语气温柔,“头疼就在进屋睡会吧。” 时昭觉得她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她到底哪里怪异。 他直起身,将姜遇的身子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探究的想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 姜遇只是笑,就着他的手指将脸凑近,眼睛一眨一眨泛着星光,调皮的问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时昭摇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害羞,耳尖也开始泛红,抬起姜遇下巴的那根手指想收回却被姜遇一下子握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起脸,似乎不满意时昭的这个答案,气呼呼的鼓着脸颊,“不对,你再仔细看看我眼中有什么?” “真的看不出来吗?” 语气循循善诱。 时昭却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能感受到她冰凉的呼吸和靠的越来越近的脸。 那双唇水光潋滟,一张一合,红的诱人,他清楚的知道亲上去的滋味有多好。 他低下头,喉结滚动,刚想顺着心意亲下去时,就听见姜遇说,“时昭,你看,我的眼里全是你啊。” 嗓音带着极致的蛊惑,唇边的笑像是致命的毒药般勾引着他,时昭感觉脑中有什么一下子炸开,酥麻感遍布全身,她的眼神带着致命的诱惑,只需看他一眼就会让他溃不成军,败下阵来。 时昭认输的轻叹一口气,在姜遇面前他好像永远都占不到便宜,他好像忘记了他本来是要做什么的,在她面前没有原则的通通抛却脑后了。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牛二娃搓着手踌躇的站在院门口,一下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看那边暧昧氛围越来越浓快要亲上时,他实在是没忍住出声阻止了。 因为这一声,姜遇的脸颊红透了,背过身躲在时昭后面不愿意再露面。 时昭不满的挑眉,任谁在这个时候被打扰都不会有好脸色。 牛二娃讨好的笑了笑,“时昭,你出来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说。”见时昭没动,牛二娃也自知理亏,跺了跺脚,语气着急,“我真的有事情!” 姜遇笑了笑,推了下时昭的背,催他赶紧过去别逗牛二娃了,时昭这才挪动步子慢悠悠的走过去。 “什么事?” 俩人走出院子几步路,时昭才停下来问。 牛二娃贼兮兮的看了眼四周见没人这才开口说,“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到时候帮我一起去接亲。” “我去?”时昭眼神犹豫,一脸惊愕,似乎没想到牛二娃要和他说的是这件事。 他很快收起疑惑,板起脸,“你爹知道这个事情吗?你确定要我去?” 俩人心里都清楚时昭问的是什么意思,在安宁村时昭从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家的喜事,以前村民们都说他晦气,说有他参加的喜事都会倒大霉。 牛二娃哎了一声,挠着头,对于这种话还是有些羞于说出口,也是被时昭逼急了,才急忙脱口说出,“当然得让你和我去了,你如果不去那我也不会找其他人,对我来说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这一辈子的幸福你可得亲眼见证啊!” 时昭说不出来的感受,只觉得心里满满的,但还是别开脸,装作一脸不耐烦的应道:“行了行了,我去,我如果不去又要被你烦死了。” 牛二娃嘿嘿笑起来,临走时突然冒出一句:“下次你俩背着点人,这大白天的被人瞧见多尴尬啊……” 时昭啧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尴尬,嘴上仍旧理直气壮的说:“我还没说你呢,我在自己家碍着你什么事了?” 牛二娃往前跑了几步,才转头呛道:“你就嘴硬吧你!”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牛二娃家的人抬着聘礼已经来到了笑笑家。 村民们起着哄,口中调侃着牛二娃,场面一时间很热闹。 牛二娃被闹的红了脸,只知道傻笑着发红包,时昭眼神示意他才知道跪下来给笑笑的爷爷奶奶磕头,“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笑笑好的!” 里屋的门紧紧关闭着,门上贴了大大的红色喜字,牛二娃大声朝着里屋的方向喊道:“笑笑,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家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里屋紧闭的那扇门,牛二娃尤甚,眼睛盯着都不敢眨眼,直到里屋传出一道声音,“新娘子说了,你刚才喊得什么她没听清。” 时昭低头笑了,那道声音来自姜遇。 笑笑特意让姜遇过来陪她,她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在村子里不受什么待见,也没什么同龄的朋友,见到姜遇的第一眼她就很喜欢,就连牛二娃都忍不住吃醋,说还好姜遇是女的,要是个男的他得天天泡在醋缸中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牛二娃也不知道害臊,咳了咳嗓子,大声喊道:“笑笑,媳妇!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家吧!我会一生一世都对你好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都会对你好的!” “这个傻子!”笑笑一脸娇羞的坐在梳妆镜前,她的身上穿的是那日在了无镇选的嫁衣,姜遇说这一天的她美极了。 “要让他进来吗?” 姜遇手放在笑笑肩膀两侧,看着镜子中的笑笑,这是她第一次送一个人出嫁,也是第一次参加婚礼,她为笑笑开心,她希望笑笑能和牛二娃一直这样幸福美满下去。 外面的牛二娃见没有动静,着急了,催促旁边的时昭,“时昭,你要不让你媳妇高抬贵手,放我进去吧!” 时昭刚想说话,里屋的门就打开了。 姜遇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新郎官,新娘子让你进来了。” 牛二娃感激的看姜遇一眼,快步的往房间走去。笑笑头上带着红盖头坐在床上,看不清脸,但牛二娃知道他媳妇肯定很美。 他乐呵呵的笑起来,“媳妇,你真美!” 时昭和姜遇都笑了,笑笑也忍不住嗔怪,“说你是傻子你还真是傻子!” 牛二娃也不管这些,蹲下身子猴急的就要将笑笑背在身上就走,这一举动又引得看热闹的村民们一阵哄笑。 他被闹的红了脸,笑笑捶了他肩膀一下他才收敛。 时昭和姜遇跟在后面,时昭牵起姜遇的手,俩人眼神相视一眼,无须说什么,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姜遇看着在牛二娃背上的笑笑,临开门时候,笑笑握着她的手,一脸幸福的对她说:“姜遇,你也要一样幸福啊!” “笑笑,你要一直这样幸福开心啊!”姜遇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婚礼进行的很热闹,闹腾到很晚才结束,牛大宝好久没这么开心了,酒过三巡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来灌酒和敬酒的人很多,时昭一直替牛二娃挡着。最后就是,牛二娃没醉,时昭又喝醉了。 姜遇扶着额,看着醉倒在一旁的时昭,和牛二娃说了一声,就扶着他慢慢往家走。 时昭闻到熟悉的气息,依赖的贴的更近,嘴里嘟囔着说今天很高兴。 姜遇也笑,说:“时昭,我今天也很开心。” 时昭却忽然撑着她的手臂站稳,要不是他的眼神还带着醉意的朦胧,姜遇险些以为他是在装醉了。 “姜遇,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像今天这样一直这样开心的……” 姜遇愣住,嘴中的苦涩只要她自己知道,她用力点头,“好。”她知道时昭醉了,醉的很厉害,再也听不见她的回应了。 夜深,热闹了一整天的安宁村终于回归平静。 姜遇却一直没睡着,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透过窗户,她看见皎洁的夜空中忽然划过一个东西,很快。 姜遇眼睛眯起,手中的拳头捏紧,又来了是么! 她快速的冲出屋子,朝着那个东西追去,如果没看错,那又是一股黑气。 黑气这次的方向却不是东边,而是朝着西边,那个方向是…… 姜遇不敢耽搁,紧紧追着过来,黑气很快又窜进屋内没了踪影。 屋子安安静静的,大门上贴了很多喜字,门口燃放的鞭炮残渣还在,姜遇的手抖的很厉害,踌躇着有些不敢踏入,明明不多时她才刚从这里走出来。 “嘎吱——” 屋内的门打开。 笑笑穿着白天的嫁衣面无表情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文 第111章 孩子不见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笑笑身上,她周身萦绕着黑气,目光呆滞,没有一丝人气,整个人无知无觉的往前走。 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和无力冲上姜遇的心头。 先是老张,再是笑笑,她真的害怕,害怕再这样下去受到伤害的会是时昭! “笑笑……” 姜遇攥住笑笑的手,迫使她停了下来,笑笑在看她又仿佛不是在看她。 她漆黑的瞳孔折射不出一丝感情,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看着姜遇时仿佛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只是她的嘴角莫名被牵起一丝笑,看着格外诡异。 姜遇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那个一脸幸福笑着和她说要幸福的女孩子,那个看着她就会脸红说她像仙女的女孩子,那个天真善良对她散发着善意的女孩子,不该是变成这样…… 不该是这样! 房屋周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姜遇眼睛瞬间变红,她手上凝聚着一股气放在笑笑头上,怒吼道:“给我滚出来!” “我不允许你沾染她!一丝一毫!” 门板被刮的哐哐作响,红色的喜字被吹落在地,地上的细碎石子被风吹起不断打在窗柩上,笑笑身上的黑气不断被姜遇吸出来,有一部分进入了她自己的身体,还有一部分想逃窜,却被姜遇牢牢的控在手上,无处可逃。 “笑笑,快醒过来!不要被控制了!” 笑笑漆黑的瞳孔逐渐*恢复正常,也开始有了温度,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那股让她身体难受的东西正逐渐脱离体内。 “姜遇……”她看着面前的姜遇,赤红的眼睛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她面前,但是她并不害怕。 “笑笑,别害怕,很快就会过去了!” 姜遇唇边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脸,让她放松下来。 笑笑就这样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害怕,这样的姜遇在她眼中更加妖娆魅惑,她不害怕的,她知道姜遇是在救她,她本来难受的身体一下子就不难受了,脑海中争吵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姜遇眼中有一股她说不出的哀伤。 直到体内的黑气全部被姜遇吸出来,身体中的不适感全部消失,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笑笑,好好睡一觉吧,都会好起来的。” 姜遇及时揽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她捏住手上那股黑气,手中燃起红色火焰,目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回去告诉他,我和他的账我会去亲自找他算!” 黑气被灼烧在她手中惨烈的翻滚着,忽然黑气变化成一张人脸,在她手中狰狞着,怒吼着,“姜遇,你的弱点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都能让你怜爱?” “那我呢?我们多年的交情,你为何偏偏对我这么狠心!” 黑气变化的脸不断在姜遇手中扭曲,姜遇声音寒冷,不带一丝情感温度,一字一句的说:“因为你不配!” 话落,手中的火焰将黑气全部燃烧殆尽,那张让她恶心的脸也瞬间化为灰烬。消失在她面前。 风止。 有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笑笑!” 姜遇转头,眼中的杀气尽显,那双赤红的双眼还没来得及恢复正常。 “姜遇?” 她看着愣愣站在门口的牛二娃,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笑笑,“把笑笑带回去,她累了好好睡一觉就会醒过来了。” 牛二娃还没反应过来,姜遇就离开了。 “笑笑!”牛二娃赶紧跑到笑笑身边,颤抖着双手将她抱往。 笑笑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紧闭着眼睛,牛二娃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笑笑!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你和我说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牛二娃晚上睡的并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声音不停的拍打在窗户上。 他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笑笑不在身边,他循着声音找出去,就看见了门口的那一幕。 姜遇如同鬼魅般赤红着一双眼,周身的戾气将他隔绝在外,他无法再往前进一步,而他的新婚妻子,笑笑。此刻就躺在地上,离姜遇一步之遥。 没人回应他,地上掉落的喜字再次被风吹起。 姜遇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腕几乎是狼狈的往河边跑,她的手心中黑线再次出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格外滚烫。 她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吸了老张身上的黑气又吸了笑笑身上的黑气,如果再有下一次,她一定会失控的! 河边清静,河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河面上的生物都被牢牢的冻在了一起。 月光照耀在河面上,透过冰层,姜遇看见了自己的那张脸。 赤红的一双眼,黑色的线已经爬至她的脸庞,无数黑气萦绕在她周围,显得她是如此的丑陋,就连她自己都害怕看到现在的模样。 冰面寒冷,姜遇躺在冰层上,任由寒气不断进入她的四肢百骸,却仍然驱散不开身体的滚烫。 黑气的蔓延速度超出她的想象,本来她体内原先的那股黑气已经被压制,但有了新的黑气入体,那原本被压制的黑气瞬间就感应到了,在她体内蠢蠢欲动。 就在刚刚,她把笑笑体内的黑气吸出来时,那股被压制的黑气也终于破体而出,和另外两股黑气聚合。 冰面咔嚓一声裂开。 姜遇掉落到冰冷的河水中,身体不断往下沉。她睁着眼睛,微波荡漾的河面中有微光不断闪现,她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声音。 “到那边去找找。” “这大冷天的,得赶紧把人找到啊,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啊。” “你们去河边看看,我看河面上的冰裂开了,会不会不小心掉河里去了。” “去通知时昭了吗?快去把时昭叫醒啊!”…… 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传入姜遇的耳边,其中有老张的声音,还有一些是她不认识的人的声音。 姜遇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们是在找谁?又为什么要去把时昭叫醒?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村长,找到了!人在河里!” 无数火把映照在河面上,姜遇只觉得晃的刺眼。 原来,他们是在找她啊! 河岸上的人手忙脚乱的,又是丢绳子又是找棍子的,这么冷的天可别把人冻出个好歹出来啊。 姜遇被他们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姜遇,没事吧?”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可别冻出个好赖啊。” “我看她这个样子该不会真的冻傻了吧?”…… 姜遇耳朵嗡嗡的,看人也模糊,完全不知道面前站着的究竟是谁,他们好像再和她说着话,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浑身都在颤抖,只觉得身体终于开始变冷了。 “姜遇!”直到熟悉的声音再度传入耳里。 她被紧紧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源源不断的温暖裹挟着她的身体。 姜遇这才笑了出来。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时昭啊,你终于来了。 姜遇再次醒来时,房间很安静。 时昭就趴在床边,眉心紧紧蹙着,姜遇知道肯定是因为她,所以时昭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时昭紧蹙的眉心,刚贴上去,面前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时昭下意识的看向床上,看见姜遇醒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遇:“我睡了多久了?” 时昭绷着一张脸,“没多久。” 事实上她确实没睡多久,时昭把她抱回来后帮她把湿透的衣服全部脱掉,将她身体擦干就赶紧用被子裹上。 姜遇面色苍白,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时昭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掉在河里,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记得自己喝醉了直到拍门的声音将他叫醒。 他头脑还不清醒,模模糊糊的起身去开门,直到听见来人说是姜遇不见了,他才噔的一下清醒过来。 当他赶到河边时就看见姜遇湿透了虚弱的模样,当时的姜遇已经奄奄一息,时昭只觉得心都被狠狠的揪在了一起。 那一刻,他害怕极了。 “你生气了?”姜遇看着他的脸色,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她还差。 时昭用力吸了口气又吐出,转开头不看她,“你为什么会掉进河里?” 他不相信姜遇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河边,又莫名其妙的掉进河里,这当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气氛有些沉闷之时,外面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你先躺着,我出去看看。” 姜遇看着时昭离开的背影,她不想对着时昭说谎,但同时她也不能对他说实话。 门外是老张,他手上拿着一个篮子,“姜遇怎么样了?” “好多了。”时昭闷闷的没什么情绪。 老张安慰他,“姜遇估计也吓坏了,这是专门驱寒的药汤,你拿去给她喝下会好的更快些。” 时昭伸手接过,脸色有所缓和,“谢谢您,张叔。” 老张低着头,只说不要客气。 “张叔,你们怎么会突然出来找姜遇?”昨天太过匆忙,他又一直守着姜遇,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老张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啊,是牛二娃喊了几个村民,说是姜遇喝醉了怕这么冷的天出什么事情才让他们帮忙出去找一找的。” 牛二娃?可是姜遇昨晚明明没喝酒啊。 “我知道了,昨晚的事情谢谢了。” 时昭带着老张的药汤进来,“喝药了。”他仍然冷着一张脸。 “哦。”姜遇注视着他的表情,伸手要将药汤端过来,就见时昭端碗的手收回。 他板着脸坐在床边,手中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姜遇嘴边。 姜遇张嘴含住勺子将药汁喝了下去,“好苦啊。” “苦也得全部喝了。” 姜遇不说话了,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时昭递过来的药汤。 时昭见她小脸皱在一起,将碗里的药汤全部喝净,脸色终究是缓和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糖,拨开糖纸送入她口中,那是昨天牛二娃的喜糖。 嘴里沁入一丝丝甜,姜遇皱起的脸才舒展开,她冲着时昭讨好的笑,“好甜啊。” 时昭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的那股子气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现在可以说你为什么会掉入到河里了吧?” 姜遇猜到他肯定问了老张一些,于是说:“是因为笑笑。” “笑笑?” 姜遇点头,她不敢告诉时昭黑气的事情,只说,“有东西上了笑笑的身,我把那东西给打了出来,因为追着那东西不小心才掉进了河中。” 见时昭将信将疑的,她又说,“你也知道我对安宁村不太熟悉,而且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牛二娃,笑笑被上身了现在还睡着呢。” 其实时昭根本不用去问,从老张说的话中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了。 “下次不要在这么冒险了,要不是牛二娃找人去找你,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时昭说着还觉得后怕,那么冰冷的河水,要是没人发现,他真不知道姜遇会怎么样。 姜遇温顺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时昭扶着她躺下,“你再睡一会,我去牛二娃家看看。” 姜遇看着他笑着说:“去吧。” 时昭等姜遇睡熟了才走出门,他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唯恐将姜遇吵醒。 却不知他转身离开之时,错过了姜遇额头处冒出的层层黑气。 日间,老赵婆娘要去田里挖白菜,老赵又去了镇上家里没人看孩子,没办法她只好将孩子一起带了过去。 她将孩子放在离她很近的田埂上,孩子乖乖的坐在篮子中,等她再转过来时,就看见了让她心神俱颤的一幕。 篮子中,她的孩子。 不见了。 正文 第112章 起雾了 “笑笑怎么样了?” 时昭来到牛二娃家,牛大宝看见他来没说什么,只低着头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的,眼中有些哀怨。 当时自己儿子说要找时昭一起去接亲的时候他就百般不同意,虽说如今时昭变得不一样了,在村子里也受待见了,但他心里还是会担心。这不,等他一觉睡醒才知道出了大事,他好好的儿媳妇突然就躺在床上一睡不醒了。 牛二娃没他那么多心思,对于他说的不该让时昭去接亲的话更是没放在心上,只让他别当着时昭和其他人的面说这种话。 “还是睡着不醒。” 昨天还喜气洋洋的家,今天就略显低落沉闷了下来。 时昭跟着牛二娃进屋去看笑笑,“放心吧,姜遇说了笑笑睡一觉就会醒过来的。” 牛二娃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姜遇只交代他带笑笑去休息却什么都没说,“姜遇怎么说的?笑笑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牛二娃的语气有些着急,这都睡了这么久了笑笑还是没醒。 “姜遇说笑笑是被上身了。” “上身?”牛二娃一脸惊讶,难怪昨晚看见的姜遇那么奇怪,原来是在帮笑笑驱赶那些东西。惊讶之余他又开始担心,之前王小鱼上雷小花身体的时候他是见过的,“那对笑笑没什么影响吧?” 时昭摇头,“姜遇已经把那东西打出来了,笑笑只是太过虚弱才会一直睡着。” 听时昭这样说牛二娃这才放下心来,他问道:“姜遇还好吧?” 昨晚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只是笑笑这边走不开人,所以才一直没能去看看。 “已经醒过来了,还得多谢你,不然我真不知道姜遇会怎么样。” 牛二娃出声安慰他,“谢我做什么,倒是我要好好感谢姜遇。”他当下只是觉得姜遇的状态不对,所以将笑笑抱回房间后就赶紧叫了几个邻居出去找,谁知道误打误撞的把落水的姜遇从河中给救了上来。只是他心里一直有疑问,姜遇怎么会落水呢? 还不等他细问,牛大宝就在外面叫他。 “二娃子,快出来!村里好像出事情了!” 牛二娃和时昭怔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抹担忧和震惊。 “怎么了?” 时昭和牛二娃出来时牛大宝刚准备出门,见他们出来赶紧说道:“你们两快和我一起出去,老赵家的孩子不见了,老赵婆娘都快急疯了,已经组织村里人都出去找了。” 牛二娃:“她孩子还不会走路怎么会不见了呢?” 牛大宝一边锁门一边回他,“哎呀,急匆匆的过来通知也没说清楚,就说老赵婆娘带着孩子下地挖白菜,一转身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时昭和牛二娃愈加觉得事情不对劲,一个连走路都不会的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了呢。他们想起姜遇说的那个附在笑笑身上的东西,如今还没解决,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老赵家的孩子凶多吉少了。 他们不敢耽误赶紧去帮着一起找。方圆几公里的田边都找了,还是没有孩子的影子,老赵婆娘坐在田埂上哭的快要断了气,“真的就几分钟的时间,我一转身孩子就不见了,如果孩子找不到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周围围着几个妇女在她身边安慰她,“老赵家的可别说这话,孩子是有福气的肯定会平安的。” “是啊,之前发生那么大的事情都能安然无恙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有眼尖的看见时昭来了,赶紧上前一步说:“时昭啊,你来的正好,快帮老赵家的找找,会不会是安宁村又出现什么脏东西了啊?” 人群里有些七嘴八舌的声音传过来,“该不会是遭狼叼走了吧?” “别瞎说,这大白天的哪里来的狼!” “真不是我说啊,怎么感觉时昭一回来安宁村就开始出事情了啊……” 有人踢了说这话的人一脚,他才怏怏的闭上嘴。 第一批去找孩子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回来,全都垂着个头,其他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赵婆娘哭的快要断了气,老赵收到消息也赶紧赶了过来,见自己婆娘这样责备的话脱口就出,“你怎么看孩子的?孩子要是没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赵婆娘哭倒在地上,指责他,“你就知道怪我,孩子要是没了,不用你收拾我自己也不想活了!” 周围全是劝架的声音,时昭拧起眉心,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堪,好像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散不去。 他和牛二娃找了大半个安宁村都没找到,路上全是帮着找孩子的,安宁村没有外人,生活的都是自村村民,不可能连个孩子都找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孩子恐怕已经不在安宁村了。 本来他和牛二娃怀疑是不是被那个东西给带走了,但现在是白天脏东西还不敢出来。 时昭想到这,问:“你们有谁看见有人出安宁村了吗?” 都摇头说是没看见。 这时,有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我看见姜遇出了安宁村,我还看见村长也出了安宁村。”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哦,事情发生之后村长好像一直不在。 时昭循着说话的声音看去,发现刚才说话的人竟然是雷小花。 她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只是说的话却带着诱导性,引人胡乱瞎想,“当时距离远我也没看清,但姜遇和村长刚走我就听到说是孩子丢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时昭。 对他们而言,姜遇算是外来的,雷小花肯定不会瞎说平白无故污蔑人的。 “肯定是姜遇把孩子偷走的,被村长发现了所以村长才跟着她出了安宁村!” 时昭眼神发冷,怒瞪着说这话的人,他认得出这个人,前几天还腆着脸去他家问他要平安符,他的那张平安符还是姜遇亲手画的交到他手中的。可是现在他却开始倒打一耙,不论是非将脏水倒在姜遇身上。 只是第一个猜测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后,紧接着就跟上来越来越多的声音。 纷纷猜测是姜遇偷走了孩子被村长发现了。 牛二娃站在时昭旁边,怒斥道:“你们别瞎说,姜遇昨晚掉进河里,眼下刚醒来不久还在家里休息,有些人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她的话你们竟然还真的敢相信!” “我和姜遇无冤无仇的,我干嘛要这样说冤枉她,到底是不是她时昭你回家看看就知道了,看姜遇是否在家睡觉。” 雷小花说的信誓旦旦,语气中又暗含了委屈的意味。 有村民站出来看着时昭犹犹豫豫的说,“我刚才路过时昭家门口,看见他家的门是开着的。” 牛二娃感觉到身侧时昭的身子僵住了,他侧头就看见时昭怔愣住的脸,心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时昭身体发麻,竟然一步也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记得很清楚,他出来的时候特意将门关好了的。 可是他想不明白姜遇怎么会出去呢?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见时昭是这样的表情,刚才被他狠狠瞪住的人立马来劲了,“这还用在说什么吗?雷小花说的就是真的!就是姜遇把孩子偷走了!” 老赵婆娘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到时昭面前,对着他的脸上去就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你这个害人精!我们家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害我的孩子!” 牛二娃把她推开,怒骂道:“赵婶,你发什么神经?这件事关时昭什么事情,你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时昭和姜遇你的孩子早就没了!还有你们,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们都别瞎说!” 时昭看着面前的这些安宁村村民们,那些漠视的表情再次出现在他们脸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唾弃被骂天煞孤星的时候。 牛大宝上前揪住牛二娃想将他从时昭身边拉走,他可不想因为时昭他儿子连带着一起成为众矢之的。 “爹,您干嘛?”牛二娃不解的看着他。 “你看看现在的情势还不懂吗?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别找时昭去接亲,现在好了吧,笑笑一睡不醒了,说不定也是姜遇害得!” 时昭的目光一瞬间落在牛大宝身上,带着泠冽的寒意。 牛二娃把牛大宝的手甩开,沉下脸,有些失望,“爹,谁都会害笑笑,姜遇绝对不可能!做人不能没良心,姜遇帮过我们家几次你我心里都有数!” 牛大宝不敢去看时昭的表情,又被自己儿子数落的无地自容,只低着头唉声叹气。 忽然不远处传来呼喊声,有人气喘吁吁着急的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你们快去安宁山上看看吧,姜遇…和村长都在安宁山上!” 雷小花紧接着问:“还有其他人吗?” 那人点头又摇头,“不清楚,我赶着回来报信,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模糊的看见姜遇手上抱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老赵婆娘顿时嚎起来,“就是姜遇把我孩子偷走了,我今天给孩子穿的就是红色的衣服!” 她转头就要找时昭算账,只是身后已经空空荡荡的,在那人说出姜遇在安宁山上时,时昭就已经往安宁山的方向跑了过去。 牛二娃交代牛大宝回家看着,笑笑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自己则跟在时昭后面跑去安宁山。 “还愣着干嘛,赶紧跟上去看看,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啊!” 经一提醒在场的村民们和老赵婆娘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去。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安宁山上笼罩在日暮的光耀中,显得格外美丽。 时昭远远的就看见了姜遇和老张。 姜遇背对着他,他无法看见姜遇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见姜遇是否抱着孩子,只能看见老张着急皱在一起的脸,对着姜遇好像在说些什么。 时昭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大,这个场景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害怕看见这样的场景,害怕梦里的事情真的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这次,梦里的牛二娃变成了老张。 “姜遇!”时昭高声喊她的名字。 当他想走过去时,就看见老张神情痛苦的往后倒退了一步,他口中好像说了一句话,接着就倒在了地上,胸口处无数的鲜血争先恐后的往外冒出。 而姜遇只是站着,身前的一只手垂了下来。 手上握着的是一把淌着鲜血的匕首。 而此时,安宁山开始起雾了。 正文 第113章 他该死啊 当梦里可怕的梦境成为了现实,时昭最害怕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莫大的恐惧,惊慌,绝望涌上来,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杀人了!姜遇杀人了!” 时昭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身后脚步声不断,耳边忽然就涌入无数嘈杂的尖叫声,将他淹没。 他怔愣的往前看去,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姜遇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和倒在地上的老张。 老张紧闭着眼睛,曰曰冒出血的胸口处有一处刀口,和姜遇手中的匕首完全吻合。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姜遇手上!” “村长死了!姜遇把村长杀了!”…… 乱套了,全部都乱套了。村民们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老张时就已经失去了理性,愤怒的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姜遇那边扔过去。 “打死她!替村长报仇!” 此刻在他们眼里,姜遇不再是那个救过他们的救世主,而是杀了他们村长的仇人。 有脚步声逼近,时昭眼前闪过钉耙,镰刀的影子,他们想越过时昭往姜遇那边去。 他们甚至想打死姜遇为老张报仇! 时昭下意识的拦住他们,制止的话脱口而出,“谁都别过去!” 或许是他眼中的凌厉太过瘆人,那几人还真的停下了脚步。 “时昭,你什么意思,你还想护着姜遇不成?” “这个白眼狼,亏得之前村长对他那么好!”…… 见时昭制止那几个人,站在后面的村民们已经开始不满,伤人的话语紧接着就传过来。 牛二娃还在旁边劝着,他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冷静下来,虽然眼前看到的一幕没法解释,但他还是觉得姜遇不可能就这样杀了老张,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先别吵了!时昭和姜遇不是这种人,能不能先把事情查清楚啊!” 他这一说话,不快的声音反而愈加激烈,纷纷从指责时昭变成了连带着他也一起指责。 “这牛二娃也不是个好东西,老张白对他俩好了,都是白眼狼。” “难怪他刚结婚婆娘就昏迷不醒了,我看啊就是遭报应了!” 牛二娃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就要和说这话的人打架,被站在旁边的村民拦住,“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说我可以,你说我老婆不行!” “说就说,我说你婆娘昏迷不醒就是受你牵连遭报应了!”那人可不怕牛二娃,见他气愤的样子反而更加来劲。 “二娃子你冷静点,小天不是这个意思!你有没有想过你婆娘会不会也是姜遇害的?” 牛二娃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发现竟然是很久没见过的雷东。 他挣脱村民的阻拦,说道:“不可能!” 叫小天的人眼里闪过不屑,叫嚣着,撺掇着其他人一起往前冲把姜遇拿下,“看你们一个个怂的,一个女人而已,我们这么多人还制不住她一个人吗?” 他说完就要往前冲,被一股力往后重重的推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前面,时昭面无表情的挡在他面前,眸底的冷冽像一把刀子般锋利。 “我说了,别过去!” 小天被他周身冰冷的气场唬住,一瞬间竟真的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时昭的声音带着点颤抖祈求,看着面前站着的,黑压压的安宁村村民们。 “这件事肯定有什么误会,姜遇她……她比谁都善良,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的!” 他试图再说些什么,就被人打断。 说话的是老张的朋友,同是猎人的老郑。 他看着时昭的眼中有失望,“老张做错了什么?老张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时昭你也再清楚不过了!这其中能有什么误会?有什么误会非要用杀人来解决?!” 时昭沉默的低下头,无法再看面前的老郑一眼。 他没有答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姜遇为什么要这样做! 耳边传来“嗖”的一声。 “不要!” “姜遇快躲开!” 时昭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绝望的看着箭矢划破长空往姜遇的方向飞去。 他手颤抖的厉害,声音耿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吼声。 而他身后几步距离,老郑搭弓的手放下。 村民们的眼神全部汇集在前方,箭矢准确无误的朝着既定的方向飞去。 “噗呲”一声。 是箭矢刺破皮肤,深深扎进皮肉的声音。 时昭骇然的看着这一幕,脑中有无数根弦瞬间崩裂,他全身发麻已经没了知觉,僵硬的身躯想往前去却挪动不了分毫。 直到刺目的红在他眼前晕染开,他几乎站不住,所有的神智回归,跌跌撞撞的朝着姜遇跑去。 有欢呼的声音在他耳后边响起。 “射中了!射的好!” “还是老郑给力,给村长报仇了!” “只是可惜了没把她一箭射死!”…… 风声呼啸,却阻挡不了,那些声音中的拍手叫好和幸灾乐祸听在时昭耳里是多么的讽刺啊。 箭矢从姜遇的后背穿透,刺入她的左肩。 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肩头迅速被血染红,大片大片刺目的红狠狠映在时昭眼底。 姜遇穿的单薄,只着一件白色的单衣,此刻也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 一滴,两滴,三滴……血顺着姜遇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晕染开来。 浓重的血腥味传过来,俩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之遥。 “姜遇……”时昭声音嘶哑的可怕。 在他的呼喊声中,姜遇慢慢的转过身来。 时昭也终于看清她的脸。 姜遇脸上黑气环绕,和之前在付家时一样,黑色的纹理如盛开的花朵一般爬至她的脸庞,像是带着剧毒的黑色曼陀罗花。 致命又吸引。 而姜遇的一双眼眸,已经完全被黑色占据。 黑漆漆的瞳孔深不见底,没有感情,没有焦距。 “啊!”又是一道害怕的惊恐声响起。 “你们快看,她的伤口竟然愈合了,姜遇她……她……不是人!” 随着姜遇肩膀的愈合,穿透她肩膀的那根箭矢正一寸一寸的从她肩膀处往外挪动,伴随着“啪嗒”一声,箭矢掉在地上。 那处被血染透了的肩膀也随即恢复如初。 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再敢说一句话,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喘。 “嗖”一声。 又一箭矢狠狠划破天空朝着姜遇射过来。 箭矢的速度极快,带着狠辣的劲头,从时昭脸庞擦过,在离姜遇胸口只剩一毫米的时候硬生生的被截停。 时昭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姜遇两指夹住那根飞过来的箭矢,眼珠转动,目光牢牢的锁定在老郑身上。 村民们被她这样一看,吓的瑟瑟的往后退了两步,那样的眼神和鬼魅没什么区别。 时昭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摇着头,口中喃喃的喊道:“姜遇……不要……”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翻转,箭矢调转方向,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着老郑飞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老郑的一身惨叫,箭矢扎进他的大腿,力道之大,直接将他钉在地上。 老郑直起上半身,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大腿哀嚎着,鲜血从他大腿处直涌出,后面的村民们被这场面吓到,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去帮他。 “郑叔,您忍着点。” 时昭看了姜遇一眼,往老郑那边跑去,他蹲在地上,额头上都是汗,看着老郑的腿无法下手。 老郑咬紧牙关,指挥时昭,“先用镰刀把多余箭把削掉。” 旁边的牛二娃也反应过来,从旁边呆愣的村民手中一把抢过镰刀拿给时昭。 手起刀落,多余的箭把被削断。 时昭和牛二娃合力将老郑从地上扶起来,只是箭头已经狠狠扎入地上,这一使劲,老郑又疼的扭曲了脸。 他紧紧捏住时昭的手臂,意味深长的说:“时昭,安宁村的村民们能不能活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旁边的牛二娃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时昭。 时昭的脸色惨白,眼中的沉痛一览无余,仿佛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般。 “郑叔,是您做错了!” 时昭的话让老郑猛地抬头看向他,似乎不可置信他刚才说了什么。 扶着老郑的手松开,时昭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郑叔,是您先对姜遇动手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在帮着她说话!你简直无可救药了!” “郑叔,她只是自保罢了!其实只要她想那根箭矢就不只是单单扎进您的大腿!只要她想她随时就可以把您杀了,可是她并没有!” 老郑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腿上的疼痛让他意识到时昭说的全是真的! 雾越来越大,姜遇的身影也很快和雾气融合在一起。 “哇哇哇……”孩子嘹亮的哭声忽然响起。 也就是在这时,村民们跟着声音来源这才看见孩子是被倒下的老张给挡住了。 老赵婆娘咬着唇焦急的看着,要不是被人死死拉住,她一定会扑上去。 孩子的哭声吸引了姜遇。 她侧过身,眼神没有温度的看向倒在地上的老张。 那里,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孩子正半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着。 “姜遇,求求你了,别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老赵婆娘刚才的狠劲消失不见,她没有任何办法,老郑的下场让这些安宁村的村民们没人敢再上前一步,她除了绝望的给姜遇磕头,祈求她的怜悯外,没有任何办法。 见姜遇已经往孩子走去,老赵婆娘绝望的喊叫出来,“不要!” 她调转方向,对着时昭,头狠狠的磕向地面,“时昭,刚才都是赵婶不对,我不该打你,婶子求你了救救孩子吧!求你了!” 在他们眼里,时昭俨然又成为了他们的救世主。 他们仿佛忘了前一刻对时昭的态度,在他们眼中,除了时昭没人能制服得了姜遇。 “赵婶,您起来吧,我不会让孩子有任何意外的!” 时昭转头没再看这些安宁村村民们一眼。 “姜遇,别害怕,我来了。” 他坚定的往姜遇走过去,回忆起姜遇这些天的反常,他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 姜遇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坐在地上哭的孩子,直到时昭走到她身边,她那双眼眸才有了一丝波澜。 “姜遇,咱们把孩子还回去好不好?” 时昭牵起身边那只被血浸染的手,手无意识的想擦干净姜遇手上被沾染的血迹。 姜遇将手抽回,低低的笑出来。 她转头看向时昭,嗓音和她的手一样冷,“所以你也觉得是我把孩子偷走了?” 姜遇的话让他狠狠一震,心中更痛,下意识的就摇头否认,不,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姜遇,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去向他们解释清楚好不好?” 姜遇还是在笑,布满黑色花纹的那张脸妖艳又充满邪性,“可是时昭啊……怎么办呢?”她伸出右手就那样看着时昭,脸上的笑容残忍,“就是这只手,在前一刻,拿着匕首,亲手捅进了张叔的心脏!” 姜遇的话像是恶毒的诅咒,带走了时昭最后一丝灵魂。 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的破碎,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低声质问道:“为什么?” 姜遇额心的黑气聚拢,她唇边的弧度不断扩大,含笑说: “因为……他该死啊!” 正文 第114章 虐心 因为……他该死啊!姜遇的话不断萦绕在时昭的耳边,他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姜遇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杀人。 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做出反应,时昭紧紧握住姜遇的肩膀,语气慌乱的问道:“姜遇,你是在胡说的对不对?因为黑气……是因为黑气所以你才会这样的对不对?” “时昭,如果我说你一心尊敬的张叔对我下了药你相信吗?” 时昭愣住,眼中划过不解,下意识的摇头否认,“不会的,张叔不会这样做的,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姜遇,你听我……” “你看,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姜遇冷笑一声,将他的手拨开,往后退了一步,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俩人之间一步的距离,自嘲的笑了,“时昭你看,这就是我和你之间永远的距离,咫尺之间却永远都跨不过……” 时昭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是因为黑气所以姜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才会将他往外推,“姜遇……”他刚喊出她的名字,旁边的孩子声音哭的更大了。 时昭侧眸看去,因为长时间的哭闹,孩子的脸已经开始发紫,现在山上气温又低,孩子露在外面的手和耳朵已经被冻得通红一片。他不忍的先将地上的孩子抱起。 姜遇只是看着他并没有阻止。 待时昭把孩子抱起,后面远远站着的村民们才松了一口气。 “姜遇,等我把孩子送过去,我们就一起离开安宁村,我们回钟城好不好?” 时昭的声音中带着期盼,她期待姜遇能和之前一样回应他。 可是没有,姜遇什么都没说。 见姜遇没有回答,时昭还想再问,后面的老赵婆娘已经等不及了,大声喊道:“时昭,快把孩子带过来啊!” 怀里的孩子身上很冷,啼哭依旧没有停止,时昭不敢再耽误,只想着把孩子送过去之后再过来好好和姜遇说。他能看的出来,姜遇虽然被黑气控制,但理智还尚存,不会像之前在陈宅的时候一样。 姜遇依旧没有说话,眼眸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时昭只好压抑住心中的那抹不安,快速的抱着孩子往村民们那边去。 身后,姜遇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时昭,在我和这些村民之间,你终究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时昭将手里的孩子交给老赵婆娘,他眼下只想快点回到姜遇身边,向她解释清楚一切,告诉她,他自始自终都没有怀疑过她;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她。 也就是在这时, 身旁站着的牛二娃突然瞪大双眼,满脸惊恐的喊道:“时昭,你快看!姜遇……姜遇她要做什么?” 时昭意识到不对劲,心里一紧,赶紧转过身去,就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他感觉自己在那一刻彻底死去了! “姜遇……姜遇!不要!” 时昭跌撞的用尽全身力气往姜遇那边跑过去,可是还是迟了……还是迟了……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他也终于读懂了姜遇说出那句话时语气中暗含的深切失望。 原来平静的湖面下藏着的是波涛汹涌的绝望。 安宁村的村民们见到这一幕,纷纷恐惧的往后退着,刚刚还叫嚣着要把姜遇杀了的人此刻也牢牢闭上嘴,深怕泄露出一丝声音被姜遇盯上。 姜遇全身黑气环绕,她就是在那圈黑气中,含着笑,看着前方的时昭,在时昭把孩子交给老赵婆娘的那一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往上抬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然后在时昭惊恐骇然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将手深深嵌进胸口。 一颗血淋淋,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被她握在手心。 她就这样活生生的将自己的心给掏了出来。 身上的那件白色单衣也彻底被染成了血红色! 安宁山上的风不断叫嚣飞舞着,这样厚重的白雾下,姜遇身后的发丝全部被吹乱在空中迎风飘扬着,她像是从暗夜中走出来专门吸食人的鬼魅。 月亮也终于从云层出来,今晚的月色出奇的亮,和那晚他们上山挖棺材时一样的亮。 姜遇脸上溅到几滴血,血像是有生命般和她脸上的花纹融合在一起,衬托的她更加妖娆,更加摄人心魄。 “时昭。” “这颗心是为你跳动的。” “现在挖出来还给你。” 姜遇的唇角带着一丝凄惨的笑,将手中那颗仍在砰砰跳动的心往前伸。 在时昭惊痛的眼神中,手指握紧,将那颗还在鲜活跳动的心捏碎。 时昭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脖子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掐住,他想喊,想叫,想让姜遇住手……可是嗓子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着姜遇捏碎手中的那颗心,时昭也觉得自己的心随着一起碎了。 无数的记忆翻涌开来。 姜遇的笑,姜遇的哭,他还记得姜遇惊诧的指着自己的胸口对他说:“时昭,这地方变得很奇怪。” 还记得姜遇红着脸娇俏的对他说:“时昭,这颗心是因为你才跳动的。” 她和他曾经无比亲密,那两颗相依的心曾在无数个夜晚扑通扑通的同频率的跳动着。 可是就在前一秒,那颗为他跳动的心碎了。 曾经相依的那颗心再也不会在夜晚为他扑通扑通的跳动了。 时昭绝望的,无声的喊出来,巨大的痛苦包裹着他,姜遇胸口的血窟窿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啊才会伤姜遇如此之深! 随着姜遇将自己的心捏碎,安宁山上忽然传出无数怒吼的叫声。 叫声连绵不绝,似要撕破什么口子呼啸而来。 黑夜中,无数双眼睛突然睁开,它们嘶吼着从安宁山顶跑下来。 这些眼睛的主人,站至姜遇的身后,做着最虔诚的姿态跪伏在地,仿佛是在欢迎着它们的女人回归! 姜遇胸口的血窟窿也逐渐愈合,要不是她身上染红了血的单衣,一切平静的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时昭胸口的玉佩不停闪烁着,红色的那块更甚,好像似在悲鸣哭泣,叮铃的震动着要和白色的那块分离往姜遇那边而去。 “时昭,我和你,两不相欠了……” 姜遇的话顺着凌冽的风飘过来,一刀一刀的割在时昭的心上,他那颗死掉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走过去。 身后,无数道声音响起,无一不是喊着让他别过去,这其中竟然也包含了牛二娃的声音,“时昭,别过去!” 时昭终于知道了姜遇站在这里的感受,那种被所有人误解,被所有人抛下的感受。 他要告诉她,他没有!从来没有丢下她! 姜遇漆黑的瞳孔重新恢复,好像从她捏碎自己心的那一刻,她身边围绕的黑气就通通消失不见了,脸上那朵盛开的花纹也瞬间消散。 她仿佛又变成了初次见面时的样子,冰冷的没有一丝心跳。 时昭终于走到她的面前,他的眼眸带着悲伤的沉痛,心疼的抬起手把姜遇脸上沾到的血迹擦干,神情专注又虔诚。 姜遇站着没动,时昭看向她的眼底深处,那里平静的已经没有一丝他的影子了。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嗓音却嘶哑的厉害。他一把将姜遇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不停颤抖的声音泄露出他的情绪。 “姜遇,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眼眶中的眼泪一颗一颗的砸落至姜遇肩头,很快就和单衣上的血融为一体。 姜遇冰冷的呼吸喷在他颈边,寒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么,那……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时昭闭上眼睛,满意的露出笑,喟叹了口气,声音飘渺虚无,“如果是这样…也挺好……” 几乎是姜遇话音刚落,山脚下的安宁村就发出如雷般地动山摇的声音。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些阵仗,早已经被眼前的场景吓的不敢动弹了。 直到巨大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他们才恍然清醒过来,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惊恐的疑问:“怎么回事?刚才是地震了吗?” 地面又震颤了几下,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山脚下发出“哐哐哐——”的轰隆声音。 由远及近,好像是从安宁村的位置发出来的。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阴影忽然从他们的头顶迅速飞过。 “这是……这是……” 从他们头上飞过的巨大阴影竟然是一副棺材! 牛二娃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副棺材不是在时昭家里好好的停着吗? 可此刻红色的棺材却散发着浓重的烟雾,月光照在上面,棺身上的花朵好似活了过来般飞舞,在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棺材就这样在姜遇旁边停下,仿佛是在恭迎它的主人回归。 姜遇手轻轻抬起,棺材板悄无声息的打开。 没人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屏着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姜遇手轻轻摸上时昭的脸,指尖从他额头滑落至眉眼,鼻子,嘴唇,她脸上挂着诡异妩媚的笑,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声空灵在安宁山蔓延开来,如同是来催人性命的女鬼。 时昭只是痴痴的看着她,眼中写满心疼,他没有反抗,心甘情愿的任由姜遇对他做任何事情。 “时昭。” 姜遇叫他,声音中夹杂的情绪时昭辨不清。 “再见了!” “我最忠诚的护卫!” 时昭只感觉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将他往棺材中扔,他闭上眼睛,嘴边牵起笑,如果这是姜遇希望的,那他无怨无悔。 随着“咔哒”一声。 棺材板合上,时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的声音,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些声音中没有他想听到的声音。 眼见着棺材板合上,牛二娃彻底慌乱了,对着姜遇大声吼道:“姜遇,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样时昭会死的!” 他想上前,却被人拽住,“别过去,现在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牛二娃眼中的愤怒即将喷出来,他看着姜遇却无能为力,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就连时昭她都能狠心的杀了!更何况是他! 又有异动响起,站在姜遇身后的一群幽灵鬼魂忽然抬起棺材就往山顶跑去。 借着月光,他们清楚的看清那些东西的形态。 没有脚,速度却极快。 只眨眼的瞬间,棺材就在他们眼中没了踪影。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跑啊!快跑啊!” 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拔腿就往山下跑。 姜遇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脚下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快速的锁定在逃命的村民人群中。 “原来你在这啊!” 随着她话音落下,已经瞬间移动到那个人身边。 清冷肃杀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下一个就是你了!” 正文 第115章 逆流而上的熟悉身影 雷小花害怕的不行,姜遇的声音如惊雷般就那样突然在她耳边炸开。 她全身都在猛烈的颤抖着,脚下丝毫不敢停下,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了,隐匿在人群中,甚至在上了安宁山之后一直没开过口,她不知道姜遇到底是怎么发现她的! 在亲眼目睹姜遇把时昭封进棺材的时候她就知道害怕了,在那一刻她甚至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去招惹姜遇! 可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吃,她被姜遇锁定就注定逃不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逃命的村民们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只在心里期盼着千万不要被姜遇抓到,他们甚至都没抽出时间看一眼被姜遇抓走的到底是谁,只在心里庆幸被抓走的不是自己。 雷小花嘴唇不停的抖着,对着姜遇时还在嘴硬,“你……你抓我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见姜遇只是看着她不说话,雷小花的心里咚咚的直打鼓,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有没有被姜遇发现,可是姜遇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都是她在背后指使的呢? 她也是在一个偶然下,才发现了老张的秘密。 那天是个夜晚,空气很闷,雨迟迟下不下来,屋里汇聚着一层水汽,黏在身上根本就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家里的狗突然汪汪汪的叫个不停,自从王小鱼死了之后雷小花家就开始养狗了。 雷东说狗是有灵性的生物,一切黑暗的东西在狗面前都无所遁形,养这玩意看家正好。 雷小花本来就没睡着又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意乱,起身开门就走出去查看。 这一看,差点把她吓得腿软,当场愣在了原地。 她看见黑漆漆的夜色下,有个人影背对着她站在她家门口,被王小鱼上身的恐惧再度来袭,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个背影侧过身子她才看清楚站在门口的是老张。 只是他的手不知道为何一直往外冒着黑气。 门口的狗不停的朝他吠叫,老张那只萦绕着黑气的手就那样慢慢的朝着狗伸过去。 “张叔。” 雷小花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敢出声叫住他。 而老张听见声音后身躯僵硬了一下,人也好似清醒了过来,认出这是哪里之后连头都不敢转,就这样狼狈的逃走了。 他手上的那黑气雷小花认得,事实上她再熟悉不过。 老张走后,她眼神阴狠的看向蜷缩在地上的狗,狗看着她不断靠近呜咽一声,有细碎咀嚼的吞咽声音响起。 月色下,雷小花满嘴是血的站在门口,眼中黑气不停窜动。 发现老张的秘密后,雷小花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而老张也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她,直到时昭再次回到安宁村,她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果然,老张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他刚坐上村长的位置半年之久,对那个位置有着深深的迷恋,绝不会就这样甘愿被赶下去。雷小花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让老张帮她做事。 “张叔,您放心,这个药不会害人性命的,我只是想让时昭和村子里的人看清楚姜遇的真面目。” 见老张一直拒绝,雷小花终于恼怒,威胁道:“张叔,您自己选吧!是让所有人知道姜遇的秘密,还是……让所有人知道您的秘密?” 老张痛苦的抱着头,半晌之后终于点头。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瓶药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只是那瓶药忽然就出现在她桌上,上面还压了个纸条,“要想对付姜遇,想办法让她把这瓶药喝下去!” 她捏着手中的纸条,看向瓶中黑漆漆的药汁,眼中的狠毒再也藏不住,“姜遇,看来想让你死的不仅只有我一个!” 一切果然按着她所想的再进行。 只是她没想到老张会死! 看到老张死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的慌乱,她没想过会害死老张,只是慌乱之后她更多的是窃喜。 姜遇把老张杀了,姜遇竟然把老张杀了!她心里忍不住笑出声,只觉得竟连老天爷都在帮她!老张死了,这下时昭肯定不会和姜遇在一起了,那时昭就是她的了! 她想的倒挺好,只是没料到都这样了,时昭竟然还是相信姜遇!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老张的死还不能够让时昭放弃姜遇吗?那一瞬间,她把目光锁定在牛二娃身上,如果老张不够,那再加上一个牛二娃呢?! 她口口声声说着姜遇不是人该死,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早已经和恶魔没什么两样了! 直到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她才深刻的认识到,姜遇…不是她能够惹的! 姜遇饶有趣味的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开口:“怎么样?现在该想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了吧?” “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雷小花眼神逃避着,老张已经死了,只要她抵死不承认,姜遇不会知道的。 “还真是会嘴硬啊!” 姜遇轻笑一声,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逼迫雷小花看向自己的眼睛。 雷小花只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被她捏碎了,碎骨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看向姜遇的眼睛。 姜遇俯身,冷嘲的开口,“我当是什么呢,原来你也是个怪物啊!” 雷小花被她的话刺痛,着急尖声的否认道:“我不是!你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 姜遇冷潮的笑扩大,“你以为自己真的瞒的天衣无缝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股让我很讨厌的味道啊!就是这个味道让你露馅了!” 雷小花拼命否认,“我不是,我根本听不懂你再说什么!”突然她觉得自己好像完全不受控了,眼睛传来尖锐的刺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眼睛中冲出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遇淡淡的撇她一眼,手松开,侧身将她暴露出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些逃跑的村民们竟全部停了下来。 而姜遇这一侧身,他们全都清楚的看见雷小花眼中不断闪过的黑气,而雷小花的瞳孔也逐渐开始变成了黑色。 “雷小花…雷小花她也不是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雷小花立刻焦急的否认道,“不是,我不是的,是姜遇,一定是姜遇对我做了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村民们见状纷纷往后退,眼中划过厌恶仿佛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般。 就连她爹雷东也害怕的往后退。 雷小花突然就呵呵呵的笑起来,这笑听在耳里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而她的瞳孔也完全变成了黑色。 只见她目光贪婪的落在老赵婆娘孩子身上,舔舔嘴唇,笑的阴森,“孩子!给我吃!快给我吃!” 她的声音悚然,看着孩子时仿佛再看着什么美味佳肴一般。 老赵婆娘吓得连忙后退,害怕的喊道:“快跑啊!雷小花疯了!她要吃我的孩子!” “都不要挤,不要乱!”牛二娃背着腿受伤的老郑,指挥着乱成一团的村民们。他眼神复杂的又看了一眼姜遇,低下头带着村民们往山脚下跑。 雷小花刚要追上去,身体就被牢牢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嘶吼着看着将她困住的姜遇,眼神中的恨意滔天。她不知道姜遇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她在村民们面前暴露。 她只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和你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却这样陷害我,雷小花,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姜遇话音落下,雷小花只觉得巨大的恐惧笼罩下来,她感觉自己身体中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的流逝。 不,她不能死!她还不能死! 雷小花挣扎着,“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去和村民们解释清楚,一切都是我做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求求你放过我吧!” 对生的渴望,让雷小花不顾一切,狼狈的向姜遇道歉示弱,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姜遇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她,而她身体中的生命力越来越少了。 忽然,姜遇停了下来。 她揪住奄奄一息的雷小花,声音散着寒意,“算你走运,今天先饶你一命!” 雷小花顿觉活了过来,还没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就听见姜遇冷冷的说:“就这样让你死了似乎太便宜你了。” “你不是想活吗?那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刹那间,姜遇就带着雷小花消失在安宁山上。 而山脚下,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逆着人流往上走。 正文 第116章 前世-回到最初 棺材里面很黑,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时昭不知道外面究竟怎么样了,他只感觉自己躺着的那口棺材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移动着。 棺材里面散发出若有若无的一股香气,和姜遇身上的味道一样。 密闭的空间没有氧气,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去。时昭睁开眼睛,手指摸向四周,触手的坚硬感让他不禁想,姜遇之前是否就和他一样,在这个位置躺着,是否和他一样一点一点的触摸着身边能摸到的一切。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姜遇就这样在这狭窄的方寸间不知道度过了多少漫长的岁月。 时昭说不出来的心疼。 就在这时,棺材忽然停了下来。 时昭听见外面响起无数的咆哮声,紧接着就归于平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死一般的安静慢慢开始萦绕着他,时昭平静的躺着,安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可是渐渐的,他就开始发现不对了。 棺材中的氧气好像源源不断的,他并没有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 他伸手顶了下头顶的棺材板,纹丝不动。 但就在他伸手触摸到棺材板的那一秒,他好像触摸到一个软软的有弹性的东西,那是…保护罩吗? 棺材中怎么会有保护罩呢?是谁留下的?是姜遇吗? 无数疑问困惑着他。 时昭伸手又往上探了探,没有错!棺材板下方确实是保护罩! 就在这时,他胸口上的玉佩开始不停的发着光,光芒一瞬间将棺材照亮。 时昭也终于看清上方的保护罩,不仅如此,棺材板上竟然密密麻麻的画了很多符咒。 他刚想仔细辨认清楚,眼前忽然一变,他被拉入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雾,没有黑暗,一个充满光明充满希望之地。 时昭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眼前的一切都光彩夺目到刺眼,只不远处不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慢慢朝着光芒处走过去,那处金色的光芒是…… 佛光! 心中疑问更甚,越积越多,这到底是哪里?怎么会出现佛光呢? 时昭眯着眼,就在这时,光芒尽头有个人影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了。” “无戒方丈?!” 时昭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正是之前见过的古圆寺的无戒方丈,只是方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看向无戒方丈身上发出的金色光芒,诧异道:“方丈您…您?” 无戒方丈笑了,他的身后有着无数的金色光圈,整个人都带着神圣的光泽,“你猜的对,我已经圆寂了。” “不必为我伤心,我很开心,已经记不清多久了,我只觉得自己终于能解脱了。” 时昭听不懂他的话,既然现在和他说话的是无戒方丈的魂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也已经死去了呢? “那我是死了吗?”时昭讷讷的问。 无戒方丈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感伤,“你还活着,她是不会轻易让你死的。” 她??? 时昭迫不及待的问:“您口中的她是姜遇吗?” 无戒方丈只问,“时昭,她把你封在棺材中你怪她吗?或者说…你恨她吗?” 时昭坚定的摇头,“不,我从来没有恨过她,更没有怪过她!我只恨自己做的不够好,没有及时察觉到她所有的情绪,都是我的错!” 听到他的回答,无戒方丈才松了一口气,“那样就好,那样就好啊。看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无条件的站在她那边,我就放心了。” “以前?”时昭刚想问清楚,为什么无戒方丈会知道姜遇把他封在棺材中的事情,就听见无戒方丈说:“时昭,我姐姐太苦了,你一定要帮助她,这次,不要再让她受伤害了!” 姐姐?无戒方丈叫的姐姐是姜遇吗?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时昭紧皱着眉,快被他搞糊涂了。 “您也叫姜遇姐姐,您是?” “我的本名叫姜寻,是姜遇的亲弟弟。” 姜遇的亲弟弟???!!! 无戒方丈的话在时昭的耳边炸开!那他岂不是活了很久很久了! 无戒方丈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确实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到底活了多久了。” “我心中唯一牵挂惦念的就是姐姐,在我圆寂之前能再次见到她,我也圆满了。” “可是…”无戒方丈话锋一转,语气悲伤,“姐姐却再次把我推开,独自去做危险的事情,我阻止不了她,时昭,我希望你能去阻止她!”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昭刚问出口,就见无戒方丈身后的光圈变大,而他也变得更加模糊,“时昭,我没有时间了,时光之门会再次打开,会带你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届时你会找到一切答案!” 他仿佛终于如愿一般,脸上释然,佛光笼罩在他身上,他看向时昭,笑着说下最后一句话,“时昭哥,希望这次你能保护好我的姐姐,还有,让姐姐不要怪我这次的自作主张。” 他说完这句身影就消散在佛光中,与此同时,天际似乎破开了一道口子,那道佛光直冲而上,消失不见。 时昭根本来不及消化,就在佛光消失的瞬间,他胸前的鸳鸯玉佩也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逐渐扩大,他被包裹在这光芒之中,只能听见耳边越来越大的风声,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变化着,无数东西画面从他眼前闪过,很快他就没了知觉晕了过去。 时昭只觉得身子很沉,头也晕的不行,勉强睁开眼之后,眼前却是雾蒙蒙的一片。他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鸳鸯玉佩的光芒让他知道他肯定是被带着进入了什么时空隧道之中。 和之前在付家,姜遇带着他们进入的时空隧道不同,他没办法左右,玉佩好像有目地的带着他穿梭在时空隧道中,直到到达既定要去的地方。 “这是哪里?” 时昭隐约能看清一些东西了,只知道他现在处在偏僻的荒郊野外,周围除了绿色如茵的树之外他还能听见潺潺流动的溪水声音。 时昭使不上力气,只能根据声音慢慢的往溪水的方向爬去。 他知道,有溪水的地方一定会有人家。 “哒哒哒…” 有马车的声音驶过。 时昭艰难的抬起头,长时间的爬行让他更加虚弱,炙热的太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嘴唇晒的起了白色的皮,尤其是他还穿着冬天厚重的衣服。 “停下!” 马车中传来一道年轻悦耳的声音。 车夫“吁”一声,勒紧缰绳,马车及时在时昭不远处停下。 马车上的帘子掀开,露出一张稚嫩的面孔,眼神往时昭那看了眼之后将帘子合上。 时昭隐约听见马车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姐,是一个奇怪的人,这么热的天气却穿着冬天时候厚重的衣服,看样子好像快要渴死了。” 时昭摇摇头,不禁笑了笑,继续往前爬,他只是头很晕身子使不上劲,还没适应过来而已,怎么到那女人嘴里就变成快要渴死了呢? 马车内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一道声音,时昭的身子猛的僵住,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马车处。 “佩儿,你把车内的水拿给他吧。” 这是姜遇的声音!他不会听错,是姜遇的声音! 时昭激动的要喊出来,可是长时间的暴晒,让他嗓子干涸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啊啊啊啊的张着嘴。 佩儿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朝着时昭走过去。 她将水壶放在时昭旁边,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拿着吧,遇见我家小姐算你好运!” 时昭激动的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佩儿同情的看着他,摇头,“没想到还是个哑巴。” 她说完就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内,姜遇把手中的一本书放下,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见佩儿进来问道:“怎么样了?” 佩儿夸张的摇头,“小姐,那人太可怜了,还是个哑巴!估计是被家里人给抛弃了,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 姜遇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想伸手打开车帘看一下,就被佩儿拦住,“小姐,您身份特殊,别被那小哑巴看见讹上您!” 佩儿神色慌张的护住旁边的车帘,吩咐车夫,“可以走了!” 姜遇无奈的摇摇头,没有*放在心上,重新拿起身侧的书看了起来。 马车外,时昭拼命的朝着马车爬过去,在手快要够到马车时,马车却忽然跑了起来,他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马车,嗓子里干涸嘶哑的终于叫出“姜遇”两字。 可惜,车内的姜遇并没有听见。 马车一路疾驰到达姜天山庄。 门口的小厮见状立马跑下来,恭敬的立在马车旁,“大小姐,您回来了!” 姜遇抬手撩开门帘,看着旁边立着的小厮,没有说话。 佩儿手脚利落的跳下车,手伸至姜遇面前,姜遇这才扶着她的手下了车。 几乎是她刚下车,门口就出现一道人影。 来人脸上带着笑,走至姜遇旁边,“师妹,这一路辛苦了!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佩儿看见来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骂了一句狗。 姜遇懒得回答,嘴角还是牵起勉强的笑,“师兄,我累了。” 说完眼神示意了下身边的佩儿,佩儿立刻心领神会,将来人从姜遇身边挤开,忽视他不善的表情,大声说道:“傅礼少爷,还请您让一让,我家小姐要去休息了!” 傅礼闻言收起脸上的不善,也不生气,只是宠溺的看着姜遇,点头,“是我疏忽了,师妹这一路肯定是累着了,我就先不打扰了!” 他走后,佩儿小声的抱怨道:“这傅礼少爷真的讨人厌,明知道小姐累了还一个劲的在你面前碍眼,惹你不开心。” 姜遇看她一眼,佩儿立刻噤声,自觉失言。她知道她不该说这些,惹得小姐更加心烦。 进了院子,姜遇吩咐旁边守着的护卫,“去把山庄这些天的账本拿过来。” 护卫踌躇着就是不动弹。 佩儿板起脸吼道:“聋了吗?小姐说的话没听到吗?” 护卫赶紧跪下来说道:“小姐,傅礼少爷吩咐过,小姐回来后要好好休息,任何关于账本和山庄的事情都不许来麻烦小姐!” 姜遇冷着脸,眼神中的情绪晦暗不明,盯着护卫,“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姜天山庄竟然改姓傅了!” 护卫吓得冒出一声冷汗,忙磕头认罪,“小姐,是我失言!我掌嘴!” “啪啪啪”的耳光声音在院中响起。 姜遇淡淡的瞥一眼,视线往门口扫,片刻后才开口,“罢了,我看你也没必要在我姜家的院子待着了,从现在起你就去傅家院子待着吧!” 姜遇落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回了屋子,任由院子中的护卫哭天喊地的磕头求饶。 佩儿却十分唾弃,“太过分了!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姜遇淡定的坐在梳妆台前,卸下手中的镯子,铜镜中倒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任由佩儿发泄完,这才转过身,冷静的吩咐道: “你去外面帮我再重新招个护卫。” 正文 第117章 前世-胡家先祖 等时昭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茅草屋中,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就要下床。 目光所及处,墙边堆了很多木块,木块前面是一方木桌,桌子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还冒着热气,时昭低头看去,自己身上厚重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轻薄的衣衫。 时昭伸手摸去,胸前空荡荡的。 他的玉佩不见了! 门口有脚步声走近,时昭警惕的看过去,只见一个学徒打扮的半大孩子站在门口,见他已经醒过来,忙开心的跑过去。 “你终于醒了!” “我的玉佩讷?你把我的玉佩哪去哪里了?”时昭上前一把揪住他,沉声质问道。 学徒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到,“什么玉佩啊?我没拿你的任何东西!你松手!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好心把你救回来你却这样对我!” 时昭见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撒谎,松手将他放开,“抱歉!那玉佩对我很重要,是我未婚妻送给我的,你有看到过吗?” 学徒脸色缓和下来,“没有,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就没看见什么玉佩。” 没有?玉佩怎么会不见了!时昭拧眉看着他,头还是很晕,他只记得晕过去之前他听见了姜遇的声音,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声音爬过去,之后就没了知觉,他问:“我睡了多久了?” 学徒伸出三根手指头,夸张的说:“你睡了整整三天了!” 竟然这么久了!时昭有些着急,拖着身体就要往门外走,他不能在耽误下去了,他还要去找姜遇! 学徒见他这样赶紧拦住,“哎,你要去哪啊?你这人身体还没好别到处乱跑了!” 时昭根本不听,两人拉拉扯扯的走到院子中,时昭这才看清院子中堆砌的木头花和做了一半的棺材。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拦着他的学徒突然喊道:“师父,这人非要往外跑,徒儿根本拦不住他!” 时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触及到大门口站着的人时,瞬间僵硬在原地,眼眸中带着不可置信,惊讶的喊道:“师父…” 站在门口的人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对着旁边呆住的学徒说道:“小半,你先忙去吧。” 小半这才松开时昭去院子中开始忙手中的活。 时昭愣愣的看着面前朝他走过来的人,这个人和老胡子长得一模一样,不,应该说他和年轻时候的老胡子长得一模一样! “小兄弟,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这突然叫我师父怕是不妥吧?” 时昭这才回过神来,面前的人不是老胡子,两人的声音不一样。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语气希冀的问道:“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你这小兄弟这么客气干嘛,我虽然在路边把你捡了回来,但也担不得你这声尊称。”他语气稍有不满,总觉得在时昭面前自己好像很老一样,于是他没好气的回道:“我叫胡勇,这边的人都叫我胡子,你也这么叫吧。” 竟然这么巧,也姓胡?时昭看着院子中的摆设又问道:“您…”刚说出这个字见胡勇瞪着他,他立马又改口,“我叫时昭。请问你是木匠吗?” 胡勇嗯一声,“对啊,专门做棺材的。” 他似乎故意般对着时昭神神秘秘说:“你也知道,这一行忌讳多,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赶紧走吧,别平白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倒也不是他故意吓唬时昭,确实是很多人忌讳和他们这行打交道,他也不在乎,虽然救了时昭一命,但也不会拿着这点小恩小惠让人家回报。 时昭心中隐约有个猜想,在他面前反而局促紧张了起来,“谢谢您…” “谢谢你救了我。”在他面前,时昭不自觉的就会用尊称。 胡勇摆摆手,不在乎的说:“别谢我,也是你小子命大。” 时昭猜测此人就是老胡子的先祖,对他更加恭敬,原来他的师祖竟然和老胡子长得一模一样,他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妙。 如果面前的人就是老胡子的先祖,那不就说明,他看到的姜遇就是以前的姜遇,他真的来到了姜遇的过去! 时昭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迫不及待的就向胡勇打听道:“胡子哥,这附近有姓姜的人家吗?” 他想既然胡勇就是在周围捡到他的,那他又是在这周围见到的姜遇,说明姜遇肯定就在不远处,所以他才和胡勇打听这附近是否有姓姜的人家。 他这声胡子哥叫的胡勇心满意足的,对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仔细的想了想附近的人家,然后摇头,“据我所知,这附近没有姓姜的人家,你是不是记错了?” 胡勇只当他是来投靠亲戚的,眼神带着些怜悯,这乱世中,估计连亲戚的住址什么的都记错了,难怪会那样狼狈的晕倒在荒郊处。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鸳鸯玉佩既然把他带到此处就肯定不会出错的! 时昭神色有些着急,“胡子哥,你再仔细的想一想真的没有吗?” 胡勇见他紧张的脸色,心下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啊,只是…“哎,小兄弟,这附近确实没有姓姜的人家,你是不是记错了?” 见时昭失魂落魄的,他心中也有些不忍,本来还想着赶他出去,此刻也不好意思再提,于是提议道:“现在天色也晚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住一晚再说,明天我带你去附近村子找一找,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胡勇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知道这人肯定是找不到的,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谁家叫什么有几口人他都一清二楚的,之所以会这么说也不过是让时昭有个念想罢了。 时昭耷拉着脑袋,闻言点点头,“麻烦你了。”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或许从胡勇口中能了解到些什么。 胡勇见他答应下来,松了口气,吩咐一旁的小半,“手上的活先放下吧,今天早点休息。” 小半一听立刻开心的笑起来,半大的孩子一点心事都藏不住,跑到时昭面前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时昭哥,多谢有你在,我今天才能早些歇工,你能不能一直住在这啊?”他自来熟亲切的和时昭说话,刚才胡勇和时昭的对话他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一清二楚,只单纯的觉得时昭如果一直在那他每天都能这么早就休息了。 旁边的胡勇冷哼一声,时昭见状立刻说道:“你师父是为你好,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才有安生立命的本事,你可别辜负你师父的一番良苦用心。” “好吧。”小半低下头,还不懂时昭话里的意思,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 时昭摇摇头,小半这个年纪想的都是怎么玩乐,根本意识不到学好一门手艺的重要性,而他若不是父母早亡,估计和小半这个年纪的时候想的也是怎么玩乐吧。 只是片刻的功夫,小半就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跑出去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去玩了。 胡勇坐在树下,拿起刚才小半做了一半的成品,仔细的看着,目光中有严厉有慈爱。 时昭走过去,看向他走中的那个半成品,没有说话。 胡勇眼神瞥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问吧。” 时昭在他身边坐下,指了指院子中做了一半的棺材,说:“你的手艺很好,棺材虽然只做了一半,但我敢说这手艺没人能比得上。” 胡勇一瞬间对他立刻防备起来。 “你到底是谁?” 时昭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紧张,立马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师父也是个棺材匠,所以我对这方面略有了解。” 见胡勇还是戒备的看着他,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时昭又接着说:“这个棺材是专门给老人做的吧?棺材整体小上一寸,用的耐腐蚀的楠木,上面还有雕刻了一半的福寿字样…” “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即将要日落了,所以你才让小半停了手不要再碰,说明做的这棺材有讲究,日落之后不能在动手。” 胡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仅惊讶他说的话更惊讶他竟然能看的出来里面的门道,对他的顾虑打消,反而多了一丝好奇和探究。 如果不是真的了解,不可能说出这些来。 “你师父果真也是棺材匠?” 时昭点头,“胡子哥,你救我一命,我对你只有感激,况且这种事我也没必要骗你。” 胡勇看着时昭的眼睛,他眼中的真诚和尊敬不是假的,但他心里又犯着嘀咕,怎么感觉这小子对着自己时像对着长辈呢?自己果真这么显老吗? 小半在晚饭点跑了回来,埋头就要钻进厨房去做饭,被时昭拦住,“你做饭?” “是啊,我师父什么都行,就是做的饭难以下咽,所以只能我来做了。” 院子中的胡勇尴尬的瞥过脸,只当没听见。 时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去歇着吧,晚饭我来做。” 小半见他不是开玩笑的,立马开心的拍手,“哦,太好咯!有时昭哥在真好!” 炊烟升起,夜晚很快来临。 胡勇罕见的让小半拿了一瓶酒出来,他给时昭倒了一碗,“这是我自己酿的,尝尝,外面可买不到。” 时昭闻着熟悉的酒香,心里一阵莫名的伤感,老胡子估计永远不会想到他此刻正和他胡家的先祖坐在一起,还喝着他酿的酒。 见时昭情绪惆怅,胡勇还以为他还在担心找人的事情,出声安慰他:“放心吧,这里找不到人,我就带你去隔壁村子找,总能找到的。” “谢谢。” 时昭和他碰了下碗里的酒,仰头一口干完,然后把碗合上,“其实,我要找的是我的未婚妻,她叫姜遇。” 面前的胡勇手里的碗猛的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碎响。 “你说什么?你说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胡勇满脸不可置信,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是我喝醉了?还是你这小子喝醉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时昭眼中闪过不解,“我没喝醉,也没开玩笑,姜遇就是我的未婚妻,她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 “哈哈哈哈…”胡勇仰头大笑起来,脸上带着了然的神色,拍着他的肩膀摇摇头,“兄弟,这样的美梦不仅是你,连我都想做!” 他眼里有些许羡慕和赞赏,“不过你小子比我勇敢,竟然敢将这话说出来!” 时昭被他说的更不解了,胡勇见他这样,收起脸上的笑,佯装生气道:“老弟,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说的姜遇谁都认识,不仅如此,你出去问问有多少男人想娶她为妻的?估计上门踏破她家门槛的数都数不过来!” “就你小子大言不惭的,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时昭意识到姜遇的身份恐怕不简单,赶紧假装尴尬的呵呵笑两声,顺势问道:“那你知道姜家在哪里吗?” 胡勇伸手指着他,“你小子露馅了吧,连人家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说是你的未婚妻,牛都快吹上天了你!” 时昭也跟着笑,低下头揉着脸颊,“这不多喝了点酒平常不敢说的就都说了出来。” “你呀,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可不要出去乱说,小心小命不保!” 时昭眉毛皱起,起身给胡勇把酒续上,顺势问道:“胡子哥,这话是何意?” 胡勇见院子中只有两人,于是靠过去低声的说:“这姜遇是姜天山庄的大小姐,人长得更是天姿国色,姜天山庄的庄主更是我们褚城的一城之主,世代守护着我们褚城人的安宁,每天踏破门槛上门求亲的世家不在其数,可是自从庄主去世之后,这一切就变了!” 时昭见他停了下来赶紧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胡勇却不接着往下说了,只叮嘱道:“你如果想保住你这条小命,姜家大小姐的事情你就不要再问!更不要再提!” 见时昭还在懵着,胡勇索性点出来, “哎呀,反正你就别肖想了,姜家大小姐已经许婚给她的师兄傅礼了!” 正文 第118章 前世-姜天山庄 “不可能!姜遇不可能会嫁给傅礼的!” “你小子冲我瞎嚷嚷什么!”看时昭这么激动,胡勇反问道:“我看你小子是真的喝醉了脑子不清楚了,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说的好像你真的认识她一样!” “我当然认识她!我知道她不会!” 时昭回答的坚定果决,可在胡勇眼里只觉得他醉的开始发疯了。 “懒得和你再说,你只需记得我说的不要再外面提起任何想肖想姜家大小姐的言论,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胡勇只是再次出声警告他,时昭看的出来胡勇说这话是真心为他好,他转念想到,“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外面说了肖想姜遇的话被杀了?” 他一针见血的指出来,胡勇欣慰的点头,“你还不算太笨!” “是谁杀的?姜遇知道这些事情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胡勇不免觉得头大,刚刚还觉得他开窍了,怎么转眼又纠缠上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时昭脸色深沉,迫切的要找寻一个答案,“是傅礼!一定是傅礼找人干的!” 他声音有点大,胡勇立马捂住他的嘴,“嘘!” “说这么大声是怕别人听不见吗?” 胡勇紧张的看向门口,见没人这才把捂住时昭的手松开,再次提醒道:“反正关于姜家的事情以后不许再说了!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时昭理解他的顾虑,是他太心急了,险些连累到别人,他一脸愧疚,“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 胡勇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他会这么害怕也是有原因的,索性把事情全部给时昭说了,省的他再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其实这也是猜测,估计傅礼出了很多钱,只要有人向他举报就会得一笔丰厚的赏钱,不久之后,被举报的人就会无缘无故的离奇死亡!” 时昭气愤的问道:“难道就没人管吗?就任由傅礼这样胡作非为下去?” 胡勇冷笑一声:“管?你以为没人管过吗?只是那些说着要讨个公道的人全都死了,有人想告道姜家大小姐面前,可是还没靠近姜天山庄就被杀了!久而久之就没人敢说话了,有些人就说…就说…” “说什么?” 胡勇猛喝一口酒,吐露道:“还能说什么?说其实姜家大小姐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只是她和傅礼迟早是一家人,肯定会帮着偏袒他的!” “不可能!姜遇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时昭气愤的开口,他没想到姜遇的处境竟然会这么困难,难怪她对过去的事情只字不提,原来竟是因为这样么! 胡勇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屋里走,“反正是是非非,都是别人的一张嘴再传,到底是什么样我们这些局外人哪里会清楚?只是看个乐子罢了!” 胡勇进屋后很快就传来了呼噜声,时昭默默的坐在院中,吹着晚风散着酒气,他抬头看着头顶的那一汪月亮,不知道此时姜遇是否和他一样在看着同一片月亮。 ——姜天山庄里。 姜遇领着姜寻在房间里用餐,小小的姜寻彼时才七岁,从他有记忆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姐姐操办的。 见他咬着筷子不吃饭,姜遇温柔的摸着他的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学习太累了没胃口?” 姜寻摇摇头,偏着脑袋问:“姐姐,你是真的要嫁给傅礼哥哥吗?” 姜遇脸上的表情顿住,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她弟弟面前嚼舌根了,她隐忍着没发作,耐心的问:“我们小寻为什么会这样问?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姜寻年纪小,姐姐一问他就说了出来,“是傅加哥哥,他说姐姐很快就会嫁给傅礼哥哥了,到时候…”他踌躇着,小眼睛不停的看向姜遇,小脸上满是纠结。 “他还说什么了?我们小寻是乖孩子不会瞒着姐姐的对不对?”姜遇循循善诱的哄着他,果然姜寻脆生生嗯一声,全部说了出来,“他说以后姜天山庄就是傅礼哥哥的了,姜天山庄以后就叫傅天山庄了。” 姜寻蹬着腿从凳子上下来,跑去姜遇身边摇着她的手撒娇道:“姐姐,我不希望姜天山庄叫傅天山庄!也不希望姐姐嫁给傅礼哥哥!” 姜遇手中的筷子捏紧,只是对着姜寻时仍是笑着开口,“原来我们小寻是因为这件事情不开心啊…””放心吧,有姐姐在姜天山庄会永远姓姜!姐姐也永远不会嫁给傅礼的!” 她摸了摸姜寻的脸蛋,原来就连姜寻都看出了她的不情愿。 姜寻听她这样说立刻开心的扑到她怀里,“太好咯!姐姐不用嫁给傅礼哥哥咯!” 姜遇笑了笑,拍了拍他,“这下可以好好吃饭了吧?” 姜寻点头,乖乖的从她怀里离开在凳子上坐好,小手拿起筷子囫囵的吞咽起碗里的饭。 “慢点吃。” 姜遇看着他满眼宠溺,只是这温馨的氛围却被打破。 门口走进来的两名不速之客,彻底把姜遇的好心情破坏掉。 她吩咐照顾姜寻的下人,“把小少爷带去自己的院子。” 姜寻也很乖巧,知道要谈事情也不闹乖乖的就站起来,出门前还和门口进来的两人礼貌的打了招呼,“傅礼哥哥,傅加哥哥。” 傅礼弯腰摸摸他的头,“我们小寻又长高了啊。” 姜遇忍住心里的不适,沉着脸对姜寻说:“还不快走,今天的功课再写不完就不许睡觉了!” 姜寻做了个鬼脸,扑腾着小腿躲开傅礼的手,和仆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傅礼转头笑了笑,“师妹,小寻还小,不要对他这么严厉。” 姜遇拿起旁边的筷子,当作没听见,脸上扯出一个笑来,问道:“师兄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傅礼一顿,此刻才刚刚日落,姜遇赶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旁边的傅加却像是没听到她赶人的话似的,一屁股坐下,嬉皮笑脸的拿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几口咽下,“姜遇姐姐真偏心,我也是你弟弟,可是却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他眼神四处转了圈又问道:“姜遇姐姐,怎么没看见佩儿那丫头啊?” 姜遇顿时没了心情,脸上扯起的那一丝笑彻底消失,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冷嘲开口,“原来你还知道我姓姜啊!” “还有,我讨厌毒虫蛇蚁的味道,我不希望我的院子沾染上这些气味。” 她冷眼看傅加一眼,“懂了吗?” 见姜遇是真的生气了,傅加赶紧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他对姜遇始终带着一份尊敬,赶紧站到一旁,低着头道歉,“姜遇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小寻面前乱说话了。” 他听出姜遇的意思,立马就明白了她为何生气,只是心里还觉得委屈,他说的是事实而已,姜遇和他们迟早会是一家人! 傅礼见状连忙打着圆场,“师妹,你也知道傅加没什么坏心思的,在他心里也是真的把小寻当成自己亲弟弟的,所以说话…” 见姜遇板着脸,傅礼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傅加就仿佛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般,嘟着嘴,看起来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姜遇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胃口,冷冷的看着傅礼,“师兄,佩儿去了哪里你们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何故又多此一举过来问我一嘴呢。” 傅加尴尬的摸摸鼻子,讨好的开口,“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姜遇姐姐的,傅礼师兄也是担心你。” 担心?姜遇不免觉得可笑,什么时候监视在他们嘴里变成这么道貌岸然的词了。 傅礼朝傅加看了一眼,傅加立刻闭嘴,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 傅礼温柔的劝说道:“师妹既然不喜欢院子中的护卫那我帮你解决了就是,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平添生气呢。” 姜遇笑着看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这么说我还得多谢师兄替我姜家解决叛徒了?” 她一口一个姜家,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将他们排除在外。傅礼眼中染上受伤的神色。 他淡淡的叹了口气,极轻的说:“看来有些事情师妹是误会了,不过我不着急,师妹迟早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的!” 姜遇不愿再听下去,筷子敲了下碗边,“叮”一声脆响,就如她的话一般,果断冷静。 “师兄,慢走!” 傅礼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做过多纠缠,带着傅加离开院子。 傅加显然觉得很受伤,不停的抬起袖子闻着味道,又看向傅礼,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师兄,我身上真的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傅礼停下,眼神严肃的看着他,“以后来师妹这里记得换一身衣服,你知道的,她一向不喜欢你摆弄那些。” 傅加点头,他知道的,因为他摆弄那些毒虫蛇蚁姜遇发了好大的脾气,那天和傅礼吵的很凶,说这些都是歪门邪道,她也一直劝他不要摆弄这些,之后他一直都是私底下偷偷的研究但还是被发现了,自此之后姜遇对着他就开始疏远了再也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师兄,我不懂,为什么姜遇姐姐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他想着如果姜遇真的生气大不了他以后真的不搞这些毒虫蛇蚁了。 傅礼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小加,你要记住,你做这些没有错!你姜遇姐姐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你也千万不要生她的气好吗?” “师兄,我怎么会生姜遇姐姐的气呢,只希望她不要一直生我的气才好。” 傅加垂头丧气的走着,似乎为这件事真的很烦恼,丝毫没注意到身边傅礼的变化。 傅礼眸光暗沉,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黑气,又很快的被他压制下去,他转头看向姜遇院子的方向,脸上的势在必得暴露无疑! 终有一天,你会是我的妻子! 正文 第119章 前世-护卫 佩儿在深夜的时候终于拖着满身疲惫赶了回来。 姜遇还没睡,只是坐在院子中等她。 佩儿见状赶紧收起脸上的颓废,换上一副笑脸走过去,“小姐,院子这么凉怎么不进去屋里等呢?”她说着蹲下身把姜遇冰冷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哈着气给她取暖。 姜遇见她勉强露出的笑,将所有颓废情绪藏在眼底深处不让她发现,不禁微微叹气一声,“佩儿,我是不是真的太没用了?” 月色下,姜遇脸上的神情有着一丝凄楚,她把手从佩儿手中抽回,让她坐下,手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声音带着苦涩飘在空中,“我爹看见我这样也会失望的吧……” 佩儿赶紧摇头,她就知道不管她隐藏的再好也瞒不过姜遇。 “小姐,都是佩儿没用,帮不到小姐!” 姜遇轻轻的笑了,“外面没人再敢进姜天山庄!也没人再敢来给姜家大小姐当护卫吧!” 佩儿脸上闪过心疼,想到这些都是拜谁所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姐,我明天再出去找,我就不信傅礼能收买威胁所有人!” 姜遇听着她孩子气的话语,摇摇头,傅礼是不能收买所有人,他只需杀几个人警告就再也没人敢来了!毕竟姜家大小姐的身份再显赫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她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捏着胸前戴着的玉佩,思绪也渐渐飘远。 傅礼杀人的事情她起初不知道,傅礼做事情的确处理的很干净,就连她也一直被瞒的死死的。 父亲去世后,姜天山庄一直由她打理,只是傅礼是她的师兄,又从小被父亲培养,所以对他姜遇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即使父亲的那些心腹都劝她防着点傅礼她也只是置之一笑,对她来说傅礼早就是她的家人了。 谈论一些重要事情时也没有让傅礼回避。反而傅礼,每每她谈论重要事情时他都识趣的借故走开,让她一度觉得愧疚于他。 然而,事情的转变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她照例在书房教姜寻功课,姜寻当时心不在焉的,她说了一会就发现他在走神,用笔敲了下桌子,“在想什么呢?” 姜寻苦着一张脸,似乎真的很烦恼,用稚嫩的言语问她,“姐姐,为什么人人都怕我们姜天山庄啊?” 姜遇笑了,手指轻点他的额头,“我的傻弟弟,那不是怕,是尊敬!我们姜天山庄一直保护着这里的百姓们,所以他们对我们是尊敬!” 姜寻听完却摇摇头,皱着眉头,“姐姐,不对!不是尊敬,就是害怕!他们就是害怕我们!” 姜遇顿了下,姜寻的话让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问道:“小寻,你和姐姐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是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姜寻是在外面的学堂上课的,肯定是听说了什么,或者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姐姐…”姜寻犹豫着,小脸皱在一起,声音带着点哭腔,“和我一起上学的同窗们都躲着我,就连我的好朋友小胖也躲着我,我问他为什么躲着我,他却说他害怕我!害怕我们姜甜山庄,他说想要接近姜天山庄和姜家大小姐的人都被杀了!” 他年纪小,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的好朋友害怕他,一直躲着他,为此他伤心了好久,直到回来还一直闷闷不乐的。 姜遇听完只觉得一阵阵后怕,姜寻还小不懂其中的厉害关系,但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她还不敢相信真的是傅礼再杀人! 她不愿意把事情联想到他身上! 她和傅礼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把傅礼当成自己的兄长,傅礼对她的心思她看的出来,也有意无意的多次拒绝过,只是没想到傅礼看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实际上却暗藏这样的杀机! 她当下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抚着姜寻,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回到院子她立马让佩儿去调查姜寻说的事情是否是真的,佩儿对傅礼一向客气,听姜遇说完也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小姐,如果是真的,那傅礼少爷也太恐怖了!” 姜遇冷笑一声,何止是恐怖,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狼! 她心里隐隐期待着姜寻说的不是真的,期待着父亲和她都没有看错人! 否则,她实在难以相信,父亲这么多年悉心栽培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恶魔! 佩儿出去了整整一天,她一直在屋里艰难的等着,为了不让傅礼怀疑,她甚至还专门出门和他们吃了一顿午饭,在餐间更是表现的和以前一样,索性傅礼完全没有起疑。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姜遇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奇怪的是,她忽然就不紧张了,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欣然接受。 佩儿进门时脸色很差,她顿时就明白结果是什么,姜寻说的全部是真的!傅礼真的背着她在外面杀人! “我要听全部的真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到我耳朵里?” 佩儿显然*也被吓坏了,嘴唇哆嗦着,“小姐,是…从一年前就开始了!” 一年前?竟然这么久!她竟然被瞒了这么久!姜遇觉得不可置信,要不是今天姜寻无心的一番话,她恐怕还会被瞒在鼓里! “你继续说!”姜遇的手指紧紧扒着桌沿,指尖因为用力变得苍白。 “起初,傅礼杀的只是一些上门想求亲的人,可是到后来就连想拜入姜天山庄的人他都杀!有人察觉到不对劲联合起来想到小姐面前来讨个说法,可是这些人在第二天就全部离奇死亡了!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敢说话了!” “他们还说…还说…”佩儿有些不敢开口。 “他们说什么?” 佩儿观察着姜遇的神色,替她委屈,“他们说小姐或许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默认了傅礼少爷的做法!说小姐和傅礼少爷迟早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会帮着他们这些外人!” 姜遇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血冲上来,她死死的压住,才抑制住那股腥甜。 “还有吗?” “没…没有了。” 见佩儿神色躲闪,姜遇知道她在撒谎。 她语气说不出的失落和无助,“佩儿,没想到竟连你也开始欺瞒我了……” 佩儿赶紧跪下认错,哭着说,“小姐,佩儿没有,佩儿只是怕…只是怕…” 姜遇把她扶起来,擦着她脸上的眼泪,“好佩儿,我现在还怕什么呢?” 佩儿这才哽咽的说出自己打听到的,“小姐,我在调查中见到了刘长老的小孙子,他把我引到一处偏僻的拐角塞了一封信给我就走了!” 佩儿说着从怀里把信掏出来,姜遇接过,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刘长老的小孙子可还说了什么?” 佩儿犹豫的说道:“他说…说自己的爷爷…也是被傅礼杀死的!” 姜遇的手瞬间攥紧手中的信,脑子嗡嗡响个不停。她知道这件事恐怕不是假的!没想到傅礼竟然丧心病狂至此! 刘长老是这些人中反对傅礼最厉害的一个人,前段时间他突然生病了,没多久就传出他暴毙的消息,她当时还亲自去了他的葬礼。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姜遇把手中的信打开,竟然是刘长老写给她的信,里面一条一条罗列了傅礼做的所有事情,其中竟然还包括父亲的死! 刘长老是一直怀疑父亲的死是傅礼做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一直暗中调查。好不容易有点眉目竟被傅礼给杀了,并且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死,提前写了这封信并藏了起来,只待时机能交到她手上。 姜遇弯着腰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她觉得好恶心,身子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佩儿吓坏了,慌忙就要跑出去给她请大夫,被姜遇紧紧拉住。 姜遇靠在桌上,脸色苍白,“好佩儿,别声张,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她不能让傅礼知道她已经知晓了所有事情,她只能忍住! 小寻还小,她还要保护好他! 还有整个姜天山庄她也要保住! 只是之后每次面对傅礼时她都得忍住身体的恶心,长袖善舞的和他周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渐渐的她发现就连姜天山庄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傅礼渗透了大半。 她咬着牙,苦苦忍耐着,终于她发现了傅加偷偷研究毒虫蛇蚁的事情,她终于有了由头和傅礼光明正大的吵了起来,并且逐渐疏远了他们! 佩儿喊了好几声,姜遇的思绪才拉回,她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佩儿,先去休息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佩儿惊讶的睁大眼睛,“小姐,您…您…”惊讶之余又是心疼,要不是该死的傅礼,小姐何须要如此! 姜遇却无所谓,既然是要一心一意效忠她的护卫,那一定得是她亲自选的! 隔天。 时昭早早的就起来了,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辗转反侧想着姜遇的事情,他迫不及待的要去她身边。 胡勇说姜天山庄在褚城,那么只要他去到褚城就一定会再次见到姜遇的! “你小子起这么早啊?” 胡勇打着哈欠走出来,他脸色不太好,昨晚喝的太多,到现在头还很疼。 “勇哥,你知道褚城要怎么走吗?” 胡勇打哈欠的嘴猝不及防的闭上,想起昨晚时昭说的,有些着急的拉住他,“你小子什么意思?合着昨晚我和你说的那些都白说了是吧?” 时昭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敷衍过去,“勇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孤身一人的,就想着去褚城讨生活。” 胡勇狐疑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见时昭似乎不是在说谎,这才放心下来。 “算你小子好运,我后天正好要去褚城,顺便带你一程,我们两人在路上也能有个伴。” 后天?那不是还要再等!可时昭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但为了不让胡勇察觉出什么,他只好笑着答应下来,“那就麻烦勇哥了!” 胡勇哈哈笑起来,揽住他的肩膀,“谢什么,你做饭好吃,这几天做饭这活就麻烦你了。” 时昭笑嘻嘻的应下,心里却急的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后天,索性胡勇没忽悠他,真的带着他去了褚城,时昭那颗心才落下,离姜遇越近,他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胡勇见他这样,打趣的说道:“怎么?怕我忽悠你啊?” 时昭收回视线,笑着说,“怎么会,我知道勇哥的为人。” 胡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时昭被他盯的有些心虚,索性胡勇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状似无意的开口,“我是真把你当成兄弟才再三提醒你的,千万不要做一些傻事!” 时昭脸上的笑凝固住,无比认真的回道:“勇哥,谢谢!我知道我自己再做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说话。 看出来胡勇是有些生气和惆怅的,他看出时昭那些拙劣的借口,只是言尽于此,他做不了什么。 两人赶了一天路才到了褚城。 褚城无比的繁华,即使已经是晚上,城内依旧灯火通明,小摊贩的生意极好。赶了一天路也累了,两人随便找了城中的一家客栈歇脚。 时昭抬脚刚准备跨上楼梯,就听见端茶水的店小二走到老板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两人窃窃私语,时昭离得近,偶尔能听见一两句。 “老板,听说了么,姜家大小姐这两天一直再招护卫,可惜没人敢去啊!” 时昭揣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他想他终于有办法能走到姜遇面前了! 正文 第120章 前世-你愿意收下我吗? 姜家大小姐招护卫的事情是姜遇故意让佩儿搞的人尽皆知的,知道的人越多傅礼就越不敢动手,同时也告诉傅礼,这件事她姜遇一直再盯着,别想做什么手脚。 但姜遇还是低估了褚城人对傅礼的恐惧,有些想跃跃欲试的终究是害怕傅礼的报复不得不放弃。 隔天,姜遇一早就起来了,佩儿听见动静后开门进来,“小姐,现在时候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 她把拧干净的毛巾递给姜遇,又吩咐厨房准备了些清淡的白粥小菜端上来,昨晚姜遇的状态她一直担心着,一晚上没敢睡熟,看见今天她气色好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来。 姜遇擦干净脸,往外面看了眼收回视线,“这院子如今是彻底干净了。” 佩儿点头,“小姐亲自动手把那些杂草给除掉了,就是如今新草还没长出来,不免显得有些光秃秃的。” 姜遇淡然一笑,唇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急,总会长出来的。” 说话间丫鬟已经端着粥菜过来,姜遇淡淡撇了一眼,坐下,“怎么没见过你?” 端粥的丫鬟低着头,眼中充满害怕,往佩儿那瞧了眼,才战战兢兢的说:“我…我是佩儿姐姐刚招进来伺候小姐的。” 姜遇手指轻敲了下桌子,又仔细的看她一眼,和善的说道:“既是到了我的院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知晓!” 丫鬟立即跪下,颤抖的说道:“小姐,我知道的,佩儿姐姐都和我说过的,我一定会尽心伺候小姐。” “小姐,她胆子小。”佩儿说着摆摆手,“这边不需要你伺候了,你先下去吧。” 丫鬟没听见姜遇的声音迟迟不敢有动作,她刚进来拿不准姜遇的脾气,只听外面的人说姜遇性格喜怒无常,一有不顺心的就会要人性命,所以进姜天山庄后她一直谨小慎微,就怕做错什么惹得姜遇不开心。 直到头顶处传来一声轻笑,丫鬟才敢抬起头。 姜遇对着佩儿说:“你这次找的丫鬟倒还实诚。” “叫什么名字?” 丫鬟听见姜遇问,连忙回答,深怕慢一秒,“回小姐的话,奴婢叫春芽。” 春芽说完就静静的等候着姜遇的发落,她知道的进了姜天山庄当了丫鬟之后肯定是要主人赐名的,她心里隐隐开始忧伤起来,这名字是她母亲起的,她很喜欢,可惜以后她只能在无人处默默的叫这个名字了。 “春芽…是个好名字。” 春芽忐忑着一颗心,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抬头一瞬间和姜遇的视线对上,她突然觉得外面的传言好像并不是真的,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温柔含笑的绝美女子和外面所传的喜怒无常的刽子手联系到一起。 “为何想到来姜天山庄做丫鬟?” 春芽犹豫着,就听姜遇说:“我喜欢诚实的人。” 于是春芽再不敢隐瞒,据实相告,“小姐,春芽的家乡发了水灾,家里的人都死了,春芽辗转反侧流落到褚城,又听说…听说姜天山庄给的钱多,待遇也好,所以就来了。” 姜遇又笑了出来,“听说姜天山庄待遇好…那你没听说过其他的吗?比如…姜天山庄大小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倒不是姜遇故意吓她,就连她自己也是才知道她在外面竟然会有这样的流言,恐怕又是她那个好师兄傅礼的杰作了。 春芽见状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的…小姐和外面传言的不一样…” 见她急的脸都憋红了,姜遇也不继续逗她了,笑着喊她:“春芽,先下去吧,以后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春芽这才敢起身站起来,脸上表情却仍是呆呆的,她甚至觉得春芽两个字从姜遇嘴里喊出来是那么的好听。 春芽走远后,姜遇才说,“这次这个丫鬟倒不错,一股傻劲。” 佩儿也笑了,弯腰替姜遇把粥装上,“我也是瞧着她一股傻劲,刚来褚城家底也单纯,所以才招进来的。” 姜遇从她手里接过碗,“你也坐下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总觉得没胃口。” 佩儿闻言说不出的心疼,她知道姜遇这些天是如何殚精竭虑的,诺大的一个姜天山庄全靠她一个人,还要防着那个狼子野心之人,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真心的笑过了。 佩儿收起脸上的表情,在姜遇身边坐下,给她布菜,只哄着她能多吃一点。 姜遇吃了几口,想到等会要和佩儿一起出去,忽然就想到那个被她逐出院子的护卫,于是顺口问了一嘴,“那个护卫如今在何处?” 佩儿手中的筷子一顿,想着该如何遮掩过去,就被姜遇敏锐的捕捉到。 手中的勺子“啪”一声摔进碗中,“他倒是丝毫不顾忌了。” 姜遇眼睫下方覆盖上一层阴影,语气晦涩不明。 说的什么意思俩人心知肚明。 姜遇再也没有了吃下去的胃口,佩儿也不敢再劝,她看的出来此刻姜遇的心情很不好。她让人把桌上的东西收掉后,回头就看见姜遇坐在梳妆镜前面,脸上是一闪而过的落寞。 似乎是察觉到她走近,姜遇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把旁边放着的帷帽拿起来戴上。“走吧。” 佩儿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小姐…” 前面的姜遇没有转身,片刻后,只低沉着嗓音说了一句,“佩儿,是他们先背叛我的。” 所以怪不得她! 佩儿狠狠点头,追上去,站在她身侧,“对,是他们先背叛小姐的!” 褚城有一处地方叫侩牙市场,里面鱼目混杂,聚集着各种三教九流之人,大多是来找活讨生计的人,有想要挑丫鬟挑护卫的都会来这个地方。 姜遇和佩儿到的时候侩牙市场已经很热闹了。许多人面前都竖着一个牌子写着自己擅长的东西,什么厨艺啊,武艺啊,针线啊…应有尽有。 姜遇戴着帷帽没人认得出她,但她身边的佩儿许多人还是认识的,知道她是姜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姜家大小姐会亲自出来挑选人。 见她们站在一个武夫的牌子前面,其余人纷纷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被挑上去给姜家大小姐当护卫就如同亲自把自己送进了鬼门关! 果然,那个武夫见两人走近,立马收起脸上的笑脸,和刚才向别的主家积极展示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不等佩儿说话,那个武夫就率先开口,“不好意思两位,我已经被其他家招揽了。” “招揽了?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佩儿刚刚明明看见他费力展示的那家管家已经去了另一处地方,而且他面前的牌子还挂着就证明他根本没被招揽。 佩儿刚想发火就被姜遇拦住,她知道这些人的害怕和顾虑,如果硬把他们招进来,恐怕他们也不会真心为她效力,强求不得。 那个武夫只尴尬的笑笑,也不管站在那的佩儿和姜遇,自顾自的就将面前的牌子给收了回来。旁边有人看到之后打趣的说道:“老武啊,我看你要不就去给姜家大小姐当护卫吧,不仅钱多,万一你走运,说不定还能被姜家大小姐看上,到时候就飞黄腾达了!” 说话打趣的这人一口黄牙,吐露的话语也让人不适,但这个地方就是这样,荤素不忌,什么话都能说,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叫老武的那个武夫朝他呸了口,不满的说道:“老金你吃饱了撑的!你自己怎么不去?说不定姜家大小姐看上你呢!” 老金慌忙摇头,猥琐的笑起来,“哈哈哈,我倒是想,可惜我一把老骨头了,有心也无力啊。” 不堪的话语接连落在姜遇耳里,她什么都没说,脸上甚至没有丝毫表情,反倒是旁边的佩儿被他们的话气的不行,还是旁边有识趣的站出来提醒,“别说了,姜家大小姐的丫鬟还在这,你两不想活了是吧?” 那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佩儿终于知道害怕。 姜遇拉着佩儿转身要走,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两声尖锐的叫声,接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从哪冒出来的疯子!平白无故的就冲上来打人!” 姜遇只听见一道清冷干净的声音落在她耳里,带着隐忍的怒气。 “道歉!” 身后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有人说:“这是今天刚来的那小子吧,我看就在那站着,面前也没写个牌子啥的。” “是啊,突然就冲出来的还敢和老武叫板。” …… 姜遇没再听下去,拉着佩儿转身走出侩牙市场。 佩儿不解,她刚想转头去看是谁替她们出头的,就被姜遇按住,“别回头。” “小姐…可是…那人是替我们解围的,说不定他愿意去姜天山庄给您当护卫呢?” 姜遇听着身后嘈杂的声音,只冷静的说:“想给我当护卫,等他亲自从这里面出来走到我面前,才有这个资格!” 时昭出客栈门之前胡勇从身后叫住了他,“小子,我最后劝你一句,命是自己的,只有一条!你自己想清楚了!” “勇哥,后会有期!”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时昭当时头都没回,他义无反顾的去奔赴的正是他的命! 老武和老金捂着被打的脸,阴狠的说:“你小子活腻了是吧!要我们道歉那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 说罢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就冲着时昭扑过去,二打一虽然胜之不武,但在这根本不会讲这些规矩,千方百计的赢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凶狠,惯会使阴招,很快就将时昭压制住拳头狠狠的一拳一拳的落在他脸上,周围人看了不经皱起眉劝道:“算了算了,再打就真的出人命了!” “人小兄弟也是打抱不平,要怪就怪你们两个人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往外蹦!” 老武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了劝架的人一眼,说道:“怎么?姜家大小姐那名声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只是开玩笑调侃两句都不行吗?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 他手上用力,对着时昭笑的猥琐,“怎么?你这小子对姜家大小姐也有想法?那你得在我后面排好队了,毕竟等着姜家大小姐宠幸的人太多了,我怕她挑不过来了!” 下流的话不断冒入时昭的耳朵里,他咬着牙从嘴里吐出一口血,眼神凶狠的如同一头狼一样瞪着老武,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老武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嘴里下流的话还在接着说,就被迎面而来的拳头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时昭压制住,拳头狠狠的朝着他脸上招呼,他想动可是却发现动不了,身体如千金重被压着。 他眼神往旁边的老金看了看想求助,就发现老金好像疯了般,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两手胡乱的挥舞着,嘴里一直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老武终于害怕了,想开口求饶可是却发不出声音,鼻子里的血不断涌出来,他甚至能清楚的听见自己鼻梁断裂的声音。 周围的人想上去拉,可接触到时昭的眼神又被吓得往后退。 就在老武气息越来越弱眼睛也闭上时,时昭停手了。 他在周围人害怕的目光中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去。 有过来挑选人的管家见状走上前去有意招揽,都被时昭拒绝,他目光坚定的看向外面。 侩牙市场外,停着一辆马车。 他认出这是姜遇的马车,而佩儿正站在马车外面不断张望着。 时昭把脸上的血擦干净,即使他知道自己此刻鼻青脸肿的很难看,但在这个时代这是他和姜遇的第一次见面,他私心的想给她留下个干净的印象。 佩儿看见他一瘸一拐的出来,激动的凑到车帘旁边说:“小姐,出来了!那个人出来了!而且正往我们马车的方向来!” 姜遇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也莫名的跟着紧张起来。 直到那道干净清冽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朵,带着一丝真诚和期盼。 “姜遇小姐,我是来给你当护卫的!你愿意收下我吗?” 正文 第121章 前世-永远不会改变! 车帘从里面掀开一角,姜遇此时已经取下头上的帷帽,她视线越过佩儿,静静看着站在马车旁的时昭。 那张脸被殴打的鼻青脸肿,难以辨认出之前的模样。右眼甚至很难睁开,眯成一条缝,脸上有脏污的血迹,虽然他极力擦拭但还是无可避免的留下一条长长的血条,从眼角处蔓延至嘴角。 “你叫什么名字?”姜遇问他。 时昭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隔着车帘,这是他和她的初次见面。 只一眼,时昭就知道她很不开心。 时昭想起那些人说的话,其实从她踏入侩牙市场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在她身上了。旁边的人见状纷纷小声议论起来,“看见了吗?姜家大小姐的丫鬟又来了,你们呀可小心着点,千万记得拒绝啊,否则小命不保!” 见他是新来的,那人还好心的提醒他,“小伙子,看着是生面孔啊,你这样不行,你得在面前摆一个牌子写上自己擅长的,这样那些主顾管家才能看你一眼,运气好的就会被挑走!” 时昭置之一笑,孤身一人站着,身前没有任何东西,他本就孑然一身只为一人而来。 那人见时昭站着没动,摇摇头,嘴上还是提醒道:“反正啊,你只要记住,除了姜天山庄不能去!其他地方都可以。” 时昭压根没听,所有心神都汇聚在姜遇身上,那两人不堪入目的话也传入他的耳朵,即使戴着帷帽,但他还是从姜遇的眼中看出一丝难堪和愠怒,即便她隐藏的很好。 时昭再也忍不住,拳头捏紧,不管身旁人喋喋不休的劝阻,撂下一句,“我只为姜家大小姐而来。”就大步朝着那两人走过去。 再次见到姜遇,时昭心里一阵翻涌,死死压住想走上前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他和她再次成为了陌生人,不过没关系,时昭想,这一次换他来主动。 一如两人初相见的时候,姜遇对着他说:“我是姜遇。”这次,是时昭对着她说:“我是时昭。” “时昭…”姜遇嘴上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探究的对上那道灼热的目光,“我们以前见过吗?”她总觉得那道目光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炙热的快要挣脱出来。 她这么一说,旁边的佩儿发出“咦”一声,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时昭,“小姐,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他很眼熟。” “你是怎么认出我家小姐身份的?”佩儿警惕的看着他,立刻挡在车帘前把姜遇护住。 我和你…何止是认识…时昭多想和她说啊,但却不能说出来,他怕吓坏了她。 他灼灼的看着姜遇,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褚城山郊外,一水之恩,没齿难忘。” 他这么一说佩儿才隐约想起来,手指着他,又仔细看着他的脸,试探性的问:“你…你是那个哑巴??” “小姐,是前几天晕倒在城外的那个哑巴,你当时还让我给他一袋水。” “是么。”姜遇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小姐,你就是太心善了,做了那么多的好事自己却永远不放在心上。” 姜遇轻笑一声,又重新将视线定格在时昭身上,“所以你这么做是为了报恩?” 还不等时昭说话,她又慢条斯理的问:“可是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时昭嘴角牵起一丝笑,“能让姜家大小姐的丫鬟如此听话,除了姜家大小姐本人外还能有谁?” 姜遇没说话,仿佛是在思考时昭说的话,片刻后她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佩儿,将车帘放下。 佩儿心领神会,几步走到时昭面前,把手帕给他,“擦擦你脸上的血迹吧,小姐可不喜欢这些味道。” 见时昭懵住,拿着手帕不知所措的样子,佩儿直接伸手凭空指了下他眼角到嘴角的位置。 时昭这才开始动作,手帕上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时昭只觉得心里的角落再次被填满,动作轻柔的将手帕贴近眼角的位置,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不舍得沾染。 佩儿摇摇头,还当他是因为疼的。她看向时昭身后,刚才的事情闹的很大,时昭又拒绝了所有向他发出招揽的人,他出来后,自然有些人不服气跟在不远处看着。 见状,佩儿故意大声的说道:“时昭是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姜家大小姐的护卫了!” 她说完趾高气昂的一甩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内的姜遇无奈的摇摇头,对她这样明显的招摇并没有说什么,她知道看的那些人里面肯定会有傅礼安插的眼线。 恐怕此刻消息也已经传到傅礼那里了。 时昭手中捏着姜遇的手帕还兀自站在马车外,直到车帘再次掀开,佩儿探头,“喂,时昭,你先回家收拾东西顺便和家里人说一声吧。” 时昭摇摇头,声音里说不出的苦涩,除了姜遇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在这里我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 佩儿一愣,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回答,她转头看了姜遇一眼,见姜遇点头又重新转过去说:“那你上来和我们一起回姜天山庄吧。” “好!” 时昭看着被血染上的手帕,小心的放进自己口袋中,转头上了马车。 车夫驾着马车,时昭就坐在他旁边,车内不时传出一些轻声的低语,声音不大,但时昭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小姐,外面那人那么奇怪你就这样让他做护卫啊,要不要我去调查调查他一番啊?”佩儿的声音带着苦恼,虽然她也很开心终于给小姐招到了护卫,但外面那人是什么底细都没问清楚,她又实在放心不下。 姜遇撑着额,笑着问她:“那你说说他哪里奇怪了?” 佩儿压低声音,小声的凑到姜遇耳边,边说边比划着,“他的头发,很短,但他又不是和尚。” 姜遇被她的形容惹的轻轻笑出声,“嗯,确实奇怪。不过看着倒是很精神。” “小姐…”佩儿忍不住娇喊一声,“我是在说正经的。” 姜遇也笑着回道:“我也是再说正经的啊。” “好吧。” 佩儿知道姜遇这是不会再查下去了,但她又不死心的说:“可是,小姐都不知道他擅长什么呢就这样贸然把他招进来。” 姜遇刮了下她的鼻尖,叹一口气,“佩儿,你还以为这件事我有的选择吗?现在不是我挑别人…而是别人挑我…” 傅礼已经断了她的所有路,让她不得不逼着就范。这时候或许会有人跃跃欲试的想着尝试,但没人真的敢不要命! 但,外面那个人是个例外! 他在明知道进入姜天山庄意味着什么时还是义无反顾的跟了上来,甚至只因为别人的几句编排她的闲言碎语就不惜为她大打出手。 他或许是有其他目的,但姜遇根本不在乎。 与其说两人是主仆关系,其实更像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姜遇不在乎他的身份,她只要有个人能站出来,能站在傅礼的对立面,撕开这道口子,这就够了! 姜遇叹息的话传进时昭的耳朵,他暗暗发誓,这次一定会保护好姜遇,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马车到达姜天山庄后,果不其然,傅礼已经知道了。 姜天山庄几步的距离,时昭和他隔空对视,皆在眼里看出了对对方的排斥和不善。 那是一种天然的,男人之间本能的硝烟战争,只需一眼就知道对方眼里的意思。 无须再多说什么,时昭知道这个人就是傅礼!倒和他所想的模样有所出入。 他本来觉得傅礼该是一副尖锐奸佞的模样,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副翩翩公子的斯文模样,要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时昭真不会把他和黑气联想到一起。 时昭抿着唇跳下车,傅礼已经走到了马车边,两人默契的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车帘掀开,佩儿率先一步跳下车,敷衍的喊了句:“傅礼少爷。”又不露痕迹的笑意盈盈的将他挤到一边。 也就是在这时,时昭敏锐的发现,傅礼虽然对佩儿的行为没说什么,脸上甚至还带着无可奈何的笑,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悦,只不过他掩藏的很好,除了时昭外没人发现。 姜遇弯腰出来,三人同时伸出手来,姜遇看都没看毫不犹豫的扶着佩儿的手下了车。 几乎是同时,时昭和傅礼对视一眼,傅礼眼中闪过杀气,就这样赤裸裸的展示在时昭面前。 时昭知道他是在暗示,要想活命就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可惜,他遇到的是时昭,他根本不会怕! 姜遇撇了眼站在旁边的傅礼一眼,语气说不出的冷淡,“师兄,有事吗?” 傅礼一瞬间又恢复那个温文尔雅的模样,眼神温柔,“只是听说师妹亲自去挑选了护卫,就是他吗?” 姜遇冷笑一声,“师兄的消息果真灵通,不出门就能知晓所有事情。” 傅礼却好似没听懂她话语中的冷嘲,一副关心的姿态,“师妹,既然是外面的人还是查清楚再用吧,如果师妹院中缺人了我院子倒有几个一直用着的老人,师妹若不嫌弃我就让他们去你院中伺候。” “毕竟是院子中的事,还得是自己人用着才心安,那些不干不净底细不清楚的谁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呢,况且姜天山庄的规矩森严,一旦犯错…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傅礼丝毫不避讳着时昭,故意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番话,他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来! 姜遇岂会不知他所想,故意说这些就是要让时昭知难而退,如果换了其他人听傅礼这么说恐怕早就吓得不敢再进去了。 但时昭,她摸不透,不知道他是否也会因为傅礼这些三言两语所动摇。 她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时昭,声音平稳到没有一丝波澜,“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现在可以重新选择,是走?还是留?” “小姐?”旁边的佩儿因为她的话紧张的不行,牢牢的握紧自己的手,双眼死死的盯着时昭。 而傅礼亦然,眼眸深处的杀机再次显露,仿佛只要时昭说留下,他就能当场杀了他! 时昭看着姜遇,没有犹豫的,甚至没有再思考分毫,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笑着说: “姜遇,我是你的护卫!” “永远不会改变!” 正文 第122章 前世-如花一样飘零 姜遇的心狠狠的颤了下,他说的是姜遇,而不是姜遇小姐…. 视线率先移开,姜遇实在无法忽视也终于读懂了那双眼眸中的复杂情绪。那里面的深情浓的化不开,仿佛要把人吞进去。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晕头了,要不然怎么会眼花到觉得他眸子中的情绪是深情。 姜遇不免觉得自己实在可笑! “师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傅礼仍震惊在时昭的话中,他无法相信竟然真的有人会不怕死吗?! 见傅礼没有说话,姜遇嘴边罕见勾起一抹弧度,语调上扬,抑制不住的一丝好心情,“佩儿,带时昭进去,再让山庄的大夫过来给他瞧瞧。” “知道了小姐。” 因为刚才时昭的选择,连带着佩儿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俨然已经把他当作同一阵地的盟友*了。 时昭察觉到姜遇心情的变化,弯着唇角跟在她们身后进去。只是在经过傅礼身边时,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这次傅礼眼中的杀气彻底暴露无疑!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踏入姜天山庄后,傅礼眼中的那一丝黑气再次显露出来,他身侧的手青筋爆出,这一次他没有压制,任由黑气在他眼中加速的流窜。 佩儿脸上带着笑,步子迈得欢快,姜遇侧头看她一眼,“有这么开心吗?” “当然了小姐,你是没看见傅礼吃瘪的表情,他还真当他自己能威胁得了所有人吗?” 佩儿表情夸张,说道这的时候眉眼扬着,满脸的幸灾乐祸,俨然已经忘了是谁刚才还在苦恼着,还在质疑时昭的身份。 “姐姐,你们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不远处的花园里,姜寻蹦跶着腿朝着他们跑过来,显然是早就看到了她们。 而姜遇嘴边的笑在看见姜寻身旁站着的人时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姜寻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跑到她面前仰着个小脸看着她。 姜遇蹲下身,摸摸他的头发,“小寻在花园中干什么呀?” 姜寻头上热的冒出细密的汗,姜遇想拿出手帕来给他擦掉,手伸进口袋才想起来手帕在之前已经拿给了时昭。 “姐姐,我和傅加哥哥在花园里看蚂蚁搬家。” 蚂蚁?姜遇的脸色一瞬间暗沉下来,抬起头盯着傅加,眼神中的不悦不加修饰。 傅加知道她在想什么,忙上前一步解释道:“姜遇姐姐,真的只是蚂蚁,是花园中不知谁掉了一小块馒头在地上,下过雨之后,就引来了许多蚂蚁,我真的就是带着小寻在看蚂蚁搬家。” 傅加? 时昭朝他看过去,应该说面前之人是更年轻时候的傅加,和他之前碰到的大不相同,眼神没有丝毫邪性,甚至带着少年的单纯。对着姜遇时真的就是一个做错了事情害怕姐姐惩罚的弟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傅加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看你玩的,脸都脏了,跟个小花猫一样。”姜遇没有搭理傅加,只是自顾自的和姜寻说着话。 见状,傅加不免觉得有些委屈。 他视线突然就看见后面的时昭,眯起眼,带着审视的眼神,有丝不悦,“姜遇姐姐,后面那个人是谁?” “是我新招的护卫。”姜遇终于开口理会他。 姜寻被他的话吸引,也朝着时昭看去,见他满脸鼻青脸肿的不经皱起脸,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好丑啊。” 时昭看着他的小表情忍不住就笑了,原来那个无欲无求的无戒方丈小时候竟然是这幅模样,他实在无法把眼前的小豆丁和之前充满佛性光辉的方丈联想到一起。 见他竟然笑了,姜寻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你不疼吗?” 时昭听见他的话往姜遇那边飞速撇了眼,然后笑着说,“不疼啊,我这可是荣誉的勋章。” “什么是荣誉的勋章?”姜寻显然对他的话很感兴趣,追着他问个不停。 “好了小寻,你如果想知道这些以后有的是时间,你看你现在满头大汗的先回去把脸洗干净换身衣服吧。” 傅加刚想开口说“我带小寻回去换吧。”就听见姜遇转头对着佩儿吩咐,“佩儿,你带小寻回去吧。”他只好收起心中的失落。 只是看着时昭时心里不免多了一丝危机感。 刚才他可看的出来,时昭说话时眼神往姜遇身上撇了眼,他说这是勋章,那他这伤说不定就是为了姜遇所伤! “你叫什么名字?” 时昭本不想搭理他,但他不想让姜遇为难,还是开口答:“时昭。” “时昭?你家在哪里?你都会些什么?你的头发又为何这么短?我怎么看你这么奇怪呢!”他一连串的疑问甩下来,仿佛时昭是什么犯了罪的犯人一样。 傅加急于在姜遇面前找存在感,于是对着时昭时态度更加恶劣,仿佛时昭是闯入他领地的侵略者一般。 但他却忽视了姜遇的不满,即使姜遇此时脸已经彻底拉了下来,他却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质问。 “傅加!” 姜遇挡在时昭面前,迎着傅加的视线,“这是我院中的人,何时轮到你在这评头论足了?”眼里的不满就这样毫不掩饰的露出来甚至还夹杂了一丝厌恶之色。 傅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他只是想在姜遇面前表现一番,努力修复和姜遇之间的情分,没想到却越做越糟,平白惹的姜遇厌恶。 “姜遇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把握好分寸。” 傅加立即低头道歉,在姜遇面前乖顺的如同一条委屈的小狗一样。 时昭惊讶他的态度,明明前一秒还在咄咄逼人的人,下一秒在姜遇面前就换了一副面孔。 姜遇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情绪,眼中的不耐和厌恶很快消散。她拍了下傅加的肩膀,温柔的说:“小加,你不是个小孩子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该有自己的判断了!” “姜遇姐姐,我知道的!我肯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傅加高兴的抬起头似乎没料到姜遇会这样说,他立即顺着姜遇的话往下说,急切的想要得到姜遇的认可。 姜遇点点头,这是她最后一次提醒,言尽于此。 傅加好不容易得到姜遇的好脸色,心情很好,却忽视了姜遇眸底深处藏着的晦暗,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时昭摇了摇头,不知道日后的傅加是否还会想到今天的这一幕,不知道他回忆起曾经的自己为了得到姜遇的肯定而费尽心思时会有什么感受。 似乎是想的太认真,直到姜遇的视线定格在他身上时时昭才反应过来,而前面的傅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你在想什么?”姜遇收回视线,慢慢的往前走,路过花园假山下时,角落里确如傅加所说,有一块掉落的馒头和成群的蚂蚁。 “没什么。”时昭默默跟在姜遇后面,两步之隔,是现在的他和她的距离。 “你之前认识…或者听说过傅加?”姜遇又问道,如若不是认识和知晓不然又为什么她会在时昭脸上看到一丝遗憾。 时昭喉咙处的否认刚要说出来就想起来姜遇不喜欢别人骗她,于是他只好说:“我确实在侩牙市场听人提起过。” “是么?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 时昭看着姜遇的背影,傅加或许没看出来,但他看的出来姜遇对傅加的厌恶,只是一直隐忍着而已。 “他们怎么说的我没仔细听,只是我能察觉出来你讨厌他。” 面前的姜遇停了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伸手摘下身旁开的正艳的一朵花,“聪明是件好事,但是我不喜欢太过聪明的!” “啪”一声。 手上的那朵花被姜遇丢到地上,下过雨,地上有一处不大的水坑,原本娇艳欲滴的花瓣上就这样被沾染上黑色的泥水,原先的娇嫩不在,只能待在水坑里孤零零的被遗弃,任人踩踏。 就和如今的她一样! “还有,以后叫我姜遇…小姐…”她还记得时昭在山庄外面直呼她名字的事情。 “是!” “姜遇小姐。” 时昭看着她挺直孤傲的背影,他好想从背后将脆弱的她抱进怀里。他看见她手上摘下的那朵花,由看见她亲手把花扔进泥坑里,他知道姜遇在想什么,他心疼的不行,他多么想告诉她,“姜遇,你绝对不是这朵花!也绝对不会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泥水!” 时昭跟着姜遇一路走进了院子,进了院子后姜遇的背影明显的放松了下来。 “你的房间在东边第三间,之后会有人给你送衣服,等佩儿回来之后你让她带你私下去走走熟悉一下。” 说完姜遇就回了房间,看着紧闭的房门,时昭知道姜遇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院子很大,里面种满了各种鲜艳的花,还有一棵粗壮的老树,枝桠繁茂,垂下来的阴影正好将院子覆盖住。往前走有一处低洼的小池塘,里面飘着几朵睡莲,正安安静静的睡着,整个院子都透露着孤寂的安静。 时昭看着眼前的院子,原来这就是姜遇从小生活的地方。姜天山庄很大,但或许对姜遇来说这处院子才是属于她自己的地方,才是属于她的家,只有在这里她才只是姜遇,而不是姜家大小姐! 佩儿在不久之后就回来了,或许是姜遇又吩咐了她一遍,她进去姜遇房间没多久就出来了把正在院中站着的时昭给叫了出去。 先是带他去看了山庄中的大夫又带着他四下走了走,哪些地方该去,哪些地方不该去都一一给他指明。 “佩儿,你在姜遇身边伺候多久了?”他能看的出来姜遇对佩儿的信任,所有的事情都不会避讳着她。 佩儿不满的提醒他,“小姐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么!你以后得叫小姐!”见时昭点头她才接着往下说,语气充满骄傲,“我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待我如亲妹妹般,任谁都替代不了的!” 她说着忽然走到一处院子前,语气一下子变了,神色很嫌弃,似乎多待一秒都觉得难受,“赶紧走赶紧走!这地方你记牢了,以后不许踏入!” 时昭见她脚下走的飞快只好快步跟上,还在疑惑之时,就听见身后的院子里传出“嘶嘶”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是…蛇的声音! 正文 第123章 前世-银蛇威胁 佩儿显然也听见了,“嘶嘶”的声音太响,她就是想忽略都无法忽略。 “这是谁住的地方?”时昭问道。 姜天山庄到底是谁在养蛇?而且这声音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整个心都在发颤,绝不是普通的蛇。他自然是看见了佩儿的表情,既然她严令警告让他不要来这个地方,那就说明姜遇和住这个地方的人不对付。 佩儿眼神带着鄙夷,说话的语气很冲,“就是一个欺骗小姐,彻底没救的人!” 时昭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就在他还在疑惑时,佩儿似乎越想越气不过,在原地跺了下脚,迈过他直接就进了那座院子。 “你跟我一起进来!” 阴森! 这是时昭进入院子的第一感受。 和姜遇院中的安静清凉不同,这座院子有些阴森到可怕,处处都透露着说不出的危险诡异。 院子中看不见任何人,角落中处处都是青苔,有一种湿滑冰凉的感觉。院中树木参天,遮盖住了所有阳光。走近院中的池塘,水面更是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掀起,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嘶嘶”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突然,平静的水面上掉落下来一只虫子。 只是瞬间,水面上就探上一个蛇头,绯红的蛇信子伸出将水面的虫子卷入腹中,平静的水面也因此泛起涟漪,只是片刻又重归于平静。 “好啊,竟还敢养这些东西!看来小姐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还敢瞒着小姐!” 佩儿见到这一幕心中更气,从旁边随手找了个干枯的树枝条对准水面就是一通乱搅。 “出来!” 水面被她搅得泛起阵阵波纹,水底深处的蛇也被打扰,直起身子将蛇头探出来,那双冰凉的蛇瞳就这样看着佩儿,仿佛她再敢往前一步就让她和刚才那个虫子一样尸骨无存。 佩儿胆子大看到蛇却丝毫不怕,手上动作更是不停,挥舞着树枝条往蛇头上打去。 “小心!” 时昭及时抓住她并将她往后拉了几步。 而就在他们往后退的同时,水面上的水忽然就变成了褐色,与此同时,水里的那条蛇浮出水面直起身子就朝着他们游过来。 佩儿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幕,要不是时昭及时抓住她往后退,恐怕刚刚以那条蛇的速度,她此刻怕早已被咬到。 而水面忽然变成褐色恐怕也是那条蛇释放的毒液! 直到蛇身直起,他们才看清楚那条蛇的真面目。 蛇通体银色,只有蛇头是红色,并且随着它游动,水面的颜色越来越深,由褐色直接变成了黑褐色。 佩儿有些被吓到了,说话时嗓音都发着颤,“刚才…”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你看清了吗?水底…水底好像有很多白骨!” “那是…是人的白骨吗?”佩儿犹豫的问道,问完自己都不敢相信。 “看骨骼的形状应该是人的无疑。”时昭回答她,“水底下还有十多颗蛋,刚才它应该是在水底孵化这些蛋,只是碰巧被我们打扰了。” 时昭看着离他们几步远的蛇,它警惕的盯着他们,全身做着防御的姿态,完全把他们当作闯入它领地的天敌。 “傅加竟然敢如此大胆!就在小姐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情!” 佩儿只觉得通体发寒,想到刚才在水底看到的骨头,再想到傅加在她们面前卖乖的模样,不禁觉得更加恶寒。 这处院子竟然是傅加的院子!那这里会有蛇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了,他只怕这处院子不仅只有这一条蛇! “佩儿姐姐?你怎么突然有空来我的院子里,是姜遇姐姐叫你来的吗?” 身后传来傅加的声音,他应该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语气一如既往的热情乖顺。 佩儿听见声音转过身去,眼底害怕的情绪还没收起就被傅加敏锐的捕捉到,他视线落到他们身后的池塘中,当看见那条蛇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表情变得晦暗不明。 “傅加,你明明答应过小姐把这些东西全部处理了,并且不会再养了!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面对佩儿的质问,傅加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收起之前的乖顺的模样,眼神阴沉,“佩儿姐姐看到什么了?” “你竟然还有脸问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 “今天佩儿姐姐没有来过我这里!自然也什么都没看到!” 佩儿的话被傅加打断,她眉头拧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傅加嘴角牵起乖巧的笑,只是声音听着却阴邪,看着佩儿,“我说…佩儿姐姐今天没来过!也什么都没看见!” 佩儿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冷笑一声,“我现在就要回去告诉小姐!” 傅加朝她几步走来,低下头,眼中盛起冷意,声音低沉带着威胁,“佩儿姐姐,我无意对你动手,但如果今天的事情被姜遇姐姐知道,我可不敢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他话音落下,池塘中的蛇好像感应到主人的号召,立刻从水中飞起,来到他身边,直挺挺恶狠狠的盯着佩儿和时昭!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佩儿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傅加就如同他身边那条蛇一般,冰冷无情。 傅加直起身子,眼眸划过一丝趣味,“我是真不愿意佩儿姐姐和池底的那些白骨一样孤零零的躺着!” “傅加!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再做什么吗?” 佩儿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傅加,在她心里傅加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何至于会变成这个恶魔样! 傅加冷声逼近,“佩儿姐姐,我也不想逼你,只要今天的事情你当作没看见,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要是你说的姜遇姐姐一定会相信的!” “我如果不同意呢?” 佩儿的手在颤抖,她倒要看看如果她不同意,傅加会把她如何?这可是在姜天山庄,她无缘无故的失踪小姐不可能不怀疑不调查! 傅加眼神瞥向时昭,低低的笑出声,“那么佩儿姐姐和新招的护卫私奔的事情在姜天山庄再也不是秘密!” “你!”不仅是她,连时昭他都会一起灭口,在编造一个丫鬟和护卫私奔的故事,届时不会有人怀疑,所有人都会相信她是和一个护卫私奔了! “你以为这样小姐就会相信吗?她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你头上!”佩儿知道不管傅加把故事编的多么真实,但始终有一个人不会相信!她不能让傅加得逞!如果她失踪了,她不敢想象小姐一个人在姜天山庄又要有多艰难! “不管姜遇姐姐信不信…”傅加眼神覆盖上一层寒霜,眼中划过杀气,“她永远都找不到你了!而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我和傅礼师兄!你觉得到时候她还会记得你吗?” 傅加的话一字一句的如刀子般划在佩儿心上,她不想死她想一直陪着小姐!可她同样不想瞒着小姐! 傅加只是静静地等着,并没有催促她,他气定神闲的仿佛知道佩儿会怎么选,至于她旁边那个护卫,他根本不担心!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姜遇面前说什么。 就在佩儿左右为难的时候,身旁的时昭发出一声冷笑,他算是知道原来眼前的傅加和之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的傅加更善于伪装而已。 尤其是在姜遇面前,更喜欢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乖顺懂事的弟弟模样,其实骨子里他依旧是偏执阴暗之人。 “你笑什么?”傅加不满的皱眉,没料到一个护卫竟然敢这样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笑出来。 “我笑你真是蠢!” 时昭不加掩饰的羞辱让傅加顿时红了脸,脸色也更加阴沉。 “佩儿带我熟悉姜天山庄是姜遇亲口吩咐下去的,你以为你三言两语的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就有人会相信了?” “且不说这一路上到底有多少人看见我们进了你的院子,就拿佩儿来说,她是姜遇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丫鬟,在姜天山庄也是说的上话的,她就代表了姜遇!你觉得别人会相信以她的见识会看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护卫?会为了一个护卫就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姜天山庄的大小姐?你觉得是她蠢了还是瞎了?” 时昭眼中的鄙夷丝毫不掩饰,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出来,“也就你这种没脑子的才会相信!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只有你自己才会相信!” “你找死!”傅加身侧的手捏紧,拳风带着狠戾朝着时昭袭来。 时昭嘴角一丝冷笑,微微侧身躲过,语带挑衅,“你就这点本事吗?” 傅加被他彻底激怒,仿佛在他面前自己的那些伪装逐一被击破,他像个脱光了衣服的玩物一样被人当街示众! “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究竟有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时昭就看见傅加掏出一个短哨含在嘴里,随着短哨发出急促的调子,他身侧的蛇突然发狂一般朝着时昭扑过来。 而身旁的佩儿早就吓得不知道躲避了,还是时昭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趁着傅加的心神都在时昭身上时慌忙的就往外面跑。 她要去告诉小姐,让小姐来救时昭。 她心里暗暗祈祷时昭能够撑得到她和小姐来的那一刻! 见佩儿跑了,傅加转头就要去追,却被时昭拦住,“你的对手是我,和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可计较的!” 傅加诧异的看着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能站在这! 他目光看向时昭原先站立的地方,眼底震颤不已。 那里零星的血迹,躺着一条断成两截的银蛇。 正文 第124章 前世-做局 怎么会?怎么可能?傅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就在他转身去追佩儿的时候,他的银蛇就这样被时昭给解决了?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他怎么可能! “你到底做了什么?”傅加的声音颤抖,心内止不住的害怕,就在他被时昭拖住的这会佩儿恐怕已经跑了出去,这也就意味着不久之后姜遇就会来。 他无法想象姜遇再次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他害怕极了,害怕见到姜遇对他失望的眼神,害怕姜遇对他露出厌恶!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的蛇非要往我的刀上撞的。”时昭说的云淡风轻,而他的手上确实拿着一把短刀,上面还沾着血。 这刀是胡勇给他的,在他义无反顾的走出客栈的时候,胡勇叫住了他,并把这把刀递给他,“拿着吧,我用不着了,给你了。” 时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胡勇不耐烦的摆摆手,“赶紧走吧,记住你说的后会有期,可别那么早就死了!” 时昭笑了笑,手上握着沉甸甸的短刀,这把短刀他认识,现在还摆在老胡子的家中,只是那把短刀在岁月的沉淀中已经生了锈,就连刀韧部分都有了缺口。当时老胡子和他说:“你别看这把刀现在变成了这样,以前这把刀可是削铁如泥,不输任何绝世兵器的!” 时昭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多看了那把刀一眼,没想到那把刀兜兜转转竟然回到了他手上。 那条蛇虽厉害,但他从小在安宁山上就不知道捉了多少条蛇,每条蛇有什么弱点他再清楚不过。这条蛇有剧毒,若是在水里他肯定拿这条蛇没有办法,可是这条蛇上岸了就如同脱离了水的鱼一样,再怎么扑腾也终究是被拔了牙,他轻易就能把它斩断。 傅加似乎还是不相信,他精心培育的蛇就这样被时昭杀了,这条蛇费了他很多心血,为此他冒着会被姜遇发现的危险不惜用院中的小厮丫鬟来喂养它,好不容易把它养成,结果就被时昭这样给杀了! 让他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怪他!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养的这些怎么会被发现!” 事到如今他竟然毫无悔改之心,时昭冷嘲的开口,“你如果不养这些怎么会被人发现?姜遇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却让她再次失望了!” 时昭想起上午在花园时姜遇对傅加说的话,那时候的姜遇分明是把傅加当作一个做错事情的弟弟,并且良苦用心的规劝他希望他不要再做错事了,可是傅加终究是辜负了她! “闭嘴!我和姜遇姐姐之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人来评头论足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新来的护卫而已!你以为姜遇姐姐会因为你和我撕破脸吗?” 傅加说的信誓旦旦,但心里始终打着鼓,他不敢保证姜遇知道了他用活人来喂养蛇之后还会不会原谅他。 时昭嗤笑一声,用看着疯子般的眼神看着他,“她或许不会和你撕破脸,但从此之后你在她面前就是陌生人,她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了!” 傅加咬紧牙,面目狰狞,时昭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害怕的地方,他承认他害怕被姜遇抛弃,害怕姜遇对他的冷漠! 时昭看着傅加如此模样,不禁摇摇头,他上午的时候到底是眼瞎了,竟然会觉得傅加有少年的单纯。 佩儿喘着粗气脚下狂奔,路上遇到不少和她打招呼的她都不敢停拼命往姜遇的院子中跑去,即使身后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也通通抛之脑后。 “佩儿姐姐这是怎么了,跑那么急是有什么急事吗?” “可能是大小姐有什么急事叫她吧。” “快走吧,大小姐院中的事情岂是我们能讨论的。” ……… 佩儿一路狂奔,进门后还和迎面过来的春芽撞了个正着,因为跑得急又撞的不轻,两人都没站稳纷纷摔倒在地上。 “丁零当啷”的声音砸了满地。 佩儿顾不上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春芽,小姐呢?在屋里吗?” 春芽也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她刚才才进屋给小姐送茶点,“在的,小姐在屋里。” “佩儿姐姐,你没事吧?摔疼了没有?”春芽满脸自责,低着头,责怪自己为什么不看路。 佩儿压根没注意她这一系列反应,满腹心神都在别处,甚至没来得及回应她一声,就往屋内跑去。 佩儿看着她着急跑走的背影,从地上把茶托捡起来,看着砸碎了满地的杯子不免觉得心疼,只希望小姐不要因此惩罚她。 佩儿直接推门而进,关门前特意看了眼周围有没有人,屋内散发着一股墨水的香气,她气息还没喘匀就看向坐在书桌上练字的人。 眼神径直往书桌上的水壶走去,“小姐,水…渴死我了。” 姜遇放下笔,伸手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语气温柔,“跑那么急干么,慢点喝。” 佩儿咕哝两口将杯子中的水喝干净,这才开始说话,“不行的,做戏就要逼真一点,跑慢了以傅礼多疑的性子肯定不会相信的。” 姜遇嘴边牵起笑,问道:“傅礼此刻也该收到消息了吧?” 佩儿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肯定知道了,一路上很多人都看到我在跑,傅礼肯定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了,现在只怕已经往那边去了。” 佩儿没注意到姜遇的情绪,喘着气说:“小姐,果真如你所料,傅加院子还在养那些东西,那条蛇我现在想到还起鸡皮疙瘩呢!而且傅加竟然还威胁我,说我如果把事情告诉你就要杀了我!” 姜遇收回心神,好笑的问:“威胁你?你无缘无故的失踪了难道我不会查吗?” 佩儿跟着附和点头,“对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竟然连借口都想好了,说到时候就说我和院中的护卫私奔了!” 佩儿说道这的时候还有些生气,腮帮子气鼓鼓的,“这傅加简直不是人!他竟然用活人来喂养蛇,难怪我进去之后发现他院子中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恐怕已经全部遭遇他的毒手了!”她边说边看向姜遇,发现她虽然在听着但却始终在走神,眼神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 佩儿蹲下来,握住姜遇放在桌上的手,她知道姜遇在想什么。 “小姐,他现在或许已经死了。” 姜遇收回视线,声音有些闷,“是我害死了他。” 佩儿心里也有些难受,那个蛇扑过来的时候是时昭及时把她推开了,不然她现在哪能站在姜遇面前。 “小姐,他是个好人,刚才还救了我一命,咱们给他好好安葬吧。” 姜遇轻轻“嗯”一声,声音飘散在空中飘渺的抓都抓不到,很快就消散。 她视线瞥向自己的手指,闭上眼睛,那里沾染了黑色的墨汁,正如她一样,已经被仇恨染黑了,再也无法抹去! “走吧,精心布下这个局,该收网了,总不能让他白死了。” 姜遇重新睁开眼,眼中的脆弱情绪和愧疚已经收起,事情既然做下,她就无法回头了! 早在前几天她让佩儿出去给她招护卫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这一局,她要的不是一个护卫,而是一个能敲开傅加罪证,铲除傅礼左膀右臂的一个引路砖! 不管是谁,时昭也好,还是谁也罢,只要是来给她当护卫,那他就会成为那个引路砖! 傅礼生性多疑,做事情又极为隐蔽,所以她故意让佩儿大张旗鼓的出去,就是为了引起傅礼的注意,只是她没想到一连几天竟都没有招到护卫。 她心里开始着急了,傅礼的影响太大,没人敢冒着死的代价来给她当护卫,于是她不得不亲自出马。 刚进入侩牙市场时她就注意到了时昭,他是那么的不一样,和别人都不一样,就那样静静的站在一旁,也不展示自己,身前甚至连牌子都没写一个,对周围的人和事情更是充耳不闻。 那一瞬间,姜遇心中有个隐隐的预感,就是这个人了,或许这个人能给她带来转机!她视线牢牢的盯在时昭身上,她庆幸自己当时是带着帷帽的,时昭没发现她看过来的眼神。 只是她没想到,在那些人口出恶语的时候,时昭会冲出来帮她,面对她时又是那么的义无反顾。在姜天山庄门口,面对傅礼的刁难和威胁时也丝毫不退让,她动了恻隐之心所以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新选择。 她想,只要他拒绝,那么她就会放他一条生路。 可是,他是那么的果敢决绝,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有,就那样坚定的走到她面前,笑着告诉她,“姜遇,我是你的护卫,永远都不会变!” 那一刻,姜遇觉得自己卑鄙极了,觉得自己真的罪该万死!她彻底动摇了,或许不该就这样自私的让他去白白送死,但在看见傅加带着姜寻在花园时,那些动摇通通消失不见。 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她还要照顾好小寻,不能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所以她在花园中故意说出那样的话,让傅加觉得自己已经原谅了他,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在佩儿从姜寻那里回来之后,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佩儿依照计划带着时昭去熟悉姜天山庄,然后顺理成章的带着他经过傅加院子,并说出早就打算好的话。 一条命换一个除掉傅加的机会。 姜遇不知道她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她彻底沦为和傅礼一样的人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手段,甚至伤害无辜之人! 屋内的门打开。 佩儿紧握着姜遇冰冷的手,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手心的热气传给她,让她少一点愧疚。 姜遇走出房间,在院中的参天老树下停留,这棵树不知道种了多久,从她有记忆起就一直在了。 树岁老,但仍旧挺拔,不为任何风霜暴雨所弯腰,依旧屹立的挺拔。 “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佩儿出声提醒她。 姜遇这才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叹息一声,“走吧。” 忽然,几道惊雷响彻云霄,闪电从上方飞快的划过。 姜遇抬起头看去,那几道惊雷闪电的方向是…. 傅加的院子! 正文 第125章 前世-逐出山庄 姜遇眼神一凛,心里的某个地方开始无规律的跳动起来。 “小姐,这几道惊雷闪电是朝着傅加的院子劈下来的,可是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闪电呢?” “快!过去看看!” 姜遇隐隐开始激动,就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这激动的缘由来自何处。 她忽然想到那个人,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颤抖和期盼,“是时昭,他或许没有死!” 佩儿惊*讶的张大嘴,她确实没有亲眼看见时昭是不是死了,但当时那样的情况,他不可能不死啊,更何况那条蛇的厉害之处是她亲眼见到的不会有假。 “小姐……”佩儿看了姜遇一眼终是没有将话说出来。 姜遇的指甲狠狠掐入自己的手心,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机会只有这一次,她千万不要因为旁的什么人耽误。 可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越跳越快,她控制不住。 青天白日里,院子中忽然劈下几道惊雷闪电,不仅是姜遇,姜天山庄的其他人也看见了。惊雷闪电直直的朝着傅加的院子劈下,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呆楞的站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姜遇到的时候和匆匆赶来的傅礼打了个照面,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或许这件事傅礼会有怀疑,但此刻却容不得他多加思考。 “啊啊啊啊啊……”傅加凄惨绝望的叫声从里面传出来,“时昭,你竟然敢毁了我精心培养的蛇蛋,我一定会杀了你!” 时昭?再次听见这个名字,佩儿由衷的感到开心,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小声的凑到姜遇耳边说:“小姐,你说的对,他真的没死!” 姜遇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傅礼在她身边几步之远,她不能表现出来,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心跳的有多快。 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感谢,她感谢时昭还活着! 她本来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可时昭的活着却让她觉得自己从未沾染过黑暗一样。 即便是在此时,在傅加发出惨叫的时候,傅礼仍然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脸上丝毫没有慌乱,对着姜遇还是守着礼仪,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师妹,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姜遇眼神发冷,吐出一口气,“师兄,进去看看吧,小加这次做的真的太过分了。”她说着拍了拍身侧佩儿的手。 佩儿立刻领悟她的意思,低着头,满脸写着害怕,眼神甚至惊恐的看着傅加的院子,踌躇着不敢进去,好似里面真的有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佩儿?”傅礼不解,眼神在她脸上巡视一番,又转向姜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加知道佩儿是你的人应该不会做这么荒唐的事情!” 姜遇心中不禁冷笑一声,这就是傅礼,永远会把事情颠倒黑白去说,第一次发现傅加养这些毒蛇虫蚁时他就说:“师妹,小加还小,难免贪玩了些,咱们好好规劝他就行,何必为了这种事情惩罚他呢。” 当时她只能借此机会和他们大吵一架并且疏远他们,毕竟傅加真的只是养了些毒虫蛇蚁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佩儿说池塘里有不少人骨! “傅礼少爷,傅加少爷杀了好多人,尸骨全部在池塘下面,他……”佩儿说道这有些哽咽,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说下去,见姜遇给了她肯定的眼神她才继续的说下去,语气中的害怕任谁听了都知道不是假的,“他还威胁我要杀了我!” 傅礼的面色终于变了,只是片刻又恢复,笑着开口,“佩儿,你知道的,小加爱开玩笑,或许只是在和你开玩笑罢了,你和他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师兄!”姜遇打断他,语气不满,“有些事情开不得玩笑!” 佩儿也附和着说:“傅礼少爷!谁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呢!傅加少爷吹着短哨让他养的那条蛇来咬我的时候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害怕呢!要不是时昭拉了我一把让我跑了,恐怕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傅礼眼中情绪变换,那里面如一滩黑水深不见底,姜遇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是进门前傅礼说了一句,“师妹,小加毕竟是跟着你长大的孩子。” 院子中,傅加和时昭争锋相对,傅礼手里拿着佩儿说的那个短哨,地面上还有已经被砍成了两半的蛇的尸体。 两人都没发现他们的到来,傅加还在愤怒着大喊着要杀了时昭,而时昭只是不屑的笑了笑,似乎连话都懒得和他多说一句。 “傅加,你这个样子只会让姜遇更加失望。” 轻飘飘的一句却重重的飘进姜遇的心里,角落处的愧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傅加见他这样更加被激怒,手中的短哨紧紧握着,“时昭,我就不信我制不了你!”他说完短哨重新放回嘴里,激昂短促的调子响起,房间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响,里面不知什么东西砰砰砰的撞在门上发出激烈的响动。 接着,门被从里面撞开,无数毒虫从里面爬出来,朝着时昭涌过来。 “啊!” 佩儿的忽然一声尖叫,两人才发现有人来了。 傅加害怕的转过身,就看见姜遇和傅礼就站在树下看着他,而姜遇的眼中毫无意外的是对他的失望和厌恶。 口中的短哨声音停下,傅加慌张的想上前去解释,可是佩儿在旁边,眼前的一幕幕全部是证据,他无法解释也解释不了,他答应过姜遇不再养这些东西的,可是现在却当着她的面把这些东西召唤出来!他甚至还想用这些东西杀了她最信任的人! “姜遇姐姐……”傅加轻轻喊她,眼神慌乱的看向傅礼,无助的向他求助。 “小姐小心!” 随着傅加口中短哨的声音停止,那些涌出来的毒虫瞬间失去了掌控,失控的朝着院子中的人扑过来。 傅加慌了神,眼见毒虫离姜遇越来越近,他想重新控制住这些毒虫,可是因为紧张嘴里的短哨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妹,快躲开!”傅礼慌乱的声音响起,只是有个人却比他更快一步的来到姜遇身边。 姜遇只感觉自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干净温暖的气息笼罩下来,她甚至能听见面前胸膛处传来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那个怀抱温柔,按着她的头抱着她将她带离了那些毒虫中心。 只是瞬间,身后火光冲天,而她被他抱在方寸之间,无比安全。 刺鼻难闻的味道夹带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事情发生时佩儿吓坏了赶紧来到姜遇身边,而时昭也适当的把手松开,退至她身后,“小姐,是我逾越了。” 傅礼也赶紧冲上前来查看她有没有事情,“师妹,没受伤吧?”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时昭,那只抱着姜遇的手看在他眼里是如此碍眼! 姜遇摇摇头,脸上滚烫的开始发红,“我没事。” 而站在不远处的傅加看着这一幕,只踌躇的站着,看着被火燃烧的毒虫,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姜遇视线很冷,说出的话冰冷,“小加,你连我都想杀了吗?”毒虫数量庞大,大火仍在烧着,这些都是最好的证明,傅加抵赖不得。 “姜遇姐姐…不是的…不…我根本没想要害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毒虫…毒虫突然就不受控制了….”傅加颤抖着解释道,比起这些毒虫被大火烧死,他更害怕姜遇冰冷的眼神,他怎么会想要害她呢? 姜遇摇摇头,语气中说不出的失望,“小加,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些东西碰不得!而你也曾亲口答应过我不会再碰这些东西!” “姜遇姐姐,我答应你!这次是真的,我真的不会再碰这些东西了!你再相信我一次!”傅加赶紧跑到姜遇身边,眼神祈求的看着她,如同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 姜遇看着面前的傅加,语气近乎凉薄,“小加,已经晚了,我给过你机会!” 一句话把傅加彻底钉死! “姜遇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不死心的继续求饶,见姜遇不为所动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佩儿,“佩儿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吧!你替我向姜遇姐姐说说情!” 佩儿只是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小加,就算我能给你机会,这沉在池塘底下的无数白骨能吗?” 姜遇慢慢的往池塘边走去,那几道惊雷闪电劈下来,将池塘底部的蛇蛋全部劈开,可是里面的白骨却安然无恙的躺着,仿佛就是在等着此刻,等着有人来给他们讨回公道! 傅加的身子僵硬住,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他要彻底被姜遇给抛弃了!他又将彻底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几个长老闻声赶来,看见这一幕立刻就知晓了大概。 “大小姐,您打算如何处理傅加?” 姜遇抬头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今天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啊。 随着姜遇冰冷无情的话落下,傅加的身子彻底瘫软在地上。 “打五十板子,废了他的手,将他逐出姜天山庄,永远不许他再踏入一步!” 正文 第126章 前世-立威 “这…这样处置是不是不太妥?”长老们面面相觑,具体哪里不妥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眼神往傅礼那边看。 姜遇心中更冷,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傅礼就已经和这些长老们勾结在一起了! “怎么?现在姜天山庄是我师兄当家了吗?我竟不知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们还要请示他吗?” 见姜遇沉下脸,这几个长老立刻慌了,赶紧撇清关系表自己的衷心,“不敢不敢,姜天山庄全凭大小姐做主!” 姜遇沉沉看着傅礼,“师兄呢?觉得我这样的处置如何?” 傅礼从头没说过一句话,甚至在姜遇说出处置结果时反常的没有出来替傅加求情,这会听到姜遇问他,他的脸上划过一抹痛色,暗沉着嗓音说道:“师妹如此处置……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谁都不知道傅礼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正如谁都没想到姜遇竟然真的会处置傅加,就连傅加自己都没想到,他本来以为姜遇至多会冷落他甚至永远不会再理他,但他没想到姜遇竟然要把她逐出姜天山庄,甚至….要废了他的手! 眼见傅礼口中那句手下留情说出来,傅加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没了。 山庄的护卫冲进来带走傅加的时候,傅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出他们的束缚,不,他不能就这样被逐出去,他不要再像蝼蚁一样生活着了! 他一下子就冲到姜遇面前跪下,抱住她的腿声嘶力竭的求饶道:“姜遇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上饶过我这一回吧,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见姜遇不为所动,傅加的心冷了下来,他突然嚎叫一声,“姜遇姐姐,不管我做了什么,对你,我永远是当作自己最亲的亲人的!我只是做错了这一件事,杀了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就不肯原谅我呢?”眼泪在他脸上肆虐,他眸底有挣扎却唯独没有忏悔,偏执的问着面前冷漠的人,“姜遇姐姐…如果是小寻做了这样的事情你还会这样对他吗?” 姜遇终于有了丝温度,她蹲下身,仔细的擦着傅加脸上的泪水,温柔的一如往昔,甚至让傅加产生一种姜遇会原谅他的错觉。 “姜遇姐姐,你还记得么我是你亲自在寒冬雪地里捡回来的啊!”傅加语气带着希望,他只想借着过往让姜遇能对他有一点怜惜。 姜遇眼底毫无波澜,如寒冬的霜雪般冷冽,语气冰冷,“小加….怎么办呢?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傅加的身体僵住,抱住姜遇腿的手不自觉的松开,愣愣的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人一般。 “你问我如果小寻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会原谅他吗?”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姜遇唇边弯起残忍的笑,直起身,自上而下俯视着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小寻不是你,他永远不会做这种罔顾人命的事情!” “哈哈哈………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弟弟!”傅加阴沉的笑起来,他眼神环视周围人一圈,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已然成了笑话,他知道再怎么求姜遇都没有用了。 护卫们再次上来把他架住,他临走时看着时昭时眼神怨毒,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恨都加注在他身上,偏执的认为如果不是他,姜遇就不会发现自己这些秘密。 凄惨的声音响彻整个姜天山庄,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是心照不宣的不敢去讨论。当池塘底下的白骨被一块块捞出来时,有些人甚至忍不住跑到一旁吐了出来。 除了姜寻和他院子中的人,姜遇让山庄所有人全部聚集到了一起,上至长老们下至丫鬟小厮们,将傅加的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 山庄的大夫被急匆匆的喊过来,白骨数量多,他光拼凑这些就花了不少功夫,结束后擦着额头上的汗向姜遇汇报:“禀小姐,这里的白骨拼凑之后一共是十三具尸体,其中男性尸体是七具,女性尸体是六具。” “知道了。”姜遇疲惫的摆摆手,从佩儿手里拿过名册,翻看了几眼合上。 因为一番折腾,现下已经到了后半夜,傅加的惩罚已经结束,除了最开始的嚎叫到后面傅加竟然硬生生的忍着没叫出来,护卫来报时正巧撞上已经拼凑完成的白骨,一具一具的摆在地上,看上去是那么的诡异,他避开视线匆忙的向姜遇禀告。 “小姐,您看是否要找个大夫给医治一下?” 护卫的声音不大,只是在这个寂静的院中却显得格外清晰,院子里的人都有意无意的竖起耳朵听着。 “人现下如何了?” 姜遇的脸隐藏在黑暗中,护卫看不清她的表情,也判断不出她的情绪,“回小姐,傅加少爷挨不住刑已经晕死过去了。” 没有声音,周围除了风声跃过池塘发出的哗啦水声,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护卫不由的紧张起来,身上也开始冒出冷汗,在姜遇出声之前率先跪在地上,“求小姐惩罚,是我说错了话!” 黑暗中,姜遇的声音终于传来,“哦?那你说说你何罪之有?” 护卫低下头不敢抬起,听见姜遇的声音吓得更加发抖,匍匐在地上,“是属下失言了!姜天山庄再无傅加少爷!” 前方传来不轻不重的叩击声,有脚步声靠近,在院子中走动,紧接着周围依次亮起了灯,姜遇的脸也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映照在烛火下的脸,美到不可方物,一颦一笑都倾国倾城。 可此刻,那张脸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甚至现出一种杀伐的残忍,让人忍不住的心惊,也就是在这时他们才发现。 眼前的大小姐再也不是之前的大小姐了! “既然如此,那你应该知道该如何办了。” 护卫再不敢耽搁,赶紧起身往外走。 姜遇视线看向下面站着的一众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傅礼。她不得不佩服傅礼的忍耐程度,傅加的惨叫就连她听了都有些于心不忍,可傅礼却跟没事人一样,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心疼。 她眼神示意佩儿,佩儿拿着本子走下台阶,一字一句的报出本子上的名字。 “倩儿。” “柱子。” “二发。” “芙蕖。” …………… 这些都是之前姜天山庄无缘无故失踪的丫鬟和小厮,不多不少整整十三个名字。 “我妹妹…我妹妹芙蕖竟然是这样死的!” 人群中跑出一个丫鬟,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的磕头,“小姐,谢谢小姐替我妹妹报仇!”她刚才在人群中还觉得姜遇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直到佩儿口中报出芙蕖的名字她才彻底慌了神,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妹妹还活着,没想到竟然死的这么惨! 佩儿报完名字后,退至姜遇身后。 姜遇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往台阶上走下去,走至跪下的丫鬟面前,弯腰单手把她扶起来,“先起来吧。” “管家。”姜遇喊道。 人群中的管家抖着身子赶紧出来,“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姜遇眼神扫了眼地上排列整齐的尸骨,目露痛色,“将这些人好好的厚葬吧,家里人那边多给点赔偿。” 丫鬟听她这样说看着她时满眼感谢。 姜遇声音不大,在漆黑的院子中却掷地有声,“姜天山庄既然如今是我当家,我的规矩大家想必也看到了,今天让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亲眼见证!姜天山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的疏忽。” “但从今以后,只要被我发现谁再敢做这种事情,敢这样罔顾人命!敢这样置姜天山庄的名誉不顾,无论是谁,我必定严惩不顾!” 鸦雀无声。 无人再敢说什么,姜遇的眼神压下来时,他们甚至低下头害怕的不敢和她对视。一股沉重的威力自姜遇身上而来,他们心里是彻底服了她! 人群散去,姜遇带着佩儿,春芽和时昭还停留在院子中没走。 和佩儿的开心不同,春芽显然被吓到了,头始终不敢抬起来,就连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姜遇撇了她一眼,无声的叹口气,对佩儿说,“先带她回去休息吧。” 佩儿点头,她知道姜遇的意思,如果春芽真的害怕就给她一笔钱,足够她自己出去谋生了。 沉静的院子中一时间就只剩下姜遇和时昭。 “怎么不说话?”姜遇抬头看着天,可惜了,这么好的日子却看不见月亮。 身后那个人始终沉默,姜遇对他是有愧疚的,于是也多了一份耐心,“如果你害怕了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 身后传来深深的叹息,然后姜遇就听见后面一直沉默不语的人说:“姜遇,我不会走。你可以尽情利用我达到你的目的,而我….甘之如饴。”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和勉强。 原来他知道啊,知道自己是在利用他。 “不害怕吗?”姜遇问。 连她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卑鄙又可恶。 “比起这些,我更害怕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身后的声音再起,嗓音干净,说的话如清洌的甘泉般缓缓流入姜遇的心里,她忽地就笑了起来。 原来即使没有月亮,她的周围也能被照亮啊。 正文 第127章 前世-活下去的希望 傅加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从最开始的不甘到最后的麻木痛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双手的手筋被挑断,原本有力的手瞬间就变得软啪啪的,他甚至连最简单的弯曲手指都使不上力气。 去请示姜遇的护卫很快回来,用刑的人看到他回来忙问道:“怎么样?小姐怎么说?” 护卫摇头,声音不大,在诺小的地牢却格外清晰,而傅加的眼睫毛颤抖了下,接着就听到护卫说:“小姐说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几人开始犯难,人都已经晕了,“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小姐之前不就说了么把人逐出姜天山庄!” “可是傅加少爷如今伤势这么重,要是逐出去恐怕性命不保啊!” 去报信的护卫却说:“小姐说了,姜天山庄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傅加少爷!” 傅加趴在地上,他已经醒了过来,将他们所有的对话全部听在耳里。 他自嘲一笑不禁责怪起姜遇,好一个姜天山庄从此之后再无傅加少爷!她竟然真的做到如此地步,竟然真的对他这么狠心,即使知道这样的情况下他会性命不保却还是硬着心肠把他逐出去! 姜遇,你好狠的心啊! 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凭这些护卫把他架起来拖着往外面走,他全身都软的提不起力气,后背被打的皮开肉绽,衣服和血肉粘黏在一起,被风一吹只觉得皮肉疼的要被掀开。 马车一路疾驰,他们丝毫没顾忌他的伤势,将他丢到马车上就驾着车出了城,傅加不知道他会被丢到哪里,但肯定不会是褚城。 姜遇要保全姜天山庄的面子,肯定会让人把他丢的远远的。 浑浑噩噩中,不知道行驶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接着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傅加被几个人粗鲁的拖出了马车外,他眼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今晚的夜色很黑,既然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砰”一声。 他被扔到了一处腥臭湿软的泥地上,背部着地,早已烂了的背部再次被地上细碎的石子摩擦,疼的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那几人也不管他的死活,将人丢下后驾着马车很快驶离。 “哒哒哒。”马车离他越来越远,傅加就如一滩烂泥般被扔在了荒郊野外。 他撑着腿想爬起来,可是浑身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他根本就使不上力气,只能徒劳的瘫在泥地里自生自灭。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空忽然响起惊雷声,接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就砸下来。雨水很大带着雷霆之势砸在傅加身上,他躺的那处地方低洼很快就蓄满了大半的雨水,就连他嘴里也被灌入了大半泥水。 傅加凄凉的笑起来,他现在甚至连抬头都费力,伤口长久的暴露在外面雨打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笑自己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竟然如此狼狈。 雨声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就在傅加绝望觉得自己必死之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白色的靴子。 身子猛的颤了下,他视线随着靴子往上移,就看见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傅加唇边的弧度不断扩大,猛地哈哈哈笑起来,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开心。 “师兄,你终于来了!” 傅礼将伞举至他头顶,帮他将汹涌的雨水隔绝在外。蹲下身,拿出手帕一点一点将他脸上的脏污擦干净。 “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傅加激动的往前挪了下,嘴角向下瘪,“师兄,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真的以为你抛弃我了!” 傅礼慢条斯理的把他脸擦干净,这才开始回他,“怎么可能,别忘了,你的名字还是我取得,冠的还是我的姓。” 傅加猛地点头,劫后余生之后让他更加患得患失,他很怕再次被傅礼丢下! 傅礼问:“还能走吗?” 傅加摇摇头,他现在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别说走了,就连说话都觉得很费劲。 傅礼扶着他让他把全身力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往旁边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上走去。 马车里面温暖,铺了厚厚的软垫,傅加那冰凉的身子这才开始回暖,只是他伤的实在太重,傅礼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帮他把后背上过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发起了烧,烧到糊涂的时候,嘴里面一直喊着:“姜遇姐姐,你为什么如此狠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傅礼坐在旁边,只是沉默的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驾车的马夫是他的心腹,因为傅加的伤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赶路,遇到那些颠簸的地方就仔细的放缓速度避让过去。 “少爷,傅加少爷的手恐怕…” 马夫不明白自家少爷会什么要费尽心思去救一个废人,还要冒着随时被姜天山庄发现的危险跑出来,他想不明白,明明在姜遇小姐面前自家少爷的态度分明是说不会管这件事,可是人群散去之后,他还是想办法跑了出来。 马车内传出声音,如这夜色一样深沉,“无碍,他的手会治好的。” 马夫没再说话,一双挑断了手筋的手怎么可能治得好。 傅加出了一身汗,傅礼又给他喂了一次药,他的烧这才退了下去,可是人还是迷糊的,看见面前的傅礼,虚弱的笑了笑,问道:“师兄,是姜遇姐姐让你来的吗?是她让你来把我接去姜天山庄的吗?我就知道她不会不管我的….” “小加。”傅礼打断他,沉声道:“你冷静点!不是师妹让我来的,她是真的舍弃了你!” 傅加思绪放空,混沌的脑子渐渐开始回想起所有的事情,是啊,姜遇怎么可能还会派人接他回姜天山庄,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痴人做梦罢了。 旁边的傅礼问他,“小加,你怪她吗?” 怪吗? 这个问题在傅加被人挑断手筋的那一刻想过;在他被人无情的扔在荒郊野外自生自灭的时候想过;现在傅礼又问他… 他的答案是…… “师兄,我不怪姜遇姐姐!真的,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才惹她生气的。” “小加,你不怪她就好,不是你做错了事情。是她,她被人蒙骗了所以才会这样做!” “是谁?是谁蒙骗了姜遇姐姐?”傅加着急的想起身,奈何手是软的刚动了一下又无力的躺了下来。 傅家无比痛恨,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手废了! 傅礼察觉到他的失落,安慰道:“放心吧,你的手我肯定会治好的!” 傅加勉强笑了下,“师兄,你还没说到底是谁蒙骗了姜遇姐姐?” “是时昭!” “那个新来的护卫?!”傅加提起他还咬牙切齿的,想到自己辛苦养的那些全部死在时昭手上,他就忍不住的怨恨。“他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蒙骗得了姜遇姐姐?”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和姜遇说了什么。”傅礼神色悲痛,“你想想看,他刚来就让师妹把你给赶了出去,之后或许就会轮到我了。小加,他就是来拆散我们这个家的!” 傅加眼神全部被仇恨代替,尤其在傅礼说出那句:“小加,他就是来拆散我们这个家的!”他眼里的仇恨再也控制不住,“师兄,一定不要让他得逞!” “可是小加,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送你去别的地方,我知道你喜欢那些,在那里你可以尽情的研究那些东西,不会有人再来阻止你了!” “可是,姜遇姐姐不喜欢我搞这些东西,我也答应过她……”傅加听着他的话也很心动,但心里还是犹豫着,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姜遇才对他失望的,他不能再这样了。 傅礼微笑的拍了拍他,“小加你错了,姜遇是因为受时昭蛊惑才会这样的,和你玩这些东西没有关系。” “真的吗?”傅加的眼神有一瞬间亮,似乎还不敢确定。 “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加这才点点头,此时在傅礼的帮助下他已经坐了起来,傅礼说会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好好休养,等时机成熟了他就会去接他正大光明的回姜天山庄。 “只是我的手已经…”傅加颓废的低着头,连他都嫌弃自己的废物样子,他如何能帮的了傅礼师兄。 忽然,他感觉手上有一股巨大的力将他的手牵起到空中。 傅加诧异的抬头,就看见了一个他从来没见到的傅礼。 面前之人是傅礼又不像是傅礼。 “师兄……”傅加呆楞的看着他,傅礼全身萦绕着黑气,他又偏好穿白色,黑与白的极致搭配,却衬托的傅礼如救世主一般。 即使此刻的傅礼眼角处全是黑色的裂纹,就连瞳孔也是漆黑一片,但傅加却丝毫不害怕,反而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渐渐的,他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那双软烂如泥已经废掉的手在傅礼的帮助下竟奇迹般地恢复了! 他不禁觉得命运真的很会折腾人。 第一次也是在马车上。 姜遇牵着他的手对他说:“你以后就是我弟弟,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不用再流浪了!” 那是在他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被人欺负殴打的一个冬天,他遇到了姜遇。 当时姜遇帮他教训了那些欺负他的人,并把他带回了姜天山庄,那是他第一次对家有了概念。 也是姜遇给了他活着的希望。 第二次也是在马车上。 那几人奉姜遇的命令把他丢弃,那一瞬间,他的家没了,那个说给他一个家的人亲手把他的家给打碎。 而第三次依旧是在马车上。 他死里逃生,重新被赋予了活下去的希望,“共同守护他们的家.”。”而这个希望是傅礼师兄给他的。 他想,自此之后,他会完全诚服于傅礼师兄,只为他一人活着。 正文 第128章 前世-雨夜 “快要下雨了,回去吧。” 时昭抬头看着此时的天空,明明白天还是晴空万里的,现在却一丝月光都没有,天气沉闷的让人透不过气,空气中隐约能闻到潮湿的泥土气息。 人群散去后,姜遇就在傅加的院子中坐了许久,俩人除却一开始的对话外再无任何交流。 姜遇闷着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院子中的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唇角挤出一丝笑,又仿佛是在缅怀什么。 时昭知道她,即使在外人面前在装的如何镇定狠戾,但他知道她的心到现在还在颤抖着没安定下来。 傅加跪下求她的那一秒,时昭清楚的看见她眸底深处的一丝犹豫和挣扎,只是她掩饰的很好,强硬的逼着自己将那一抹不忍给压下,他轻叹一口气。 他的姜遇啊,永远都是这样善良。 眼见天空划过几道闪电,时昭才不得不出声提醒。 姜遇手指叩击身前的桌子,语气很轻虚无缥缈,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我总觉得我是没做错的。” 她指的是对待傅加这件事情上,她终究是心软了。 时昭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对傅加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傅加三番两次的害过他们。 见时昭没说话,姜遇站起身,往院子外走,“算了,你又能知道什么呢。” 没人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觉得自己矛盾极了,一方面觉得自己这样对待傅加是在情理之中;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她坐在院中,脑子里浮现了很多画面,最终呈现在她脑海里的是小小的傅加。 全身脏兮兮的,紧紧牵着她的手,偷偷看着她时眼神很紧张,仿佛一头受到惊吓的小鹿。 当时,她从那些恶霸手上把他救下,牵着他的手带*他来到了姜天山庄,那些过往的承诺还在她耳边游荡着,她承诺他说:“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就是我弟弟。” 那时候,小小的傅加看着她,眼神中燃起的希望之火是那样的猛烈炽热。 可是,当他被带走时,她亲眼看见他眼中的那团希望之火硬生生的熄灭。 她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把他的希望掐灭。 终究,是她没把他教好…… “姜遇,你做的很好!给了他遮风挡雨的地方,让他不再受人欺负。傅加这样的下场是他自找的,你又为什么要自责呢?就为了以前那些微不足道的情谊,就将你困住了吗?” 时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遇忽然一下子恼怒起来,不知是因为他以下犯上的称呼还是别的什么,她生硬的停下脚步,怒斥道:“我为什么要自责?你知道什么?你又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狂妄至极!” 她肩膀压制不住的一颤一颤,显然是被气的狠了,转过身,脸上绷着,压抑着的情绪陡然全部发泄出来,她才恍然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通火究竟是因为什么。 不是因为他以下犯上的叫她的名字。 而是,她被时昭完全看透了。 时昭见她终于不再压抑着自己,笑了起来。 姜遇愣住,眼前的人眉目舒展,眼神干净,没有因为自己的发火而感到为难和害怕,甚至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愉悦,衬托的她好像在无理取闹一般。 姜遇忽然就觉得自己这通火真是发的莫名其妙,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这样将所有情绪全部外露了。 她惊讶的发现,在时昭面前,她仿佛是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小姑娘般,能毫无顾忌的随意发泄自己的情绪。 姜遇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往时昭那边看一眼。 雨点忽的噼里啪啦的落下。 冰凉的湿润砸在姜遇脸上,她才猛地清醒过来,她觉得自己恐怕真是疯了,竟然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于是她把自己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归纳于对他的内疚,因为利用了他,所以才对他这样容忍。 雨越下越大,院中的树叶遭受不住这样的瓢泼大雨,纷纷被打落下来,雨水倾盆不断冲刷着这座院子的污秽,将一切通通冲刷干净。 雨势迅猛,也将院子中的两人困住。 只是片刻的功夫,姜遇身上就全部被打湿,冷的她止不住发抖。 “雨太大了走不了,先去屋子里躲躲吧。” 时昭已经到了她身边,很自然的想去牵住她的手,被姜遇察觉猛地躲开,眼神防备,“你想做什么?” 她如一只受惊吓的小鹿般防备的躲开。 “对不起,我只是想带你去躲雨。” 时昭立刻道歉,做了无数次的动作,身体的自然反应早就再熟悉不过,让他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个动作,他懊恼不已,姜遇对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戒备恐怕此刻又起了。 姜遇盯着他,丝毫不敢放松,只是冷冷的警告他,“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她一瞬间又变成那个冷漠冰冷的姜遇,恐怕在她眼里自己也已经变成了登徒子了吧。 许是顾忌着什么,姜遇终究没有进屋,即使再冷,她也只是站在屋檐下躲雨。 而时昭只是在原地站着,任凭雨水无情的打在他身上。 黑夜下,他的身躯格外挺拔,屹立不动。 姜遇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说不出的烦躁。 时昭全身早就被雨给浇透,狼狈不已,但他却有一股傲骨的清冷,和旁边那些受不住风雨拍打的树枝形成鲜明。那双眼睛在黑暗下更加的亮,泛着湿漉漉的潮气,干净透明。 姜遇的手指轻颤了下,那一触即离的触感仿佛还在,手上的温度也逐渐攀升。 她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知道他为什么宁愿站在雨中也不肯过来屋檐下躲雨。 姜遇烦死了这股不受控制的情绪,犹豫片刻,还是不耐的开口,“还站在那干嘛?难不成上任第一天就想告假?”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她是因为不想新来的护卫上任第一天就病倒而被人诟病。 时昭伸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姜遇开口后他才开始挪动身躯,朝着屋檐的方向走过去。 他也不敢靠近,怕惹她厌烦,连呼吸都放的很轻,一路低着头,走至屋檐角落的位置站着。 他迎面过来的时候,姜遇感受到他身上的潮气,和刚才触碰到她指尖的热气截而不同。如今他又露出这副模样,委屈的样子仿佛姜遇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姜遇那口堵着的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看他。 反正她开口叫他过来躲雨已经仁至义尽了。 时昭站立的地方已经湿了一小滩,他看着姜遇生气僵硬的背影,抿着唇,忽然想到什么,开口,“姜……”刚说一个字就收住,“小姐。”嗓子干干的,“或许应该让人去盯着傅礼,他有可能会出去救下傅加。” 傅加的手已经被废掉了,可是时昭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手明明是好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傅礼了! 姜遇哼了声,僵硬着的背部终于放缓,“何须你说,我早就已经派人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不需时昭提醒,她知道傅礼肯定不会像在她面前表现的那么镇定,所以她早早的就派人跟着傅礼了。 只是她没想到时昭竟然也会想到这一点。 突然一声巨响,“轰隆”一声,院子中的一颗树被划下来的闪电劈中,树干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哐一声砸在地上,将原本掉落在地的树叶砸的飞溅而起,有些甚至飞到了姜遇脚边。 而树干倒地的地方,恰好是刚刚时昭站立的地方。 要不是刚刚姜遇让他过来躲雨,恐怕他现在就被砸中了。 不仅时昭,就连姜遇都觉得一阵后怕,心慌张的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无比庆幸自己刚刚开了口,否则……她不敢往下再想,那后果揪的她心里很不舒服。 闪电劈下后,忽然就狂风大作,院子中的落叶全部被吹起,雨倾斜的打下来,即使往屋檐里边靠还是会被雨给打中。 雨点夹杂着落叶,打在身上生疼。 冷冽的风吹在身上,姜遇本来就被雨淋湿,这下更加觉得冷。 她缩着肩膀,手不断搓着手臂,往墙边靠,却仍然抵挡不断打在身上的雨点。 姜遇知道此刻进屋子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不愿意进去傅加的屋子,她有她自己的执着,那些记忆既然舍去她就不愿意再去触碰。 只刹那,打在身上的雨点就忽然消失,不断呼啸的狂风也被隔绝在外,刺骨的疼意也在顷刻间全部消失。 姜遇抬起头,看着面前宽厚的身躯,他站在她身前,将所有倾斜而来的雨点全部隔绝在外,于小小的方寸间帮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时昭背对她,姜遇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无论风雨多大,那脊背似乎都不会弯曲一下。 心里某个角落被击中,姜遇只感觉心里的那个地方在塌陷,她陷入一块很软很软的地方,那地方她感觉到无比的安全。 清冷干净的气息扑过来,即使她和时昭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但姜遇还是清晰的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 “小姐!” 院门口处,有微小的声音传过来,因为雨势的原因,听得并不真切。 “小姐!” 又是一声,这回姜遇听清楚了,是佩儿的声音。 她迅速收敛起自己所有心神,回道:“我在这儿!” 脚步声匆匆而来,佩儿举着伞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来,“小姐,我就猜到你被困在这了,雨越下越大了,我来接你回去。” 佩儿手上还拿着一把伞,走至檐下时吃了一惊,“你没事吧?” “没事。”时昭摇摇头。 佩儿把手中的伞递给时昭,自己则走到他身后把姜遇接上。 “小姐,冻坏了吧?” 佩儿心疼的把姜遇的手握在手里不断的哈着热气给她取暖,即使自己也冻得发抖,“都怪我太笨了,路上摔了一跤,给小姐拿的衣服也掉在地上弄湿了。” 难怪姜遇看她浑身脏兮兮的,原来是急匆匆赶来时摔了一跤。 “傻丫头,走那么急干嘛,多大的人了还不会好好走路。” 姜遇虽是埋怨,但语气中却不乏心疼。 时昭率先一步把伞撑开,侧身站到一边,转身等着她们。 也就是在这时,姜遇才看见他被冻得发白的脸,唇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脸上被吹来的树叶刮的都是细小的伤口,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一声不吭的背对着她站在她身前替她遮挡所有。 姜遇垂下眼眸,心里说不出的复杂,那口堵着上不来的气又出现了,她烦透了。 佩儿打开伞没注意到姜遇的情绪,“小姐,出去跟着的人已经回来了。” 姜遇这才强打起精神,“怎么样了?” “傅礼确实绕开护卫离开了山庄,只是……” “只是什么?”姜遇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院子瞬间被点亮,也映照出佩儿慌张的一张脸。 “人跟丢了!” 正文 第129章 前世-心思被察觉 风雨越来渐大,佩儿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费力的举起伞全部遮挡住姜遇,可手上的伞还是不受控制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雨不时浇在俩人身上,颇有些狼狈。 姜遇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佩儿刚才说跟踪傅礼的人跟丢了,可是她派出去的人全部是一等一的跟踪高手,怎么会这样轻易跟丢呢?她心里有些担忧,只恐怕傅礼已经强大到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她目光落在时昭的身上,她记得那几道引来的惊雷闪电,轻易的就将傅加费尽心力培养的蛇给杀了;记得他手轻轻一挥,那成群的虫子就瞬间葬身火海; 或许…… 姜遇心里已经有了计量,但同时她又开始唾弃自己的这些想法。 “我来吧。” 在她还在蹙眉想着的时候,时昭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和佩儿交换了位置。 头顶遮盖住的伞安安稳稳的遮在上面,稳固的就算有再大的风雨都无法动摇分毫。 姜遇狠狠的掐住自己的手心,深深的吸了口气,看向时昭右半边身子,那里有一半露在伞外,被风雨无情的吹淋着,视线不经意的移到他脸上,那张脸比之前还要惨白。 那一刻,姜遇心里突然就泛出一丝不忍。 回到屋子,佩儿赶紧让人送来热水,浴桶中热气袅袅姜遇泡在里面后冻僵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换完衣服后,佩儿已经端上了姜汤,姜遇喝了一口,吩咐道:“给时昭送一碗过去吧。” 佩儿捂嘴笑了,“小姐,何须我去送,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送过去了。” 姜遇手一顿,挑眉疑惑的凝着她。 佩儿这才笑嘻嘻的解释,“是春芽。” “春芽?她不离开了吗?” “我和她说了,可是这丫头说什么也不离开,只是当下那会被池塘里的那些白骨给吓着了。” 佩儿把空碗放在桌上,替姜遇细细的擦拭着头发,又继续说道:“这丫头心思重,对待我时也唯唯诺诺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被赶出去。” 姜遇静静的听着心思却飘得很远,“那和时昭又有什么关系?”她问的是春芽给时昭送姜汤的事情。 佩儿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远了,“她啊,女孩心思萌动了。” 姜遇侧头看佩儿一眼,抿着唇,表情说不上来的凝重,“不会吧,俩人都没说过话,你可别在这瞎说了。” 佩儿把毛巾放在一边,拿起梳妆台上的发油,不服气的说:“哪里是我瞎说,小姐自己看就是了,我给小姐去厨房端姜汤的时候,那丫头红着脸说给新来的护卫也送一碗,倒是没想着来伺候小姐。” 姜遇脸色有些难看,佩儿说的话她懂,孤男寡女如今共处一室,只是她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啪”一声。 姜遇把手上的梳子摔在桌上,把还在身后给她抹头油的佩儿吓了一跳。 “小姐?” “今天晚了,明天让那几人过来见我。” 姜遇重新把梳子拿起来,只是握在手心没有动作。 佩儿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片刻后听见姜遇说:“如果是真的,我倒是要成全俩人了。” 大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空气异常的清新,太阳从云层中升起来,一切都是那样的生机勃勃,将昨天的阴霾驱散殆尽,干净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书房内,姜遇坐在上方,下面垂首跪了几个人。 “小姐,是属下无能,没能完成任务!” “我们按照小姐的吩咐蹲守在傅礼院子各个角落,他果然出门了,可是当我们跟到一半的时候却……” “却什么?” 姜遇的声音自上面传过来,带着深深的微压感,下面跪着的几人不由得颤了下。 “我们跟着他的马车,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在我们面前竟然凭空消失了,紧接着我们眼前突然就出现一片很浓的黑雾,我们被困在里面许久,费劲了心思才走出来。” 话落,一室寂静。 姜遇眼神越过身前的书桌落在他们身上,迟迟没有说话,她在思考,或者说她在细细审视他们话中的真假。 他们是父亲精心培养的,她本应该相信,可是……姜天山庄的那些长老也是跟着父亲的,如今却被傅礼所收买,她不得不防! “凭空消失了?” “一片很浓的黑雾?” “被困在里面?” 姜遇重复着他们的话,每说一句,下面跪着的几人身子抖的越是厉害。 “小姐,我们所说句句属实,没有一句欺瞒!” 为首的人擦着额头上因紧张而冒出的汗,他也知道这番话太过匪夷所思了,没人会相信,但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姜遇挥挥手,下面几人立刻站起身,忙不迭的走出门。 门关上的那刻,姜遇绷紧的身子才放松下来,握紧的手心处一片湿濡,心也止不住的跳动不停,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强撑起身体,扶着书桌站起来,稳了稳心神后,大步走出去,却在开门的瞬间止住。 手指紧紧按在门框上,姜遇把门拉开一条缝隙,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嗓音,喊道:“佩儿!” 佩儿听见声音赶紧跑过来,“小姐,我在这呢。” 她一直在门口处守着,不仅是她,就连时昭也在,听见她的声音也跟着过来了。 隔着一条缝隙,时昭看不清她的脸,却敏锐的察觉出她声音中泄露出的一丝颤抖,好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姜遇,你怎么了?” 关心的话脱口而出,他还是习惯的直呼她的名字。 但姜遇此刻却没有心思追究他以下犯上的不敬,更没有心思去想他为什么能立即发觉她的不对劲,“佩儿,你进来!” 佩儿还兀自蹙着眉,想着要不要出口训斥时昭一番,听见姜遇的话立刻放下要训斥的心思,小心翼翼的打开门,防备的把姜遇挡住,将时昭的视线隔绝在外。 门关上后,佩儿转身之际,才发现时昭说的话不假,姜遇的脸竟然如此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而姜遇也终于支撑不住,紧扶着门框的手无力的松开,倒在佩儿怀里。 佩儿慌了神,撑着姜遇,几乎要哭出来,“小姐,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姜遇摇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好佩儿,别声张!我没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说完这句就晕了过去。 而在门外的时昭在听见佩儿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不知道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姜遇出什么事情了吗?他通通不知道,这种感觉快要把他逼疯。 与此同时,他的心狠狠的揪起来,他感觉到一阵难以呼吸的刺痛。 在门口犹豫几秒,还是推门进去。 入目就是已经晕过去的姜遇,而撑着她的佩儿已经慌张的不知所措了,见时昭突然开门进来也忘了斥责,只记得姜遇嘱咐她的话别让任何人知道! “把门关上!小姐说别让任何人知道!” 时昭转身把书房门关上,几步走至姜遇面前。 姜遇的脸色苍白,唇色也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紧紧的闭着,手揪着胸口的方向,好像很难受。 他把姜遇从佩儿怀里抱起,事出紧急,佩儿慌神中也忘了他这举动到底有何不妥。 怀里的人很瘦,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时昭心疼的不行,声音带着紧张,“姜遇,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怀里已经晕过去的人还是在安慰着自己。 “书房有张小榻,快把小姐抱过去那边躺着。” 时昭跟着佩儿手指的方向,把姜遇抱到榻上躺着。 他拿出怀里已经洗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的替姜遇擦拭着额头冒出的细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珍惜。 旁边的佩儿看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细眉拧起,心里有个想法紧接着跳出来,她吓了一跳,赶紧抑制住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晃晃脑袋,转头去书柜中摸索着什么。 “你们家小姐到底怎么了?”他语气说不出的着急,知道姜遇不让声张是因为怕傅礼趁机而入,可是前一刻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呢?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佩儿从书柜隐藏的匣子中拿出一个棕色的瓶子出来,也就是在此刻她才惊诧的意识到时昭或许对自家小姐暗藏的心思,即使再怎么否定,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明显的心思。 想到昨晚春芽还给他送姜汤的事情,再对着时昭时说话的语气也说不出的僵硬。 她飞快的奔到姜遇旁边,将时昭挤开,从棕色的瓶子中倒出一粒小药丸,塞入姜遇的口中。 没过多久,姜遇的神色终于恢复,只是人还没醒。 佩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还在的时昭,眼神划过一丝鄙夷,俨然已经把时昭当成了玩弄感情的情场浪子,语气也很冲,“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出去吧,今天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你应该知道对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时昭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突然转变,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好脾气的回,“我知道了。” 见他还不走,佩儿有些生气,回头怒瞪着他,“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出去了吗还站在这干嘛!” 时昭抿着唇,脚下没有移动分毫,“我是姜遇的护卫。” 意思就是他只听姜遇一人的吩咐。 佩儿喉间一哽被他噎到,那股子对他之前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也烟消云散,不留情面的讽刺道:“收起你那些歪心思!别妄想动那些不该有的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也得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重!” 时昭这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转变了态度,原来是看出来了他对姜遇情感。 他也没生气,反而为她能这样衷心的守护姜遇而感到欣慰,他眼神看了一眼姜遇,见她面色逐渐恢复才转头往外走,“有什么事情叫我,我就在外面守着。” 佩儿如临大敌的一直盯着他,直到书房的门关上,她才收回视线。 榻上的姜遇手指轻轻动了下,眉头深深的蹙起。 她做梦了。 梦里,她被困在了一片浓厚的黑雾之中。 正文 第130章 前世-梦境深处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佩儿蹲在小榻旁边满眼着急,小榻上的姜遇本来红润起来的脸色又开始泛白,额头上冒出密密的冷汗,眉头蹙的很深,身体时不时的抽搐着。 佩儿摸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竟然冰凉的刺骨,她瞬间被吓到了,不停的给姜遇擦着汗,嘴上呼喊着:“小姐……小姐……别吓佩儿了……” 以往这种情况吃一片药很快就会好的,可是现在为什么更加严重了? 佩儿捏着手中的药瓶,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叫大夫过来,可是姜遇让她不许惊动任何人。 忽然,榻上的姜遇捂着胸口的位置叫了一声,“好疼!” “小姐,告诉佩儿,到底哪里疼?是胸口疼吗?” 姜遇没法回答她,她的脸皱起来,似乎痛苦极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佩儿刚打开药瓶的瓶塞想着要不要给她再喂一颗药,就见姜遇突然不动了。 与此同时,她的胸口处蔓延出一丝黑气。 佩儿惊慌的往后跌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呆愣的看着姜遇胸口的那丝黑气,直到手中的药瓶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这才把她拉回。她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起身往门外跑去。 门打开,时昭就在门口站着。看见佩儿慌乱的神色,知道肯定是姜遇出了什么事,慌忙的挡在门口处问道:“怎么了,是姜遇出什么事情了吗?” 佩儿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看见时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对之前的龃龉排斥一概抛之脑后。 “时昭,你快进来看看,小姐……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她语气中已经染上哽咽,比起其他人,或许时昭还更可靠些,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时昭身上。 时昭跟着她进去,书房静悄悄的,姜遇安安静静的躺在小榻上,要不是脸色显现出不正常的苍白,或许还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小姐一直打颤冒冷汗,就在刚刚忽然叫了一声,捂着胸口的位置喊着疼。还有……她胸口的位置突然萦绕出一丝黑气!” 时昭快步走近姜遇,佩儿口中说的那丝黑气他再熟悉不过,只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姜遇身上呢? 明明进书房之前还好好的,姜遇的不对劲是在那几人出来书房之后,难道说…… “佩儿,进书房的那几人值得信任吗?” “他们是老爷专门为小姐培养的死士,只会效忠小姐,不会背叛的!”佩儿想到什么,神色惊慌,确实,小姐是在那几人离开后才开始不对劲的。但她还是不敢相信的否认道:“不会的,他们没有胆子这样做的!” 她知道时昭在想什么,但她还是觉得不可能。 “或许,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呢?” “你什么意思?” 见时昭没说话,佩儿不禁有些着急,催促道:“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是不是他们害的小姐?” 时昭摇摇头,不敢妄下定论,“我不清楚在书房中姜遇和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如果他们是真的衷心姜遇的,那他们就是被利用的。” 佩儿还是不解,“被利用的?” “黑气能随时随地附在想附着的人身上,并且被附身上的人毫无察觉。” “黑气是什么东西?你的意思是说这丝黑气最先是附在那几人身上,等他们进入书房后,黑气又趁机附在了小姐身上?!” 他这么一解释佩儿就大概知道了,难怪以往管用的药突然就不奏效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黑气是缠上我家小姐了吗?到底是谁竟敢这样害小姐!”佩儿看着姜遇越来越痛苦,也有些着急,如果可以她宁愿让黑气附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小姐遭这个罪。 时昭自然知道是谁,除了傅礼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只是他觉得想不通的一点,傅礼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能看的出来傅礼对姜遇的心思和那份偏执的占有欲,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黑气想要干什么?” 佩儿惊慌失措的指着姜遇胸口的位置,只见那丝萦绕在胸口的黑气忽然开始躁动不安,急急的想要冲进姜遇的身体,只是在胸口处绕了几下却始终不得章法。 这东西进不去姜遇的身体! 意识到这点的时昭喜出望外,只要黑气进不去身体就好! 他看着姜遇,眼中带着怀疑,把手伸至她胸口处的位置,却被佩儿阻拦,“你想干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就在他手指贴上姜遇胸口处的衣服时,一束光亮从胸口的位置透出来,若隐若现,而随着这束光亮闪出,萦绕在姜遇胸口处的那丝黑气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瞬间从姜遇身上逃离。 原来如此! 时昭笑了,原来鸳鸯玉佩在这! 他无比庆幸姜遇戴着鸳鸯玉佩,否则他不敢去想黑气再次进入她身体的后果。 佩儿惊讶的看着这一切,她自然知道姜遇胸前佩戴着什么,她只是惊讶时昭到底是什么人?鸳鸯玉佩早已经认主!为什么还能和时昭产生反应? “你到底是谁?”她看着时昭时眼神多了一丝戒备和试探。 只是容不得她多想,黑气逃走之后姜遇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像是陷入了某个噩梦中难以醒来。 时昭来不及和她多说什么,“你去书房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佩儿自然不肯,谁知道她出去后时昭会做什么,尤其是她知道了时昭对姜遇的心思,对她来说这无异于是把姜遇往火坑里送。 “不可能!我就在这里守着!” 来不及了,黑气虽然进不去姜遇的身体,但萦绕在姜遇周围终究是对她产生了影响。更何况黑气逃走傅礼肯定很快就会察觉,他得赶在傅礼来之前把姜遇唤醒! “你如果想你家小姐醒过来就听我的!”时昭声音带着厉色,不容拒绝,“我不会害她的!” 佩儿咬着唇,看时昭一眼又看姜遇一眼,犹豫一瞬,终究是被说动,出门前警告时昭,“小姐如果出了什么事,整个姜天山庄都不会放过你的!”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时昭快速点燃一张符纸,嘴中念念有声。 “姜遇,这次换我来带你走出来。” 他俯下身逐渐靠近姜遇,额头贴上她的额头,熟悉的冰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从未感受到的火热温暖。 那是属于活着的姜遇,是她活着的证明。 姜遇陷入一片浓厚的黑雾之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她努力走了很久可是始终都走不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前面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甚至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仿佛除了黑暗再无任何生机! “是梦!快醒过来!” 姜遇强迫的逼着自己醒过来,她清楚的记得晕倒之前发生的一切,也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困在了梦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姜遇越来越累,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她望着前面一望无际的黑暗,渐渐的生出来一丝绝望悲凉。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不让自己就这样轻易放弃,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不能就这样被困住! “放弃吧!就这样放弃吧!再走下去前面依旧是黑暗,你出不去的!” 安静的四周忽然有声音传过来。 声音空空荡荡,带着魅惑人心的嗓音丝丝缕缕的进入姜遇的身体,她有一瞬间被这个声音给蛊惑萌生出放弃的念头。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 姜遇刹那间清醒过来,掐着自己的手心,竟然感觉到疼痛,她恍惚了,难道这不是梦? “何必再挣扎呢?永远的沉溺在这里不好吗?外面那么累,所有人都怀揣着心思,没有人真心对你,只有这里才是你安全的避风港!” 姜遇咬紧牙关,不让这魅惑的声音侵占自己的思维。 “你说的不对!你休想操控我!”姜遇捂住耳朵,不去听,似乎这样就能阻绝掉所有的声音。 可是那魅惑声音的主人似乎不想就这样放过她,即使她已经捂住了耳朵但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的涌过来,涌进她的脑子,涌进她的身体,涌进她的心上。 带着磅礴浩瀚的绝望瞬间充斥着她。 “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根本不敢承认!” 蛊惑的话继续钻入,姜遇无法避免的吼道:“我不敢承认什么?” “哈哈哈哈……” 尖锐嘲笑的声音一瞬间笼罩过来,将她层层包裹住,再无一丝缝隙逃脱。 “不敢承认……姜天山庄大小姐的出生本就是一场交易!一场救一城而弃一人的交易!” 姜遇崩溃的捂住耳朵,蹲下身子,以一个防御的姿态把自己牢牢的圈住,“你胡说!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被这样猝不及防的暴露出来,姜遇的信念渐渐崩塌,可是那人还不放过她,似乎想看到她彻底绝望才罢休! “承认吧!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你不过是你父亲用来禁锢恶念的容器,否则你又为何会出生呢?为何偏偏是你而不是你弟弟呢!” “别说了!不许再说了!闭嘴!” 姜遇的身子越缩越紧,小小的身子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她将自己紧紧的团住,仿佛这样自己就能安全了一样。 而时昭见到的就是一个这样脆弱即将崩溃的姜遇。 她蹲在地上,把自己圈住,肩膀不住的耸动,小小的哭泣声尤为清晰。 和之前的哭声不同,这哭声暗含了绝望和悲凉,仿佛对世间所有的事情都不抱任何期待,仿佛从此,她的世界就只剩黑暗。 时昭心口猛地骤痛,这样的姜遇让他心疼不已。 他走到姜遇身边,蹲下身,握住她仍在颤抖的手,温柔坚定的说:“姜遇,别怕,我来接你了。” 源源不断的温暖传过来,姜遇猛地抬头,眼前的黑暗早已消失。 泪眼朦胧处,她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带着光明,缓缓朝着她走来。 正文 第131章 前世-逃出来了? 那是一束她从没见过的光,带着希望,将她内心深处所有的黑暗恐惧全部驱逐殆尽。 那束光太温暖,她不自觉的就被吸引,忍不住朝着那束光走过去。 光的尽头处,她满意的笑了,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带着希望向她走来的男人。 ——时昭。 姜天山庄某处*院子。 穿着白色衣袍的男人用力将手中的杯盏砸到地上,怒吼道:“你怎么敢?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那丝放出去的黑气早已经逃了回来钻进傅礼的身体中,但他知道在黑气的作用下,姜遇早就被带入无尽黑暗的梦魇中,并永远的被禁锢在那里。 他只是让黑气把跟踪他的那几人给控制住,他知道那些人是姜遇派过来的,所以并不想做什么,没想到黑气却擅作主张,分裂出一丝出来进入了其中一人的身体,并在他们去见姜遇时迅速的出来缠绕在姜遇身上。 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大怒,黑气的危害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他不敢想象姜遇会怎么样。 他的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只听见一个阴暗魅惑的声音响起,“怎么了,我做的难道不是你心里所想的吗?把她永远的困住!永远的困在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傅礼,我所做的全部是你心中所想的啊!” 傅礼手忍不住的握紧,眼中黑气越窜越快,脸上愤怒至极,“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和师妹的事情容不得其他人沾染分毫!” 有低低嘲笑的声音放肆的响起,“傅礼,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吗?你内心的阴暗潮湿早就已经藏不住了!” “承认吧!你的师妹早就和你形同陌路了,只有把她困住,禁锢在你身边,她才能完完全全的属于你!” 傅礼眼中有一丝动容,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不管怎样,我绝不允许你这样伤害她!” “瞧瞧,多么深情的人啊……可惜啊,你的这份深情在你心爱的师妹那里一文不值,在她心里你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新来的护卫!” 或许是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痛,傅礼那张愠怒的脸上狰狞可怖,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狠戾。 “你说的对,只有把她禁锢在我身边,她才会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力量!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你的师妹就会是你的!” 空荡荡的屋内,阴狠的声音带着回声飘荡在每一个角落。 忽然,那阴暗魅惑的声音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是谁?竟然把她给带了出来!” 黑气为姜遇专门打造的囚笼梦魇被破,它不甘心,明明只差一点,到底是谁? 因为梦魇被破,黑气被反噬也受到了伤害,它本就是最弱的一缕,依靠着傅礼逃出来,如今早就和傅礼融为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傅礼也控制不住的吐出一口血来。 “生机!我需要生机!快给我!” 黑气不断咆哮着,与此同时,傅礼的瞳孔也完全变成了黑色,他脸上有着急色,好似痛苦极了,迫不及待的走出屋子。 有丫鬟端着茶水路过,被他猛地抓住带回屋子中。 随着屋门关上,茶盏茶盘碎了一地。 丫鬟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还来不及惊呼,她体内的生机就源源不断的被眼前的人吸走。 很快,她就变成了一具黑色干瘪的尸体。 傅礼满足的舔着唇,身体的那叫嚣的不适终于消失,瞳孔也恢复到之前的模样,只是当他看清楚地上的那具黑色的干尸时,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惊吓的往后退了几步,眸中全是不可置信的害怕。 “是你做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出来!”傅礼绝望的吼道。 “是我做的吗?不,这次不是我,是你身体的本能驱使你这样做的!你也渴望着这股力量!” “怎么样?这股鲜甜的生机是不是让你更强了!” 傅礼摇头,眼中全是恐惧,“不是!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你抗拒不了的!你的身体会越来越渴望这股力量的!”黑气的声音如魔咒继续在他耳边缠绕,“别忘了,这不是你在姜天山庄杀的第一个人!” 傅礼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纵使他杀了再多的人,但他私心里却觉得只要他不动山庄里的其他人这些就都不算数! 却早就忘了,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来自姜天山庄! 窗户外面,有一丝阳光调皮的从里面跃进来,原本昏暗阴凉的书房也因为这丝光变得格外温暖。 小榻上,姜遇眼睫颤抖了下,意识还有些恍惚,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入眼处,看见的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你醒了。” 声音和煦温暖,和梦里那个带她走出黑暗的声音一样。 “时昭。” “是我。” 姜遇唇角有轻柔的笑意,眸中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那里面倒映着一个完整的时昭。 佩儿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见姜遇终于醒了过来,眼中积蓄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吓死佩儿了!” 她眼神往姜遇身上确认,见她衣服整洁没有一点散乱这才放下心来。 姜遇无奈的笑了笑,“傻佩儿,我没事。” 她知道她忽然晕倒这丫头肯定吓坏了,“你这次做的很好。” 佩儿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次确实多亏了时昭,于是瘪瘪嘴,“小姐,这次多亏了时昭,你要赏赐就赏赐他吧。” 姜遇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别扭,虽然嘴上说着让她赏赐时昭,但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些排斥的意味。 她眼神越过佩儿看向时昭,佩儿进来时他主动把位置让给了她,她们说话时,他也只是安静的站在小榻旁边,看向她时眼神乖巧但眸中又有着对她的担忧。 姜遇心里那些之前早就想好的计量通通都崩裂倒塌。 这样的时昭,她不忍再利用他。 “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同佩儿说。” 时昭没说什么,只是确认了下姜遇的脸色,见她脸上已经慢慢开始红润,这才点头。 盯着他出门后,佩儿这才收回防备的视线。不料转头时却被姜遇抓了个正着。 姜遇不免觉得好笑,“怎么感觉你突然对他这么大的敌意?” 佩儿自然不好意思说出时昭的那些心思,于是打着马虎眼,“我哪有,毕竟是刚来的外人,还是防备着的好。” 一句刚来的外人,姜遇眼中的那点温度瞬间凝住。 她不禁自嘲一下,努力压制着内心深处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啊,一个刚来的外人而已。 “小姐,你身上的黑气是怎么回事,是派去跟踪你的人?” 佩儿见姜遇收起唇边的笑,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落寞,她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佩儿说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姜遇摇摇头,“不是你的原因。” 她把胸前戴着的玉佩拿出来握在手上,“那几人进来时玉佩率先有了感应,只是那东西实在太精了,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缠了上来。” 她有玉佩在身,那东西自然伤不到她,只是终究对她是有影响,当着属下的面她只能极力隐忍着,终于在他们离开后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只来得及叮嘱佩儿一句话。 “小姐,真是那几个人要害你吗?” “不,不是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姜遇当时坐在上面,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见姜遇这么说,佩儿忍不住嘀咕起来,“还真被他说对了。” 姜遇没听清她的嘀咕,问道:“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没什么小姐。”佩儿眼神看向姜遇手中的鸳鸯玉佩,心中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把时昭能和鸳鸯玉佩产生共鸣的事情告诉她,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佩儿,我得再出一趟城,我怀疑那东西可能出来了。” 佩儿当即反对道:“不行的小姐,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再去的!” “况且……况且这次事情只是个意外,那个东西小姐定时去封印的不可能会逃出来的!” 虽然在看见姜遇胸口处的那丝黑气时,她也想过是不是那东西逃出来了,可是她当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今姜遇再提起,她除了惊恐之外还有担忧。 “小姐,你就听我的吧,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再一次的封印了!” 事实上,姜遇上一次出城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封印过太多次,身体已经虚弱不堪,就连一直给她看的古神医也劝解她,“你这身体恢复起来需要时间,切不可再擅自使用了!” 是劝解也是警告。 姜遇心意已决,“佩儿,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的。” 佩儿知道劝不了她,只得含泪说道:“佩儿知道劝不住小姐,佩儿陪着小姐一起去。” 姜遇摇摇头,“佩儿,你知道规矩的,你不能去!” 佩儿知道,每次姜遇去那个地方都是独自一人去的,每次回来都疲惫不已,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只是她担心……担心这次没有人陪着,姜遇会出什么事情。 “小姐……” 佩儿还想再说什么被姜遇打断,“佩儿,我只信任你,你得帮我守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小寻那边你把他接到我的院子中,别让傅礼靠近他分毫。若是他问起我,你知道该怎么说。” “小姐,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傻佩儿,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佩儿赶紧捂住她的嘴,又往外呸呸两声,哭着说:“小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这样我害怕。” 姜遇还虚弱的躺在小榻上,又说着这样的话,给佩儿一种她在托孤的感受。 “别怕,我有玉佩在身上,没东西能伤害的了我。” 虽然她这样说,但佩儿还是放不下心来,眉头紧紧的蹙着,“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去?”她私心的希望姜遇能越晚出发越好。 姜遇的眼神看向窗外,即使关着窗户,但她仍然能从那一丝映照出的光亮中知道今天的天气有多么的好。 许久之后,她才说: “三天后吧。” “总得陪小寻过完生日。” 正文 第132章 前世-你要去哪里? 自那天起,姜遇再也没有踏出过院子一步。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佩儿严令禁止不让她出门,说是让她好好修养,姜遇知她的心思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也就遂了她的心意。 但同样奇怪的是,傅礼也没有踏出过自己的院子一步。 本来姜遇还担心傅礼会突然上门,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该如何应对,可是一连等了两天,傅礼都一反常态的没出门,甚至和她一样连院子都没迈出去一步。 姜遇虽疑惑但始终抓不到傅礼的把柄,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索性也懒得去管只让人盯牢了有什么事情及时来和她汇报。 盛夏的院子中有一棵桃树,如今已经硕果累累。 佩儿闹腾着和春芽一起,俩人一个拿杆子一个在下面接着,佩儿活泼叽叽喳喳的,春芽则一句话不说,佩儿指哪她就摘哪. “每年到小寻少爷的生日我就知道该摘桃子了。” 佩儿带着春芽忙了一早上,小脸热的红扑扑的,地上摆放的竹筐都被她装满了,满院子都弥漫着桃子的清甜香味。 姜遇领着姜寻经过时不禁打趣道:“再这样下去这桃树怕是不敢再结果子咯。” 姜寻也跟着姐姐一起笑,佩儿红了脸,娇嗔道:“小姐,你惯会打趣我。” 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礼物,大多是一些长老和平时交好的世家叔伯送给姜寻的礼物,姜遇看了眼,吩咐道:“把这些记好,回礼别忘了送过去。” 姜遇已经把姜寻接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怕傅礼会有什么举动,把姜寻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她能更安心一点,那晚的事情她严厉禁止不许人向姜寻透露出一点消息,可姜寻还是知道了。 他问:“姐姐,傅加哥哥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姜遇当时正在练字,听到后手顿住,将手上的笔放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寻为什么会这样问?” 姜寻歪着脑袋,似乎再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了片刻还是如实说:“我听山庄里的人说姐姐把傅加哥哥赶了出去,还……还把……”姜寻说到这眼神时不时的抬起看着姜遇,后面的话吞吞吐吐的也一直没说出来。 姜遇脸上的笑凝固住,就算再怎么防,也还是会有几个爱嚼舌根的。 “小寻是不是觉得姐姐很残忍?” 她想,姜寻听到这些应该会觉得面前这个姐姐心狠手辣吧,或许还会因此害怕她吧。 岂料姜寻只是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走过来摇着姜遇的手,“姐姐,我知道你做的都是对的,残忍的是傅加哥哥。” 姜遇吃惊他的话,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一个人残忍的话,她想到什么立刻着急的问道:“小寻,你和姐姐说是不是傅加对你做了什么?”她担心傅加是不是伤害过他,所以他才会说出这种话。 “不是的姐姐,是我……我有次偷偷看见傅加哥哥把一只鸟的翅膀给折断。” 原来是这样,姜遇松了口气,不过同时也庆幸姜寻看见了傅加的这一面,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如果可以她希望姜寻永远不要知道这些肮脏。 见姜遇脸色缓和,姜寻又试探性的问道:“那晚上傅礼哥哥会过来吗?” 以往生日,不管闹的多难看,傅加和傅礼都会过来给姜寻过生日。 但这次,姜遇说不准。 “你希望傅礼过来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姜寻,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答案,姜遇见罢只是摇摇头,让他不要想这些。 门外,佩儿的声音又传进来,间或夹杂着时昭的声音。 时昭…… 姜遇的心思收起,那天后她有意的开始疏远他,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护卫。 佩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每次总是会在她面前提起时昭和春芽,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甚至有些时候会当着春芽的面调侃,而春芽每每都会红着脸说,“佩儿姐姐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每每这时姜遇都会当作没听见,只是觉得心里的某个位置越来越空,她把这种感觉最终解释为天太热了,心里燥得慌。 “姐姐,我想出去看看。” “姐姐?” 姜寻的声音及时把她叫醒,姜遇恍然间点点头,“去吧。” 门关上,却依旧遮挡不住外面的声音。 姜寻似乎很开心,语气说不出的欢快,“这是给我做的吗?” 男人平静沉稳的声音响起,“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姜遇的心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波澜,手中的笔再也写不下去,无力的从手中脱落,掉在面前的宣纸上,拉出一道丑陋的,黑色的墨痕。 而在傍晚的时候,姜遇终于在姜寻手中见到了那个时昭亲手做的礼物。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弩弓。 姜寻很喜欢,不停的拿在手上把玩,姜遇看见后提醒他,“吃饭的时候不要玩,还有不许带到学堂去,也要注意别误伤到别人。” 最后那句她是有意说给时昭听得。 姜寻听罢苦着一张脸,拿着弩弓的小手还有点不舍,小声的反抗说:“姐姐,这个不会伤人的。” 一旁的佩儿见状也帮着说:“小姐,这个真不会伤人,我下午在旁边看了,这里有个卡扣,往里拉放上箭矢才会伤人。” 姜遇斜了俩人一眼没说话,今天是姜寻的生日她本来不想说这些话扰了他的兴致,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看什么都分外的碍眼。 却一直不承认自己在看见弩弓的前一刻,分明看见春芽端着一盘洗净的桃子红着脸递到时昭面前。 那盘子里的桃子颗颗饱满,鲜艳欲滴,红的娇嫩。 “师妹,小寻的生日怎么不等我?” 傅礼在开饭的前一秒过来了,当时佩儿端着碗正在装饭,听见声音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见自家小姐的脸冷下来时才知道自己没听错,烦人精又过来了。 她一瞬间如临大敌,把碗放在桌上,凝着笑开口,“我当时是谁呢,傅礼少爷今天怎么得空来了?” 傅礼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也没管佩儿的冷嘲,自顾自的坐下,“我是来陪小寻过生日的。” 姜寻看了看姜遇的神色,憋着嗓子小声的叫了声:“傅礼哥哥。” “乖,看哥哥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傅礼说着将手中带过来的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把锻造精美的短刀,看的出来是专门找最好的锻造师锻造的。 姜遇看了眼,淡淡的开口,“师兄有心了。” “小寻喜欢就好。” “谢谢傅礼哥哥。” 姜寻接过短刀放到一边,手上还拿着那把弩弓。 傅礼从一进门就看见了,见姜寻爱不释手的模样还以为是姜遇送的,“果然师妹送的东西才是最适合小寻的。” 姜寻摇摇头,“这是时昭哥哥送我的。” 稚嫩天真的话语却让傅礼觉得很难堪。 又是时昭! 他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心里对他的怨恨无限扩大,为什么自从他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就连姜寻也被他给讨好了!那姜遇呢?傅礼突然有些不敢去看姜遇,他怕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礼物既然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傅礼只觉得闷的难受,一刻都坐不下去,他眼前甚至出现了姜遇和时昭亲密无间的样子,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无情的嘲笑着他。他坐不住了,眼前的画面好像更加清晰,他迫不及待的想逃离这里。 “既如此,那我就不送了,师兄慢走!” 姜遇没有起身,只是嘴上说了句客气的话草草的打发,就连姜寻也只是敷衍的说了句“傅礼哥哥慢走。”就低头玩着手中的弩弓,更别提佩儿和其他人了。 佩儿甚至在他过来时连一副多余的碗筷都没给他拿上来,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仿佛他就是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搅乱她们美好生活的破坏者一样。 可是,这些美好他明明也拥有过啊…… 傅礼心中不由得更恨,垂在身侧的手青筋凸出。 姜遇,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见他终于走了,佩儿喘了口气,当着姜寻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姜遇看过来时调皮的冲着姜遇眨了眨眼。 姜遇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姜寻的头发,她总想着保护好他,却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知道了这些。 今晚的夜似乎来的特别快。 佩儿凑到姜遇耳边说,“小姐,小寻少爷睡着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又玩了一整天,眼下根本不需要哄就趴着睡着了。 “你带他进屋睡觉吧。”姜遇吩咐道。 可是佩儿却不走,一脸的忧心忡忡,她知道姜遇今晚的打算。 姜遇拍拍她的手,“去吧,记住我说过的话。” “小姐……”佩儿犹豫着,最终还是咬着唇抱着姜寻回屋。 姜遇在院中那棵巨树下站了会,晚风徐徐吹在身上有些凉,她眼睛也被吹的有些干,回头时看见时昭还在不远处站着,她到是忘了还有一个人没打发。 “回去歇着吧,今晚不用你再此守着了。” 见时昭没动,姜遇眉毛拧起,声音在夜色下也带着些恼怒,“听不明白吗?” 她等会就要出发了,实在不想在一个护卫身上多费口舌,见时昭还是没动,索性也不管了,“你愿意在这站着就站着吧。”姜遇觉得如果他不听那就让他走人好了,她不需要一个不听她话的护卫。 姜遇心里有股发不出的火,转身抬脚离开,擦肩而过时,她听见时昭问他, “姜遇,你要去哪里?” 正文 第133章 前世-山中封印 月光下,俩人的影子紧紧交缠在一起,仿佛久别重逢的恋人般缠绵。 但,影子的主人此刻却身体僵硬,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说什么?” 姜遇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时昭,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她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待反应过来时,脑中已经飞快思索该如何应对。 她不知道时昭是真的知道她要离开还是其他的什么,她突然就慌张起来,尤其是这样被他看着时在他面前莫名的就有些心虚。 她眼中情绪太复杂,俩人此刻错身又离得近,所以她心里在想什么时昭看的一清二楚。 “姜遇,你不必防着我。” 其实在他第一句话落下时,姜遇就对他竖起了防备。 “不用防着你?你以为你是谁!” “还需要我再提醒你的身份吗?” 姜遇冷冷的看着他,终于冷静下来,她何须因为被他发现而心虚害怕,如果他有胆子敢威胁她的话…… 那么……她想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时昭叹了一口气,她身上的距离感太强,无论他此刻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更别提她会告诉他她要去哪里了。 其实何须试探,他对她再熟悉不过也早就猜到了。 在她和佩儿的一些对话中,以及今晚佩儿的种种举动,那些无数次担忧的神情,让他都不得不怀疑她要去做的事情,只是此刻才真的确认。 她是真的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我是你的护卫,护卫就是要寸步不离的保护的。” “什么?”他说的理直气壮,姜遇不由得被他气笑,她怎么不知道原来除了佩儿自己竟然遇到一个更难缠的。 只是笑完之后,她眼中快速积蓄起寒意,“既然这样,那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护卫了!” “明天就去结清你的酬劳离开姜天山庄!” 夜风寒意扰人,却不敌她的话更刺骨。 姜遇说完不再看时昭的表情,她不担心他会去和傅礼通风报信,如果他不傻的话应该看的出来傅礼对他的敌意有多大,现在过去就是自寻死路! “姜遇!” 手腕被用力的握住。 姜遇的火一下子窜上来,声音也不由得大了起来,“放手!” 握住她手腕的手太过固执,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娇嫩的手腕上很快就出现一圈红痕。 “对不起。”或许是手腕上的红痕太过显眼,也或许是姜遇因为疼痛而皱起的脸,时昭仿佛一下子被烫着一般,惊慌失措的松开手,看着她时眼神中也带着小心翼翼。 “不许靠近!”姜遇揉着手腕,眼眸怒瞪着他,“是我说错了!你现在就离开姜天山庄!” 时昭僵硬的站在原地,姜遇却不想再纠缠下去,现在天色已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姜天山庄后门外,早就静悄悄的停放了一辆马车,车夫头上戴着斗笠,等人上车后,马车才在夜色中行驶起来。 姜遇坐上马车后还是觉得心烦意乱,时昭眼神中的那抹痛色她看见了,她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将他的身影从脑海中剔除,反正回来之后也看不见他了。 路上很安静,只有马蹄行驶在路上发出的“哒哒”声。 车夫抬头看了眼夜空,说道:“小姐,我看今晚夜色不好,月亮刚才还出来了现在已经都躲进云层中了,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姜遇撩开车帘看了眼,笑着说:“姜叔,您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闲来无事瞎倒腾看的。”姜奎驾着车,心中叹了口气,姜遇说这话就代表非去不可了,他只是心疼,老庄主的在天之灵看到该有多难受啊。 “姜叔,我没事。”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姜遇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带着安慰的语气却让姜奎难受的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终究是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一切。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出了褚城。 或许是姜奎沉浸在这种难受中,他竟然没发现后面还跟着一辆车,不急不远的和他保持着距离。 马车很快到达地方,姜遇跳下车叮嘱道:“姜叔,你去老地方等我,我结束后自会去找你。” 她头上戴着惟帽姜奎看不清她的神色,面前站着的人肩膀纤弱,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孩子却以一己之力支撑着所有人的安危,他只好叮嘱道:“小姐,万事记得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姜遇点点头,转身往山上走去。 这座山坐落在褚城外面,山体白雾环绕,灵气充沛,只是山下写了一个牌子:“此山多有凶猛野兽出没,禁止上山!” 一个牌子自然拦不住一些想猎奇的人,只是父亲在时花了钱让人四处散播关于这座山的怪事,久而久之就传开了,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敢上山一步。 这算是第一道屏障。 山上静谧,一点声音都没有,什么野兽,山上除了参天树木外连一个活着的生物都没有,就连一只鸟都不曾从头顶飞过。 姜遇手中拿着点亮的火匣,微弱的光亮足以让她看清前面弯曲的道路。 这条路她已经走了无数次,早已经烂熟于心,她也从最开始的抗拒到逐渐麻木。 凶猛的野兽吗?姜遇心里自嘲一笑,这山里面的可东西比野兽凶猛的多。 越往上走,白雾就越浓,地上布置的阵法图也开始显现,一旦不慎进入阵法中,就只有一道生路,选错就是万丈深渊! 这是山上的第二道屏障。 姜遇手中点亮的火匣也渐渐越来越弱,她索性灭掉,凭着记忆慢慢摸索着往上走。 很快,前面就出现一个遮挡住的洞口。 姜遇伸手把洞口处遮挡的草给扒开,一道屏障引入眼帘。 这是当年父亲找道士设的屏障,这算是这座山的第三道屏障。 即使是有人运气好能通过第二道屏障,也不会有人能通过第三道屏障! 她身上带着鸳鸯玉佩,这些屏障根本拦不住她,她和以往许多次一样走进山洞中。 山洞中漆黑一片,“刺啦”一声,姜遇把手中的火匣再次点燃。 火花燃起时,面前所到之处,石壁上贴了各种符纸,正前方的位置是一口井,井的四周分别插着画着符咒的旗帜,旗帜底部各钉着四条链子,链子汇集处将井牢牢锁住。 井的前方有一道很浅的水沟,里面红色的水不断流动,和链子汇合时不断产生红色的光芒覆盖在井口的位置。 而在井口上方,不时有黑气蔓延上来,只是刚碰到井口上的红色光芒时就迅速沉下去,光芒却退后又急速的冲上来,如此反反复复。 只是这红色的光芒却很弱。 姜遇神色平静,果然井口上封印的力量减弱了。 她将头上戴着的惟帽取下和手中的火匣一起放置到一边,和以往无数次一样,麻木的走进水沟中,红色的水似乎有所感应一般,顷刻间全部朝着她涌过来。 胸前佩戴的鸳鸯玉佩开始发出光芒,姜遇娴熟的拿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的插进自己胸口处。 血不断冒出来,一滴一滴的掉落进水沟中,姜遇脸上出现难忍的痛苦,她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忍受着,很快了,很快就好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不是么,一点都不痛的。 随着她的血掉进水沟,原本里面红色的水开始沸腾起来,叫嚣着冲过来迫不及待的要和这些刚滴进来的新鲜血液融合在一起,它们本就是一体,全部来自于姜遇。 红色的水一路蔓延浸满链条,顺着链条最终一齐汇聚到井口处。 井口上微弱的红色光芒一瞬间被点亮,光芒冲天,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在井边,那游荡在井口处的黑气瞬间被弹回去。 时间慢慢的在流逝,姜遇的胸口还在往下滴着血,她的脸色煞白,原本鲜艳的唇色此时也没有一丝血色,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姜遇身体晃了晃,唇边有一抹淡淡的微笑,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是鸳鸯玉佩的力量一直在撑着她。 她笑了笑,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多嘱托佩儿一些事情,她又忽然觉得庆幸是她来承受了这一切而不是小寻。 当意识开始麻木,体内的生机越来越弱时,姜遇觉得她这次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自己本就是因为封印这东西而出生的,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意识模糊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再叫她,一声声的“姜遇”是那么的深情凄楚,仿佛是在叫着他的一生挚爱。 意识最后消失时,姜遇全身的痛全部归拢,她终于支撑不住跌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姜遇!” 那声急促的呼喊就贴在她耳边,那么缱绻动人,仿佛汇集了天地间所有的情话般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干净好闻的气息笼罩着她,姜遇感觉到来人是那么的小心翼翼,触碰到她时温柔的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她笑了,原来是你啊。 ——时昭。 正文 第134章 前世-你想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 “姜遇!” 时昭的手颤抖着,姜遇浑身是血的倒在他怀里,全身上下全部被血给染的透彻,那把插在她胸口的刀还没拔下来,血顺着刀口不断的往外冒。 那血刺痛了他的眼睛,灼烧着他的身体,痛得他四肢百骸都疼,就如同那天姜遇当着他的面剜下自己的心一样。 洞里的血腥味浓的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姜天山庄的大小姐为什么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他看向前方,那条水沟里的血水红的碍眼,说是水沟其实就是血沟!是姜遇用自己的血汇聚而成的,里面的每一滴日积月累都来源于姜遇。 怀里的身躯纤弱,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时昭真的以为她…… “姜遇,别害怕,会好起来的。” 怀里的人给不了他反应,苍白的脸上表情好似很痛苦,胸前伤口处不断发着光。 时昭搂着她不停的给她安抚,“姜遇,忍着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抖落出一颗药塞进姜遇嘴里,见她咽下随即快速将她胸口插着的刀拔出来。 血曰曰不断冒出,血沟里面的血水有所感应躁动的开始翻滚起来,只是很快*这些血就被胸前的鸳鸯玉佩所吸收,胸前的光芒愈盛。 时昭拿出止血的药,小心翼翼的把姜遇的衣服脱下,衣服褪至胸口处,那一道道斑驳陈旧,新浅不一的伤痕再次灼痛了他的心。 整个胸口处竟没一处完好的皮肉! 时昭瞳孔惊颤不已,除却最新的那道伤口,胸口处大大小小的伤痕叠加覆盖,有的伤痕处还没长好竟又重新添上新伤痕。 喉咙处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哑声,手上拿着的止血药瓶也颤抖着几乎拿不稳,白色的药粉撒到伤口上,姜遇的眉心蹙的更紧,因为疼痛她的呼吸都更重了些。 胸口的血已经止住,时昭将伤口包扎好,又是一颗药轻缓的推入姜遇口中,随着喉咙处上下滚动两下,时昭紧绷的身体才缓和下来,他庆幸她此刻还能吃的进去药。 “好冷……好冷……” 后半夜,姜遇发起了烧,身体的温度陡然升高,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嘴里不断的说着胡话,时昭凑近了去听才听清她一直再喊冷。 山洞背阴清凉,常年没有光照,夜晚温度更低,怀里的身躯却异常滚烫,因为冷不断的打着颤,时昭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把她裹紧,又去山洞外面捡了一些枯枝进来堆在一起,手里符纸点燃,火堆迅速燃起,山洞中也开始有了温度。 时昭又重新把姜遇抱在怀里,炙热的身躯不断给她取暖。 是谁,是谁在说话? 是谁的手那么轻柔的将她额间掉落的碎发挽起至耳后? 是谁的声音在她耳边软语说着那些动人的话? 模糊中,温柔细腻的指腹摩挲在她脸上,有几滴炙热的泪滴滴到眼皮上,姜遇被烫到眼睫轻轻颤了下,她感觉自己被一处温暖包围忍不住的就想朝着那处温暖靠近。 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眼是谁,但全身都累的无法动弹,内心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何须去看,你其实已经知道是谁了。” 转瞬间,她跌入一个柔软的梦境中,和以往的噩梦不同,这一次她感觉到十分的安全。梦境中有一个背影,脊背始终挺直的站在她身前,让她感觉即使有再大的风暴他都能替她挡住。 她想,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就让她永远不要醒过来吧。 这一次,她想放纵自己沉沦下去。 “滴答——” 清晰的雨滴声传入姜遇的耳中,她的眼睛颤了几下。 全身都很痛,她觉得很热,好像被火炉炙烤着般,她不舒服的轻哼了声,有冰凉的东西妥帖的擦拭着她的脸,让她瞬间舒服了不少。 “姜遇你醒了!” “觉得舒服些了吗?” 干净温润的嗓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贴的很近,姜遇却觉得声音莫名的耳熟。 “时昭……” 眼睛终于睁开,姜遇也终于看见了面前的人,原来昏迷之前的声音真的不是在做梦,时昭他……真的来了。 姜遇动了动身体,胸口处的痛立马袭来,脸疼的皱起,耳边与此传来紧张的声音,“别动!” 姜遇的意识回归,这才看清自己是被时昭抱在怀里的,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就连手上沾染到的血都已经擦干净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姜遇的脸上出现一抹羞赧,咬着唇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来,“你……你大胆!你对我做了什么?” 时昭怕她挣扎中再把伤口弄崩,着急时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些, “姜遇!”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这条命了?” 在踏进山洞的那一秒,在看到眼前血淋淋的她时,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吼让姜遇愣住,眼神落在他紧绷的下颚线上,转瞬间就自嘲的开口,“我想不想要这条命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这条命本就不是我自己的!” 姜遇唇边一抹嘲讽的笑,她声音不大,淡淡的却充满着绝望,或许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也或许是早已经习惯了,风轻云淡的说着这一切,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 “可笑吗?” “姜天山庄的大小姐,多么高高在上的名头啊,可是又有谁知道她的出生就是一场交易呢…她生来就是被自己父亲用来困住恶念的容器……那她的这条命要不要又有什么关系呢,又有谁在乎呢?” 姜遇眼神空洞,手指抬起指着面前空旷的山洞,又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低低的说:“这个地方我来过无数次,这个位置我亲手用刀捅进去无数次,我早就已经麻木了,如果能死了……” 她眼中闪过释然,“那也挺好的……” 时昭神色痛苦,惊诧于她的话,这是他从来不知道的……属于姜遇的过去…… 那些她从没有提及,他也从没有想到的过去! “我早就已经不想活了啊……” 随着姜遇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落下,时昭脑中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开,他无法想象姜遇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竟然有了不想活的念头。 “姜遇……不要这样……活下去好不好……我会在乎……能不能求求你,活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我,也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滚烫的泪汹涌的滴在她脸上,和梦里的触感一样炙热,姜遇的心狠狠的颤了下,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心里那个坚固竖起的城墙瞬间倒塌。 她察觉到自己被身前的人拥的更紧,一道道带着祈求的声音颤抖着贴在她的额头上,那么的无助卑微,只不断的祈求她能活下去。 那样的虔诚,那样的真诚,那样的让她心动无法拒绝…… 姜遇闭上眼睛,心里那块终于柔软松动下来,垂着的手轻轻往上,握住那只放在她脸上,宽厚坚实却不停颤抖着的手。 她想再相信一次,抓住那抹温柔。 手心的温度异常灼热,察觉到她的动作,那只大手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来到一块坚硬柔软之处。 “姜遇,感受到了吗?这个地方只为你跳动!”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样的动听,将她的整颗心灌满,紧密的再也透不出一丝缝隙。 她手指贴近他的胸膛,指尖触及处那里似乎跳动的更加澎湃,她欣喜着,只因为她而“噗通噗通”跳动的心。 不知道过去多久,情绪终于缓和下来,姜遇也终于想起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离开时她分明和他说让他离开姜天山庄,那时的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中,背影孤寂,也没有跟过来,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时昭换了个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些,手指亲昵的摸摸她的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当时那样决绝,我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别人帮忙了。” 别人? 姜遇疑惑的问,“是佩儿?” 见时昭点头,她更加诧异,“你用了什么方法,佩儿怎么会告诉你呢?” 她相信佩儿对她的忠心,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关于她的一切,更何况时昭是她嘴里一直说的外人。 时昭笑了笑,回忆起来时脸上还有些无奈,“你的这个丫鬟对你是真的衷心,若不是我再三承诺能救你她恐怕也不会告诉我。” 姜遇走后,他立刻去找了佩儿,他没有把握佩儿到底会不会告诉他,但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知道姜遇去哪里了吗?” 佩儿当时刚睡着,人还模糊,听见他的问题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处在惺忪的状态中,直到时昭又问了一遍她才一下子惊醒,警惕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佩儿立即闭上嘴,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佩儿,来不及了,你如果不想姜遇死就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时昭的手指紧紧按在门框上,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 佩儿神色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我凭什么相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对小姐图谋不轨!” “是,我承认我爱姜遇!” 时昭大方的承认反而让佩儿一时间手足无措,磕巴的骂他,“你……你别妄想了……你……你根本没机会!” “我来不及和你多说这些,你只需告诉我姜遇到底去了哪里!”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亲眼看见了,总得相信,除了姜遇,只有我能和鸳鸯玉佩产生共鸣!” “我会把她平安的带回来!” 佩儿手捏住裙摆,眼神飘忽终于动摇,“好,我就相信你这一次!” “就这个?她就相信了?”姜遇有些不相信。 时昭摇头,点了点她胸口的玉佩,“还因为它。” 姜遇低头,因为时昭的触摸,胸口处的玉佩忽然开始发出红色的光芒。 鸳鸯玉佩早已经认主,只会和她产生共鸣,怎么可能会和时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 姜遇语气有些着急,身子也开始紧绷住,时昭立刻安抚的拍着她,“先不要紧张,你想知道的我全部都告诉你。” “包括我……到底是谁!” 正文 第135章 前世-马车里的人 “现在什么时辰了?” 时昭摇摇头,山洞里面没有阳光,他一心在姜遇身上,根本没注意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但他猜测已经过去一天多的时间了。 “不清楚,但按推算应该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已经这么久了吗?我们得赶紧回去了!晚了我怕佩儿支撑不了多久。” 姜遇撑起身子要从时昭怀里坐起来,她已经好了很多,最初只不过是失血过多才支撑不住,如今胸口上的伤痕已经开始逐渐愈合了,因为鸳鸯玉佩,所以她和常人有所区别,她一直害怕别人知道,也一直觉得这样的自己是个怪物。 她往时昭那边看了眼,自己胸口上的伤正在愈合的事情他肯定也看出来了,只是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一丝嫌弃惊恐都没有,姜遇不由得开始担心,这样的她,他会不会嫌弃? “时昭。”姜遇抓住他的衣袖,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眼睫忽闪着低垂下来,问道:“这样的我你会觉得奇怪吗?” 她紧张的甚至不敢去看时昭,唯恐在他眼里看到一点嫌恶。 “姜遇,我反而庆幸你是这样的。”时昭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样活着的你让我有多欢喜。” 那一瞬间,姜遇感觉到自己的心脱离了掌控。 因为一个叫时昭的男人,她的心第一次不受控制的在胸腔肆意跳动着。 时昭忽地笑了,看着姜遇因他而羞红的脸,心里吃了蜜一样的甜,他弯腰把姜遇打横抱起,看她还在发愣,唇角扬起得逞的笑,凑近她耳边,“抱紧了。” 姜遇脸埋进他胸口,听话的将手攀上他的脖颈圈住。 时昭低头看她一眼,她的脸羞得呈出嫩白的粉色,像是刚成熟的水蜜桃般让他忍不住就想咬上一口尝尝。 或许是眼神中的光芒太过炙热,姜遇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小声的说:“看什么,还不快走!” 时昭胸口发出闷闷的笑声,大步往山洞外走去。 外面的月光透亮的照在地上,整个山上在月光的照亮下亮如白昼。 “好久没看见这样的月色了。”姜遇感慨道。 每次她来这里,月亮都是躲在云层中,只有几颗零零散散的星星孤单的挂在天空中。 时昭抱着她抬头看一眼,这样亮的月色确实很难得。 怀中的人忽然紧紧揪住他身前的衣服,时昭立马低头去看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着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上了马车我就全部告诉你。” 他知道姜遇还记得他在洞中说过的话,只是洞中还有封印着的黑气,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姜遇被他看穿,羞恼的别开脸去,嘟囔道:“我可没问,是你自己要说的。” 时昭眼神带着勾人的笑意,“嗯,是我自己要说的。” 俩人快到山脚下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在马车旁来回踱步,他满脸急色,不停的唉声叹气,跺着脚时不时往山上张望一眼,只是碍于规矩一直不敢上山。 姜奎着急中看见有人从山上下来,心中一喜就要往前上去,待看清楚后随即疑惑的停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有两个身影?他心中大骇,不确定的问道:“小姐,是小姐吗?” “姜叔,是我!” 姜遇的声音传过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心。姜遇比之前晚了很久才下来,而且这次不止是她一个人! “小姐,你……” 姜奎待看清楚下来的俩人后,想说的话硬生生的止住,轻咳一声,尴尬的站在原地眼睛都不敢往俩人身上看一眼。 姜遇意识到自己还被时昭抱着,就这样被姜奎看见也有些羞赧,挣扎着就要从时昭怀里下来,岂料时昭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别乱动,你伤还没好!” 姜奎虽满心疑惑但一听姜遇受伤了,立刻把想问的抛之脑后,着急的让时昭赶紧把姜遇抱到马车上休息。 姜遇无奈,红着脸埋在时昭胸口直到被安放到马车上后也不愿意抬头。 时昭摸摸她的脸,宠溺一笑,掀开马车帘子,探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奎,随姜遇喊他,“姜叔,回姜天山庄吧。” “哎,好好。” 姜奎愣愣的应道,虽然对他的身份疑惑,但见他和姜遇亲密的姿态,以及姜遇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小女儿姿态,心里也是真的替她开心。 马车从山脚下驶离,夜静悄悄的,和来时一样,无人知晓。 只是这次,多了一个人陪着她。 马车内,时昭的声音清澈干净,他和姜遇说着他的全部,她想知道的他全部没有隐瞒的一一告诉她。 那是一个漫长的,一个关于棺材,关于美艳少女和山村少年的故事。 而姜遇只是靠在时昭肩头,安静的听着他讲述那些事,偶尔皱起眉头,偶尔调整一下姿势,偶尔唇边泛起笑意,但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这就是我的全部,你……相信我吗?” 时昭心里有些忐忑,握着姜遇的手也微微冒出了汗,姜遇始终没说一句话,他拿不住她到底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相信他说的。或许对她来说他说的话太匪夷所思了,即使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要不是他自己亲生经历他都不一定会相信。 姜遇只是握紧他的手,声音轻淡淡的,“嗯,我相信你说的。” 时昭侧头去看她,眸底闪过一丝喜悦,反复确认道:“你相信?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姜遇笑了,点点头,“虽然你说的很多我都听不懂,但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她抬起头,看着时昭时眼眸奕奕闪着光,“因为……我的心不会骗我。” 那些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时昭说他是来自很多年之后的人,她和他在那个时代相遇。那个时代的她?很多很多年之后?她想都不敢想啊……但他说的鸳鸯玉佩,傅加,傅礼,以及被封印的黑气都在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你说我一直在保护着你,我只是在想你口中的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她好奇的问,“既然我这么厉害,那在那个时代的我怎么样了?”她总觉得关于她的事情时昭没完全说出来。 “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时昭神色一痛,眼眸染上痛苦,手不自觉的抓紧,姜遇的一句话又将他拉回那天在安宁山上的时候,那段他想都不敢想的回忆。 见时昭脸色开始泛白,姜遇仿佛知道了什么般,强撑起笑意安慰道:“没关系,至少现在我还在。” 她的话似乎刺激到了时昭,他痛苦的摇着头,整个身体都开始轻颤,执着的看着她,眼神中似燃烧着一团坚定的火,“姜遇,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哪怕是付出我自己的生命! “好,我相信你。” 静谧无声,俩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先说话,直到姜奎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姐,姜天山庄到了。”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姜奎等了一会才出声,再不走天就要亮了,到时候就说不清楚了。 “我知道了姜叔。” 姜遇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姜奎总觉得她的声音闷闷的,好像哭过了一样,他晃晃脑袋将这想法剔除,只觉得不可能,从他认识姜遇起就没见她哭过,即使要遭受非人的罪她也从来没抱怨过,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怎么可能会哭呢? 姜遇下车后,他飞速的瞥了她一眼,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姜叔,我进去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姜遇不放心的叮嘱道。 “我知道的小姐,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放心吧。” 这些话每次分开时姜遇都会不厌其烦的说,姜奎虽然嘴上嫌弃,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姜遇站在后门不放心的又看了他一眼,姜奎年纪很大了,不知什么时候起背已经开始佝偻了,原本的胡子也已经开始发白,姜遇忍不住的心酸,想着是时候该送他远离褚城去颐养天年了。 “快进去吧。” 直到姜奎不耐烦的催促姜遇才打开门走进去,时昭跟在她后面,将她的情绪看的一清二楚,“放心吧,等过段时间再把姜叔送出去。” 姜遇点点头,牵住时昭的手,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这一次回来,她的心里不在被绝望充斥,她第一次真正的想好好活着,她感觉无比满足。 她不在是孤身一人,她的身后有最坚硬的肩膀替她遮挡! 看见姜遇进去,姜奎才回身驾着马车离开姜天山庄,他有自己的住处,老爷死后他就听从安排离开了姜天山庄,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其实他只是一直在暗中听从姜遇的吩咐。 姜奎看着天边一抹白色的光亮升起,他收起脸上的笑,将马车一路行驶至褚城的护城河边停下。 从山洞到姜天山庄,他一直护送着小姐,无数次的来回,如今是最后一趟了,终究是要告别了。 他无悔也无怨。 姜奎拿起手中的马鞭,最后看了眼姜天山庄的方向,无限唏嘘,自己是真的老了啊。 手中的马鞭举起毫不犹豫的敲打在马车上,姜奎声音冷冽, “马车里的人,该下来了吧!” 正文 第136章 前世-又有人失踪了!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佩儿着急的等在院子门口,眼下泛着乌青,不时的往后门方向那条路张望着,看见姜遇时,眼眶里瞬间积蓄起泪水,她也不敢大声说话,小跑着朝姜遇过去。 直到跑到姜遇面前才控制不住的小声哭了起来,“小姐,你去了一天一夜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我死了?这下该放心了吧,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姜遇笑着看她,见她还是断断续续的哭个不停,无奈的安慰道:“好了好了,再哭就把人引来了,我们快回去吧。” 此时三人还在院子外面站着,天边的最后一丝黑暗眼见着就要落下去,山庄偶尔有人声传过来,一切都即将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佩儿这才止住哭,刚想伸手确认姜遇是否受伤时就看见姜遇和时昭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小姐……你们……你们……” 佩儿震惊的捂住嘴,又往俩人牵在一起手看去,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你你你……” 佩儿语无伦次,伸手指着时昭,惊骇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遇笑着和时昭对视一眼,眼里的温柔情愫藏都藏不住,佩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没看错,是真的!小姐真的和时昭在一起了! “我的好佩儿,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姜遇把她伸出的手指按下,推着她往院子里走去,院子安安静静的,姜寻和其他人还在睡着。 佩儿撅着嘴,有些刻意的把姜遇和时昭隔开,兀自挡在俩人中间不让俩人接触。 时昭皱起眉,虽有些不满见姜遇朝他摇摇头也就作罢没说什么。 “小姐,我和你有事说,不相干的人还先回避吧。” 这个不相干的人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时昭还没说话,姜遇就开口了,神情严肃,“佩儿,以后时昭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不必瞒着他。” “小姐?”佩儿惊讶她的话,瞥了时昭方向一眼,唯恐姜遇是被他诓骗了,跺着脚,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此人来路不明,她对小姐……对小姐有不轨企图,小姐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佩儿语气如临大敌,仿佛时昭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姜遇被她逗笑,往时昭看了眼,“嗯”一声,承认了她的话,语气揶揄,“呀,被你看出来啦,他确实对我有不轨企图。” 佩儿一瞬间愣住了,姜遇不仅没生气,反而眉眼带着笑以开玩笑的语气说话,看着时昭时眼神更是含情脉脉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姜遇了。 以往姜遇回来,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何曾像如今这般鲜活,仿佛整个人都涅槃重生活过来了般。 不等她在想,就听见姜遇说:“好了好了,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 佩儿心里天人交战,看着这样的姜遇终究是对时昭放下戒备。 “小姐,是关于傅礼的。”她看一眼时昭,“你也进书房一起听吧。” “你是说姜天山庄接连又少人了?” 姜遇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神色凛然的听着佩儿说着这一天一夜山庄发生的事情。 “是的小姐,几乎是一天之间山庄就凭空消失了五人!” 自从傅加的事情发生后,姜遇勒令姜天山庄各个院中的管事每晚必须点名,确认手下每一个人都在。 “五人?”姜遇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佩儿眼中闪过犹豫,“小姐,可能还不止五人!” “把管事的名册拿给我看!” 佩儿摇头,“小姐,这件事并不是各个院子中的管事报上来的,而是上次去世丫鬟芙蕖的姐姐偷偷过来告知我的,否则这件事还不知道要瞒多久!” 姜遇去了一晚上还没回来,佩儿就担心了一晚,第二天做什么事情都心神不宁的,没想到那个叫芙蓉的丫鬟找了过来说要见姜遇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佩儿自然想方设法的拖着她,见她神色焦急不似有假,便将她带到院中的一棵树下,只推托着说有什么事情先和她说她自然会禀明姜遇。 看的出来芙蓉是偷偷跑过来的,知道佩儿的份量也不敢耽搁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原来,和她睡同屋子中有一个玩的很好的小姐妹,已经两天晚上没有回来了,可是管事的主管却跟没事人一样,她也不敢多说话,直到又等了一晚,那个小姐妹还没有回来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想到悄悄来找姜遇禀报。 佩儿心中大惊,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连管事的主管都不敢上报,肯定是和姜天山庄有地位的人有关,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傅礼身上,于是下意识的就问芙蓉,“你那个小姐妹在哪个院子中伺候的?” 芙蓉显然还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说,还是佩儿板起脸拿起威严她才颤抖着说了出来,“是……是在傅礼少爷院子中伺候。” 姜遇眼睛眯起,手肘撑在身前的书桌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厉声说道:“你继续往下说!” “我让她不要声张先回去,别让任何人知道她来了小姐的院子中,岂料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跪了下来说……说失踪的不仅有她的小姐妹,还有其他人,皆是在傅礼院中伺候的,她求小姐一定要为她们做主。” 佩儿的话说完,书房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姜遇起伏不定的沉重呼吸声。 姜遇手撑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想到,傅礼竟然敢!竟然敢这么正大光明的动山庄中的人! “小姐,你千万保重自己身子啊!” 佩儿担忧的想上前却有人已经先她一步到了姜遇身边。 “姜遇,别激动,张嘴把药吃进去。” 时昭温柔的轻轻拍着姜遇的后背,帮她把气顺匀,手中捏着一颗药丸让她服下。 姜遇缓了过来,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刚才一时着急被气到了。” 佩儿低着头自责不已,尤其刚刚接收到时昭警告埋怨的一眼,她不该这时候告诉小姐的,小姐刚回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肯定受了伤的,这会告诉她无疑又是给她一击。 就连时昭都知道,她跟着小姐十多年了竟然连这都没察觉到。 “佩儿,我的身体没事,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越早知道越好,否则傅礼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姜遇刚才那股不适已经缓了过来,她紧绷着身体,脑中想了无数种方法,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既然傅礼率先行动了,她就不能再被动了。 “你打算怎么做?”时昭的话自她身后响起。 姜遇听见他的声音忽然莫名的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后面的人,“你有什么好的方法吗?” 时昭似乎看穿了她,唇抿紧,“你想用对付傅加的方式来对付他,但他终究不是傅加,他更聪明,不会傻到把尸体还放在自己的院子中。” 他的话点醒了姜遇,是啊,傅礼和傅加不一样,他是绝对的主导者,隐藏了这么久,不会就这样轻易暴露自己,只是她总觉得这件事说不出来的奇怪。 “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姜遇说出她的疑问,“我不在的期间傅礼有过来吗?” 佩儿摇头,“没有,我一直守着,傅礼没有过来过!”这也是她奇怪的地方。 “姜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傅礼突然会这么着急?仔细想想芙蓉说的话,她的小姐妹失踪的时间……” 姜遇脑中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飞速从她脑中掠过,“你是说傅礼会这么着急是和我晕倒那天有关?”她晕倒是被黑气困在了梦魇中,而芙蓉的小姐妹也是在那晚失踪的……时昭带着她走出了黑气困住她的梦魇中,与此同时黑气受到反噬,而当晚芙蓉的小姐妹就失踪了! “不可能的!时昭,傅礼怎么会!不可能的……” 有个骇人的想法在姜遇心中逐渐扎根,她还是不敢相信,她明明亲眼去看过黑气的封印完好无损,傅礼怎么会?绝对不会的! 佩儿满脸疑惑根本听不懂姜遇和时昭再说什么,傅礼和小姐晕倒有什么关系呀? “姜遇,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昭把手放在姜遇肩膀上,支撑住她给她力量,“但是,黑气确实在傅礼身上,并且……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 具体的他不清楚,姜遇从没和他说过这些,他只知道傅礼就是黑气并且被封印在四处,在马车上时间太短傅礼的事情他压根没来得及说。 书房静谧的可怕,姜遇耳朵发出连续轰鸣声有一刹那的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没有把傅礼和黑气联想到一起,指甲狠狠的掐入掌心,她的声音嗡嗡的,在喉咙间几乎破碎,“我父亲……”她想到刘长老写给她的那封信说是傅礼和她父亲的死因有关……如果是真的,那…… “时昭!”姜遇抓住他的手,如同攀扶着最后一根稻草般无力,“你知道……”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被黑气杀死的人是什么症状吗?”她眼神迫切的向时昭求证着。 时昭握住她的手,随着他的话落下,姜遇有片刻的天旋地转,天地间所有在她面前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她耳朵里就只剩下时昭的那句: “被黑气所杀的人会变成黑色干瘪的尸体!” 正文 第137章 前世-书房中的鬼影 姜遇浑身止不住的发冷,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耳朵嗡嗡嗡的不停鸣叫,直到时昭手心的温度传过来她才清醒过来。 她撑起身子,脸色苍白的看着佩儿,“佩儿,你还记得我父亲死后的模样吗?” 佩儿张了张嘴,只呐呐的喊了声:“小姐……”眼里的情绪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竟然真是他!畜生!” 姜遇一瞬间气血翻涌,手捂着胸口的位置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姜遇!” “小姐!”…… 好冷啊,为什么会这么冷…… 姜遇搓着自己的手臂,冷的不停的在原地走动试图抵抗住外面的严寒。 “小姐下雪了,外面太冷了回去吧。” 佩儿给她把披风披上哈着气陪着她在山庄门口不停眺望。 “不行的,我答应过父亲他回来的时候我要亲自接他。” 少女明眸皓齿,眉毛上已经覆上一层寒霜,耳尖被冻的通红,脸上却洋溢着雀跃的笑容。 姜遇说话间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雪越下越大,她的身上也越来越湿,蜷缩着的手指也被冻得没有了知觉。 “小姐,雪越来越大了,咱们进去等吧,老爷回来要是看见小姐被冻着了肯定又要心疼了。” 姜遇看着佩儿被打湿的头发,心软了下来,眼睫颤了颤,“好吧,那我们进去等。” 转身之际,一阵呼啸的马蹄声传来。 姜遇脸上掩饰不住的开心,“是父亲回来了!” 她转过身就见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一辆无人驱使的马车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马儿嘶吼着,马蹄毫*不留情的鞭挞在地上,留下一深一浅雪白的脚印。 成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姜遇被迷了眼,眼睫上的水汽凝结成冰霜,冻得她牙关一直打颤,她的眼前看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随着马儿一声啼叫,马车稳稳当当的在她面前停下。 “佩儿,快去和管家说一声父亲回来了。” 没有回应。 姜遇转头,身后的佩儿已经不见。 她嘟囔着:“奇怪,片刻的功夫这丫头跑哪里去了?” 就在此时,天突然暗了下来,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邪风将地上的积雪吹的扬起,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风吹打在车帘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拍打声。 “父亲,是您吗?” “您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她。 空荡宽阔的门口,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门口停着的马车,天越来越黑,诡异般的邪风越刮越猛,姜遇的心里不由得开始害怕。 “父亲,您在吗?” “您别吓女儿了,女儿害怕了。” 还是没有回应,姜遇在原地踌躇几秒后略微低下头,手抬起放在额前遮盖住不断吹来的风雪。 “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大。 姜遇的心里直打鼓,她慢慢挪动步子往马车靠去。 “父亲……” 姜遇的脚步猛地止住,眼眸震颤,掀起的车帘中,她看见一具黑色干瘪的尸体。 一双吊白的眼睛,正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她。 “父亲!” 姜遇一瞬间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她浑浑噩噩的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遇,你醒了!” 直到时昭的声音传来,姜遇才意识到原来刚才看到的只不过是个梦。 “时昭……”声音一出来就有了湿意。 “我在。”时昭握住她的手,温柔的安抚,“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我一直在。” 书房只有他们俩人,佩儿已经出去。 姜遇的眼中有泪涌出,压在心头这么多年的委屈情绪终于涌了上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时昭,我梦见父亲了……他坐在……马车里……全身发黑……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只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曾经恨过父亲,恨他对我这般无情,恨他把我当成禁锢恶念的容器,但当他真的死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原来根本不恨他的,我只是从来不曾理解过他,直到他死之前我都不曾好好和他说过话……” 姜遇断断续续的说着梦中梦到的事情,这些年父亲死后的惨状一直都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梦中她殷切的站在门口等待着父亲归来,可是在现实中她却总是冷眼相对,每当父亲想和她说话时她总是冷着一张脸,俩人之间甚至连最起码的父女温情都没有。 “都是梦姜遇,不要去想了。” 时昭心疼的给她擦着眼泪,姜遇晕过去之后他问过佩儿关于姜遇父亲的事情。佩儿说姜遇的父亲被发现时就是一具黑色干瘪的尸体。 “我父亲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从来不曾亏待了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时昭,是不是人心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满足?”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也曾经是真心把他当作哥哥的呀……” 姜遇声音低低的,不断落下的眼泪打湿了她面前的枕头,她紧紧咬着牙,将这股恨意咬住,杀父之仇让她怎能不恨! “姜遇,不是你的错,人心易变,不要用他的错来惩罚自己。” “是啊,人心易变……” 时昭温声软语的安慰着她,他从来不知道姜遇那些隐藏不说的过去竟是这样的残忍,这样的过去他怎么忍心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回忆起呢。 安静的书房内,只有俩人低语的声音。 姜遇睡了一天,她身体弱,又说了这么多话,渐渐的就开始犯困。 “困了就睡吧,我在这边一直守着你。” 姜遇摇摇头,抓着时昭的手不放,“那你呢?”她看着时昭眼底的乌青,因为照顾她,他已经好久没有合过眼了,眼中的红血丝明显。 “我还不困。” 见姜遇固执的看着他,时昭无奈的妥协,“好,我答应你,等你睡着后我再去睡。” 姜遇这才闭上眼睛,只是手指还握着时昭的手,即使熟睡也没有松开。 确认姜遇熟睡后,时昭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握着的手松开,转头看向书房阴影角落处,眼神狠戾。 手中的现身符纸紧接着扔出,准确无误的抛向角落位置。 “刺啦”的声音响起。 时昭回头看了眼,确认姜遇没被吵醒。 痛苦的闷哼声压抑的响起,只是瞬间又压抑住,角落处随即现出一团漆黑的辨不清面目的鬼影。 时昭大步走过去,手中捏着符纸,沉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刚才心思都在姜遇身上没察觉到,这东西虽然躲得好但还是被他看见,他记得上次来书房时并没有这东西。 “再不说我就打的你灰飞烟灭!”事关姜遇的安危,他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和上次的黑气一样,又是傅礼派过来伤害姜遇的。 那团漆黑到辨不清面目的鬼影缓缓抬起僵硬的头,一双死水般的眼睛只是看着时昭不说话,只是手指伸出在地上写着什么。 时昭皱着眉头去看,地上逐渐的显现出一排字出来,写的是:“小心傅礼!” “你到底是谁?” 鬼影不答,只是重复的在地上写着:“小心傅礼!” 时昭手中捏着的符纸放下,这个过来示警的鬼影到底是谁? 他仔细去看鬼影漆黑的面目,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鬼影腰间缠了一圈东西,待他终于辨认出那东西是什么之后惊骇的往后退了一步,有个人影渐渐的在脑海中显现出来,他不不确定的喊道:“姜叔?” 鬼影写字的手停了下来,时昭此刻也确认他是姜奎无疑。 那缠在腰间一圈的正是他赶车用的马鞭。 “姜叔,您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傅礼吗?是不是傅礼?” 漆黑的鬼影动了动,头颅艰难的上下点动,手上继续写着:“别告诉小姐,她已经够苦了。” “傅礼想逼问我小姐每次去的地方,我没说,他就开始折磨我逼我开口,我受不住他的折磨自己咬舌自尽了。你让小姐千万小心傅礼,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傅礼了!” “我时间不多了,好好照顾小姐。” 地上的字一笔一划的显现出来,姜奎的鬼影也越来越淡,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也慢慢的变得透明,从时昭眼前消失。 “姜叔……” 时昭看着空荡荡的角落,那里的字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张燃烧过的符纸。 小榻上,姜遇睡的很不安稳,眉头蹙起,手胡乱的抓着,嘴里不停的喊着什么,直到手被握在一个温暖的手中,她才安稳下来,紧蹙的眉头骤然间松开。 姜遇被佩儿和时昭看着,俩人一左一右不管她如何反抗都没有用,硬是逼着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直到她的身体完全恢复俩人才作罢。 佩儿心情很好,哼着调子,手中拿着梳子给姜遇打理头发。 “这么开心?” “小姐开心我就开心啊。”佩儿嘴角扬起,“自从时昭来了之后小姐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姜遇愣住,看着镜中的自己,即使再怎么隐藏,眉目间小女儿的姿态和喜悦藏都藏不住。 她娇嗔竖着眉,横了佩儿一眼,“好啊,现在都开始知道打趣我了!” 佩儿笑嘻嘻的,却是不怕,“我哪敢啊,我这是替小姐开心呢。” 外间,清脆的噼里啪啦声传来。 佩儿把手中的梳子放下,“小姐,我出去看看。” “佩儿姐姐对不起,是我笨手笨脚的打碎了茶盏。” 春芽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地上碎掉的茶盏,见佩儿出来连忙低头道歉。 佩儿看着地上碎掉的茶盏一阵心疼,又见春芽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一时间也发作不出,摆摆手说道:“算了,你也是无心的,收拾干净了下去吧。” 春芽赶紧将地上其余残渣捡起来,转身往外走时,身后的佩儿叫住了她。 “春芽,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觉得你最近几天魂不守舍的?” 春芽咬着唇摇头,“没有的,许是最近没休息好。” 见佩儿没再说什么,春芽躬身退下,走至门口时脚下没注意绊了一下,她赶紧稳住身形,紧张的把袖口处的衣服往下拉,遮盖住手腕的位置。 那里,有一圈明显的青色淤痕。 正文 第138章 前世-是他教的! “如何了?” “小姐,盯着傅礼的人来报说是他并没有踏出过院子一步。” “怎么可能?” 姜遇明显不信,这几天她虽然躺在床上修养,但私下一直派人盯着傅礼的一举一动。 “那些失踪的人呢?都核实清楚了吗?” “按照芙蓉的说法,姜天山庄的确是有人失踪,而且不止五人……”佩儿脸色难看,神情覆上一抹愁容,“其实这几天也断断续续的有人失踪,目前我查到并且核实的就已经有十三人了!” 那天之后芙蓉又悄悄的过来了一趟,终于见到了姜遇。因为她妹妹芙蕖的原因她一直对姜遇心存感激,所以姜遇让她暗中帮忙调查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这是芙蕖偷偷抄下的各个院子的名册,上面用毛笔画红色圈的就是失踪的人。” 佩儿把册子递上去,姜遇接过,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册子上红色的字迹醒目,每个名字都仿佛在纸上活了过来般,寥寥几笔勾画就匆匆结束了他们的一生。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那些管事的竟敢欺瞒着不报!” 手中的册子被狠狠摔在桌上,姜遇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个不停,眸中情绪波涛汹涌,翻滚着要将人淹没。 “这些管事心知肚明,不敢得罪傅礼,又怕被他报复所以才欺瞒着小姐。” 姜遇冷笑一声,“怕得罪傅礼?他们就不怕得罪我吗!” 杯子哐当一声砸碎,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溅了满地。 佩儿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把姜遇拉起确认她没有伤到自己。 “小姐,你何必和这些人置气伤了自己。” 佩儿执起姜遇的手,纤细的手指上一个细小的口子正往外冒出血珠,只是不到片刻伤口就已经慢慢愈合上。 姜遇声音听不出情绪,倒有几分玩笑的成分,“你瞧,我就是想伤害自己也没办法。” “小姐……” “刀枪不入,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没人能伤到我。” 佩儿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是知道姜遇的特别之处的,以往姜遇从不会这样说。她知道姜遇痛恨自己这副异于常人的身体,更不会像如今这样开着玩笑说出来,而她的转变是因为时昭的原因,她突然就开始担心起来。 “小姐,时昭他知道小姐会这样吗?” 佩儿吞吞吐吐的,反而是姜遇毫不在乎的说道:“知道啊,我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也只有在提起时昭的时候,姜遇的神色才会稍微好转。 “那就好。” 也就是这一刻,佩儿才真正的接纳了时昭。 “你在这站着做什么?” 门口传来说话声。 姜遇朝佩儿使了个眼色,佩儿立即警惕的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时昭和春芽。 春芽低着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神情想必又是委屈的。 刚刚那一句质问是时昭发出的,见春芽不回答,他语气冷了下来又质问了一遍,“你在这站着做什么?” “我……我没有……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 春芽紧张的揪着衣摆,支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佩儿心中警铃大作,冷着声问道:“春芽,问你话呢,你还不快点如实说来!站在门口到底是想偷听什么?” 春芽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眼泪,对着姜遇的方向开始磕头,“小姐,我……我真的没有偷听……我只是……只是……”她仍旧是说不出来原因,只是因为着急脸色开始发白,支吾的就是说不出。 “你只是什么?”佩儿逼问道。 “我只是……看见小姐……脸色不好,所以我去寺庙……求了平安符……想送给小姐,又……又怕小姐觉得粗糙,所以……所以我才站在门外迟迟不敢进去。” 春芽说话间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好的平安符,不知道平安符在她怀里藏了多久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她却当宝贝一样颤抖着捧在手心中伸过去给姜遇。 “是小姐给了春芽活路收留了春芽,春芽绝对不会背叛小姐的!” 姜遇看着她磕红的额头,又看向她手中已经有些发旧的平安符,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伸手拿起她手心中的符,“行了,起来吧!” “小姐?!”佩儿瞪着春芽,这丫头明显有问题,难道就这样不问了吗? 姜遇只是摆摆手不让她在说下去,“好了,带春芽下去抹药吧。” “我知道了。” 姜遇发了话,佩儿只好不情不愿的领着春芽下去。 手中的平安符被拿走,时昭将符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确实就是普通的祈求平安的,没做什么手脚。 姜遇打趣他,“你还看得懂这些吗?” “嗯。” 见时昭真的看的仔细,她忽然想起来在傅加院子中突如其来的那几道惊雷闪电,当时一直想着问问他,只是最近发生了好些事,就耽搁到了现在。 “你真的会这些?一直想问你傅加院子里的那几道惊雷闪电是你引过来的吗?” 时昭把手中的平安符收起来,点头,“是我引过来的,这个平安符没什么作用,我没收了。”见姜遇诧异又笑着说,“我给你画个更好的。” “难怪你能轻易的冲破山上设下的阵法图和屏障。” “阵法图我只是误打误撞走了出去,还多亏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和我说过任何阵法都是息息相关的,生门的位置一般都位于东北方的艮宫。” 这是那晚在蓉城,他们一起喝酒时陈策说的,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姜遇显然对这个很感兴趣,拉着时昭问,“那你能教我吗?” 时昭看着她,疑惑的问:“你不会这些吗?” “山上的阵法图和屏障不是你设的?” “我不会,山上的阵法图和屏障都是父亲找高人设的。” 他诧异姜遇竟然不会这些吗?可是她明明很厉害,甚至他会的一些画符阵法还是姜遇教的。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目光灼灼,神情激动的握住姜遇的肩膀,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当初他问过姜遇为什么会这些,当时姜遇回答他是有人教的。 那个人原来竟然就是他自己么!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因果循环原来竟是这样的巧妙!” 姜遇听不懂他的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突如的拉入怀中抱住,“姜遇,原来竟是这样!是我教你的!”他为这个发现开心不已,不是青色衣袍之人教的!是他!是他教的! 姜遇手攀上他的肩膀,“时昭,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你想学我就教你!” 时昭眼中的光芒愈盛,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入夜。 姜天山庄靠近北边的一条路上,两名小厮手上拿着两盏灯笼走着。 “奇怪,你有没有感觉身后好像有人一直在跟着?” “什么人啊,你想多了吧?” 其中一人听闻转头往身后看了眼,空荡荡的别说人了就连只虫子都没有。 “真的,我真的感觉身后有人!” 说话的那人不信邪的转头,非要看个究竟,可身后确实空空荡荡,再无其他动静。 他小声的嘟囔道:“奇怪了难道真是我多想了?” “我看你是最近没睡好吧,疑神疑鬼的。” “应该是吧,我现在做梦还会梦见傅加少爷院子中的白骨,有一具白骨和我还是老乡。” “行了行了,大晚上别说这些了太吓人了!” 那人听他说这些不由得毛骨悚然,连带着他都觉得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了。 俩人举着灯笼步伐匆匆的走远。 身后,一棵树下,无风,枝叶却无端晃动了几下。 “吓死我了,他们真看不见我们耶。” 姜遇声音带着兴奋,这几天她一直跟着时昭学习画符布阵,或许是因为鸳鸯玉佩的原因,她几乎看一遍就能学会。 时昭满脸宠溺,姜遇学会了隐身符,非要闹着来试验一下,一路上她都格外小心,就连经过佩儿身边时都是屏气凝神的,生怕被发现。 “我说了,你学的很好,不会被发现的。” 姜遇拉着他的手,眼睛眨了下露出狡黠的光芒,但笑不语。 只一眼时昭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索性也由着她,“那就去看一眼吧。” 俩人从树下出来,往刚才两个小厮的方向走。 那边,是傅礼的院子。 盯着傅礼的人什么都没发现,只说傅礼没出过院子一步,可是山庄每天都会有人失踪,姜遇渐渐的开始心急,时昭知道她的想法,是想趁着这次去傅礼的院中一探究竟。 傅礼的院子静悄悄的,门口连灯笼都没点上。 刚踏进去,时昭就感觉到一股不舒服,这院子竟比傅加的院子还要阴冷。 他伸出手指做出嘘的动作,示意姜遇不要说话。 俩人往院子中走去,傅礼的院子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他的房间都是黑漆漆的,看上去像是一座荒废了很久的空宅。 院子中的布置和傅加院中的布置差不多,姜遇下意识的就往旁边池塘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清澈见底的池水。 这时,胸口的鸳鸯玉佩忽然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姜遇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一间柴房中一个黑影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正是身着黑衣的傅礼。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永远一身白衣的傅礼竟然换上了黑色衣服。 而他眼中瞳孔漆黑一片,无数黑气在他身上萦绕。 正文 第139章 前世-地窖 姜遇屏住呼吸一瞬间动都不敢动,直到傅礼走远,她才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那样的傅礼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阴邪黑暗充斥着他的全身,他的眼中冷漠阴暗至极,走动时身上的黑气不断被身体收纳,他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冷蔑的笑,在踏进房间后黑气全部吸纳进身体,那双漆黑的瞳孔也瞬间恢复如初。 姜遇睁大眼睛,这样陌生的傅礼让她觉得莫名的恐惧。 直到肩膀处传来热度,有温热熟悉的温度靠近,姜遇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姜遇转头望向那双眸子,那里面她的身影清晰,清亮的眸子中传递着某种力量无声的告诉她:不要怕! 一阵风吹来,“嘎吱”一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柴房的门竟然被吹得拉开一道缝隙。 而傅礼自进房间后再无任何动作。 姜遇等了一会,才拉着时昭往柴房的方向去。 俩人动作小心,时昭关门时往外看了一眼,院子中静悄悄的,傅礼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时昭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 柴房的味道不对。 姜遇显然也闻到了,皱起眉心,往四周看去。 柴房的四个角落竟都燃起了熏香,熏香味道浓重,隐盖住原本的木头味,但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潮湿的腐臭味,虽然味道不大,但下午刚好下过一场大雨,柴房四处漏雨,熏香被浇灭,这才让这股腐臭味散了出来。 姜遇摇头,柴房空间小,根本藏不了人,她看了眼除了堆着的木柴外再无其他任何东西。 那这股潮湿的腐烂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傅礼又为什么要从这里面走出来? 因为怕被傅礼察觉,俩人进来后没有照明,仅凭借着窗外泻进来的一丝月光查看,姜遇走近堆放柴堆的角落,这里的木柴堆得杂乱无章,地上还有被拖拉过的痕迹。 姜遇神色凝重,难道堆放木柴的地方另有玄机? 她手刚放到木柴上,想把这些木柴移开,手就被时昭猛地拉住。 姜遇满心不解,疑惑的皱眉,刚想问清楚就见时昭手指着地上。 借着光亮,姜遇看清楚,柴房窗户的位置泻进来的不仅有月光,还有一道弯曲倾斜从窗外泻进来的半个影子。 她抬起头,瞳孔骤然缩紧。 窗户外,傅礼阴沉着一张脸看向他们。 视线在空中相撞,明明知道傅礼看不见她,但姜遇还是紧张了,手心不断冒出汗来,傅礼的视线压迫感太强,如鬼魅般站在那仿佛随时要进来索命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是在看着她。 傅礼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又不知道站在窗外看了多久。 若是刚才她伸手挪动了木柴就会立即被他发现。 傅礼在窗边站了一会确定没人后就离开了。 他走后,姜遇捂着心口的位置大口的喘着气还有些后怕,要不是时昭拦着她恐怕他们就被发现了。 时昭关切的眼神落下来:“没事吧?” 姜遇摇摇头,若不是时昭在身边,她肯定会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见姜遇缓了过来,时昭伸手示意继续挪动木柴,姜遇赶忙伸手阻止,在他手上写道:“先等等,傅礼疑心重,难保他不会再次去而复返。” 最后一字写完,傅礼的那张脸又再次出现在窗户外。 透着月光,他整张脸都贴在窗户上,目光泛着阴森的寒冷看向柴堆的方向,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确认。 柴房陷入诡异的安静。 见柴堆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傅礼收回视线,终于放心的离开。 他屋子的关门声响起的同时,姜遇和时昭再不敢耽搁,一起把木柴往旁边挪,木柴移开后他们才看见下面竟然有一块木板。 时昭示意姜遇往旁边让一下离远一点,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有可能打开会冲出来什么,又或许这里面是傅礼扔尸体的地方。 见姜遇离远了,时昭这才伸手将木板拿开。 木板拿开的瞬间,那股潮湿腐烂的味道一瞬间涌上来,姜遇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下面是一个地窖,不知道傅礼是什么时候挖的,里面腐烂的味道铺天盖地,再浓重的熏香也盖不住。 “木板上刻满了符咒,里面镇压了东西。” 木板朝着地窖的那面,密密麻麻的符咒,时昭看出是用来镇压魂魄的。 难怪姜奎会消失,竟然是拼着灰飞烟灭的代价从这口地窖中逃了出来! 地窖口放了一个木制长梯,时昭让姜遇在上面等着他下去看看,姜遇摇头抓住他的手,写道:“不行,要去就一起去!” 姜遇不松手,时昭无奈,看着她目露担心,他知道姜奎的尸体也一定在里面,他害怕姜遇会看见。“那你要答应我不管一会下去看见什么都不要冲动。” 姜遇点头同意后时昭才让她一起跟着下来。 地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时昭只好点燃一张符照明。 几乎是符纸刚点燃,姜遇就看见地窖下面摆放的尸体,这些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一层又一层叠加在一起,尸气弥漫着整个地窖,腐臭的味道臭的几乎让她要呕出来。 这些尸体全部发黑干瘪,和她父亲的一样。 尸体身上的衣服是姜天山庄丫鬟和小厮的服饰,那些失踪的人竟被傅礼藏在了这里,难怪怎么找也找不到。 姜遇心越来越沉,她数着地上的这些尸体,不是佩儿查出的十三人,而是整整二十人! 山庄失踪了二十人,竟还能隐瞒的密不透风! 姜遇气的手都在颤抖,这些尸体大张着嘴,眼睛大大的睁着,脸上表情惊恐,恐怕死前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傅礼瞬间吸走了生机。 “这里怨气太重,我们上去吧。” 时昭按住姜遇发抖的身躯,或许她看不见,但时昭却能清楚的看见他们此时站着的位置已经围了一圈的怨魂,皆是地窖里这些无故枉死的小厮和丫鬟。 他们大睁着眼睛不肯瞑目,浑身萦绕着青黑色的煞气,阴森的看着姜遇和时昭,要不是忌惮姜遇身上戴着的鸳鸯玉佩恐怕此时就已经冲上来将他们撕碎了。 他们死的冤枉,又因为被傅礼关着,灵魂得不到解脱,他们的怨念早就积压太久,不管来的是谁都叫嚣着要报仇撕碎。 姜遇按住时昭的手,泪水不知何时早已经爬满脸上。 她嗓音发着颤,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无助的看着时昭,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其中一具干瘪尸体的方向,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时昭……那……是……是姜叔吗?” 泪水在脸上更加肆意,眼前模糊一片,姜遇身子发软,一步一步的朝着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这些干瘪发黑的尸体如骷髅般几乎难以辨认原本的面目,但独独那一具尸体不同。 和其他死不瞑目的尸体不一样,这具尸体的眼睛是闭上的。并且穿着的不是山庄小厮的衣服,而是粗布麻衣,衣服的样式姜遇认得出来,正是那天和姜奎分开时他穿的衣服。 而且尸体上还缠绕着一圈马鞭,那马鞭是姜遇找最好的工匠打造的,水火不侵,她一眼便认出。 “呕——” 姜遇支撑不住,弯着身子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胃里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她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无声痛苦的嘶吼着,她又再一次的失去了一个亲人。 “姜遇!” 时昭原本想瞒着她,但没想到还是被姜遇看到了,他扶住姜遇的肩膀,脸上表情担忧,他们不能在待下去了,先不论地窖中的这些怨魂,就是久了他怕傅礼会再次出现。 “姜遇,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要上去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话的同时,手里的符纸打出,这些怨魂已经涌了上来,再这样下去恐怕全部会变成厉鬼!到时候就难对付了! 姜遇扶住时昭的手臂站稳,最后看了眼姜奎的方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悲伤的情绪已经不见,仿佛刚才那个脆弱无助的姜遇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变得坚强,她知道她不能软弱,她还有想保护的人! 姜遇手扶住木梯,先一步爬上去,时昭在后面断后。 那些怨魂见他们要走,纷纷不管不顾的扑过来阻拦,被时昭的符纸一一打下,随着木板关上,这些怨魂再一次的被关住,它们压抑愤怒的吼声也通通被掩埋在地窖中。 俩人把木柴按照原来的位置重新堆放。 时昭走去窗户边看了眼,外面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傅礼并没有出来。 柴房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条缝,又悄无声息的关上,一切都和原先一样,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姜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的,当终于看清楚一切后,傅礼那张阴森的脸再次蹦入她的脑中,那些虚伪的道貌岸然,让她想到就忍不住的厌恶。 她突然就抓住时昭的手,今晚的事情让她看明白,她不能再把自己唯一的亲人放在姜天山庄了,傅礼已经没有人性了,保不齐会对她在乎的亲人下手,她得提前做打算了! “时昭,小寻我不能再把他留在姜天山庄了,我要把他送出去!” 姜遇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傅礼永远找不到也不敢冒犯的地方。 正文 第140章 前世-避暑 “我师妹那边当真没什么动静吗?” “没有,小姐这几天就连院子都没出过。” 穿黑衣的男子慢慢走近,伸手,抬起面前女子的下巴,无声的打量着她。 “哗啦——” 头顶的树叶簌簌飘落,零星几片掉落在女子肩头,女子惊得身躯猛烈抖动了一下,眼神垂下不敢再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害怕我?”男子声音阴鸷,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不是的,我不害怕少爷。” 女子虽极力控制,但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男子收回手,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声音冰冷,“春芽,你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春芽惊恐的睁大眼睛,摇头,“傅礼少爷,春芽真的没撒谎,小姐真的没有任何动作。” 许久后傅礼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来: “起来吧,谅你也不敢骗我!” 傅礼手指轻抚摸上春芽的脸,脸上又恢复之前温润的模样,语气温和,“春芽,别怪我心急,实在是师妹对我的误会太深了,你会帮我的对吧?” 春芽红着脸,紧张的身躯放松下来,木讷的点点头,看着傅礼时目光羞怯,“傅礼少爷,春芽是您的人,您让春芽做什么春芽都会去做。” 傅礼这才满意的笑出来,眼神落在她手腕那圈青色淤青上,语带怜惜,“春芽,你没有怪我吧?” 春芽连忙点头,袖子拉下遮盖住手腕上的淤青,“春芽从没有怪过少爷,春芽的命是少爷救得,少爷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汗气涔涔的热暑。 那天的天气异常闷热,村里的老人都受不了的闷热暑气,不曾想到了晚上就开始下起了大暴雨,雨势很大,当时村里的人都很开心,嘴里喊着:“终于下雨了,这雨一下就凉快了,庄稼也不会旱死了。” 没曾想,暴雨持续下了整整七天。 村子里发了水灾,河里的水位上涨淹没了许多村庄,山里的泥流坍塌滑下来,更是压垮了好多处房屋,死了好多人,春芽的爹娘也在那场水灾中去世。 因为没钱,她甚至无法给她爹娘下葬。 到处哀鸿遍野,村子里只剩下零散的十几个人,春芽当时不知道已经饿了多久,漫无目的的跟着这十几个一起逃出来往城里走,村子毁了他们这些人急于找一个新的地方安家。 没过多久春芽就*病了,因为饥饿身体本就孱弱,这一病春芽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村里一起逃出来的人见状,纷纷摇着头叹气,他们本就是逃荒出来的,身上根本没钱,连吃饱都成问题,更别提给春芽花钱请大夫了。 就这样春芽被他们丢弃在一所破庙里。 春芽也不怪他们,去城里的路本就艰辛,更别提再带上她这个累赘了,如果换成是她估计也会这样做吧。 她闭上眼睛,静静的躺在地上等死。 长久的没有吃东西,她感觉自己好像产生了幻觉,临死之际竟然闻到了一丝甜味,和她娘做的白糖糕的味道很像。 春芽含糊的说着胡话,“白糖糕,真香啊……” 直到鼻尖再次涌入清甜的香味,春芽猛地睁开眼睛,不是幻觉,是真的!她真的闻到了白糖糕的味道! “我竟然没死?” 春芽不可置信的坐起来,掐掐自己的脸,又看看自己健全的双手,“我真的没死!” 不远处有笑声传过来,极轻的一声笑。 春芽转头看过去,就见破庙佛像下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眉清目秀,温和俊雅,她一时晃了眼,脱口而出,“你是神仙吗?” 白衣男子闻言挑眉,嘴角笑意更甚。 “师兄,竟有人把你当成神仙了。”语气说不出的揶揄。 春芽一下子红了脸,这才看见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穿棕衣,样貌邪性的男子。 “是你们救了我吗?” 春芽知道自己病的很重,如今醒来身体轻盈,病痛已经全无,除了面前的这俩人应该没人会救她。 “哎,可不是我救的,是我师兄心善出手救了你!”棕衣男子立马撇清关系。 春芽心存感激,忙不迭的跑到白衣男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感谢恩人救命之恩,春芽愿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棕衣男子用调笑的语气问道:“你打算如何报答我师兄呢?” 春芽被他问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听说书的说过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可是面前的白衣男子在她心里就如天上的谪仙一般不是她能沾染的,她支吾的说不出话来了。 “小加,好了,我们该走了。” 白衣男子发话了棕衣男子只好闭上嘴。 “恩人,您收下春芽吧,春芽只求留在您身边当个端茶送水的丫鬟就够了。”春芽知道他们要走,赶紧磕头希望他们能留下她。 “不必谢我,我救你只是因为昨天是她的生辰,我不希望她生辰当天有人死在我面前。” 春芽愣住,跪在那里只呆呆的看着面前白衣男子的背影,她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她是谁,直到俩人走远,她才听到那个叫小加的棕衣男子说:“师兄,这次没赶上姜遇姐姐的生辰她不会生我的气吧?” 只一个名字,白衣男子的语气就变了,极尽宠溺,“师妹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无尽的爱意似乎要从字里行间蹦出来,原来他口中的她叫姜遇。 春芽不由得开始羡慕起她来。 后来又过了几年,她跟着一群逃难的灾民辗转来到了褚城。 她被佩儿看上进了姜天山庄,她曾听过姜天山庄大小姐的各种传闻,心中忐忑不安,但姜天山庄的大小姐恰好也叫姜遇。 那一刻,她抱着一丝侥幸,即使有再多的害怕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这几年,那道清尘的白色背影一直驻扎在她心里从不曾淡忘。 直到,她再次遇到他。 即使他和那时候的他完全不一样,但春芽不在乎,在她心里那个白衣男子永远活着。 “春芽,你应该知道你和柴房下面的那些人不一样。” “少爷,春芽明白。” 春芽知道她和柴房那些发黑干瘪的尸体不一样,那晚少爷本可以要了她的命,让她和柴房那些人一样永远的困住不见天日,可是少爷还是克制停下了,她手腕上那圈青色的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回去吧,别被师妹发现了,不然她又该生我的气了。” 春芽心里涌起一股酸涩难掩的苦痛,她很快释然,虽然不知道这几年傅礼和姜遇到底因为什么误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但少爷救过她的命,小姐又对她极好,在她心里少爷和小姐本就该在一起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小姐,都收拾好了您看下还有什么缺的?” 姜遇的院子一早就格外热闹,只因这几天天气炎热,姜寻一直闹着饭也不好好吃,人也明显的消瘦了下来,姜遇心疼他于是吩咐佩儿和春芽收拾东西,说是要带姜寻出去避暑。 每年姜遇都会带着她们去避暑,可今年避暑的日子却提前了十多天。 佩儿将收拾好的包裹放在桌上,她觉得姜遇这几天很奇怪总是忧心忡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主仆俩人之间早有默契,佩儿大概能猜测到她要做什么,她知道时机到了姜遇自会和她说明一切。 姜遇无奈扶额,眼角跳了下,看着大大小小的十多个包裹,“你们装了这么多我怎么拿呀,避暑那边东西都是齐全的。” 佩儿将手中最后一个包裹系上,“这哪里多啊,以往都有人伺候着,这次只有时昭他们几个人跟着,我光是让他们带这些都觉得不够呢。” “佩儿姐姐不和小姐一起去吗?”虽是疑问,但春芽声音闷闷的,低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眼中的神情。 “哎哟,我倒是想去呢,可是我走了姜天山庄谁替小姐看着啊,每天那么多事情春芽你可得帮我一起啊。” 春芽“啊”一声抬头,细眉皱起,张着嘴表情有些懵,显然还没从佩儿的话中回过神来。 佩儿看着她打趣道:“干嘛?难不成你想趁着小姐不在偷懒啊?” “我……我不敢偷懒!”春芽立马紧张的解释,“小姐,您不在我一定不会偷懒的。” 姜遇轻轻弹了下佩儿的额头,“好了,春芽胆子小你别打趣她了。” 佩儿嘟起嘴,娇嗔道:“我看小姐如今是有了春芽就开始嫌弃我了。” “不是的,佩儿姐姐,在小姐心里佩儿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好啦好啦,逗你的,瞧把你紧张的。” 春芽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站着,看着姜遇和佩儿笑,她也跟着傻笑。 那次偷听之后她本以为自己会被孤立,没想到佩儿不但没有孤立她反而对她很好,她心中忐忑却也愈发的愧疚,她曾问过佩儿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还记得当时佩儿说话时的神情,眼中都散发着光芒。 “因为你对小姐好啊。” 她定定的看着佩儿,佩儿的快乐总是很简单,只要姜遇开心她就会开心,谁对姜遇不好她就对谁不好。 没有缘由的偏袒,就如同她对待傅礼一样。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卑鄙,她很喜欢姜遇,喜欢佩儿,喜欢姜寻……喜欢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可是只有她,是这院子里唯一的阴暗,她讨厌自己不能够对她们坦诚相告。 她害怕被她们抛弃。 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对她也很好,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是对是错,但当傅礼问她的时候她第一次对他开始有了隐瞒。 离开那天,天气阴阴的。 佩儿不放心的在旁边一直叮嘱,“小姐,衣服在这个包裹里夜里凉你记得拿出来穿,还有你日常的药我给你放到……” “好了,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姜遇握住佩儿的手,有些不舍,“佩儿,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你不在我会不习惯的。” 佩儿眼中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抓着她手的力道很紧,佩儿心里知晓姜遇的意思,她是要把她和姜寻一起送出去,姜遇和她说了所有事情,她一边震惊傅礼的疯狂,一边又开始担心,姜遇让她一起走,可是如果连她也不见了,傅礼那边根本交代不过去。 她还是开口拒绝,“小姐,反正就十多天,你就当让佩儿休息休息。” 姜遇只是抓着她的手不放,眼神执着。 佩儿狠心把手抽回来,“小姐,快走吧,晚了就耽搁了。你放心,佩儿就在山庄等着你回来!” 她转头语气凶狠的对着时昭说:“小姐我就交给你照顾了,要是你让她掉了一根头发我不会放过你的。” 时昭抿唇,还是郑重的回答她,“放心,我会照顾好姜遇!” 马车内的姜寻探出脑袋,挤出一行泪,哭道:“佩儿姐姐,小寻也会想你的。” 童言童语惹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姐,上车吧。” 姜遇最后看了佩儿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情绪,她知道佩儿肯定会懂,她伸出手摸摸佩儿的头发,“好佩儿,照顾好自己,一定等我回来!” 佩儿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旁的丫鬟开玩笑的说:“佩儿姐姐,小姐只是出去十多天,你怎么搞的小姐不回来了一样。” 佩儿收回视线,往春芽那瞥了眼,眼眶发红,带着哭腔,“你懂什么?我和小姐从没有分开过,我不在谁来伺候小姐啊,小姐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了。” 丫鬟附和的点头,“是啊,小姐刚走我就开始想了。” 佩儿哼了声,领着几个人转身回姜天山庄。 只是这一走,她们谁都没想到这次竟然是最后一面。 正文 第141章 前世-甩掉跟着的东西 幽静漆黑的林间小道,一辆破旧窄小的马车正在缓慢的行驶着。马夫带着斗笠,年岁不大,身边坐着一女子,女子头戴惟帽遮住了样貌,只是光看身段也知道其不俗的容颜。 “睡一会吧,人都已经甩掉了。” 时昭将身子放低,让姜遇靠着他肩膀能更舒服些。 姜遇摇摇头,“我还不困。”她转头撩起帘子看了眼马车内睡着的姜寻,他睡的很香甜,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颊边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 姜遇把帘子放下,这几日提着的心到此刻才堪堪放下。 出褚城时,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分别走了三个不同的分叉口,只是没过多久,他们的马车后面就跟着东西,不远不近,每次停下休息时那东西又会立刻不见。 “喝点水吧。”时昭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看了眼身后不远处树上的方位,眼睛眯起。 姜遇接过喝了两口,她没什么情绪,亦知道时昭在看什么,“我还是小瞧他了,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她早就另外租了两辆和山庄一样的马车,只待出城时混淆傅礼的注意,没想到还是被跟了上来。 她就知道傅礼不会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他们离开时傅礼没来送别,甚至在她说要去避暑时傅礼也罕见的没出现,不禁让她更加担心。果不其然,出城没多久,即使兵分三路也还是有尾巴跟了上来。 姜遇心不在焉的,在车上也很少说话,不仅是忌惮傅礼更是担心留在姜天山庄的佩儿她们。 “傅礼现在还不敢做的太出格,佩儿又聪明自会有办法应对的。” 姜遇点点头,看向不远处欢快撒跑的姜寻,每年只有出来避暑时他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玩,父亲去世后,姜寻被作为下一个山庄继承人培养,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虽然有她在前面顶着,但无论是在山庄还是在私塾姜寻都不敢像现在这样肆意。 “你看他多开心啊。” 不远处的姜寻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开心的对着姜遇的方向摇手,大声喊道:“姐姐,你看这边有好多蝴蝶啊!” 姜遇笑着回应他:“跑慢点,不要跑远了!”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姜寻的方向,如果身后没有这些讨人厌的尾巴,她想她会更开心。 “把小寻送走后我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对付傅礼了。” 时昭拿水壶的手一滞,没有说话,默默地起身走到河边,眺望着河对面的风景,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不希望也私心的不想姜遇再搅和到这些事情中来,或许姜遇不知道傅礼有多可怕但他却是知道的。 付老爷子说过,当时很多能人异士出面围攻傅礼皆以失败结束,后面还是陈家和付家先祖以及其他人联合起来才将他镇压封印,可见傅礼是多难对付。 他不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样的,他只知道姜遇当年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失去了心又被封印在棺材中,沉睡了数百年。 姜遇在原地坐了片刻,往时昭的方向瞥了一眼,站起身,朝着他走过去。 正当时昭缓和好情绪准备转身时,熟悉的馨香袭来,腰被一双细白柔嫩的手从后面紧紧的圈住。 软绵的声音响起,“时昭,你生气了吗?” 时昭叹了口气,握住腰上的那双手,转身,面前的人惟帽已经摘下,那张倾城面容此刻沾染了一丝愁容和一丝小心翼翼。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害怕。” “姜遇,如果可以我多想把你藏起来,把你和小寻一起送走。”他知道这不可能,姜遇不会独善其身,也绝不会把佩儿她们丢在姜天山庄。 手中那双细白的手柔软的不可思议,这样的一双手本该一世安稳无忧的,可是现在却被逼到这个地步。 “能不能什么都不要管?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傅礼我来帮你对付,佩儿她们我来帮你罩着。” 姜遇原本舒展的眉头皱起,没有说话,手指轻轻蹭着时昭的手心,一下又一下,挠痒痒般,是安抚也是答案。 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 “赶路吧。” 时昭沉沉吸了一口气,反牵住姜遇的手,拉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 姜寻玩的意犹未尽,陡然被叫回来,撅着一张嘴小脸上满是不开心,但看姜遇和时昭的脸色都不好,也乖巧的没再说话。 马车内一时静谧无声。 姜寻靠着姜遇坐在一边,时昭则坐在他们对面。 姜寻一会看看时昭一会又看看姜遇,小孩子憋不住性子,忍不住的就开口问,“姐姐,你和时昭哥哥吵架了吗?” 突然的出声打破马车内的沉默。 只是这句话无疑让马车内的氛围更加凝滞下来。 姜遇往时昭那轻瞥一眼,吵架吗?好像没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车后俩人默契般的没有坐在一起,明显的就连姜寻都看出了不对劲。 时昭身下不经意的朝他们那边挪了下,解释道:“小寻,我和你姐姐没有吵架。” 姜寻眼神疑惑的在他们身上打量,摇摇头,“骗人,没有吵架为什么你们不说话?” 时昭尴尬,掩嘴轻咳一声,下意识的就往姜遇那边看,俩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又同时不约而同的移开。 “小寻,姐姐只是有些累了。” 听姜遇这样说,姜寻立刻听话的坐直身体,小手捂住自己的嘴,“那姐姐我不说话了。” 姜遇笑着点点头,她或许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就靠着马车睡着了。 只是当她在醒过来时,原先豪华的马车已经换成了破旧简陋的马车,姜寻头枕在她腿上睡的正香,而时昭并不在车内。 姜遇有一瞬间的慌张,下意识的就想站起来往马车外走。 时昭的声音也就是在这时候传了进来,“姜遇,别害怕,我在这。”他掀开马车帘子往里看了眼,让姜遇能放下心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先的马夫呢?为什么是时昭在驾车?其他人呢,又去哪里了?无数的疑问接踵而来,她拿出包袱叠好把姜寻的头轻轻的挪动到叠好的包袱上。又拿出惟帽戴上,掀开帘子出了马车。 “外面风大,赶快进去!” 天已经黑了,马车的速度不快,姜遇往后看了眼,那些跟着的东西竟然不见了! “你还没回答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姜遇刚睡醒,声音还带着软糯,她坐在时昭身边,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肩头。 “要想甩开那些东西并不难,你去外面另外租了马车的事情傅礼恐怕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他能在我们出城后还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我们的位置并且跟上来?” 姜遇点头,即使傅礼事先已经知道了,也不可能辨认出他们究竟坐在哪辆马车上。 时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眸变冷,“还记得春芽送给你的平安符吗?” “问题出在平安符上?” 经他这么一说,姜遇赶紧转身想去车内的包袱里去找。 “别找了,那平安符还在原先那辆马车上。” 那是春芽收拾包袱时给她的,那时的氛围很好,春芽突然就拿出一个平安符,说之前那个有些旧了她又去祠庙重新求了一个,希望姜遇能带着。 姜遇当时也收下了,顺手就塞进了整理好的包袱中。 “我们被跟上后我觉得奇怪,还是你睡着后小寻捉来的蝴蝶提醒了我。” 当时蝴蝶被姜寻装在一个小瓶子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蝴蝶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不断的冲撞着瓶身想要冲出去。姜寻心软,见状就把瓶塞打开,蝴蝶得到自由立即飞出来直往他们身边的包袱里钻。 时昭觉得奇怪,伸手拿过蝴蝶停留的那个包袱,打开后看见了那个平安符。 几乎是立刻,蝴蝶疯了般的在平安符身边冲撞打转,只是不消几秒就直挺挺的掉落在地。 时昭拿起那枚平安符仔细打量,靠的近了一股异香传入鼻端,他当即意识到不对劲,后知后觉的察觉问题可能就是出在了这枚平安符上面。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时昭的语气有些许严厉,“明知道春芽不对劲还瞒着我收下她给的平安符。” 姜遇张着嘴,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我只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没想到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傅礼。” “你既早知道她是傅礼的人就应该防着她,要不是那只蝴蝶我们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无法脱身。” 他意识到平安符不对劲之后立刻将平安符丢在包袱里,“小寻,我们现在要玩个游戏,等会哥哥会在你后背贴个东西,贴上后别人就看不到你了……”没想到还没等他说完姜寻就说:“我知道的,我不会出声的,我一定乖乖的不会让后面跟着的东西知晓。” 时昭讶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有东西跟着?” 姜寻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往时昭那边挪动,仰着头小心翼翼的看他,“那我说了你要替我保密,不要告诉我姐姐哦。” 时昭点头后他才说:“其实我一直能看见,只是怕姐姐担心才一直没说,姐姐已经为我操心的够多了。” 时昭有片刻的哑口,半大的孩子不知不觉中早已经知晓了一切,只是为了不让姐姐担心才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那我们偷偷的,你跟在哥哥后面,我们下车。” 跟着他们的都是姜遇父亲留下的死士,只会忠于姜遇和姜寻,当时姜寻让他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赶着马车往避暑的地方去,为了不引起怀疑,马车只在他们下来的时候停留了几秒又继续行驶。 时昭当时抱着姜遇,姜寻站在他旁边,下车后那东西果然没有察觉一直跟着马车在走。 他们直到马车走了一段距离后才往反方向去,时昭找农家买了一辆破旧的马车,将两人安置好后才重新出发赶路。 “竟然是这样!”姜遇没想到那东西竟然是跟着包袱内的平安符来的,“是我大意了。” 时昭摸摸她的头发,语气缓和下来,“姜遇,不是你的原因,人心难测,是我们都没想到。” 一阵夜风吹来,时昭伸手把姜遇身上的披风裹紧,身旁放置的地图中心处圈了一处红点,“你说的那个地方就快到了。” 马车继续走着,只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褚城,此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文 第142章 前世-和尚 “小寻,醒醒,我们到了。” 马车行驶了两天,终于到达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姜寻揉揉眼睛,还没睡醒,被姜遇抱着出马车时眼睛还眯着,“姐姐,这是哪里啊,我们不是要去避暑吗?” 他看着眼前的地方,光秃秃的一片荒芜,别说人了周围就连树都没有。 “这里是父亲好友住的地方,小寻到了之后记得要乖啊。” 时昭把马车赶去其他地方藏着,姜遇就抱着姜寻站在这等他。 姜寻耷拉着脑袋靠在姜遇肩头,对她说的话并不是很懂,父亲的朋友?他只以为姐姐是带他来避暑的。 “我来抱吧。” 时昭将马车赶远了一些停下,将车里的包袱拿出来背在身上,走过来伸手要接过姜寻,结果姜寻反而不好意思了,晃动着腿喊着要下来。 “姐姐,我自己可以走。” 姜遇笑了笑,把姜寻放下。 “你还记得具体在哪里吗?” 这地方异常闷热,火红的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头顶,热气蒸腾似要把人晒化。他刚才一路走过来发现这里竟连一处房屋都没有,不像是有人会住的地方。 姜遇摇摇头,脸上有些羞赧,“我只来过一次,当时是随着父亲来的,和小寻一样也没睡醒,在父亲的肩头迷迷糊糊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只是依稀记得大概的方向,“但我记得,当时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荒凉,周围没有一处房屋,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父亲带着我往前走了几步周围的场景立刻就变了。” 姜遇四处看了看又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什么变化都没有,他们周围还是光秃秃的荒凉。 “这里估计设下了障眼法,我们所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 难怪,来到这里后时昭就发现太阳一直在天上没动过分毫,就连地上他们的影子也都没动过,原来此地一直被人施了障眼法,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误入,只有走出去才能到达他们真正想去的地方。 姜寻摸摸脸上的汗,有气无力的撒着娇,“姐姐,我好热啊,还没到吗?” 他们已经在这地方转了半个时辰了,姜寻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到现在越来越蔫。 姜遇只能哄着他,“小寻再忍忍,姐姐和时昭哥哥已经再想办法了。” 她其实也没有把握能找到,时昭说这障眼法和山上设下的阵法不一样,阵法只要找到生门就能走出去。而这里却相当于是专门打造的幻境,说不存在但也是存在的,而他们想找的地方也在这环境之中,它可能是某片叶子也可能是某块泥土,只有找到才能打破。 “阿弥陀佛。” 不远处突然传来木鱼敲击的声音,一道沉稳的声音紧接着传过来。 很奇怪,听着这声音莫名的觉得心里的那股心浮气躁一下子凉了下来。 不对,此地除了他们怎么会有和尚进入? 姜遇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她第一反应是傅礼的人跟了上来。 “你是谁?”姜遇语气充满戒备的问道。 “贫僧只是来访老友的,没想到无意间竟和几位施主相遇了。” 姜遇眯起眼看着不远处朝他们走过来的和尚,一袭简朴僧袍,手腕上盘着一串佛珠,步伐沉稳,手上拿着木鱼,这么热的天头上竟没有出一滴汗。 姜寻被姜遇藏在身后护着,但他还是好奇的探出脑袋看着前面走过来的和尚。 和尚脸上和蔼的笑,视线却是看着姜寻,“令弟天赋寻常,我和他有一场师徒的缘分。” 姜遇刚听到前半句放下来的心又倏地收紧,对他后半句说的话却丝毫没放在心上。 一心想的都是此人怎么会知道姜寻是她的弟弟? 感受到姜遇的敌意,和尚摇摇头,双手合十,嘴上念着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如此怀疑我,贫僧所言句句属实。” 和尚? 时昭看着他手上熟悉的佛珠,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全身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快速问道:“你是哪座寺庙的和尚?” “贫僧法号无我,住在山脚下的古圆寺。” 古圆寺!一模一样的名字! 无我?无戒? “这里根本没山,我们上来的时候也根本没看见什么寺庙。”姜遇往后退了一步,对他的戒备更强,无缘无故冒出来的和尚,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和尚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时昭,那双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清亮,“贫僧所言是否属实,我想你身旁那位施主最清楚了。” 姜遇偏头去看时昭,时昭神色隐隐激动,朝她点点头,眼神安抚。 古圆寺,没错了! 只是想不到原来姜寻的缘分竟然是从这就开始的。 “姜遇,他不是坏人。” 如果不出意外,面前之人可能就是姜寻的师傅了,可是这话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和姜遇说,恐怕任谁都无法接受自己好好的弟弟去当和尚吧。 听时昭这么说,姜遇的心暂时松懈,但她还是紧紧的把姜寻护住身后,不让他和面前的和尚有一丝接触。 和尚也不介意,“几位是来找清风道长的吗?” “你也是来找他的?”听到清风道长的名字,姜遇皱着的眉头才松开,“你刚才说来访老友就是清风道长?” 和尚眸底闪过一丝悲痛,收起脸上的笑,思绪仿佛一瞬间飞到了很多年以前,“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清风道长已经于昨晚逝去了,我此次来就是来祭奠他的。” 逝去了? 姜遇身躯晃动了下险些站不稳。 “你是说……清风道长昨晚逝去了?”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带着姜寻找过来就是想让清风道长看在往日和父亲的交情下能庇护姜寻。 可是清风道长竟然死了??? 姜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姜寻仰着小脸,那张稚嫩童真的脸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她时只有紧张。 那,他的弟弟要怎么办? 似乎是猜到了姜遇此行的目的,和尚往身侧的方向走了一步,转头看他们,“几位施主要随我一起去祭拜吗?” “姜遇……” “姐姐……” 姜遇定定神,点头,“那麻烦了。” 无论无何,于情于理她都要去看一眼上柱香的。 他们跟在和尚后面,只见和尚走了几步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丘面前停下。 这地方大大小小有无数个山丘,根本无人会在意面前的这一个,也没有人会想到出阵之法就在这小山丘上。 和尚蹲下来,拿出小山丘上一颗堵住洞口的黑色石子,黑黝黝的洞口中成群的蚂蚁顿时从里面爬出,密密麻麻挤满了山丘。 与此同时,他们面前的景象开始倒着转换,无数的景从他们面前倒立着闪过,只一瞬面前光秃秃的场景就不见了,有清凉的风吹过来,头顶炙热的太阳也消失不见。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处烟雾缭绕的山上。 面前有一处不大的道观,前面竖着的牌子上写着:“清风道观。” 道观里传出敲钟声,和尚叹一口气,率先一步走进去。 而姜遇听得出来,这是送丧的钟声。 送的是谁已然不需要多说。 “姜遇,进去吗?”时昭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表情,不禁有些担忧,他知道姜遇是担心清风道长死了姜寻该怎么办,他想是时候找个时间和姜遇说关于姜寻的事情了。 “姐姐,时昭哥哥再和你说话。” 姜寻摇着姜遇的手,眼神中全是不解,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到这个地方到底是来干嘛的。 姜遇回过神来,听着里面传出的一声又一声的丧钟,点点头,“进去吧。” 道观不大,里面仅有几名道士。 其中一人年纪已然很大了,花白的胡子,脸上皱纹沟壑,姜遇险些没认出来。 “师兄早算到你们要来,他一直在等着你们,只是他还是没能等到。” 那人摇头叹息,开口说话后姜遇才认出来面前的人是清风道长的师弟清云道长。 姜遇不知道清风道长竟然一直在等着他们,一时间沉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口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道观本就古朴安静,此刻因为清风道长的死显得更加的萧条清冷。 “我能给清风道长上柱香吗?” “自是可以。” 和尚已经上完香出来,姜遇带着姜寻进去,屋里面前的桌上摆放了道观逝去道长的牌位,而清风道长的牌位就在最前面。案板上的香炉里已经插满了香,姜遇带着姜寻磕完头,将手中的香插进去,此刻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清云道长见她出来,将清风道长死前留下的话转述给她,“师兄算到你们要来,他也给你们留下了话。” 姜遇那颗不安稳的心也因此掀起波澜,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师兄说她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但道观并不是令弟的去处,他的去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遇那颗心又沉寂下来,眼中燃起的光熄灭,除了道观她想不到还有哪里能收留姜寻。眼见清云道长要走,姜遇赶紧叫住他,快走两步上前,“清云道长可否告知我,清风道长所说的地方是哪里?” 清云道长只摇摇头,“师兄的话我也不知,他既这样说就说明令弟已经遇到他的机缘了,你不妨再仔细想想。” 姜遇愣住,机缘? 姜寻已经遇到了他的机缘了吗? 她眼神往姜寻那边看去,瞳孔猛地收紧,脑中的那根弦倏的断开。 不知道何时,姜寻竟然跑到了和尚旁边,仰着头不知道再说什么。 她的弟弟,她最熟悉不过,对于只见过一次面的人是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 正文 第143章 前世-徒弟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小寻乖,跟着无我方丈先在古圆寺住一段时间,姐姐很快就来接你。” “姐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小小的人儿扁着嘴,眼睛哭得通红,说话一抽一抽的,“我想……和姐姐在一起……我不想留在这里……” 姜遇站在古圆寺门口,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撇开眼,狠下心来不去管姜寻的哭闹。 “小寻,你听*姐姐说……” 姜遇蹲下身,手按在姜寻的肩膀上,却被他一下子挣脱开来,面前的小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就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起来。 “我不听!姐姐就是不要我了!所以才把我丢在这里!” 姜遇心里狠狠一痛,她又何尝愿意把自己的弟弟放在寺庙里,看着他哭她的心比谁都痛,只是想到傅礼,想到柴房地窖的那些尸体她就不得不逼着自己心硬起来。 “姜寻!” 姜遇站起身,语气严厉,“你如果再继续这样哭闹下去,我就不来接你了!” 姜寻的哭声果然止住,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可怜的看着姜遇,他不明白姐姐明明说是来避暑的,可是现在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在寺庙。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这里才不是他的家! 这里没有姐姐!没有佩儿!也没有时昭哥哥! 见他终于肯安静下来,姜遇心中升起一抹苦涩,转头看向一旁的和尚。 “方丈,小寻就拜托您了,您的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得!” 无我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令弟和我的师徒缘分是注定的,施主不必感谢我,希望施主此行能够一帆风顺。” 那天在道观,她看着姜寻主动靠近无我方丈,突然就想起他在幻境中说的话:“令弟和我有师徒缘分。”那时候她心思都在前半句上根本没细究他的后半句。 直到清风道长临走时留下的话才彻底点醒了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了,除了无我方丈还会是谁呢? 只是她心中仍觉得奇怪,姜寻出生后从没有出过褚城,又怎么会和和尚有缘分呢?她想找清云道长问清楚,可道长神神秘秘的并没有明说,“你们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也累了,就在此地先歇下吧。” 姜遇没有拒绝,姜寻的庇护之地还没着落她也不急着走,更何况她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清楚。 或许是看出她的疑惑和担忧,无我方丈主动来找了她。 姜遇开门时看见是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排斥,“方丈过来所谓何事?”她已经知晓面前的和尚就是古圆寺的方丈。 无我方丈笑了笑,一双眼睛通透的仿佛能看透一切,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是来为施主答疑解惑的,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遇手放在门框上,没有吭声。 无我方丈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去对面的一棵树下等着,仿佛料定了姜遇一定会过来。 姜遇抿唇,转头看了眼床上睡的正熟的姜寻,在马车上颠簸了好几日,他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 她终究松开手,脚往外跨出一步,转身把门关上,朝着无我方丈的方向走过去。 “阿弥陀佛,贫僧知道施主为何担心,贫僧此次前来一是为祭奠好友,二是为接我命中注定的徒弟。” 他口中所说的徒弟是谁,自不用多说。 姜遇抬眼看他,她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和尚总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在他面前再浮躁的心都能安静下来。 “实不相瞒,我带弟弟前来是想求清风道长给我弟弟庇护,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终究是晚了一步。” “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姜天山庄的一些事情,这件事很棘手,恐会危及性命,不知道这样方丈还愿意收我弟弟为徒,还愿意给他一个庇护之所吗?” “贫僧早已皈依佛门多年,对尘间事情也早已不再过问,古圆寺虽不如清风道观隐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知你的担忧,但令弟如若拜我为师,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他。” 姜遇的心里早有答案,她只不过是要无我方丈一个承诺,一个能让她能彻底安心,彻底毫无顾虑的承诺。 “如此,那就麻烦方丈了!” 无我方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他们前往古圆寺。 清云道长亲自送他们出来,临走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札本朝着时昭递过去,“这是师兄必生的心血,他嘱咐我一定要拿给你。” 时昭诧异的指着自己,“您确定是给我吗?”他和清风道长从没有见过面,怎么会把自己必生的心血送给他呢,他第一反应是清云道长是不是搞错了。 清云道长只是摇摇头,让他收下,“师兄的话自有他的道理,他只说这里面的东西能帮到你们,其余的我就不知晓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昭只能伸手接下,“谢谢。” 无我方丈走在最前面,姜寻迈着步子跟在他后面,一点不吵着说累,无我方丈似乎是在迁就姜寻,步子走的很慢,偶尔会停下来,等姜寻跟上后又继续往前走。 姜遇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心下感慨他和姜寻果然是有缘分的,这一幕看着多么像慈爱的师父带着他初次下山的懵懂徒弟啊。 姜遇后来悄悄问过姜寻为什么会主动过去和无我方丈说话,姜寻说:“因为感觉方丈很和蔼,笑眯眯的,他一点都不怕。” 他见过的人那么多,对他和善的人亦是数不过来,可是他偏偏愿意亲近无我方丈,姜遇当时就明白了,想必这就是清风道长口中所说的机缘吧。 “在想什么?” 时昭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下,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下走,她想事情想的太入神没看见前面低垂下来的树枝,要不是拉她一把,她恐怕已经撞上去了。 “我在想送小寻去古圆寺的事情到底是对还是错。”她咬着唇,眉宇间染上一抹忧愁,偏头问时昭,“你觉得呢?” “我只知道我见到的姜寻是个很厉害的方丈,在我们有危险的时候会及时出现,他还出手救了你,也是他把我送过来的。” “这样你总能安心了吧?” 姜遇停下脚步,眼中全是震惊,“你是说那个时代也有小寻?” 时昭点头,“所以你不必为他担忧,他很好!”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呢?” 时昭唇角扬起一抹苦笑,对于姜遇以前的事情他全然不知,也是来到这之后才慢慢知晓,所以对于姜寻他虽然知道他当了和尚,但也只是知道结果,并不了解过程,他更不知道原来姜寻的机缘竟这么早。 他小声喃喃自语道:“许多事情我倒是想知道……” 姜遇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仰起脸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快走吧,再慢就追不上他们了。” 姜遇终于笑了,眉宇间的愁容瞬间消散,时昭的话像一口定心丸,将她这几日不安稳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脚下步子欢快,就连眉目间都带着明媚笑意,“时昭,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时昭的耳根开始发红,已经有很久没听到她这样说话了,他一时有些怔愣住。 “怎么了?” 见他没有回应,姜遇的脸也开始红了,她第一次说出这么大胆的话,可是面前的人只是呆呆的看着她,让她心里不禁开始打起退堂鼓,开始后悔说出这样大胆张扬的话。 时昭定定的看着她,面前的人脸上泛着好看的淡粉色,一双眼睛含羞带怯,如水一般柔软,只需一个眼神飘过来他就无法反抗。因为羞恼,姜遇咬着唇就那样无措的看着他,那双唇水盈盈的泛着饱满光泽,让他根本招架不住。 偏偏她还一脸无辜,眼睛湿漉漉的眨着,不知道此时的她在他眼里是多么诱人,说话时嗓音更像是含着蜜糖般让他不由得就陷进去。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时昭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喉结滚动,面前的那双唇还在一闭一合的说着什么他也已经听不见了,脑中叫嚣着只有一个想法:亲她!他想亲她! 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手扶住她的脖颈,将她拉近,低下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和他记忆中的一样美好。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姜遇一下子僵住甚至连反抗都忘记了。 她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一张放大的脸,就连呼吸都静止住,陌生的感觉让她的心止不住的颤抖,她本该推开他,可是鼻端熟悉的味道却让她忍不住沉沦,即使知道这有悖礼仪规矩,但她还是默许了。 “姐姐,时昭哥哥,你们怎么这么慢啊?” 直到姜寻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姜遇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把时昭推开,受惊似的摸着已经被亲肿的嘴唇,那感觉麻麻的还泛着一丝说不出的甜意。 她的脸彻底的红透了,跺跺脚,羞恼的瞪了时昭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备,有的只是小女儿家被撞破秘密的羞涩。 “小寻叫我们了,快走吧。” 姜遇几乎落荒而逃,羞得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时昭,口腔里充斥着他的味道,她甚至不知道刚才姜寻有没有看见这一幕。 反观时昭,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追上去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放心吧,这边这么高又有雾小寻根本看不见。” “闭嘴!” 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力,他不提还好,一提姜遇又想起刚刚的事情,手心都忍不住的开始出汗,她觉得时昭肯定感觉到了。 果然,时昭笑的更肆意了,知道她脸皮薄也不逗她,“好了,不逗你了,快走吧,再晚小寻该嘲笑我们了。” 回忆拉回,即使再怎么不舍,也不得不分开。 姜遇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往台阶下走了几步,转身又看了姜寻一眼,“小寻,等着姐姐!” 可是姜寻因为赌气甚至别扭的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姜遇只好忍住心酸,看着他的背影,“小寻,姐姐走了。”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消失,直到姜遇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姜寻才转过身。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姐姐是真的走了。 他曾无数次的责怪当时的自己,为什么因为赌气没有转身和姐姐好好道别。 春去冬来,他一人在寺庙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知道,他再也等不来他的姐姐来接他了。 正文 第144章 前世-破庙 姜遇下山后再回头望过去时已经看不见古圆寺的影子了。 更甚至,她刚才下山的台阶也已经消失不见。 身后白茫茫一片,拨开云雾细细看去,前面竟已经变换成了另一幅景象。 无我方丈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施主且放心离开吧。” 姜遇看着面前的一切这才明白无我方丈口中说的,古圆寺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找到的。 而更奇怪的是,他们的马车明明是放在清风道观幻境中的,可是转身竟然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时昭上前查探一番,确实是他们的马车,就连车上他临走时拿动包袱的痕迹都在。 “看来这两处幻境是相通的。” 时昭由衷的佩服,能将幻境连接在一起,可见布法之人道行之深。 “多谢方丈了。” 姜遇转头对着身后的方向喊道,她知道无我方丈能听见。 和姜寻分开后,姜遇的情绪更加低落,她反复的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她是为姜寻好,可是脑海中始终会浮现出分别时姜寻哭红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是那么的信任她。 “小寻对我肯定很失望,他一定觉得我不要他了。” “或许……”时昭想到姜遇睡着那天,姜寻和他说的话,小小的年纪分明早已看透很多事情,“小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或许他并没有怪你,只是一时不适应罢了,给他点时间吧,他终究会想明白的。” “希望吧。” 姜遇收起情绪,眼见离褚城越来越近,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没多少时间自怨自艾了。 俩人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此刻天已经黑了,眼见就要下雨了,方圆百里也没有看见有落脚的客栈,只前面不远处有一座荒废的破庙。 “我们先去那边破庙将就一晚再赶路吧。” 姜遇顺着时昭所说的地方看过去,那座破庙黑漆漆的,没有烟火,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供奉了。 他们这次回来并没有走去时的那条路,一路上姜遇曾试图联系去避暑地的那些死士,但消息发出后全都石沉大海,让她的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她只怕那些人都已经被傅礼害了。 “不知道佩儿她们怎么样了?” “佩儿是你的人,傅礼不敢擅自动她的。” 姜遇和时昭往破庙的方向走,再有一天他们就能到达褚城,本来预计十天的时间,现在已经晚了整整五天,死士的失联让姜遇心里只祈求佩儿她们能平安无事。 走着走着,越靠近破庙他们就越觉得不对劲。 姜遇停下脚步,她隐约闻到破庙里传来一股很重的木柴燃烧的焦香味。 显然时昭也闻到了。 有人! 俩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往后退着。 只是瞬间,原本漆黑的破庙突然就亮了起来,紧接着一道调侃的声音自破庙里传出来。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一对逃难过来的野鸳鸯啊。” 野鸳鸯??? 姜遇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时昭,脸上表情丰富,被他说的话气笑,“他说的是我们吗?” “貌似是吧……” 时昭嘴角抽搐一下,看向破庙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几个人影。 调侃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的声音倒是大了些,“除了你俩这里还有第二对野鸳鸯吗?” “老三!在外面休要惹事!”又一道声音响起,语气带着威严,喝止住先前说话的那人。 “二哥,我就开下玩笑又不会怎么样……”声音带着委屈不满,但终究是没再说话了。 时昭一瞬间警觉起来,抓紧姜遇的手,“小心点,对面不止两人。” 虽然只有两个人出声,但从脚步声判断不止是有两人。 “我弟弟口不择言,我替他向两位道歉了。” 果然,又一道声音传过来,和前面两人不同,嗓音带着谦虚和温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破庙里的人显然也并没有恶意,但来路不明,时昭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我们途径此处,眼看要下雨了,想去破庙歇脚,如有打扰我们现在就走。” 出门在外,是敌是友暂且不知,姜遇的身份是万不可暴露的。 说完,时昭带着姜遇转身就走。 没想到破庙里的人再次出声,“天色已晚,此时再带着你娘子赶路恐怕不妥,既然遇到也是缘分,我们兄弟几个也并无恶意,如若不嫌弃,带着你家娘子一起进来躲躲吧。” 时昭的脸噌一下子红了,破庙里的人并不知道他们俩人的身份,还以为姜遇是他娘子,于是就这样称呼了。 不仅是时昭,就连姜遇都因为这个称呼而瞬间红了脸颊。 “既如此,我和娘子就打扰了。” 时昭指腹摩挲着手心娇嫩的肌肤,反应的倒是很快,对这个称呼驾轻就熟,熟练的仿佛已经在口中说了无数遍了。 破庙中的火光逐渐变大,时昭猜测应该是里面的人又重新燃了一个火堆。 他带着姜遇走进破庙,借着火光的照耀下,也终于看清了破庙里的人。 一位身穿白衣,温润如玉,面朝他们颔首微笑。 一位穿着黑衣,背对着他们,看不见面容。 还有一位躺在凳子上,被身穿黑衣的男子挡住,同样看不见面容。 几乎是他们一进来,立刻就有三道视线盯在他们身上,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只是互相打量着,然后又相安无事的收回视线。 循着他的目光,其中一人抬头微微朝他友善的颔首,是那位身穿白衣的男子。 眉清目秀,气质出众,和其他坐着的两人不同,即使是在这样的破庙里也纤尘不染。 时昭也朝他颔首,他猜测此人就是向他们道歉之人。 破庙里蜘蛛网遍布,面前正中间的佛像已经倒塌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供台上厚厚的一层积灰,地上有几处用过的火堆痕迹,已经发黑,应该是之前来这里的人留下的。 时昭找了一处角落,稍微收拾了下地上又铺上衣服这才让姜遇坐下。 “我看你们风尘仆仆的应该是连着赶了好几日的路了吧,这是我们随身带着的干粮,虽然粗糙了点,但在这荒野也比饿着肚子强。” 白衣男子起身朝着他们走过来,手上拿着两张用油纸包好的饼。 “多谢,只是……” 时昭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大哥,你上赶着一番心意人家根本不领情,说不定还觉得我们下毒了呢。” 声音耳熟,正是刚才出言调侃他和姜遇的人。 时昭眯眼朝他看过去,说话之人嘴里叼着一根草,斜躺在破庙的凳子上,翘着脚一晃一晃的,或许是感受到时昭的视线,他也斜斜的看过来,眼中尽是挑衅。 “陈前,闭嘴!” 他旁边穿着黑衣的男子,转头时额头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面相看着很凶狠,说话时中气十足。他站起身往陈前躺着的凳子上踢了一脚,陈前被他一吼也不怕,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嘴角微微上翘着。 白衣男子温和的替陈前解释,“我弟弟就爱开玩笑,两位不要放在心上。” 姜遇冷哼一声,并没有搭理他们,越靠近褚城她的警惕性就越高,任何接近她的人她都不敢保证是不是傅礼的人。 时昭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饼,“那就多谢了。” 白衣男子走回去后,时昭把饼掰开一半,“吃点吧,这一路上你都没有怎么吃。” 他倒并不担心这里面被下了毒,他能感觉得到这几人没有恶意,或许他们也是在试探。 姜遇摇摇头,“你吃吧,我吃不下。” “那等你饿了再吃吧。”时昭摸摸她的头发,把手中掰开的饼又重新包好。 夜晚的破庙四处漏风,不时有各种虫鸣声传进来,吵得人根本无法睡觉。 雨迟迟下不下来,空气异常闷热。 陈前把脚放下,从凳子上坐起来,口中叼着的草吐掉,懒洋洋的开口,“喂,你们两是要去哪里?” 几乎是他刚一开口,黑衣男子就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出口训斥,估计和陈前一样,好奇他俩的身份。 “那你们又是要去哪里?”姜遇没好气的反问道。他还记得陈前说她和时昭是野鸳鸯的事情。 “哎,是我先问你们的。” “呵。”姜遇轻笑一声,“你先问我们就要回答吗?” “你!” 陈前没想到会被姜遇反呛,一下子站起来就要朝他们走过去,被白衣男子及时拦住。 “大哥!是她先……” 他不满的指着姜遇的方向,脸上满是不服气,要不是被拦着估计早就冲过来辩个高下了。 “我们兄弟三人刚从山上下来准备前往褚城。”白衣男子率先告知。 竟然这么巧也是要去褚城的? 姜遇眼底深处快速划过一抹疑惑很快就被白衣男子捕捉到,他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两位也是要前往褚城的吗?” 时昭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我和娘子是去褚城访友的。” 陈前嗤笑一声,语气冷嘲又夹杂着一丝怜悯,“访友?你确定你们那位好友是真心把你们当成朋友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前翻了个白眼,或许觉得他们被朋友欺骗也很可怜,语气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收起阴阳怪气的冷嘲,“你们还不知道吗?褚城那里的人都在往外跑,现在进去那里就是死路一条。” 姜遇一下子站起来,神色慌张的大吼道:“你说清楚褚城到底怎么了?” “褚城被邪祟占领,已经彻底乱了!” 正文 第145章 前世-身份暴露 “不是,褚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是真的不知道啊!” 陈前错愕的看着时昭和姜遇,见他俩的表情不像有假,一时倒有些同情了。 “我们……”时昭顿了下,“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距离褚城有千里之远,根本没听说过此事。” 他扶住已经失魂落魄的姜遇,眼神担忧,继续问道:“你刚才说褚城被邪祟占领了,邪祟又是什么?” 白衣男子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有股散不去的忧愁,“具体的我们兄弟三人也不知晓,只是一路听逃离出来的人说褚城上方聚集了大量的黑气,见人就会攻击,被攻击的人瞬间就会变成一具黑色干瘪的尸体。” “黑气?褚城怎么会有黑气?” 黑气不是被封印了吗?她亲眼去看过不会错的! 姜遇声音很哑,要不是时昭扶着她,她这会恐怕已经全身虚软的跌落在地上了。 白衣男子摇头,“只听说是褚城外面的一座山上跑出来的,那座山早被就禁止进入了,黑气跑出来的当晚有很多人听见山上传出连续的怪叫声,叫声尖锐刺耳,没人敢上去查看,只是谁都没想到山上跑下来的这些黑气竟然会如此凶残。” 褚城外面的山???姜遇听见这几个词脑子轰一声嗡嗡嗡的发响,那些被封印的黑气竟然真的跑出来了! 山洞里画的那些镇压的符,那些阵法,她的血,竟通通不管用了吗? 姜遇脸色苍白,眼神也失去了焦距,她无法再集中精神去想,口中喃喃的问道:“那……姜天山庄里的人呢,她们怎么样了?” 听她贸然提起姜天山庄,白衣男子一瞬间警觉起来,连带着一直没说话的黑衣男子也瞬间站起来,眼神狠戾的看向他们。 陈前更甚,拔出随身携带的刀指向他们,质问道:“姜天山庄?你们和姜天山庄是什么关系?” 气氛瞬间紧张凝固住。 时昭把姜遇护在身后,看着对面警戒的三人,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们此次来褚城就是来看望我娘子的妹妹的,她在姜天山庄里面。” 听他这样说,白衣男子并没有打消疑虑,上下打量了俩人几眼,见他们俩人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衣服洗的发白,上面好几处都缝上了补丁,虽然离得远,但在破庙中他隐约看见了他们驾过来的马车,破旧窄小。他这才暂时放松警惕,“陈前,把刀收起来!” 陈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黑衣男子,这才将拔出的刀收回。 紧张凝滞的氛围消失。 白衣男子又恢复之前儒雅的模样,“唐突了,你们也不要怪我们会这么紧张,实在是因为褚城的黑气就是来自姜天山庄,是那里面的人放出的!” “是谁……是谁放出的?” 姜遇嗓子干哑,话说的艰难,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的,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亲耳再听一遍。 白衣男子嘴微张,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只听说是个叫傅礼的。”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全部说出来,“此人是姜天山庄大小姐的未婚夫婿。” “不可能!”时昭当即否认道。 “什么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急切,时昭缓了缓才说,“傅礼不是姜天山庄大小姐的未婚夫婿,他做的事情和姜天山庄大小姐也没有丝毫关系。” 陈前冷笑一声,似是不屑,义愤填膺的说道:“怎么没关系?那些从褚城逃出来的人可说了这傅礼所做的事情姜天山庄大小姐可都是知情的,要没有她的默许和助纣为劣,傅礼敢做这些事情么?我看啊这俩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听了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在这妄加揣测,满嘴胡说八道!” 陈前也怒了,“我说姜天山庄大小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娘子还在你旁边呢,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时昭眼中恼怒,脸上有明显的怒气,刚想说什么反驳就被姜遇拦住,她朝他摇摇头,解释这些已经无意义了,她早已经习惯了。陈前说的对,在褚城,所有人早就把她和傅礼绑在一起了,傅礼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已经默认是她允许的,不管时昭如何解释都没人会相信的。 相比于亲眼所见,人们更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没人去在乎真相,而她和傅礼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人深深的捆绑在了一起,无法切割。 刚缓和的气氛一时间又开始剑拔弩张了起来,时昭和陈前互不相让,俩人眼中都藏着怒气,要不是白衣男子及时站在俩人中间,打着圆场,恐怕俩人早就打起来了。 “你们也别怪我弟弟会这样说,在路上你们随便找个人打听就会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事实。” 黑衣男子眼神凌厉,他不似白衣男子一样温雅,也不似陈前那样冲动,在后面默默观察他们许久后终于出声,语气试探,“你说你们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而来,难道这一路都没看见从褚城逃出来的人吗?” 姜遇哑口,他们确实看见了,只是却不知道这些人是从褚城逃出来的。实际上他们为了防止傅礼一路上都走的偏僻小道,根本不知道也没听到那些从褚城传出来的消息。 白衣男子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了,又见姜遇苍白的脸色,听时昭说她的妹妹在姜天山庄,于是安慰道:“傅礼毕竟出自姜天山庄,或许你妹妹此刻还是安然无恙的。” 姜遇心往下沉,没人比她更知道了解傅礼,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佩儿她们! 是她想的太过天真了! 傅礼怎么可能会考虑这些,他早就已经没有人性了! 她脑中又浮现出柴房地窖里那些黑色干瘪的尸体,那些人中突然就出现了佩儿的脸,出现了那些院子中的人的脸,她们被傅礼吸干了生机,魂魄被囚禁,她们只能凄楚的蜷缩在角落里,痴痴的等着她回来。 姜遇心猛地疼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再也忍不住拔腿就往外跑。 时昭眼神一直在她身上,几乎是她往外跑的瞬间就跟了上去。 白衣男子反应也快,紧跟在后面,大声喊道:“快,拦住你娘子,现在褚城不能进,进去就是死!” 时昭也怕她做傻事,一时情急喊出她的名字,“姜遇,别去!”他此时也顾不上是否会被他们察觉姜遇的身份。 果然,在他喊出姜遇名字的瞬间,破庙中的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眸中情绪交错复杂。 时昭快步追上去,拽住姜遇的手拦住她的去路。 “时昭,你放开我!让我去!佩儿她们还在等我回去!” 姜遇情绪几近崩溃,她手中不断挣扎着,哭喊着,时昭把她紧紧的按在自己怀里,“姜遇,你冷静点!” “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傅礼就是在逼你去,你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别辜负佩儿她们的一番苦心!” 姜遇瞬间停止挣扎,手不断捶打着时昭的胸膛,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阻止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无声的发泄着。 时昭眼中心疼,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姜遇,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点。” 渐渐的,怀里人的力气越来越小,脱力般被他抱着,口中低低喃喃说着,“我刚刚仿佛看到了柴房地窖的那一幕……我好害怕……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佩儿……我应该带她一起走的……” 时昭只是静静的听她说着。 “姜遇?”身后响起白衣男子的声音,声音出奇的冷,“如果没记错,这是姜天山庄大小姐的名字吧。” “难怪刚才说起傅礼,说起姜天山庄的时候你们反应这么大,原来竟是这样!” 时昭脊背僵了一下,搂着怀里的人快速退了一步,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面的三人。 夜色下,时昭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亦不知道他们知晓后会做什么。 姜遇抬眸看向他们,嗤笑一声,“是我!” 她直接坦诚承认,反而让对面的三人愣了下。 陈前随即开口,语气带着些许鄙夷,“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姜天山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自己逃出来了?”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她的自私和贪生怕死。 姜遇从时昭怀里出来,语带自嘲,笑了,“逃出来?我倒是希望自己此刻是在褚城!是在姜天山庄里!” 白衣男子皱着眉,虽然震惊姜遇的身份,但是他比其他俩人看着冷静不少,“外面传闻……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他看向姜遇又看向时昭,实在是想不明白姜天山庄大小姐怎么会和别的男人出现在野外。 “轰隆——”一声。 沉闷许久的空气中忽然湿润起来,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小心!快让开!” 闪电的光从他们面前划过,时昭眼眸颤了颤,手中的符纸瞬间朝着他们打去。 白衣男子反应也快,几乎是时昭话一说出口,立刻就往旁边闪。 一旁的陈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男子揪住衣领往旁边空地躲开。 他什么都没看见,还以为时昭率先出手攻击他们,刚想出手反击就被黑衣男子按住。他转头不解的看向黑衣男子,刚要说话黑衣男子就伸手将他脑袋转过去,示意他看向原先站着的地方。 陈策瞳孔瞬间放大,时昭的符纸准确无误的朝着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飞去。 “刺啦刺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突然冒出一道青色的袅袅浓烟。 与此同时,从地上钻出几个人影。 又一道闪电从上方划过。 借着划过的光亮,他们清楚的看见, 地上钻出的那几个影子竟都没有脸。 正文 第146章 前世-诡异的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们三人先前竟什么都没察觉到,说是人,但正常的人如何能从地下钻出来,更何况它们只有影子连脸都没有! 陈前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对时昭他们的情绪更加复杂,要不是时昭出声阻止,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 又是“轰隆”一声,雷声大的仿佛要将天空炸开一个大口子。 伴随着几道闷雷,倾盆大雨也随即哗啦啦砸落下来。 伴随着倾盆的雨势,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几道人影忽然就和落下的雨融合在了一起*,越变越大,仿佛一个无穷膨胀的面饼,没有尽头般。 这……还是人吗? 周围陷入诡异的可怕,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先融合的雨从那几道人影身上掉落下来,紧接着又有新的雨融合进去。 空气中顿时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白衣男子立刻掩住口鼻出声,“快掩住口鼻,有毒!” 几乎是他话刚落下,周围的花草树木在接触到那些融合过的雨后,瞬间就枯萎凋零,就连恼人的虫鸣声也没了声响,而地上的泥土在接触到这些融合的雨水后忽地发出“噗呲”的声响,并不断往上冒着青色的泡泡。 很快,青色的泡泡消失,那些原本灰色的泥土也变成绝望的焦黑色,和周围的花草树木般没了生机。 几人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时昭反应快拉着姜遇快速往破庙的方向跑。 “还愣着干嘛,不想死就赶紧进破庙躲着!” 经时昭一提醒,三人立刻反应过来,紧跟着时昭他们跑进破庙。 只是破庙年久失修,四处都漏着风,即使关上了门,那些破损的墙壁洞口也阻挡不了呼啸而来的风雨。 陈前呼呼的喘着气,额头上已然冒出了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东西,“大哥,这东西还是人吗?” “不是人!” 白衣男子脸色有些许难看,他看的分明,时昭符纸打在它们身上发出的“刺啦刺啦”声音,都证明着它们已经不是人了,此刻他也已经无暇再去追究姜遇他们的身份。 风呼呼的吹着,阵阵冷风从破损的墙洞吹进来,地上燃烧着的火堆摇曳着,“噗”一声熄灭。 破庙瞬间陷入黑暗,不时有闪电从破庙上空划过,光影落下之际,面前早已经破损不堪的神像正诡异的盯着他们。 黑暗滋生了恐惧,此刻的破庙比之外面显得更加恐怖。 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如雷的心跳声。 “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一直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陈前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不是他多疑,黑暗的破庙中谁都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外面有恐怖的人影,但这破庙如今看来也不安全。 “安静,不要说话!” 黑衣男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前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只是下一秒就听见黑衣男子说:“你的感觉没错,确实有眼睛再盯着我们!” 陈前的心又瞬间提起,他眼神往四周看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也让他越来越紧张。 突然,风声停止。 有东西堵住了破损的墙洞! 几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眼神几乎是同时看过去。 陈前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破损的墙洞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无数眼睛,这些眼睛一瞬不眨闪着绿油油冰冷的光,和墙洞几乎镶嵌在一起,难怪他会一直感觉有东西盯着! 竟然是这些眼睛! 时昭眯着眼睛,一手拿着符纸,一手紧紧牵着姜遇,“是蛇的眼睛!” 他话音落下,手中的符纸点燃。 黑暗的破庙瞬间燃起光亮。 借着光亮,他们也终于看清镶嵌在墙洞上的眼睛,竖瞳,泛着寒意,确实是蛇的眼睛。 这么多眼睛,也就意味着蛇群已经包围了这座破庙。 他们被困住了! 黑衣男子受够了这个氛围,额头那道浅浅的疤痕凶相尽显,拔出身侧的刀提着就要冲出去,被白衣男子拦住,“别冲动!” “别拦我,我出去砍了这些杂碎!” 他已经受够了,这一路越靠近褚城,这些东西就越多,为留存体力他们只能一直躲着。他觉得憋屈的很。 白衣男子何尝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是眼下外面不仅仅是有蛇,还有那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除了等待,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陈前也一起劝道,“二哥,再忍忍,等天亮就好了!” 黑衣男子泄气的将手中的刀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烦躁的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陈前叹了一口气,随着他一起坐下,脸上尽是颓废之色,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上下晃动着。 黑衣男子瞥了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些。” 陈前吐出口气,有气无力的,“反正都这样了,总要给自己点希望吧。” 时昭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有短暂的失神,不确定的又看了看,眉毛深深蹙起,开口时隐隐有些激动,“你手上拿的是千年老龟的龟壳?” 陈前眼神上挑,“你还算识货。”他语气骄傲的说:“这可是我陈家传家的龟壳,千年老龟的。” “我怎么没想到呢……你叫陈前……你是姓陈啊……” 时昭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站着的陈前竟然就是陈策的先祖,难怪他会觉得陈前那幅调调很熟悉,只是没往那方面去想。 陈前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不停,“废话,我叫陈前,当然姓陈了!” 时昭忽然笑了,不知道想到什么,问陈前身边站着的白衣男子,“那你是姓付吗?” 白衣男子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姓付,你认识我?” 时昭摇摇头,他自然是不认识他们,他只是猜测,陈策的先祖在这那么付清驰的先祖肯定也在。 黑衣男子和白衣男子中,是谁显而易见。 几乎是确定他们的身份后,时昭对他们的警惕瞬间消失,紧绷着的情绪也瞬间缓和。 “我叫时昭。我旁边人的身份不用再说你们已经知道了。” 姜遇拉了拉时昭的手,满眼不解,她能察觉到时昭对他们的放松。 时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凑到她耳边说,“放心,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或许…会是我们的朋友。” “时昭?”白衣男子看着俩人亲密的举动,“你和姜天山庄大小姐什么关系?” 俩人的手紧密相牵,关系非比寻常,可是姜天山庄大小姐的未婚夫不是傅礼吗?而且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时昭这号人物。 “我们什么关系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时昭并没有瞒着他,“我说了姜遇和傅礼没有关系,外界所传的也并不是真的!” 白衣男子眼中情绪复杂,对于时昭说的话仍然持怀疑态度,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片刻之前时昭救过他们兄弟三人,他甚至能明显的感觉到时昭对他们的善意。 “叮当——” 伴随着几声清脆声响,从龟壳中掉落几枚铜钱。 陈前将铜钱按照顺序摆好,看着地上摆列的铜钱,他哈哈笑了两声,“是大吉之兆!”乾为天,卦象显示是大吉,他们会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这是这几天唯一一次占到的大吉! 有贵人相助? 陈前猛地看向时昭和姜遇,难道这俩人就是卦象所说的贵人? 白衣男子看向陈前,见他朝着时昭和姜遇点头,心中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相信。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时昭和姜遇只剩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下,“我叫付天明,穿黑色衣服的是赵蔑。” 赵蔑?应该就是付老爷子口中和他们一起封印傅礼的人了。 他不得不再次感慨命运真是件奇妙的东西。 陈前站起身,推了赵蔑一把,见他臭着一张脸没有反应,只好自己走到付天明身边,笑嘻嘻的说:“大家既然能在这座破庙相逢也是缘分,而且刚才你也救过我们,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他想到自己之前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心中不禁更加后悔。 “没关系,我和姜遇也不怪你,毕竟连褚城的人都这样认为,这也正是傅礼要的效果,他想把谣言坐实让姜遇彻底没有容身之地只能乖乖的回到姜天山庄!” 付天明思量片刻,开口,“你先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昭看了姜遇一眼,事关姜遇,他不确定面对刚认识的人姜遇是否愿意将姜天山庄的事情说出来,见姜遇轻轻点了下头,他才将事情全盘说出,包括被封印的黑气,包括傅加,包括傅礼。 而陈前听完后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转化为愤怒,“欺人太甚!这傅礼还真是个白眼狼,你父亲收留他把他养大,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恩将仇报!” 他同情的看着姜遇,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遭遇,同时又很佩服她,用自己柔弱的身躯不断的去封印黑气保护了所有人,可是却还要忍受别人的误解,无法辩驳。 赵蔑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走至陈前身边,他话少,不善言语,了解他的陈前和付天明却知道他此番举动就代表了他已经认可了时昭和姜遇。 姜遇低下头,语气中有无尽的酸楚,“是我察觉的太晚了,如果我能早一点动手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时昭心疼的看着她,“姜遇,别怪自己,不是你的错!” 陈前也说道:“是啊,和你没关系!” 姜遇按捺住心中的悲愤,又想到他们先前说的话,“你们是要进褚城?可是褚城现在都是黑气你们如何进去?” 付天明神色一凛,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三人是抱着必死的心去褚城的!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好几批正义之士去褚城可是全被傅礼给杀了!” 陈前点头,“我们不怕死!如果傅礼不解决,受害的就不仅是褚城的人,事实上这一路走过来已经不仅是褚城沦陷了,黑气的危害已经波及到了很多地方!” 如果没人站出来阻止,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时昭目光坚定,心内无限感慨,仿佛回到了当时和陈策付清驰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我和姜遇和你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只听见“咚咚”两声。 破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正文 第147章 前世-恐怖人脸 几人立刻警惕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咚咚——” 又是两声。 或许是没听见动静,外面紧接着响起声音,“有人在里面吗?” 是一个柔弱女子的声音。 陈前刚想出声就被付天明阻止,他摇头示意他别出声,荒郊野岭又是下着暴雨的深夜,一个女子出现在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见没人回应,外面女子的拍门声更大了,声音中带着紧张颤抖,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里面有没有人,开开门让我进去吧!” “好可怕,外面一直有东西再追我,求求了开门放我和孩子进去吧!” 女子不停的粗喘着,连带着声音都染上恐惧。 几乎是她刚说完,外面就传出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带着颤颤巍巍的哭声,“娘,我好害怕,后面是什么东西在追我们啊?” “乖孩子,别怕,等门打开娘就带你进去躲着。” 孩子? 陈前和赵蔑对视一眼,小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听在他们心里只感觉有无数只小虫子再爬,脑中不断叫嚣着有一个声音一直诱惑着他们,脚下无意识的齐刷刷的就往门口走去,就在陈前手触摸到门上的木栓要取下时被付天明及时拦下。 他指了指周围墙洞的那些蛇眼睛,让陈前和赵蔑看清楚,破庙外的那些蛇还在,这么大的动静,门外的那对母子怎么可能还安然无恙的站着。 而且外面还有诡异的人影,那对母子怎么可能会毫发无伤的站在破庙门口。 “滚开!” 陈前忽然暴躁起来,一把将他甩开,执意的要将门上的木栓拿掉,再加上一个赵蔑,付天明根本难以招架。 俩人的力气大的吓人,付天明赶紧喊道:“时昭,过来帮一下我,这俩人不对劲!” 时昭也意识到不对劲,到了跟前才发现陈前和赵蔑被人控制了,俩人的眼神空洞无神,仿佛被操控的木偶,已经失去了判断,只会根据命令来行事。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分别贴在俩人身上。 陈前的动作停下,身体晃了晃,使劲摇了摇自己的头,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一阵天旋地转后才开口,“我这是怎么了?” 赵蔑虽不如陈前的情况严重,但也一脸懵,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 付天明见两人终于正常下来,松了一口气,感谢的看了时昭一眼,没好气的对着陈前和赵蔑说:“你们俩人被控制了,差点就把门给打开了。” 陈前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我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再和我说话,那声音听上去很可怜,让我救她,指引着让我走过去把门打开。” 赵蔑脑子还有些晕,“为什么就我和陈前中招了,你们怎么没事?” 时昭解释道:“因为外面的东西正是抓住了你和陈前的怜悯才会趁虚而入。而付天明,我,还有姜遇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所以那东西才没影响到我们。” 原来是这样! 赵蔑脸色有点窘,似乎是觉得自己就这样被轻易控制觉得很丢人。 陈前却是丝毫不在意,大大咧咧的说:“反正我从小最怕这些了。”言外之意即使被蛊惑了也不丢人。 时昭想到陈策,嘴角不经意的扬起笑意,他也最害怕这些,果然他们陈家害怕都是祖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平安符丢给陈前,“这张符纸是我亲手所画,你带着它可保你不会受任何邪祟鬼怪影响。” 陈前接过,仔细拿在手上端详着,他看不懂,但也知道这上面画的是很厉害的符咒,生怕东西被抢走陈前赶紧揣在怀里,“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了!” 门外的哭声也在此时停止。 或许是听到破庙里面的声音,也或许是知道计谋没得逞,女子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尖细起来,几乎是咆哮着喊着:“开门!快把门打开!” 本就破旧的门板被锤的砰砰作响,再这样锤下去时昭怀疑这门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开门啊!快开门啊!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声音逐渐疯狂。 女子的声音和孩童的声音交替响起,不断拍打着的门板,还有外面不时传来咯咯咯的尖笑声,都让这个暴雨夜显得格外诡异。 陈前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浑身汗毛竖起,忍不住吐槽,“今天真是什么都见识到了!” 时昭看向姜遇,晃了晃她的手,关切的问道:“还好吗?” 姜遇点头,脸色平静,并没有被外面的恐怖所吓到,在她看来傅礼和黑气要比外面的东西恐怖多了。 “砰”一声钝响。 本就不牢固的门板在外面之人暴力的捶打下终于倒塌了下去。 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的位置。 那里只站着一个消瘦的女子。 那女子的容貌被头发挡住,根本看不清她的脸,细长的手指抬起,尖利的指尖泛着青黑,她瀑布般的长发垂直到地上并不断向后蔓延,长到仿佛没有尽头般。 “终于开门了!” 嗓音咯咯咯的尖细,听在耳里只觉得恐怖如斯,女子的声音中还带着孩童的声音,仿佛女子和孩童本就是连体婴一样。 天空中雷声闪电不断,女子慢慢的抬起头。 那张被头发遮盖住的脸也终于出现在几人面前。 陈前吓的往后倒退几步,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发出尖叫声。 姜遇也被面前的那张脸吓到,害怕的往时昭怀里缩了缩。 那是一张她从没见过的恐怖诡异的脸。 一半是女子的面貌,一半又是孩童的面貌,如今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并不和谐,好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拼凑在一起的。 而往下看,就会发现女子的脚异常的大,那不是一双女子的脚,也不是一双孩童的脚。 而是一双成年男子的脚! 往她身后看去,女子长发所覆盖的地方,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并不断往上咕噜咕噜的冒着青色泡泡。 “你们快看!”付天明指着女人的身上。 外面倾盆大雨,女子身上本该被淋湿,可她身上却干洁清爽,好像落在她身上的雨都被她所吸收融合了般。 空气中再次传来刺鼻的腐臭味。 时昭想到什么,暗叫不好,快速咬破指尖,鲜红的血冒出对着前面熟练的划着,一道屏障硬生生的替换了原本门的位置,将外面的女子挡住。 姜遇也看出来面前女子的异常,心里隐约有个答案,“时昭,这女子是不是就是刚才外面的几道人影!” “什么?” “什么?” “什么?” 付天明,陈前,赵蔑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他们被姜遇的话惊道,齐齐看向被屏障挡住的女子,刚才他们都被她的脸给吓到反而忽视了其他地方,如今再循着姜遇的话去看这才发现这女子的古怪之处。 而时昭屏障落下的地方,恰好将地面女子身上掉落的黑色雨水给截断!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会和外面的花草树木一样,中毒而死! 女子一瞬间被激怒,愤怒的故技重施捶打着面前拦下她的屏障。 那张脸上一会笑一会哭,狰狞着似乎要把他们撕碎。 时昭用血画的屏障只被姜遇破过一次,而外面的人显然破不掉,否则也不会如此恼羞成怒。 陈前看着外面女子张牙舞爪的一张脸,看着她对着面前的屏障无计可施只能无能狂怒,心里对时昭不禁更加佩服。 几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时,堵在洞口的眼睛忽然眨了起来。 紧接着无数道嘶嘶的声音响起。 要不是这声音响起,他们倒是忘了,外面还有一群蛇在等着! 女子显然也听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好像很怕这些蛇,那具刚融合的身体瞬间就四分五裂化作几道影子钻入地底。 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大,它们好像很亢奋,贴在洞口的竖瞳上下动着,那是追击动物时产生的兴奋感。 不知道外面究竟来了多少条蛇,竟然连那几道影子都害怕的逃走了。 时昭诧异的问:“蛇和影子竟然不是一起的?”他本来以为这几道影子和外面的蛇是一伙的,现在看来并不是。 付天明困惑的摇头,“我们也不知晓,这一路遇到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我们也以为是一伙的。” 姜遇胸口处的鸳鸯玉佩这时候闪了一下,她心里某个角落开始隐隐不安起来,她总觉得在这群嘶嘶的声音中她还听见了另一道声音,一道她很熟悉的声音。 她再次看向堵住洞口的那些蛇眼睛,那道夹杂在嘶嘶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的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那几道影子是被黑气所影响异化的怪物,而这些蛇则是被人操控的!” 付天明:“被谁操控的?” 姜遇脸色刹那间苍白,她眼睫毛不停的颤抖着,偏头问时昭,语气虚弱无力,“你听见了吗?这些嘶嘶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哨子声。” 陈前:“有吗?我怎么没听见啊。” 赵蔑也侧耳仔细去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哨子的声音。” 时昭则瞬间愣住,他想到了那个被姜遇逐出山庄的人。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从远处走过来。 “姜遇姐姐,好久不见了!” 正文 第148章 前世-庞然大物 姜遇看向逐渐靠近门口的人,手脚健全灵活,丝毫看不出之前被打断的痕迹。 随着他的面貌越来越清晰,姜遇从一开始知道他来时的心慌到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她只是惊讶他竟然能恢复的这么快! “怎么了,姜遇姐姐不认识我了吗?” 傅加走至屏障前,立住,那语气依旧和之前一样,正常的仿佛俩人从没有嫌隙一般。 他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姜遇的脸,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片刻之后,似乎并没有在姜遇脸上看见他想要的表情,傅加显得有些失望。 那张脸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镇定从容,除了有些苍白,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姜遇姐姐的心果然够狠!” 他本以为姜遇看见他后会有那么点庆幸他还活着,可是姜遇只一开始眼中闪过诧异外再无任何表情,甚至在面对他时眼中瞬间覆盖上一层寒意。 就连对着陌生人她眼里都有那么丝温度,他什么时候竟连一个陌生人都比不上了! 这样的认知让傅加更加的恼怒。 周围的蛇群感受到主人的情绪,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小小的破庙一时间被蛇群重重包围。 陈前看出外面的人和姜遇时昭是认识的,只是看样子似乎是有嫌隙的,于是小声开口问,“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姜遇看了傅加一眼,冷笑道:“没什么关系,他是傅礼的人。” 声音不偏不倚,不大不小,似是故意般,恰好能被傅加听到。 傅加神色一瞬间变冷,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眼角已经沾染了些湿润,那些痴心妄想在姜遇的一句毫无关系中通通被击个粉碎,他脸色也愈发阴鸷,“好好好!好一个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本来是来捉逃走的试验品的,没想到竟然还收获了意外之喜,难怪我的蛇一直围在这里没有轻举妄动,原来是给我一个惊喜啊!” “试验品?”姜遇面色冰冷,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般,“你是说外面那个似人非鬼的东西是你搞出来的?” 傅加顿了顿,语气骄傲,“只是个失败的东西,倒是让姜遇姐姐见笑了。” 姜遇这才愿意抬眼认真的去看他,一段时间不见,傅加看上去比先前更加的阴邪,以前知道她讨厌他鼓捣这些,所以他从不敢在她面前这样大肆的说,恨不得藏起来不让她知晓,可是现在…… 终究是变了啊! 见姜遇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盯着他看,那双眼睛中情绪翻涌,他看不懂,亦不敢和她再对视。 于是调转枪头,对准时昭,“就是你这个低贱的护卫,一切都是因为你!”他和时昭本就有积怨,他偏执的认为若不是时昭他也不会沦落成这样,如今看到时昭站在姜遇身边,俩人的姿势是那样的亲昵,心中对他更恨! “你到底和姜遇姐姐说了什么,竟然让她不惜离开姜天山庄,不惜和我们反目也要和你在一起!” “傅加!” 姜遇不耐烦的打断他,“我说了,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也早就被我逐出了姜天山庄,你的这声姐姐我却是担当不起!” “好!既如此,我对你也不必留情了!”傅加声音都带着颤抖,显然是被姜遇气的不轻。 他轻蔑的看着站在破庙和时昭姜遇一起的三人,“我要对付的是时昭和姜遇,我现在心情虽然很差,但如果你们现在从里面走出去,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他就在外面静静的等着,似乎是料定了那三人会弃时昭和姜遇不顾,他也在等着看姜遇的反应,他要让她后悔自己的选择! 姜遇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语气沉了下来,“傅加,这是我和你的事情,和他们没关系,让他们走!” 傅加笑的更加猖狂,全身都染上一层邪恶,静默不语,就等着他们做决定。 他也要让姜遇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 “呸!你以为你是谁啊,一副发号施令的蠢样,也就你周围那些个畜生愿意搭理你!” 陈前半秒都没有考虑,对着傅加时毫不客气,神情鄙夷,自从姜遇说他和傅礼是一伙的之后他看傅加就更加的不顺眼。 旁边的赵蔑也拿起手中的刀对准傅加,“废话少说!你爷爷我皱一下眉就算我输!” 俩人都同时看向付天明,“大哥,你怎么说?” 付天明笑了笑,眸中迸发出冷意,“对付傅礼之流,当然不可放过!我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时昭和姜遇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断不可能做出丢下朋友独自逃命之事!” 傅加胸口上下起伏,脸上胸有成竹的表情瞬间破灭,想象中四分五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心里逐渐开始不平衡,也更加的憎恨,凭什么姜遇能和他们朋友和睦,而他和师兄就要被抛弃! “好!既然你们上赶着送死我就成全你们!” 手中的短哨拿起,傅加放至嘴边,激昂的调子响起,蛇群亢奋的不停发出嘶嘶的声响。 雨夜助长了它们的气焰,蛇群不断朝着时昭设下的屏障撞去,更有一些聪明的不断用尾巴击打着破庙破损的洞口,势要将这小小的破庙给撞得坍塌,逼着姜遇他们出来! “傅加,别白费力气了!我设的屏障你撞不破的!” 倒不是时昭小瞧傅加,而是姜遇曾说过他设的屏障除了她就只剩道法高深的人能破掉,而傅加显然不行。 无数的蛇纷纷涌上来不停的撞击着面前的屏障,只是屏障却依旧没有任何松动。 风也急,雨也急,傅加口中的哨音也更加急切。 突然,“咚”一声。 有条蛇还真的将破洞的墙块给撞得掉了下来。 随即,更多的蛇涌了上去,更加猛烈的撞着那脆弱的墙洞。 有些体型小的,借着撞开的口子就钻了进来,气势汹汹的就朝着姜遇他们涌过来。 “你们别动,让我先去会会这些小畜生!” 赵蔑说完提起手中的刀就砍了上去,他人冷性子也冷,骨子里就有一股狠劲,一套刀法耍的行云流水,手起刀落间,那些蛇就被他砍成了两半。 蛇血的腥味充斥开来,只是这样却愈加激发了外面蛇群的凶性。 它们撞击墙的速度更快了,一块,两块,三块……随着掉落的砖块越来越多,那个破洞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蛇钻了进来。 它们昂起头颅,吐出蛇信子,做出攻击的姿势,纷纷朝着赵蔑而去。 地上蛇的尸体越来越多,赵蔑举刀的手也越来越重,蛇太多了,本就一路颠簸时刻紧绷着没怎么休息好,他的体力也逐渐耗尽。 一条蛇抓住机会,趁他不注意,跃起身子朝着赵蔑的后脖颈而去。 “小心!”陈前看到立即出声提醒,只是赵蔑听到后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提着刀气喘吁吁的,手上是再也提不起来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蛇头。他想着还没见到傅礼自己就这样死了,还是死在一条蛇手上,说出去委实是太丢脸了。 忽然,他的眼前一道红光闪过。 一道符纸比蛇头更快的来到他眼前,并准确无误的打在蛇头上。 “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蛇头顿时被灼烧的跌落了下去,一股刺鼻烧焦的味道蔓延开来。 蛇群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没有蛇敢再上前一步。 时昭见赵蔑还在原地愣着,赶紧喊道:“快过来!” 赵蔑这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手中提着刀,喘着粗气脚步虚浮的走过去。 傅加看着这一幕,眼睛眯起,嘴角的笑意更加毒辣,他倒是差点忘了时昭会些术法,他的那些宝贝蛇蛋可就是被时昭引雷电劈死的。 “倒是小瞧了你!” 傅加口中的短哨忽然换了音调,周围的小蛇纷纷从庙里退去,它们的身子战栗着,诚服着,恭顺的往外退去,仿佛是有什么它们害怕的东西即将要到来。 嘶嘶的声音褪去后,破庙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傅加口中短哨的声音,忽急忽缓的吹着。 那堵墙被蛇群撞得摇摇欲坠,破开了一道大口子,风雨裹挟着刮进来,毫不留情的冲刷着破庙的一切。 姜遇一点都不怀疑,再吹下去那堵墙恐怕就会和破庙的大门一样轰然倒塌下去。 突然,破庙震颤了一下。 破庙里的神像随即也摇晃了一下。 陈前险些没站稳,“什么情况,你们有没有感受到地好像动了下?” 时昭脸色难看,陈前的感受没错,地确实震颤了一下,这股震感绝不是地震,相反的却很熟悉! “轰”一声。 那堵墙终于不堪风雨的欺压,再也支撑不住,倒塌在地。 随着墙体倒塌,那股震颤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付天明看向四周,破庙的东西全部都在剧烈摇晃着,不仅是他们脚下的地,就连破庙的瓦砾也在不断往下掉,眼见着就要倒塌。 “破庙要塌了,快出去!” 随着姜遇的一声大喊,时昭拉起她的手,几人速度很快的就从倒塌的墙边跑出去。 几乎是瞬间,那座佛像就支撑不住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伴随着“轰隆”的巨响,破庙应声倒塌。 再晚一秒,他们就会被埋在里面! 陈前后怕的拍拍自己的胸口,气还没喘匀,就看见刚才破庙倒塌的地方有一片银色泛着光芒的庞然大物。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 正文 第149章 前世-制服巨蟒 随着一声剧烈尖锐的嘶吼声划破天际,庞然大物开始蠕动起来,它所经之处地面开始持续不断的震颤着。 时昭终于想起那股熟悉的震颤感觉了,在陈宅,他切身经历过,那些血肉横飞的场景就是如今想起也依旧觉得血腥。 他抬头看向破庙废墟处那里盘桓着的银色庞然大物,脸色深沉,开口提醒道:“往后退一退,小心前面的东西。” 如果他没看错,那里盘桓着的是一条通体银色的巨蟒! 张着血盆大口,身形长达数十米,没有陈宅见到的那条大,也没有那条有灵性,但这条巨蟒身有碗口那样粗,尾巴轻轻一甩卷起就能将人砸死。 难怪那些蛇群纷纷害怕的退避三舍,原来是来了个这样的玩意! 傅加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巨蟒,如同小孩子般迫不及待的向姜遇炫耀着,神色癫狂,“姜遇姐姐,这是我精心培育的,是为你和时昭专门准备的,你觉得如何呢?” 他打了个响指,那条巨蟒就朝着他游过来,温顺的盘在他身边,低下头颅任他抚摸。 “变态!”陈前没忍住骂出口,抖了抖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难怪姜遇要把你赶出姜天山庄,你这样的人要换成是我早把你踢出去了!” 傅加被戳到痛处,脸上表情扭曲,*姜遇把他赶出姜天山庄是他心里永远也过不去的结,如今被陈前这样嘲讽,他心里更加的恨,手上也不再留情,吹着短哨,命令身旁的巨蟒朝着他们攻去。 巨蟒张开口仰天咆哮一声,巨大的身形蠕动着,速度很快,尾巴甩起,嘴里的毒液对准他们喷洒出来,时昭的屏障及时将它挡住,绿色浓稠的毒液尽数洒在屏障上。 这一举动无疑是激怒了巨蟒,它抬起尾巴不断的砸向面前挡住它的屏障,尖利的牙露出,仿佛在无声的挑衅着。 时昭不敢大意,他可记得陈宅的那条巨蟒是可以钻入地底的。 “别大意,小心它从地底钻入!” 他把姜遇护在身后,手中捏着符纸,提醒着其余三人。 赵蔑力气刚恢复了一点,举起刀叫嚣着要出去把巨蟒给砍了,虽然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巨蟒,但面对时也丝毫不怵,它手中的刀也嗡嗡嗡的开始抖动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 时昭低头看了眼赵蔑手中的刀,“你这刀倒是有灵性!”他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赵蔑没休息好体力不支,这里的蛇都会成为他刀下亡魂! 陈前语气骄傲,眼神撇了眼傅加,意有所指,“那当然了,我二哥这刀是吸收了月之精华锻造而成的,专杀一切邪恶东西!” 傅加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杀我!” 几乎是瞬间,屏障前的巨蟒停下了攻击,眼睛骨碌眨了下,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身子一跃钻入了地下。 一阵银色的光辉哗哗闪动,随着最后一丝银光消失,巨蟒也消失在他们眼前。 与此同时,地上的土开始不停的向上耸动着,时昭脸色难看,带着他们不断往后退,“快四散分开!” 地面耸动的速度加快,崩塌裂开一道缝隙,土砾到处乱飞,缝隙中隐约可见一闪而过的银色光芒。 几人四散分开,时昭手中捏着符纸,顺着巨蟒移动的方向追着,就在巨蟒想破土而出之时,时昭手中的符纸扔出,几道雷电瞬间落下,就在它头顶之处,将它生生的阻挡在地下。 时昭随即大喊一声,“赵蔑,快!” 赵蔑猜到了他的意思,俩人之间仿佛早有默契,几乎是时昭话音刚落他就举起手中的刀,快速跑过去,顺着巨蟒身体的方向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将刀狠狠插入地下,随着一声凄惨的嚎叫,巨蟒在地底剧烈挣扎着。 赵蔑握紧手中的刀又往下狠狠插进去一分,巨蟒在地下翻滚的更加剧烈,凄惨的嚎叫声也越来越大。 傅加看着这一幕口中的短哨吹的愈加的急切,他的眼中都染上了疯狂,他不信他的巨蟒就这样轻易被制服。 巨蟒受到主人的召唤,忍着疼痛,尾巴率先破土而出,对着周围胡乱扫着,因为疼痛它尾巴攻击力又重又狠,一棵巨树被它扫过瞬间就倒塌下来。 “小心!” 姜遇眼神有担忧,语气急,就差一点,差一点巨蟒的尾巴就会碰到时昭。 忽然,地面剧烈的翻腾起来,一股巨大的地动山摇之力袭来,巨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嘶吼着从地底腾跃钻出,时昭和赵蔑猝不及防被它的力道震开。 “时昭!” “赵蔑!” 姜遇跑过去,手足无措的蹲在时昭身边,手指想触碰又害怕的不知道如何下手,“时昭,你有没有事?”时昭被巨蟒震开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吓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我没事,”时昭轻咳几声,“只是摔得有些疼,缓一下就好了。” 时昭倒地之时有瞬间的晕眩,缓了一会才缓过来,听见姜遇的声音时手撑着地就想坐起来,奈何浑身上下都疼。 一旁的赵蔑有功夫底子,被巨蟒震开之时,及时用手撑住地面借助缓冲之力站了起来。 陈前和付天明都跑了过来,付天明帮姜遇把时昭扶起来,又摸了摸他的四肢骨骼,索性并没有断。 “没什么事情,手脚骨头都没事,就是一时被震晕了还有些没缓过来。” “大哥医术很高明,他说没事就是没事。” 听见付天明这么说姜遇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远处,腾空破地的巨蟒钻出来后不断在地面翻滚着,赵蔑的那把刀正正好插在了它的七寸位置,生生的将它钉穿! 血腥味蔓延开来,剧痛让它不断的抬起蛇头嘶吼着,巨蟒翻腾的越厉害,那把刀在它身体上就插得越紧,不到一会,它就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就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看着自己的巨蟒就这样被时昭他们轻易解决掉,傅加口中的哨音停下,走过去狠狠踢着巨蟒的身体,咬牙切齿的怒骂道:“快起来,你这个废物!” 巨蟒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那双眼睛就这样看着傅加,眼中暗含了委屈,它生机已经断绝,奄奄一息的,就是死前还想着亲近傅加,更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主人会这样对待它。 陈前有些看不过去,“喂,你这样未免也太没人性了吧,你连自己养的畜生都不如!” “闭嘴,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傅加狠狠的瞪着他,要不是他们,他辛苦养的巨蟒怎么会死! 付天明眸中更冷,笑着看他,“你现在孤身一人,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那些蛇群早在巨蟒到来时就吓的散去了,除却已经只剩一口气的巨蟒,傅加现在再无任何助力。 他仿佛刚意识到这一点,眼底深处迅速闪过一丝害怕,手中的短哨刚要放进嘴里重新召唤那些蛇群回来时就被付天明扔过来的三根银针扎中。 手臂一麻,手中的短哨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上。 傅加脸上开始有了明显的慌乱,他感觉被银针扎住后他的身体忽然就动不了了。 “你们想干什么?”他侧眸看向姜遇,自始自终,姜遇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她难道就这么狠心的看着这些人把他杀了吗? 陈前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伸脚将地上的短哨狠狠的踩进地里,看着他扭曲害怕的脸,耸耸肩,顿觉没了意思,不屑的说道:“我当你有多大的骨气呢,原来竟也是个软骨头啊!” “你找死!”傅加咬着牙恶狠狠的从齿间蹦出这些字。 陈前烦躁的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说:“你除了嘴上逞能说些狠话也没什么用处了!” “陈前,少和他废话!”赵蔑走至巨蟒身侧,巨蟒已经断了气,他将巨蟒身上的刀拔出来,轻轻擦拭着刀上的蛇血,见陈前还在和傅加说话,不禁皱了皱眉头。 “把他杀了,给傅礼一个警告!” 傅加看着赵蔑手中的刀是真的觉得害怕了,后脖颈往后缩了缩,他丝毫不怀疑那把刀会劈在自己身上。 “姜遇姐姐,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我杀了吗?你真的这样狠心吗?” 傅加希冀的看向姜遇,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她身上,只要姜遇愿意替他说句好话,那些人一定会放过他的! 姜遇陪在时昭身边,听见傅加的话时这才侧脸看向他,只是那双看着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傅加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听见姜遇问他,“佩儿怎么样了?”他有一瞬间的慌张,眼珠转动了下想掩饰住。 “佩儿自是安然无恙的在姜天山庄等着你回去。”出口时语气镇定,已经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姜遇多了解他啊,几乎是他眼珠转动的瞬间就知道了,她快步走至傅加面前,甩手对着他的脸就是重重的一巴掌,“你还想对我撒谎!” 傅加脸上登时红了一片,姜遇的力道不轻,他被打的一时有点懵。 姜遇眼中淬着火,用尽所有力气吼道:“那你怎么不去死!” “哈哈哈……”傅加突然就大笑了起来,姜遇恼怒的画面似乎取悦了他,他神情癫狂痴笑着,“你说佩儿啊,哈哈哈哈……她啊……” 傅加的笑声停了下来,眼中藏着狠毒,“在你离开姜天山庄的第一天就死了!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他说完如愿的在姜遇脸上看到了悲伤,看到了愤怒……看到了所有一切他想看到的情绪。 “姜遇姐姐,她是因为你而死的啊!” “哈哈哈哈哈……” 傅加发疯般的笑着,姜遇越伤心难受他就越痛快! “你去死!” 姜遇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对准傅加狠狠的捅了过去。 正文 第150章 前世-转命咒 匕首在距离傅加胸口只剩分毫位置时停了下来。 握着匕首的手被人紧紧的攥住,拦下。 姜遇转头看向阻拦她的人,眼中全是不解,微微挣扎着,“时昭,你别拦我,让我杀了他!” 手中握着的匕首被拿走,时昭冷眼看傅加一眼,把姜遇带离,出声安抚,“姜遇,何必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呢!” 他知道姜遇是因为佩儿她们失控的,她想杀了傅加为佩儿她们报仇,可是这样不正好中了傅加的圈套么,他要的就是姜遇失控! 姜遇心里很闷,阵阵钝痛,傅加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明明分开时还说好等她回来的,怎么会这样呢,“时昭,佩儿当时肯定很绝望吧,她一定还在盼望着我回来,可是她永远也等不到了!” 没人知道她和佩儿的感情,在偌大的姜天山庄,除了姜寻外,佩儿是她唯一相信的,也是唯一的支柱依靠了,她是把佩儿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的,可是现在佩儿却因为她而死,让她如何能不恨! 一旁的赵蔑见状,举起手中的刀走向傅加,“我的刀杀过无数奸佞之人,我可不怕沾染上你这种人的血!” 说罢,举刀就要朝着傅加砍去。 时昭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只一眼他就看出来傅加的不对劲! 他和傅加打过好几次交道,傅加的表情不对劲!傅加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是即将被杀时的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颤抖…… 傅加只是气定神闲的站着,在赵蔑的刀举起时甚至没有丝毫的害怕,眼中甚至还有一丝希冀,好像希望赵蔑的刀赶紧砍下来一样! 时昭赶紧出声制止:“付天明,快拦住他,此事有诈!” 虽来不及细究时昭的话,但付天明反应也快,眼看着刀就要朝着傅加劈下,他来不及思考,赶紧出手抱住赵蔑的腰,将他往后面拽。 赵蔑受到突然的阻拦冲击,手中的刀并没有落在傅加头上而是落在了傅加面前并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大哥,你做什么拦我!”赵蔑语气有些冲,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把傅加给杀了! 而傅加眼中明显闪过失望,赵蔑的刀没落在他身上,他看上去比赵蔑还要生气! 言语也开始挑衅赵蔑,“呵,我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呢,竟是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 赵蔑被他一激更加气急,将刀从地上拔起来就又要朝着他砍去。 旁边的付天明这才察觉出了不对劲,傅加好像一直在试图引导赵蔑杀了自己,他就这样上赶着去送死吗?显然不可能,太不对劲了! “赵蔑,先冷静点,不要着了他的道!”几乎是立刻,付天明拦下赵蔑。 见赵蔑不动手,傅加开始有些着急,神情比之之前更加焦躁不安。 时昭走至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傅加身上什么都没有。 付天明拧起眉,“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吗?” 时昭摇摇头,就是因为什么都没看出来才更加奇怪,傅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言激赵蔑杀他,可是他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 “要我说啊,你们就是太小心翼翼了,一个傅加能翻出什么幺蛾子,就连那条凶恶的巨蟒不也还是被我们给斩杀了!” 陈前语气轻松的走过来,他刚才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他反倒是觉得时昭和付天明有点杯弓蛇影了。 “站住!” 时昭突然的一声,把陈前吓了一跳,愣愣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他见时昭眉心紧蹙,脸上表情严肃,一双眼带着冰冷的审视,就那样看着他,心里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你身上有东西!” “什么?!”陈前音调一下子拔高,因为着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身上有什么啊?你可别吓我啊!” 他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心里不免越来越着急,“我身上带着你给的符啊,怎么还会被那东西缠上呢!” 陈前手心开始出汗,见面前的几人皆是神情严肃,他害怕的更加不敢动了。 时昭已经绕至他身后,在他衣领下方撕下一张符纸,拍了拍陈前的肩膀,察觉到他轻微的抖动,嘴角无奈抽搐了下,“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东西,我已经撕下来了。” 陈前听他这样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身体也一瞬间瘫软,转头去看时昭手中的符纸,“你吓死我了!我还当是什么呢一张符纸而已。” 赵蔑和付天明也已经凑了上来,纷纷看向他手中的符纸。 “陈前,符纸贴上去的时候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时昭问道。 陈前懵了,明显不知道,摇摇头,“我不知道啊,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我后背贴了个这个玩意!” “傅加的表情不对劲!”姜遇提醒道,她一直看着傅加,几乎是时昭发现陈前背后的符纸后傅加的表情就不对劲了。 她看向时昭手中的符纸,上面的纹路画法,这是……“是转命符!”她和时昭一直在学各种符咒画法,这个她一眼就认出是转命符,只是她没想到傅加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太阴狠了! “转命符是什么意思啊?”陈前迷糊的问道。 付天明的脸色也一下子暗了,不仅是姜遇认出来了,他也认出来了,“转命符顾名思义,就是施咒之人受到的伤害全部都会施加到被转命之人的身上,替他挡去一切伤害,包括性命!” 难怪刚才傅加一直挑衅让赵蔑杀了他!要不是时昭及时阻止,如果赵蔑那一刀砍下去,死的不会是傅加! 而是陈前! 陈前吓的出了身冷汗,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原来自己差点就做了替死鬼! 赵蔑再听完付天明的解释后更是久久的没有开口说话,如果他一时冲动没有听从付天明的劝阻,那他手中的刀杀的就是陈前!他手不住的颤抖着,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幸亏他没出手! “时昭,又是你!又是你坏我的好事!” 傅加咬牙切齿的喊着时昭的名字,脸色狰狞着仿佛要把他拆骨入腹! 姜遇不知道傅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或许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吧。 赵蔑心虚的看一眼陈前,尴尬的咳嗽了声,“那傅加现在到底要怎么处置?”他已经不敢再擅自动手了。 付天明和时昭对视一眼,见时昭点头,才说:“这种人我们不收拾有的是东西来收拾,别脏了我们自己的手,把他捆起来吊在树上吧,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了!” 现在外面什么怪异的东西都有,还有傅加自己搞出来的诡异人影,将他丢在这里,要是遇到了什么怪物野兽的也怪不得他们,他自己做的孽总该让他自己去尝后果。 赵蔑二话没说,找了个粗韧的枝条卷起来将傅加的双手捆紧吊在树上。 傅加的双脚不停的挣扎着,赵蔑打的结越挣扎就束缚的越紧,他还专门挑选的有刺的枝条,傅加挣扎的越厉害枝条上的刺就会嵌入的越深。 不到一会他手腕上就已经鲜血淋漓,枝条的倒刺勾入他的肉里,每动一下都感觉是有小刀再割他的肉,疼的他冷汗直冒,“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等你先有这个命活着再说!”付天明冷冷的看着他,“对了,要是你有命见到傅礼,记得告诉他,我们兄弟几人来取他的狗命了!” “呸,就凭你们!”傅加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也仍然昂着头,眼神不屑。 他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大声喊道:“姜遇,如果你愿意回姜天山庄,我和师兄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们还是一家人!” 可回答他的是姜遇冷漠的背影,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过来。 时昭将马车上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跟着付天明他们继续往前走,折腾了大半夜,他们都已经精疲力尽,远离了破庙之后又走了许久终于确认安全之后才找了一处地方歇脚。 那是一个荒废的亭子,周围荒无人烟,地面干旱龟裂,附近的村子已经没人居住了。几人在亭子中间把火堆燃上,付天明看了眼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些时辰,先眯一会吧。” 连日的赶路又不停的对付这些东西,他们也确实是累了,靠着柱子不一会就睡着了。 时昭闭上眼睛丝毫美察觉到肩膀上陡然消失的力道,他又做梦了。 梦中他又回到了安宁山上,又回到了那一天。 姜遇眼含血水悲怆的和他道别,手中那颗鲜活跳动的心也随即被她捏碎。 “不要!” 时昭剧烈的抖动着,挣扎着从梦中惊醒。 付天明他们三人睡的很熟,夜间不时传出虫鸣的叫声,而姜遇并不在亭子里。 时昭的心一下子提起赶紧起身走出亭子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溪水边找到了她。 姜遇的身影看上去很孤单,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流动的溪水,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身上都沾染上了一丝悲伤。 时昭有些莫名的害怕,走至她旁边,轻咳一声,“睡不着吗?” 姜遇早就察觉到他的到来,没有吭声,只是在他站定时靠在了他的肩头。 溪水中倒影出月亮的影子,随着潺潺的溪水忽圆忽缺。 “时昭,你能给我讲讲故事吗?”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 “那我给你讲一个关于女鬼和两兄弟的故事吧。”…… 虫鸣声不时咕咕响起,溪水边只剩两道身影紧紧的相依在一起,仿佛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正文 第151章 前世-我能救她 随着天际的最后一丝鱼肚白从云层中翻起,时昭他们也继续赶路。一路上他们遇到许多逃难的人,如陈前所说不仅仅是褚城,其他周边的城也遭到了黑气的侵害。 周围的村庄早已经破烂无人居住,他们沿着河边一直走,原本清澈的河流也被黑气污染,里面的鱼虾全部浮出水面,不用靠近都能闻到腐烂的气味。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到一处尚有人烟的村子,只是村子里的人都很戒备,村口处放置了拦路的路障,看见他们走过来村里的妇女们甚至拿起手中的耙子木棍等对准他们。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因为黑气的原因,这些村民们每天提心吊胆的不敢轻易相信过路的人。 付天明赶紧站出来解释道:“老人家,你们别害怕,我们兄弟几人没有任何意思,只是路过想讨杯水喝而已。” 可是这些村民依旧拿着工具警惕的看着他,不管付天明如何说都撼动不了分毫。 为首的老人家驼着背摆摆手,声音苍老,“你们走吧,我们这个村子小人也少,实在不敢让你们进来。” 陈前热的嗓子都快冒烟了,这附近的河水都被黑气污染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们还没到褚城就已经被渴死了。 “老人家,您行行好吧,我们就打点水就走……”他从怀里掏出银子,“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给您银子。” 村民中一个黝黑的男人走出来,朝他们看了几眼,思量片刻之后才出声,语气诚恳含着愧疚,“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来,是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我们要你的银子也没用,一路走来你们也看见了这附近的水流都被污染了,我们村子里仅有一口井,如今水也剩的不多了,实在是不敢冒险。” 时昭一眼扫去,村子里大多是一些老弱妇孺,精壮的成年男子倒是没见到几个。 似是察觉到时昭的视线,黝黑的男人继续解释道:“我们村子里精壮的成年男子就剩下这几个了,其他的都……都被……黑气给害了……”说到这的时候已经有些泣不成声了。 姜遇哑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她这才发现村里的屋子都挂上了白幡,而他们穿着的正是白色的丧服。 时昭察觉到她的情绪,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姜遇勉强笑了笑。 付天明也看出他们的难处,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村民们也是为了自保,他能理解。 “既如此,我们就不叨扰了。” 见他们并没有多做纠缠转身离去,黝黑男子不禁松了口气。 忽然,人群中传出一道焦急的喊声。 “小杏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人群中,有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倒在地上,浑身不停的抽搐着,她的额心处霎时间飘出一缕黑气。 小杏儿的娘吓坏了,抱着小杏儿不停的喊着,周围的村民们见状赶紧远离她们,一时间原先的空地上就只剩下小杏儿和她娘。 黝黑男子叹了口气,劝道:“杏儿她娘,快放手,不然你也会被黑气杀了的!” 小杏儿的症状他们并不陌生,被黑气杀死的那些人全部都是这个症状,即使小杏儿只是一个孩子但他们仍然害怕的不敢靠近。 “不会的,我的小杏儿不会出事的,你们救救她!救救她啊!” 小杏儿的娘绝望的喊着,她心里清楚她的孩子是怎么了,只是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我的小杏儿一直待在村子里哪里也没去不可能会被黑气找上的!” 周围的村民们面露不忍,她们现在何尝不知道只有把小杏儿丢出村子里她们才能活命,可是谁都没有开口提,谁都没办法确认小杏儿身上的是否是黑气,她们也知道这样做对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她们都是失去过丈夫失去过家人的人,这种痛苦她们都懂。 “哇——” 人群中一个男孩突然哭了起来,指着地上的小杏儿说道:“我看见了……呜呜呜……我真的看见了……” 黝黑男子问他,“你看见什么了?” 小男孩或许是被小杏儿的样子吓到了,许久才哽咽的开口,“我看见小杏儿大晚上跑出了村子,她说要出去找她爹爹。” 至此,她们终于确定小杏儿身上的是黑气无疑。 小杏儿的娘呆呆的,看着怀里颤抖的厉害的小杏儿,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一瞬间绝望充斥着她的全身,她无助的喊了一声:“小杏儿!” 声音悲切苍凉,在场的村民们都不忍的别过头去,不愿再看。 黝黑男子喉咙滚了滚,终究是没把话说出来。 小杏儿的娘一身白色丧服,额头上扎着的白布条随风飘扬着,她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吼,她前两天刚死了丈夫,如今唯一的女儿也要死了,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抱着女儿,感受着她微弱的生命体温。 “我这就带小杏儿出村子,绝不会连累你们任何一个人!” 她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浑浑噩噩的抱着小杏儿站起来,柔弱的身躯瑟瑟颤抖仿佛一阵风刮来就会倒下。 “杏儿娘……” “杏儿娘……” “杏儿娘……”…… 村民们不忍的开口喊她,想开口让她留下来,如今她一个弱女子出去哪里还有活路啊! 可是她们也知道,小杏儿死了,杏儿娘是绝不会再苟活了! “把孩子放下,或许我有办法可以救她!” 从村口处突然插入的一道声音,如一团明亮的光火带着希望般照进了这个即将绝望的村子。 她们看向去而复返的几人,眸中隐隐开始有了期盼。 “你!你真能救我的小杏儿吗?”杏儿娘看着姜遇,眼中暗下去的光又重新点燃,心里的绝望悲切因为姜遇的一句话瞬间驱散,她整个人又仿佛活了过来,抱着小杏儿跪倒在姜遇面前,不断的磕着头,“如果你真能救我的小杏儿,让我给你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姜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觉得她们的苦难都是源于她,如果不是她黑气不会逃出来,傅礼也不会这样丧心病狂,这一路看着那些逃难的人她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她伸手赶紧将杏儿娘扶起,“别说这些了,眼下救孩子要紧!我需要一个屋子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 他们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村子里传出绝望的哭声,几人当下第一反应就是村子出事了,即使被村民们拒之门外,但他们还是默契的转身往村子的方向来。 就连陈前,虽然嗓子渴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但脚下的速度却很快,唯恐去迟了。 听见她说能救小杏儿,杏儿娘哪还有什么顾虑,抱着杏儿转身就要带着他们进村。 身后的村民一瞬间都围了过来,有些人手中的木棍甚至还没丢掉,就这样看着她,杏儿娘的脚步停下,她差点忘了这个村子如今已经不许任何外人进来了。 如果她们拦着她……如果她们拦着她…… 见她愣着,人群中走出一个胖胖的大婶,“杏儿娘,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带人进来啊,我家屋子近,你带人到我家去!” “是啊,眼下还有什么比救小杏儿更重要的事情么!” 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口,和之前拒之门外的态度不同,他们主动打开放置的路障,将姜遇他们亲自迎进了村子。 “谢谢!”杏儿娘抱着小杏儿,感激的看着她们。 时昭他们也被这一场面给震撼,乱世之下人人都求自保,鲜少能看见这样淳朴的真心了! 胖大婶带着他们进屋,小杏儿被放到床上,她的呼吸比之前还要弱,黑气不断在她身体里进出,因为难受她颤抖的更加厉害。 “付天明,你帮我用银针护住她的几个命门穴道!” 付天明闻言不敢再耽搁,取出银针分别扎在她的百会穴,神阙穴等几处。 银针扎下后,小杏儿也停止了抽搐。 “你们先出去等着,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我!”姜遇让他们先出去。 时昭有些担心,眼神示意要不要他留下来,姜遇摇摇头让他也跟着出去。 杏儿娘见女儿好转不再抽搐,对姜遇他们更加信任,“我女儿就拜托给你了!”她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姜遇身上。 门关上后,姜遇坐在床边,眼神看向躺着的小杏儿。 小杏儿五六岁的年纪身量还是很小,面黄肌瘦,看着有些营养不良,这个村子贫瘠,不仅水资源稀缺,就连粮食都是定量的。 她的几个命门穴道被封后,黑气开始驻留在她额心,似乎是感受到姜遇的气息,黑气突然开始烦躁起来,挣脱着要逃走。 “想逃走?晚了!” 姜遇胸前的鸳鸯玉佩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停的发着光已经要跃跃欲试了。 “别着急,我知道你已经等了很久了。”姜遇轻柔的点了点鸳鸯玉佩,让它安分些。 黑气感知到危险,在小杏儿额头处不停的游荡。 姜遇不再犹豫手中匕首狠狠戳进自己的胸口处,血曰曰往外冒出,她似乎还嫌不够匕首又往里捅进几分转动了下。 剧烈的疼痛让她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她咬紧牙,伸手从胸口的位置掏出一个发光的东西,带着释怀唇边展开一个脆弱的笑,“现在物归原主了。” 胸口的鸳鸯玉佩顿时发出红白的耀眼光芒,姜遇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玉佩摘下,鸳鸯玉佩腾一下飞到空中,与此同时她手中的东西也慢慢腾空,一闪一闪的和鸳鸯玉佩合二为一。 姜遇眼前模糊,胸口的血止都止不住的往外喷,她的脸惨白到发青,隐隐开始有了将死之兆。 一阵巨大的光芒过后,鸳鸯玉佩重新回到姜遇手中。 她虚弱的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无力的笑了笑,将药丸吞下。胸口开始愈合,姜遇手指轻点手中的玉佩,语气无奈,“你这个小东西啊……” 手中的玉佩红白光芒不停的闪着,她将玉佩举至小杏儿额间,只瞬间,小杏儿额间的黑气就被鸳鸯玉佩吸出。 ——褚城的姜天山庄里。 一个男人正在室内打坐,忽然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师妹!” 他擦干净唇边的血迹,眸底的情绪晦涩,周边突然想起一个阴暗魅惑声音,不断叫嚣着, “姜遇,这个臭女人!杀了她!” 正文 第152章 前世-知道藏在何处了 “闭嘴!”傅礼低声呵斥,“我和师妹的事情你懂什么!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能把你放出来?也能把你再重新封印进去!” 阴暗魅惑的声音围绕在傅礼身边,音量倒是比之前矮了下去,“你不会的,我能给你无穷无尽的力量,把我封印了你如何能获得这些力量呢!” 见傅礼不说话,阴暗魅惑的声音又接着响起,“别忘了,离开了我你根本对付不了外面那些人!” “哦?你确定真的是你给了我力量吗?” 傅礼唇边泛起冷笑,伸手掐住身边那缕飘来飘去的黑气,“只要这世间有恶,我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而你……”他眼神阴狠,手中用力,“只不过是上一任黑气的掌控者,你早就该随着封印消失了!” “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你想做什么?”阴暗魅惑的声音开始颤抖,泄出一丝害怕的情绪。 傅礼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上一任黑气的掌控者,而他机缘巧合下参透了这一点这才创造出了黑气。黑气是万恶之源,只要有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他早就已经没了肉身,只剩一缕残魂*和黑气相依相伴,要不是附在傅礼身上恐怕早就已经没了,但傅礼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你以为我是什么阿猫阿狗,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吗?你的那些蠢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呵!” “你是什么时候知晓得?” “我一直都知道,只不过假装不知陪你演戏罢了,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你骗我说你是黑气之本其实你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如今黑气尽在我手和我已经合二为一,你想借助我的身体重生,下辈子吧!” 阴暗魅惑的声音还想挣扎,可是他被傅礼掐住根本无法逃脱,他本以为自己选了一个好操控的,没想到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你听我说,我没有其他意思。” 可傅礼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些话你留着下地狱再说吧!” “你……你得下场…一定会……比我还惨!” 傅礼冷笑着,将手中的一缕残魂全部吸收殆尽,他舔舔嘴角,眸中瞳孔尽数变为黑色。 从此,他就是黑气!黑气就是他! 他要做这天地的主宰!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傅礼伸手一挥,不耐烦的看向门口站着的人,“有事?” 春芽身体发着抖,低着头回答:“是……是傅加少爷回来了,只是人好像快不行了。” 没有回答。 春芽心里害怕的直打鼓,随着头顶的发丝晃动,她再抬眼时面前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耳边,“你替我去地牢看看那人招没招。” 春芽往地牢的方向走,里面早已肮脏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血腥的气味。 护卫看见她过来,讨好的喊了声:“春芽姐。” “傅礼少爷让我过来看看里面的人招没招。” “人在最里面一间。” 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也没看见护卫说话时脸上难言的表情。 这里面已经被傅加改成了自己的地方,里面全是他培养的药人,或者说这些已经不是人了。 她朝着最里面的一间走去,那里是一座大坑,坑洞里面无数蛇虫毒蚁。 而洞里,躺着一个面目全非,辨不清男女的人。 蛇蚁在她身上蠕动啃食,满地的血水,或许是察觉到有人来了,她的手指轻颤了下。 “佩儿姐姐……” 春芽的瞳孔颤了颤,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弓着腰跑去一边地上吐着。 直到再无东西可吐,她才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呜咽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还记得小姐走的那一天,她们回到院子中还在说着小姐到时候回来时的场景。 佩儿虽然难受,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和她们一起玩笑,“我们可得替小姐把姜天山庄守住了!”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没过几天,傅礼就突然带着人走了进来,他不再穿白色的衣服,而是身着黑色的袍子,上面的黑色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的黑。 佩儿警惕的看着他,“你来这做什么?” 傅礼笑了笑,神情冷冽,“如今连一句傅礼少爷都不会叫了吗?” 佩儿拧眉看向他,指着他身上的血迹,“小姐不再,你是想趁着她不在造反吗?”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傅礼一定做了什么,他身上的血腥味很浓,走过来时,鞋底的血将地上踩成一个个的血脚印,跟着他的人刀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傅礼摇摇头,笑容诡异阴冷,“造反?” “我只是想给师妹一个全新的姜天山庄而已。” 院子外面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佩儿神色惊慌的想跑出去看看却被拦住。 她顿时恼羞成怒的吼道:“傅礼,你竟敢趁着小姐不在屠杀山庄里的人!” 院子里发出连连倒吸声,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哭了出来。 傅礼掐住佩儿的脖子,似乎早已经忍耐了很久,“屠杀他们又如何,这些人又算得上什么,我想杀就杀了!” “不仅是他们,就连你我也是想杀就杀!” “疯子!”佩儿艰难的从喉间吐出这句话。 傅礼神色癫狂,哈哈大笑起来,但他眸中的神色却愈发冰冷,“告诉我师妹究竟去了哪里?”他两指扼住她的喉咙管道,慢悠悠的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佩儿艰难的呼吸着,眼神倔强,“小姐带着姜寻少爷去外面山庄避暑了!” “嘴真硬,还不肯说实话是吗?” 佩儿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就听见傅礼说:“春芽,告诉我小姐到底是去避暑了?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小姐……小姐是去了其他地方。”春芽低着头已经不敢去看佩儿她们的表情了。 她知道她这个举动代表了什么。 同屋的丫鬟立刻大声对着她喊道:“叛徒!” 话音刚落,就被傅礼带着的人抹了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到春芽脸上,她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前一刻还笑意盈盈和她说着话的人,此刻就已经没了呼吸躺在地上。 圆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接着又是一阵哀嚎,姜遇的院子如同人间炼狱一般,到处都是惨叫,春芽甚至能清楚的听见兵器割破皮肉的声音,无数的血涌出来打湿了她的眼睛。 “现在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你做梦!” 佩儿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她不怕死,傅礼威胁不到她! 她视死如归的表情果然激怒了傅礼,“好!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那天之后佩儿就被带走了,春芽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她只记得佩儿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失望,那种失落,每晚都会出现在她梦中,反复的折磨着她。 她永远也想不到佩儿竟还活着,只不过这般痛苦的活着还不如让她死了! 春芽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洞底的佩儿,浑浑噩噩的往外走,如今她负责贴身伺候傅礼,姜遇院中的人现在只剩下她了。 姜天山庄的人皆被傅礼屠杀殆尽,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死亡,甚至麻木的毫无知觉的看着,她本以为自己内心已经不会再起波澜了,可是当看见洞底的佩儿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了。 她终于看清如今的傅礼再也不是当初救她的白衣少年了。 她错的太多了! 傅加是被人抬着回来的,他全身都是伤,春芽说的毫不夸张,他已经快不行了。 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全身上下都流着黑色的脓血,皮肤被腐蚀掉露出红色的血肉,抬他回来的人说是在荒郊的一棵树下找到的他,找到时人就已经这样了。 傅礼见到傅加的惨样顿时勃然大怒,“一群废物!” 他侧身靠近傅加,离的近了那股刺鼻的腐臭味更加的浓郁。 傅加眼珠浑浊已经不能聚光了,他口中一直喃喃的说着什么,傅礼仔细去听却只听见了姜遇的名字。 “找到他时,他周围可有看见其他人?” 护卫们摇摇头,“未曾看见别人,只是有一条银色巨蟒的尸体,还有一座坍塌的破庙。” 巨蟒竟然也死了! 傅礼眸色越来越深,他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能把傅加伤的如此之重? “放心吧,师弟,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护卫们互相看一眼,傅加伤成这样如何还能治?突然他们想到什么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少爷,饶过我们一命吧!” 傅礼看向跪成一排的护卫们,无情的开口,“能为师弟而死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门倏的一声关上。 有护卫起身想逃,被傅礼凭空掐住脖子压至傅加身前,无数哀嚎惨叫声响起,源源不断的生机被灌入到傅加体内。 他身上黑色的脓水止住,那些伤口也慢慢的愈合着。 室内地上躺了一排的黑色干瘪尸体,都是被吸干生机而亡。 春芽过来时入眼就看到这些,她走进去,床上的傅加已经完好如初,完全看不出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 傅礼抬眸看向她,语气冰冷,“什么事?” “少爷,佩儿已经招了!” 傅礼一瞬间站起来。 春芽抬起头去看他,眼神交汇的那刹那,她没躲,眼底平静的毫无波澜。 “我知道小姐藏在何处了!” 正文 第153章 前世-留下 傅礼几步走至春芽面前,眼中闪着热烈的光,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妹在哪里?” 春芽眼帘低垂着,凑近傅礼,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和紧张。 “小姐……就在……” 傅礼太过开心了,以至于根本没察觉到春芽的不对劲,直到…… “师兄,小心!” 傅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见前方的一幕赶紧大声阻止。 眼前寒光一闪,傅礼虽然躲得及时却还是被匕首划伤了手臂。 “找死!” 春芽被傅礼一脚踹翻在地,胸口处被踹的位置疼的她险些喘不上气,翻滚着,一口腥甜从口中吐出。 傅礼阴狠的看着她,“春芽,你竟敢背叛我!” 春芽抬起眼看他,眼神倔犟,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柔和下来,“我衷的是当初在庙里救我的那个白衣少年,而你……早已经不是他了!” “我本来还心存侥幸,你会为了小姐放过她院子里的人,谁也好,可是为什么是佩儿姐姐,你为什么偏偏对佩儿姐姐那么残忍!” “要是小姐知道了她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看到佩儿的那一刹那,春芽只觉得心痛的要裂开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佩儿会变成那样。她想到佩儿被带走时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春芽,小姐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她慌乱中又充满了自责,她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她错了,错的离谱,她不能让自己一错再错下去,她要让一切都回到正轨,至少不愧对小姐对她的情谊。 击杀傅礼,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呵呵,是么?” “师妹,永远不会知道的!”傅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淡淡的。 傅加也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傅礼被伤的手臂眸中已有滔天怒火,转头恶狠狠的盯着春芽。 “师兄,把她交给我,我定要让她知道背叛你的代价!” “嗯。” “哈哈哈哈……”春芽看着面前如同魔鬼般的人忽的笑了起来,一笑胸口的位置就牵扯的生疼,喉间翻涌上来的腥甜被她压下。 傅礼眼神瞥向她,语气阴冷的问道:“你笑什么?” 春芽咳嗽着,那股腥甜终于没能压住从她口中吐出来,她伸手随意抹去嘴边的血,嘲讽道:“难怪小姐的选择不是你,因为你不配!那样好的小姐你永远也无法得到她!” “傅礼,你真可怜,小姐宁愿和一个护卫在一起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闭嘴!不许再说!闭嘴!” 傅礼终于被她激怒,春芽的话刺激到他内心最不愿提及的伤痛,他眼眶通红,满腔的怒火让他对待春芽时毫不手软,手高高抬起对着她的头顶拍下去。 春芽一下子跪在地上,全身骨骼碎裂,她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眼睛,鼻腔,嘴里涌出,她嗓音沙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傅礼,我诅咒你……永远也不可能……和小姐……在一起!” 她眼睛死死的大睁着不愿意闭上,她想她终于能给小姐和院中的姐妹们一个交代了。 傅礼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在春芽头上,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即使面前之人早已经断绝了生机也不肯放过。 “师兄,够了!她已经死了!” 傅加终于看不下去,上前拦住傅礼,“师兄,冷静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死就死了,何必因为她的三言两语生气呢!” 傅礼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手上的红色血渣莫名有些烦躁嫌恶。 傅加见状喊道:“来人,过来清理下!” 几名黑衣人快速走出来,麻木的清理着地上的黑色干瘪尸体和一具已经没有全尸,辨不清是什么的血肉。 傅礼一遍又一遍的搓着手掌,春芽恶毒的诅咒不断萦绕在他耳边,他神情愈加狰狞,扬手将面前的水盆打翻,“该死!” 傅加将擦手巾递给他,他知傅礼为什么而生气,“师兄,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去追那几个人的时候碰到姜遇姐姐了,只要我们派人沿着那一带去搜,肯定就能找到她!” 傅礼这才冷静了下来,面色和缓,接过毛巾把手擦干净,偏头问傅加,“你碰到她时,她可有说什么?可有提起我?” 傅加摇摇头,对傅礼他撒不了谎,“师兄,她什么都没说。” 傅礼了然点头,是啊,要是姜遇愿意跟着一起回来,傅加就不会奄奄一息的留在那里了,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师妹定是还在生我们的气,所以不愿意回来。” 傅加气愤的开口,“是那个时昭,不知道他到底对姜遇姐姐说了什么,肯定是他哄骗了姜遇姐姐!” 身旁的檀木桌子碎开,傅礼手捏紧,压抑着怒火,“小寻呢,还没找到踪迹吗?” “是我无能,派去的人皆无法探寻到小寻的踪迹,之前跟着他们的人也跟丢了。”傅加语气懊恼,“如果小寻在姜天山庄,姜遇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傅礼眼中有执着的痴迷,声音更是偏执的吓人,“你亲自去办,加派人手继续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小寻给找到,师妹即将归家我总得给她一个惊喜。” “我知道了师兄。” 而在褚城外的小村庄中,一间屋子外已经围满了很多村民。 胖大婶出声驱赶,“你们别聚在这里了,等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没人离开,黝黑男人开口,“胖婶,小杏儿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还没平安我们回去也干不了什么事情。” 此时距离姜遇关门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眼瞅着天都要黑了,她们也是担心小杏儿的安危才聚集在这等着。 杏儿娘双手合十不停的祈求着上天,希望小杏儿能平安无事的渡过这一次。 除了杏儿娘,最担心的就是时昭了。 他怕姜遇会因为要救小杏儿而做出什么傻事,眼见天已经黑了下来,他再也等不住,推门就要进去。 “嘎吱”一声。 门从里面打开了。 姜遇走了出来,村子里很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从她的语气中隐约察觉她唇边是带着笑的,“小杏儿已经没事了,睡一觉就会醒了。” “太好啦,真是老天保佑啊!” 村民中顿时发出欢喜的惊呼,杏儿娘愣了一下,泪水肆意而出,她赶紧跑进房间,见小杏儿躺在床上面色红润,额心的黑气已经不见,她立马跑出来跪在姜遇面前磕着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小杏儿,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是啊,你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村民们齐刷刷跪下,因为黑气她们失去了家人,如今姜遇救活了小杏儿,无形中给她们带来了希望,她们不禁觉得姜遇是上天派来拯救她们的。 “快起来,你们别这样!快起来!” 姜遇赶紧去搀扶杏儿娘,见村民们一瞬间全都跪下来,她语气不由得紧张,手足无措的喊道:“时昭,你快帮我,让她们都起来。” “你们快起来,你们这样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快起来,你们快别这样!” 付天明他们也帮着时昭一起把这些村民扶起来。 黝黑男人激动的说:“恩人们,天黑了,夜路难行,你们如果不嫌弃就在我们村子中休整两天再出发吧。”他是村长的儿子,村长和村里那些青壮汉子一样被黑气害了,现在村子暂时由他管着。 “是啊,恩人们留下来吧。” 几乎是黝黑男人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挽留,她们眼神淳朴,只想着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报答他们,见他们因为赶路面色疲惫,这才开口让他们留下。 “大哥,要不留下休整两天吧。”他们一路过来,连个整觉都没睡过,早就疲惫不堪了,这样的状态就算是到了褚城也对付不了傅礼。 付天明看一眼时昭又看一眼姜遇,想问问他们的意见。 “时昭,留下歇息两天吧。” 姜遇的声音透着疲惫,好像真的是累极了,天色黑时昭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只好点头答应。 见姜遇首肯,村民们开心不已,回家将自家干净褥子收拾出来,又麻利的将空屋子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一路上很黑,村里连一盏灯都没亮,家家户户都是漆黑的,黝黑男子领着他们过去,叹了口气解释道:“几位恩人见谅,注意脚下,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记得千万别点灯,一点灯黑气就会摸着光亮过来。” “我说呢,都这么黑了,村子里还不亮灯,原来是因为这样。” 陈前喝了水,嗓子已经恢复,也有了说话的力气。 黝黑男子神情悲痛,“只希望这黑气赶紧消失,村里的人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陈前开口安慰他,“放心吧,一定会的!” 时昭和姜遇落在后面,天黑,晚上也无一丝月光,时昭看不见姜遇到底怎么样了,他着急的问道:“姜遇,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闻到姜遇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时昭,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姜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但就是这样时昭才更加担心,他掏出符纸想点火被姜遇按下,“别忘了,这个村子不能有光亮。” “你真的没事吗?”时昭还是不放心。 姜遇语气无奈,对着时昭转了个圈,“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能蹦能跳的,还能和你说话,你看我像是有事情吗?” 时昭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姜遇有事情瞒着他。 手心传来冰凉软滑的触感,姜遇牵住他的手,“时昭,真的别担心我。” 时昭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稍微用了些力,“姜遇,我不喜欢被瞒着,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说!” “嗯。” 姜遇的声音很轻,被夜风轻轻一吹就散了,她突然无比庆幸村子里不能点灯,否则时昭就会看见她苍白的像纸一样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衫。 正文 第154章 前世-画上之人竟是他自己! 小杏儿果然第二天就醒了过来。 杏儿娘带着她过来说什么都要让她亲自叩谢自己的救命恩人。 姜遇休息了一晚上面色恢复了不少,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已经没有那么惨白了,她在脸上涂了点胭脂,让自己看上去能精神点。 时昭上午就被付天明他们叫了出去,不知道是要商量着什么,索性她也落的清闲,打开门走出去时就碰见杏儿娘带着小杏儿过来。 小杏儿换了一身新衣服,脑后扎了两根羊角辫,走过来时辫尾一甩一甩的,看着神气极了。 “姜遇姑娘,昨晚休息的可好啊?” 杏儿娘对待她很热情,平时家里舍不得吃的白米昨晚都拿出来招待他们。 “休息的很好,多谢你们的招待了。” 她蹲下身子,笑着去问面前站着的小杏儿,“小杏儿,你休息的怎么样啊?” 小杏儿有些内向,面对姜遇的提问害羞的躲到自己娘亲身后,但还是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姜遇,眼神怯懦懦的。 杏儿娘笑了,转身嗔怪的戳了下小杏儿的脑袋,想把她从身后拉出来。 小杏儿哼哼唧唧的抱着自己娘亲的大腿就是不愿意往前一步。 “这孩子……这会犯什么倔!” 她转头对着姜遇说,“你别见怪啊,多亏了你小杏儿已经好了,今早还吃了两碗面糊糊呢。” 姜遇摇摇头,站起身,“小孩子么,认生些总是好的。” 杏儿娘一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了。”她手上用劲把小杏儿从自己身后拽出来,“杏儿,快跪下给你恩人磕头,感谢她救了你。” “杏儿娘,你这是干嘛,我救小杏儿不是想要你们报答的。”姜遇有些急了。 小杏儿睁着自己的大眼睛,那双眼单纯不谙世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听从自己娘亲的话去做。 “小杏儿,别跪!” “小杏儿,还不快跪下,给你救命恩人磕几个头。!” 小杏儿懵懂的看着面前的姜遇,又看着自己的娘亲,忽然站起来揪住姜遇的衣摆,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那你能帮小杏儿把爹爹救活吗?” 姜遇愣住,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姜遇既然能救她是不是就能救她爹爹。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杏儿娘表情僵硬,照着小杏儿屁股拍了下去,力道不大,小杏儿却哇哇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想要爹爹回来,我不想要看见娘每晚偷偷的抹眼泪了。” 杏儿娘揩去眼角的眼泪,口中斥责,“我让你来是让你好好谢谢恩人的,不是让你在这乱说一通的。”她转头尴尬的对姜遇说,“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说错了话我代她向你道歉。” 小杏儿眼泪嗒叭往下掉,见自己的娘亲对着姜遇道歉,她也委屈的憋着嘴学着,“对不起,是我错了。” 姜遇心里一痛,她弯腰把小杏儿抱在怀里,伸手帮她把眼泪擦干净,“小杏儿没有错,小杏儿知道心疼自己的娘亲是个乖孩子,应该被夸奖才对。” 小杏儿果然止住了哭闹。 姜遇抱着她进屋,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几颗糖出来,这糖本来是给姜寻准备的,没想到他没吃到此刻却派上了别的用场。 “这是给小杏儿的奖励,小杏儿以后要乖知道么?” 姜遇剥开糖纸,将糖送入小杏儿口中,剩下的几颗也一并塞入小杏儿手中。 尝到甜的滋味,小杏儿眼睛都亮了,对着姜遇时不在害怕,亲昵的搂着她的脖子,软糯的说:“我知道了,姐姐。” 见小杏儿手里拿着糖出来,杏儿娘更加羞愧不好意思了,唉声叹气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小杏儿怎么还能拿你的东西呢……”她知道这几颗糖不便宜,就连她也是第一次见。 姜遇笑了笑,“我和小杏儿有缘,这糖本是给我弟弟的,如今他不在我身边,我给小杏儿就当她替我弟弟吃了。” 杏儿娘见姜遇提起弟弟时神情哀伤,以为触及到了她的伤心处,更加的愧疚,“都怪我嘴笨,平白的惹你难受了。” 姜遇知道她在想什么,噗嗤笑了出来,“杏儿娘,我弟弟还活着,活的好好的,我只是有些想他了而已。” 杏儿娘闹了个大红脸,但见姜遇笑了她也跟着一起笑。 姜遇看了眼时辰,都这个点了时昭他们竟然还没回来,“杏儿娘,你知道时昭他们去哪里了吗?” “哦,他们啊一早就去了村子后山。你别看我们村子穷,但后山那片的景色可好看了,要不我领你去看看?” 姜遇刚想说好,见小杏儿已经开始揉眼睛,明显是困了,她宠溺的摸了摸小杏儿的脑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小杏儿刚醒身体还虚弱你快带她回去吧。” 听姜遇这么说杏儿娘不敢再耽搁,匆匆和她告别后就带着小杏儿回去了。 姜遇慢悠悠的往后山的方向走,村子里的人热情,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并叫她来家里吃饭,姜遇一一笑着拒绝了。走至村长家门口时,黝黑男人正在门口整理竹架上的渔网。 男人叫木林,是村长的儿子。 这座村子以打鱼为生,家家户户水性都很好,只是因为黑气侵扰附近的河流都被污染,他们才不得不蜗居在村子里。 木林看见她放下手中的渔网几步跑过来,“姜遇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姜遇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木林看过去,了然一笑,“是去找时昭他们吧,一早就看见他们去了后山。” 他热情的给姜遇指路,“从这里一直走前面有个水井,水井后面那条路走起来更快。” 姜遇看过去,水井那边确实有条小路,她笑着点头,走了几步忽然转头去看木林。他手上已经重新拿起渔网,低下头仔细的将纠缠在一起的渔网细细解开,他头顶上方,家门口挂着的白幡还没摘去。 “不恨吗?” 木林听见她的声音,惊讶的抬头,似是没听懂她的意思。 姜遇又问了他一遍,“不恨吗?村子被黑气搞成这样?” 木林张着嘴,手指揪着手中渔网缠绕着,刚解下来的结又被他绕上,他沉默的低着头,全身都笼罩着一层阴郁,片刻之后才重新抬起头回答她,“我恨!可是我更知道我如今该做什么!” “我对抗不了黑气,我只能带着村子剩下的人躲着,我们心里都清楚活着才有希望,我相信总有一天黑气会消失,我们的村子也会重新振作起来!” 姜遇清楚的看见他的眼里有光隐隐闪着,那道光闪耀亮眼,他们把它叫做希望。 “一定会的。” 姜遇转头继续往前走着,她唇边忽然绽开笑容,只是笑着笑着就哭了,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看见那一天啊。 杏儿娘说的毫不夸张,村子后山景色果然亮丽。 姜遇无心欣赏这些景色,她爬至山顶处,就看见时昭他们站在山顶上,时昭满脸不耐烦,手中拿着一把剑,而对面的付天明笑着,面前架着张纸,手中拿着只笔在画着什么。 姜遇笑着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时昭看见她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旁边的陈前忍着笑吐槽道:“你来了就好了,时昭一直心不在焉的唯恐你一个人在家会出什么事情。” 付天明手中最后一笔也已经完成,他将笔放下,把画好的画纸拿起展现在几人面前。 姜遇凑头去看,画纸上时昭没有露脸,背对着他们,一身青色衣袍,他的头发比之之前已经长长了很多,用一个简单的木簪子束起,手中拿一把剑,站立在山顶。 付天明画技高超,不知道的还以为时昭是站在哪座巍峨的群山之巅呢。 陈前托着腮,啧啧点评道:“要不是我认识你,倒真以为你是哪里来的仙风道骨的道长呢。” 时昭不耐烦的转动僵硬的脖颈,脸色臭臭的,他一早就被他们叫过来,本来以为是有什么事情,结果就是来画画的。他当即就拒绝并要回去,被陈前拦住,他当时说的感伤,“此一去褚城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着回去,画个画也算是留个念想。” 时昭没好气的回他,“放心吧,你们都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付天明看他。 时昭总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过来的,他们不仅没死,还儿孙满堂,子孙绵延,他还和他们的子孙是朋友这种话吧?于是他只得敷衍着说:“我们几人福大命大,不信的话你可以让陈前算一算。” 付天明摇摇头,画纸铺开后,时昭终是没招架住,随着他们了。 他揉着酸涩的肩膀走过去,目光在触及到付天明画的那幅画时,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缩紧,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他嘴唇止不住的颤着,“这幅画……这幅画……” 姜遇察觉到他的异常,又往画看了一眼,“这幅画怎么了?” 时昭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幅画,他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这幅画上面,身着青色衣袍之人, 竟是他自己! 正文 第155章 前世-画作 “原来一直都是我!姜遇,一直都是我!” 时昭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他在意了这么久的青色衣袍之人原来竟是他自己! 陈前看着时昭一会哭一会笑,一会癫狂一会捂嘴安静的样子,戳了戳旁边的赵蔑,小声的说:“时昭怎么了,怕不是疯了吧?” 回答他的只有赵蔑的一记白眼以及他的一句:“白痴。” “时昭,你怎么了?” 姜遇手放在时昭肩上,担心的看着他,却被时昭一把抱住,他口中一直喃喃喊道:“姜遇,是我!一直都是我!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 “哎,不是,这里还有人呢,你们俩干嘛!” 陈前忍不住喊起来,以示自己的不满。 赵蔑见状只是识趣的转过身去,付天明只是笑笑,重新铺上画纸,手中继续着他的画作。 见没人搭理他,陈前切了声,摆摆手,转身找了个树靠着,抬头时视线正好对着拥抱的那一对,又觉得不妥,索性学着赵蔑转头,眼不见为烦。 姜遇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当着其他人的面这么亲密她还有些不习惯,在时昭怀里脸微微的开始发红发烫,手轻轻的推拒着面前的身躯,“时昭,陈前他们还在呢。” 察觉到怀里之人的动作,时昭握住她反抗的手按压在自己心口处,“姜遇,感受到了吗?我真的很开心!” 手掌下的心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蹦出来一样,姜遇感受着掌下鲜活的跳动,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眼中也渐渐蒙上了一层白雾。 她知道,这是只为她而跳动的。 “怎么哭了?”时昭轻叹口气,指腹轻轻擦拭她脸上滑落的泪水。 “没什么,时昭,我就是太感动了。”姜遇吸了吸鼻子,将剩余的情绪全部收起,“都怪你,非要把我惹哭。”语气娇嗔,不像是责怪,反而多了许多撒娇的意味。 时昭低低的笑了,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轻柔的哄着,“好,是我不好,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们俩可以了啊,真把我们三个当透明人了啊!” 不远处的陈前早已经按耐不住了,他性子跳脱,在树下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见时昭和姜遇还抱在一起,忍不住开口提醒别忘了这还有人呢。 时昭一记眼神飞过去,仿佛再说,“我就要这样你管我?” 陈前妥协的举起手,站起身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俩人调侃道:“行行行,你们俩*继续,我给你俩守着行了吧。” 姜遇噗嗤笑出来,挣扎着从时昭怀里出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再面对陈前三人时还有些无所适从。 “走吧,下山吧。”赵蔑抱臂转过身,眼见着中午日头越来越烈,他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 “等一等,还差一点就画好了。”付天明手下动作不停,眼神不曾从画纸上移开分毫,专心致志的沉浸于自己的画作中。 陈前折了一片树叶不停的扇着风,好奇的走过去,“大哥,你在画什么画这么认真?” 画纸上,是一座青山,青山脚下是潺潺流淌的河水,一男一女站在河水边,只是画纸上的一男一女还没有画上五官。 光这样看陈前实在不知道画上的一男一女是谁,他笑着问道:大哥,你这画的是谁啊,该不会是你和嫂子吧?” “嘘,安静点。”付天明微微皱眉,拿着画笔凝心在画纸上勾勒出画纸上男女的五官。 随着线条勾勒,画纸上男女的面貌也清晰了起来。 陈前看一眼画纸又看一眼对面的俩人,忍不住啧啧称奇,“像,太像了!我就说大哥可以当个闻名于世的画师。” 姜遇被吸引想走过来看一眼,被陈前拦住,“不行不行,现在还没画完还不能看。” 时昭在旁边笑了笑,画的是什么他已然知道。 赵蔑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沉默的没出声。 最后一笔落下,付天明嘴边带着笑意,把画笔收好,将面前的画转过去对着时昭和姜遇。 画纸上一座青山,山前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画中时昭和姜遇站在河边,靠在一起,笑的很甜,画笔完美勾勒出俩人的样貌,就连眼中藏不住的幸福笑意都仿佛要从画纸中跳出来。 姜遇穿着一件扎染的蓝色衣裙,丝线勾勒出优美的弧度,裙摆下面缀着的珍珠随风摇曳;时昭穿着一件青色衣袍,眉目罕见的舒展开来,唇边挂着笑意,一种从没见过的满足展现在他脸上。 俩人的神态和藏不住的幸福在这幅画纸上展露无疑,右下角付天明专门写了时昭和姜遇俩人的名字。 再次见到这幅画,即使早已经看过,但时昭心中依然掀起惊涛骇浪,震撼到久久不能平静。 他慢慢走上前,手指细细抚摸画纸上的俩人,一股难言的情绪在他心中展开,他语气有轻微的颤抖,对着付天明说道:“多谢!”谢谢你让这幅画存在!谢谢你让这幅画一直保留下来! 姜遇眼中已全是震撼,她手指轻颤着,想伸手抚摸画上的俩人,手伸至一半终究是放弃了,她抬眼问付天明,“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要送给你们的。”付天明将画纸卷好塞进带着的画筒中递给姜遇。 姜遇小心翼翼的接过,神情甚至带着一丝肃穆虔诚,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品一样宝贵,她将画筒抱在怀里,偏头对着时昭笑了起来,就连眼尾都流露出喜悦。 几人收拾好东西下山,陈前休息好了比之之前话更多了些。 “大哥,等我们回去后嫂子应该就生了吧?” “嗯,差不多是那个时间。”提起家里怀孕的娘子付天明眉眼都染上温柔。 时昭这才知道付天明竟然即将要当父亲了,想到付清驰,他笑着开口,“恭喜啊。” “哎!”一旁的陈前忽然仰天重重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亲?”他语气惆怅,其实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回去。 时昭勾住他肩膀,“放心吧,你肯定会成亲,到时你娘子定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陈前想了想那一幕,似乎还不错,他哈哈笑起来,回勾住时昭的肩膀,“听起来还不错,到时候你给我的这个符我就传承给我的后代!” 时昭摇摇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叮嘱他,“你自己收好,这符可以帮你挡去不少脏东西!”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下了山,只有姜遇一路都很沉默,只紧紧的抱着画筒不知道在想什么,前面的时昭喊了她好几次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时昭问她。 “没什么,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见几人都看着她,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刚才再说什么?” “他们再说等事情结束了让我带着你去他们那边住一段时间。”见姜遇没说话,时昭犹豫的问着:“你愿意吗?” 姜遇手指抱紧画筒,艰难的点了下头,将眸底晦涩的情绪掩盖住,转脸换上一副轻松的笑,“我当然愿意了。” 时昭隐约觉得不对劲,想从她表情中探究出什么时,陈前在前面喊道:“你们俩人快点啊!” 不知不觉中,俩人已经落后他们一大截。 “来了!”时昭拉住姜遇的手,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指了指前面的陈前,“再慢吞吞的他非得急死不可。” 陈前嘴里一直叫嚷着快饿死了,赵蔑嫌弃瞥他一眼,“包袱里只剩干馒头了,要吃其他的自己去煮!” “啊!”陈前忍不住哀嚎道。 几人下山后就遇见了胖婶,她手中拿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煮好的饭菜,站在他们住的门口,不时伸头张望着。 “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 胖婶把手中的篮子递过去,“这是我们村民的一片心意,都是些粗茶淡饭的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不嫌弃……”陈前伸手刚要接下就被赵蔑从后面踢了一脚。 付天明推拒着,“胖婶,我们几人已经够打扰了,怎好在收你们的东西。” 胖婶见他们不收顿时不乐意了,板着脸,“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如果不收倒是叫我没脸回去了。”她说完眼珠子一转,也不管他们,将篮子放在地上就走了。 “哎,胖婶!”付天明拿起地上的篮子想追上去还给她,胖婶头都没回,甚至跑了起来,摆摆手,“反正我就放那了,你们要是不吃就丢掉吧!” 付天明看着她跑走的背影,无奈只好收下。 几人回到屋子将篮子打开,里面的菜还冒着热气,村里穷没有什么招待的,零星的几片腊肉还是他们舍不得吃的如今全部拿出来招待他们。 陈前把菜端出来,这才看见碗下面压着的银子,这是他们昨晚塞给木林让他帮忙给这些村民们,感谢他们招待的,没想到村民们竟然都没收! 几人心中说不出的滋味,陈前将筷子啪一下拍到桌上,发着狠说道:“我们一定要把傅礼给除了,把黑气给除了!” 这是他们对村民们最好的报答了! 夜幕降临。 当村子里所有人都睡下了,整个村子因为没有一丝光亮倒显得有些莫名的诡异安静。 时昭刚要睡着时,就听见敲门声,声音很浅,似乎是不想吵醒其他人。 “时昭,你睡了吗?” 时昭骨碌一下翻身坐起。 是姜遇的声音! 正文 第156章 前世-成亲 时昭起身去开门。门开后,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睛亮了亮,差点以为自己门口站着的是哪里来的月下仙子。 借着一丝清冷的月光,他看清楚门口的姜遇换了一身红色衣裙,脸上特意涂了口脂和腮红,笑意盈盈,那双眼睛更像是含了一汪春水,让本就倾城的容颜,更是添了一抹颜色。 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魅魔般,勾的人三魂七魄都要离体。 见时昭开门出来,姜遇只是笑着,飘来一个眼神,伸出手指抬起放在唇边嘘了声,示意时昭不要说话,她往下勾住他的手指,领着他往外走。 时昭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早已经忘记了挣扎,任由姜遇牵着往外面走。 月亮盈盈挂在天上,山里静悄悄的,姜遇牵着时昭一直往后山的方向走,她终于开口说话,“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她一路都没说为什么要来这里,时昭也没有问,好像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毫无理由的随着她,宠着她,纵着她。 俩人十指紧扣,姜遇眼神带着钩子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唇边的笑仿佛是一处无尽的深潭,沉进去就出不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时昭一时看痴了,心里只觉得就算是此刻她要他的命那他也心甘情愿的给了! 姜遇神神秘秘的,她今晚心情似乎很好,见时昭不说话也不催着,只拿出随身带着的丝帕走至时昭身后,踮起脚,把他眼睛蒙上。 “姜遇。” 时昭手指覆盖上丝帕想取下来,就听到姜遇说,“不许摘下来。” 她今晚实在温柔的不可思议,温柔到时昭根本没法拒绝她。 覆盖在丝帕上的手垂下,时昭由着姜遇牵着他往前走,眼睛看不见,所有的感观都变得灵敏起来。 时昭放心的跟着姜遇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闻到盎然的青草味,甚至他还听到一丝丝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遇,我们要去哪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再等一会你就会知道了。” 姜遇带着他走到后山一块空旷的草地上,这里是她白天去山上找他们时无意间发现的。 “我们到啦!” 鼻尖花香的味道更加浓郁,时昭站立着,耳边的声音带着雀跃,他唇边勾起宠溺的笑,问道:“那我现在可以把丝帕摘下了吗?”他现在倒是不着急了。 “可以。” 丝帕摘下,时昭垂眸适应了一下,再抬眼时身躯不由得一颤,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震惊到。 “你是怎么找到这处地方的?”他惊喜的问着姜遇,他没想到后山竟然还有这么一块没被污染过的纯洁圣地。 目之所及是成片的鲜花,一丛丛一簇簇,在月光的照亮下是那样的多姿华丽,它们安静的沉睡着,就算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与它们无关。 漫天的萤火虫闪着光围绕在他们周围,飞舞着,追逐着,眼前一闪一闪,绿色的萤光忽明忽暗。 黑气污染了很多地方,他们一路走来早已经看不见如此美丽的景象了,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小村子的后山看见如此景色。 时昭和姜遇一样兴奋,他仿佛和姜遇又回到了安宁村的夜晚。 那时候的姜遇懵懵懂懂,什么都不记得。 有一日夜晚,忽然就拉着他上山,那时候的安宁山上也有漫天飞舞着的萤火虫。 姜遇坐在树下,支着额头,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些萤火虫,脸上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样。 娴静,温柔。 “好看吗?”姜遇偏头问他。 时昭点头,心内早就涌上无限感慨,原来在更早的时候他和姜遇就一起看过萤火虫了! “我知道你们明天就要去褚城了。”姜遇忽然开口,“我也知道你们有意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时昭讶异她竟然知道了,也是,陈前性子咋咋呼呼的突然变得感伤起来,又是要画画又是感叹自己还没成亲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他张着嘴想解释,“不是的姜遇,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危险。傅礼做这么多就是想逼着你回去,我不敢让你回去,我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伤害到你!” “我不想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时昭慌忙的解释道:“姜遇,把你留下实非迫不得已,但你只有留下才能安全!” “我知道。”姜遇淡淡的说:“时昭,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愿意留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时昭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留在村里等我们回来吗?” “真的,我哪也不去,就留在村里等着你!”姜遇手背在身后,语气轻松,“我知道的我如果和你们一起去褚城傅礼肯定不会轻易罢休,更何况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也帮不了你们,还会平白给你们遭来祸端。” “不是的姜遇,”时昭不想她这样看轻自己,握着她的肩膀,“保护好你自己,只有你平安了我才能安心!” “时昭。”姜遇叫他的名字,那样的深情缱绻。 时昭侧头看她,姜遇的眼睛太过炽热,里面的情绪翻涌带着致命的吸引,他不自觉的就沉溺进去,无法自拔。 “我们成亲好不好?”姜遇问。 心跳仿佛漏拍了一瞬。 时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耳边嗡嗡嗡的响个不停,周围的一切都静止,天地在他面前好像失去了颜色,他眼中只剩下一个色彩。 “什么?”时昭愣住了,他感觉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几秒,他抓紧身旁人的手,迫不及待的确认着。 “我说,我们成亲好不好?就在这里,时昭和姜遇成亲!” 姜遇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小心翼翼,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眼中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火舌来势汹汹,蔓延着要将他燃烧殆尽。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姜遇眼中闪过落寞,很快就收拾好情绪,笑着开口,“其实我就是……” 她忽然被拉入一个炙热的怀抱中。 “姜遇……”时昭出口,声音带着哽咽和一丝不确定,“我只是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梦,醒来后你又不在了!” 姜遇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肩膀,安抚着:“时昭,这不是梦,我一直在!” 时昭看着怀里的人是那样的真实,怀里的身躯是那样的暖。 他眼中忽然一酸,想起之前他向姜遇求婚,明明就差几天他和姜遇就要成亲了,他也拟定了一个正式的日子,那是一个好的黄道吉日,可惜他和姜遇都没等到。 “你愿意吗?”姜遇又问了一遍。 这是她第三遍问,她今晚特意穿的红色衣裙,打扮的格外庄重,为的就是来嫁他的,她爹娘已经去世,她想如果他同意,她和他就对月结为夫妻。 这里所有的一切皆为证明。 “我愿意!” 时昭松开怀里的身躯,看着他,目光热烈的闪动着。 “姜遇,我愿意!” 仿佛是感知到他们的幸福,周围的萤火虫都围了上来,就连月色也格外偏爱,一丝银光流淌下来为姜遇披上嫁衣。 俩人对着苍茫大地,盈盈月光跪下。 “我时昭今日再此对月起誓,和姜遇结为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姜遇今日再此对月起誓,和时昭结为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头顶的月亮和这漫山的花草树木为证,分享着他们的喜悦。 他们对月行礼,结为夫妻,从此祸福相兮,再也不分离。 三拜礼成之后,时昭把姜遇扶起,他眼里有泪光闪过,从此刻起,姜遇就是他的妻子了。 “姜遇,什么都没有准备,委屈你了。” “时昭,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委屈!”姜遇的眼睛很亮,泛着波光点点,“时昭,今晚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我也是。”时昭捧着姜遇的脸庞,手指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眉眼,他的声音无限缠绵,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姜遇,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此刻,清冷的月光也仿佛泛着温暖的光芒,为他们送上祝福。 屋内。 汗水涔涔,无数情愫涌动着浮在空气中,十指紧扣的手,逐渐升高的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气息从屋内露出。 姜遇脸上的温度越爬越高,全身都软的没有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眼前模模糊糊,她急遽呼吸着,终于在一声压抑的娇媚声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姜遇眼皮很重,耳边传来低哑的嗓音,断断续续的,她听不真切,最后只记得时昭在她耳边说:“睡吧。” 她安心的闭上眼睛,这一觉睡的无比安稳。 时昭和付天明他们启程时,没有吵醒任何一个村民,只有姜遇出来送他们。 到村口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一条路,很快就走到。 “就送到这里吧。”时昭捏了捏姜遇的手指,他不忍去看她,他们才刚刚成亲就要分离。 他知道她不舍,他亦是。 早晨的天气透着丝微薄的凉气,因为背靠着山,空气中还有层淡淡的薄雾。 “时昭,这个你带上。” 姜遇从脖子上取下带着的鸳鸯玉佩戴到时昭脖子上。 鸳鸯玉佩还带着姜遇的体温,时昭伸手就要摘下,被姜遇拦住,“时昭,带着!这样我才能安心。” 或许是清晨的雾太过朦胧虚幻,时昭看着眼前的姜遇时总觉得看不真切。 他在她唇角印上一吻,眼神留恋, “姜遇,等我回来!” 正文 第157章 前世-出发 陈前等的无聊,看了前面的村子一眼,伴随着一声“咯—咯—咯”的鸣叫,村里的鸡已经开始打鸣了,他催促道:“好了好了,快走吧,再不走到时候村民们起来看见我们又走不了了!” 时昭依依不舍的放开姜遇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慌的很厉害。 “等我回来!”他眼神带着眷恋,深深看一眼姜遇,在陈前再一次的催促下转身离开。 “时昭!”姜遇叫住他。 “怎么了?”时昭转头。 “没什么。” “你要记得我在这等你回来。”姜遇眼底带着笑意,朝他挥挥手,眼睛一眨不眨的极尽深情,那双眼包含了太多情绪,仿佛要将他全部刻画出来深深记在心里再也不要忘记。 分开后,时昭不时转头看一眼,姜遇还在原地没回去。他摆摆手,大声喊道:“快回去吧,外面雾气重!”也不知道姜遇有没有听见,只是在他每次转头望过去之时,总能看见村口的方向有一道身影,直到越来越模糊变成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就分开几天么用得着这么难舍难分的么。再说了你们又没成亲,别搞的好像刚成亲就要分开的新婚夫妇一样。”陈前调侃道,越说越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定定瞅着时昭,就见他耳尖处开始发红。“你不对劲啊时昭,我一说你怎么开始害羞了?” 别说时昭了,就连付天明和赵蔑神情都有些窘迫。屋里隔音差,陈前睡的死自然没听见,昨晚的动静那么大,他们就是想听不见也不行。 “我们已经成亲了。”时昭说话时眼睛里有幸福的笑意。 陈前脑子懵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成亲?你和谁啊?”见付天明和赵蔑一脸白痴的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惊讶的指着时昭,“你和姜遇成亲了?什么时候啊?不对啊,你们俩不是……不是……”具体不是什么他半天也没支吾出来。 “是昨晚,我和姜遇昨晚成的亲!” 昨晚???? 消息像一道惊雷炸下来,劈的面前几人忘记了说话。 别说陈前了,就连付天明和赵蔑都惊住了。 陈前迅速消化掉这个消息,一把揽住时昭的肩,“好啊,这么大的喜事你竟然都瞒着我们,还把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抱歉,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知你们一声。”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是个喜事,等回来你得把这顿喜酒给请上啊。”付天明说话依旧温柔,或许是想起家里的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子,他脸上也露出幸福的表情,“你可得抓紧了啊。” “对,回来你可得把这顿酒给请上!”陈前手握成拳头,对着时昭轻捶了一下。 “好,一定!” 分别的哀伤被冲淡了一点,但随着离褚城越来越近,几人的话也越来越少。越靠近褚城,他们越能感受到黑气的厉害。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别说是人了,就连飞禽走兽都无法生存。从前清澈的河流已经污染浑浊,城中被黑气笼罩着,死气沉沉。一路上几乎已经看不见逃难的人了,地上只剩下尸骸残骨。 褚城的大门大大的开着,已经不需要守城门的人了。 如今的褚城和死城无异,没有人会再过来! 城门口悬挂着几十具尸体,时间长了有些被太阳晒得都已经干瘪辨不清样貌了。有几只乌鸦徘徊在城楼上,不时去啄几口尸体上的腐肉。 陈前忍着胃里的翻涌,不去看城门上挂着的尸体。 “傅礼太狠了,他这样做和把别人尸体挖出来鞭尸有什么区别!” 他眼神忽的一瞥,手微微的颤抖着指向其中一具尸体,偏头去问身旁的付天明,嗓音抖的厉害,“大哥,那具……那具是不是……薛尚?” 付天明没说话,但他脸上隐忍悲痛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前没认错,面前那具腐烂被乌鸦啄食的尸体就是薛尚! 从城门下面往上看过去,薛尚的四肢被折断松垮的连在身体上,耳朵被利器削掉了一半,圆瞪着眼睛眼球凸出,不知道死前究竟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别想到他也来了……”赵蔑语气惋惜,“薛尚是望城薛家的孩子,天赋很高,不在我们之下,只听说前些日子他忽然离家了,却不曾想竟然是来了褚城。” 他们和薛尚并不熟稔,只是见过几次面,或许是出于对同道之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对于他的死他们不禁感到一阵惋惜难过。 “如果我没记错他刚刚成亲不久吧……”陈前话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身侧的时昭也是刚成亲,他这话不就相当于是拐着弯的咒时昭么,赶紧解释道,“时昭,我没其他意思你不要误会啊。” “我知道。”时昭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知道陈前没有这个意思,他语气有些沉重,“将这些尸体放下来安葬了吧。”或许他们看不见,但他却看的清清楚楚,城门上这些人的魂魄就在他们周围游荡着,不得超生。 没有一人反对,他们能做的事情不多,进城之前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前来讨伐傅礼的义士曝尸荒野。 他们将尸体一一从城门上放下来,头顶的乌鸦不停盘桓着发出“哇——哇”的凄厉粗嘎叫声,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们,蠢蠢欲动。 “这些乌鸦受到黑气的感染凶狠至极,你们都当心点。”时昭开口提醒道,这些乌鸦和陈宅暗道里的那些蝙蝠一样,已经被异化了。 果然,在他们将薛尚的尸体放下来之后,其中一只乌鸦迎头就朝着他们扑过来,尖利的爪子眼看着就要掀到陈前的头顶上,被赵蔑眼疾手快的一刀砍死。 第一只乌鸦死了,其余的乌鸦也不敢再上前,只能嘶叫着看着他们将尸体搬走。 “我们或许已经被盯上了。”时昭手指着这些乌鸦背后,“除了刚才那只被赵蔑杀死的乌鸦没有,其他乌鸦的背上都贴了符纸,看似是不起眼,殊不知却是傅礼用来监视城门口动向的。” 要不是这些乌鸦围在一起,他还发现不了它们背上贴着的符纸。 赵蔑从城门口荒废的摊子上找了一辆板车过来,将尸体全部放到板车上,听完时昭的话后脸色很差,对着这几只乌鸦喊道:“只敢躲在后面监视的宵小鼠辈,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出来和爷爷我打一场!” 他知道他们此刻绝不是最好的状态,他们走了一天才到达褚城城外,早已经疲累了,只是看着这些尸体胸中不免郁结。 就连一向理智的付天明也没开口劝阻,显然也和他一样。 回应他们的只有乌鸦粗嘎的叫声。 褚城内安安静静,除却风声再无任何。 他们将板车拉至城外,找了一处还算好的地方,挖坑将这些尸体全部埋了,有些不认识的就给他们立了无名牌。付天明将手中最后一块薛尚之墓的牌子插在地上,站起身,久久都没有说话。 这地方距离褚城不远,他们不敢放松警惕,只能两人轮换着守夜。 只是亲眼目睹了这样的事情,几人都没有睡觉的心思。 赵蔑随手折了一片树叶折叠成卷放到嘴边,清扬缓慢的语调缓缓流出,无限愁思也仿佛随着这些调子流淌出来。 时昭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分开一天,他已经很想她了。不知道此刻姜遇在做什么,是否也和他一样在想他。 姜天山庄内。 傅加看着树林内的四人早已经按捺不住了,从他们出现在褚城的那一刻他就知晓了。 “师兄,趁他们都睡着了,我现在就出去杀了他们!” 他们离开褚城时,一丝黑气早已经跟了上去,看着画面中的时昭,傅加只觉得机会来了! 新仇旧恨让他不禁更加兴奋。 傅礼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傅加不免开始着急,他不想错过这次千载难逢杀了时昭的机会! “师兄!”他催促道。 “别着急,等他们进来褚城再说!” 傅礼不急不慢的态度让傅加不解,他能看出来傅礼对时昭的恨意,从时昭出现在褚城外的那一刻傅礼的手就攥紧了,他能感受到那一刻傅礼的杀机,只是他只是看着并没有任何动作。 “师兄,你还在等什么?时昭现在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不明白傅礼到底在顾虑什么。 “师妹为什么没有来?”傅礼看着画面上的时昭,眉心越蹙越紧。 傅加眼中闪过欣喜,笑着说:“师兄,我就知道姜遇姐姐还是在意我们的!”他觉得姜遇没来是不忍心,在她心里他和师兄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是么?”傅礼声音很低,压抑着情绪。 “当然!不然姜遇姐姐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来?”除却这个理由他想不到其他姜遇没有跟着一起来的理由。 傅礼沉默了,姜遇还是在意他们的吗?可是,为什么他看见时昭脖子上的红绳是那样的熟悉?那根红绳自他认识姜遇起就一直挂在姜遇脖子上,从没有摘下过,他清楚的知道那根红绳下面缀着的是什么,也知道红绳下端那东西的意义。 只是他不明白那根红绳为什么会挂在时昭脖子上? 是姜遇送给他的吗? 只是很快他就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那个东西对姜遇意味着什么他清楚,所以时昭脖子上戴的肯定不是姜遇的那根红绳。 “师兄?” 傅礼这才回过神来,将眼前的画面掐灭,“别急着动手,先留他们一晚!” 他还在等,他不信姜遇真的不来! 正文 第158章 前世-圈套 褚城内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进城之后才发现整个褚城上方全部都被黑气笼罩着,城里黑压压的一片,空气中飘散着浑浊的不明絮状物,阵阵腐烂的味道飘来,街上凌乱不堪,房屋瓦舍倒塌,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尸水和血水混了一地到现在都还没干。 时昭浑身一震,他是在木村长的回忆中亲眼见过安乐村的惨状的,只是和眼前的褚城比安乐村竟还算不得真正的人间地狱! 恐怕现在除了姜天山庄傅礼的那些人外,褚城再无任何一个活人了! 付天明的拳头握紧,一路走过来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很少会出现其他情绪,可现在看到这些,褚城的满目疮痍,尸横遍野,他全身都愤怒的发抖。 时昭见过黑气是怎么瞬间夺取一个人的生命的,他记得刚来褚城时是那样的繁荣热闹,路过曾经住过的客栈,时昭心里更是难受的无法呼吸。 偌大的褚城只剩下绝望和恐惧。 一城的人无端枉死,怨气久久不散飘在褚城上空和黑气混合在一起,但凡是体质弱一点的人进来都受不了。 而在褚城并没有看到这些人的魂魄,时昭猜测估计是和安乐村的村民们一样,魂魄被拘禁了起来。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侥幸,还好姜遇没来,连他们看见这些都接受不了,他更难以想象要是姜遇见到这些会怎么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直守护着的褚城变成如今的模样,自己却无能为力,如果他是姜遇恐怕会疯吧。 天热,褚城内不时传出“吱吱吱”的声音,许多老鼠在尸体上爬着,在做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老鼠足有一个人的手掌那么大,看见他们根本不怕,甚至露出门牙嚣张的看着他们。 有些聚在一起,虎视眈眈的准备瞅准机会伺机而动。 和外面那些乌鸦一样,这些老鼠受到黑气的影响更大。 它们成群结队的大摇大摆的走在时昭几人周围,仿佛它们才是这个褚城的占有者,而时昭几人是入侵者。 “畜生,滚!”赵蔑忽然大骂一声,手中的刀出鞘朝着周围的老鼠砍去。 “吱吱——” 老鼠们受到惊吓四处逃窜,不多时就全部躲藏了起来。 赵蔑眼神一拧,冷笑道:“只敢躲着的腌臜畜生!” 他知道傅礼肯定躲在哪里偷看着,面上对他更加不齿。 “去姜天山庄,傅礼肯定在那!” 时昭领着他们往姜天山庄的方向走,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再次回到姜天山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姜天山庄静悄悄的,从前看守大门的人早已经不见,大门紧闭着门头挂着的灯笼早已经被吹落在地,上面鲜亮的色彩褪去了颜色,使得姜天山庄看上去竟有些萧条落寞。 “傅礼,滚出来!” 赵蔑站在山庄门前大声喊道,他胸中早已经积压了无数怒火。 没有回应,时昭不免开始迟疑,不知道傅礼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就连傅加都没任何动静,他觉得此事未免有些古怪。 “小心有诈!”他提醒道。 突然,姜天山庄外的角落里涌出无数“嘶嘶嘶”的声音,和以往不同,这些声音似乎极为畏惧。 几人互看一眼,迅速靠在一起。 门内,有脚步声响起,由远极近。 “时昭!”傅礼从姜天山庄走出来,阴沉的叫他的名字。 那双眼睛瞳孔全黑,脸上的表情狰狞,他身上的黑气散发出来,整个人都如同被黑气包裹着,邪性又阴暗。 时昭有瞬间的惊讶,听到这些蛇的声音时他本以为出来的会是傅加,没想到竟然是傅礼! 他想到付老爷子说的话,当时围攻傅礼时傅加并不在,并且他们找了很久都没发现傅加的踪迹,他突*的想到褚城那些魂魄,难道竟是被傅加带走了? 时昭立刻警觉起来,他问道:“褚城那些人的魂魄呢,你把他们囚禁在哪里?” 傅礼丝毫不诧异时昭能看出来,“他们啊,我让小加带走了。姜天山庄保护他们那么久他们也该做出些奉献了吧。” 见时昭没说话,傅礼阴测测的笑了声,语气又似在自言自语,“师妹竟真的没来吗?” 一旁的陈前冷笑的嘲讽道:“你这人还真不要脸,姜遇来不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人家夫君面前这样堂而皇之的提起恐怕不好吧!” 陈前是故意这么说的,一路他们也大概知道了不少事情。 傅礼爱而不得心理彻底变态,在姜遇离开后抓了不少有情人回姜天山庄,逼着他们做二选一的抉择游戏,这件事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他如今这样说就是为了刺激傅礼。 果然,傅礼听到后,脸色变了几变。 眸中似乎多了一丝不确定,眼神更加阴郁,震怒的吼道:“你说什么!” “你聋子啊!我说什么你不是听见了吗!”陈前语气贱贱的,“怎么你还不知道呢?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时昭和姜遇已经成亲了,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话音还没落,一丝黑气极快的窜到陈前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要往他嘴里钻去。 还好几人靠在一起,时昭眼疾手快,拿出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打在黑气上。 黑气被灼烧到一瞬又退回到傅礼身上。 “不可能!师妹怎么可能会嫁给你这种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傅礼胸口上下起伏波动,眼眶也红了,陈前的话确实打击到了他,他全身都积压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叫嚣着要将他们吞没。 “他在骗我对不对?”傅礼手按住胸口的位置,挫败的往后退,口中忽然就涌出一口鲜血,只是那血和他眸子一般是黑色的。 时昭定定看着他,“他说的没错,我和姜遇已经成亲了!”提起姜遇时他眼中有抹柔情,更加刺激到傅礼。 “成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傅礼忽然癫狂的大笑起来,不齿的看着时昭,“就凭你?”他满眼鄙夷,自顾自的呢喃道:“没关系,只要把你杀了,师妹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对,只要把你杀了,师妹就会回来的!” 他脸上露出狰狞偏执的笑,阴暗的让人心慌。 时昭朝陈前递了个眼神过去,陈前心领神会,继而说道:“哦对,我想起来了,姜遇还有话要我们带给你。” “什么话?” 傅礼果然被吸引,脸上隐隐开始有些期待。 “姜遇说……” “她说什么?” “她说……她说……”陈前说的慢吞吞的,说话的声音又忽然矮了下去。 傅礼一着急,快走两步想听清楚,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三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光点。陈前说话时,付天明手中已经拿着三根银针蓄势待发。 “师妹到底说了什么?” “姜遇她说…你该死!” 陈前话音刚落,三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傅礼面门,而傅礼全身心都被陈前牵动,想躲时已经晚了。 他头上三处命门被付天明的三针银针命中,一时间动也动不了,而银针命中之后时昭的屏障紧接着画下将他困在里面。 “卑鄙!” 傅礼咬牙切齿的吼道。 时昭冷眼看着他,“和你比我们这点手段算不上什么!”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傅礼面上根本没有一丝被困住的慌乱,甚至只冷冷的瞧着他们,眼中好像再说:“就只是这样吗?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全部使出来。” “啪嗒——” 银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只见傅礼额间忽然涌上无数黑气,黑气缠绕在银针上,仿佛有生命力般帮傅礼将额头上的银针拔出来。 又是“啪嗒”一声,又一根银针落地。 紧接着又是第三根。 傅礼就那样站着不动,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召唤出黑气就能帮他做任何事情。 “真不知道师妹到底看上你什么?”傅礼扭动脖子出言嘲讽,他烦躁的挥一挥手面前的屏障就在面前碎成碎块,“不堪一击!” “留你们到现在也够了!” 傅礼神情冷冽手指凭空轻点着,“来玩个游戏吧,四人中我可以留你们一人性命,至于怎么选由你们自己决定。”他说的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对他们是天大的恩赐般。 “少废话!”赵蔑挥舞着手中的刀朝着傅礼砍去,“想要我的命你得问问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他身法快速手中的刀更是杀气十足,逼着傅礼往旁边急急退了两步。他丝毫不给傅礼喘息的机会,刀挥至傅礼面前堪堪从他手臂上划过。 赵蔑面上一喜,只是他的笑还没收起就惊讶的发现傅礼手臂上刚划开的伤口又快速的愈合着。 他手中的刀握紧,看准之后又朝着傅礼挥过去。 傅礼嘴角擒起冷笑,不急不慢的躲避着,他仿佛能洞察赵蔑的下一步动作,总能在赵蔑刀落下之前躲过去。 忽然,赵蔑提着刀不动了。 傅礼当即讥讽道:“怎么,才这么几下就累的拿不动刀了?” 赵蔑看着他嘴边浮上笑意,大喊一声,“时昭!” 傅礼意识到不对劲想动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时昭口中念着符咒,巨大的红色光芒闪出,他手指按在地上,红光波动着迅速朝着傅礼的方向蔓延过去。 傅礼低头,就看见自己不知道何时竟然被他们困在了法阵之中。 随着法阵的红光亮起,几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终于入套了!” 正文 第159章 前世-同归于尽 “傅礼,你中计了!” 时昭眉毛扬了扬,这本就是他们专门为傅礼下的一个圈套! 早在他们要来褚城之前就已经布置了这个计划,清风道长留给他的东西他打开看了,里面是记录如何封印黑气的法阵。他们知道傅礼多疑,所以才一步一步瓦解他的怀疑,引诱他走进早已经布置好的阵法中。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而陈前也并没有骗傅礼,那句话确实是姜遇让他们帮忙带给傅礼的话。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傅礼脸上闪过愠怒,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就凭你们?别妄想了!你们以为光凭这个阵法就能困住我杀了我吗?” “呵!”时昭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信号弹对着天空发射。 随着“嘭”一声巨响,灿烂的烟雾在褚城的天空炸裂开来,虽然褚城上方盘桓着黑气,但信号弹发出仍然绚烂光亮,不受一丝阻拦。 “谁说只有我们,清云道长他们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时昭收到清云道长飞鸽传书时还很诧异,他是真的没想到清云道长愿意带着道观的人下来,姜遇之前说过清风道观是不理这些俗事的,只是自己的爹和清风道长有交情所以才管了她的事情。 清云道长信上说他们已经在来褚城的路上了,届时里应外合,他们将傅礼困进阵法之后发信号弹,到时他就会出现帮助他们。 “那个老道士?”傅礼不屑的嗤笑,“他师兄都困不住我,更何况他?”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阵风沙袭来,八卦祥云的道袍随风飞舞,他们脚速很快,手中的拂尘在手上甩着,只是霎那间清云道长就已经带着两名清风道观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清云道长。”付天明他们赶紧向他行礼,他们虽然不曾见过他,但也听说过清风道观的名号,当下只觉得胜算更大。 “怎么是你这个老道士,你师兄呢?”傅礼嚷道,他早从黑气中看见了之前清风道长封印的过程,所以对清风道长他也有种莫名的敌意。 清云道长看向他摇摇头,唉声轻叹,“傅礼,你如今这个模样要是姜天奕还在,他看见了恐怕会很失望吧。” 姜天奕是姜遇的父亲。 傅礼面色收紧,眸中温度冷下来,阴狠的看着清云道士不说话。 “当初姜天奕来清风道观的时候,说自己有个徒弟天赋异禀,心性纯良,言语间都是对他那个徒弟的欣赏和赞叹,我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泛着慈爱柔和的光。” “闭嘴!”傅礼的表情暗了下来,咬牙叱道。 清云道长不仅没停,反而声音沉稳的往下说下去,“对了,当时他问我师兄要走了几个平安符说是要带回去给自己儿女和徒弟,那个平安符如今还在吗?” 傅礼当然记得那个平安符,那是姜天奕外出归来带给他们的。 姜遇,姜寻,他和傅加各有一个。 只是那平安符如今在何处他已然是记不清了。 见傅礼不说话他岂有不清楚的,只是惋惜的说道:“可惜了,那平安符是我师兄所画,如果还在定能保证你不受邪恶侵扰!” 傅礼神色不变,低低冷笑道:“邪恶?我倒是不懂你话里的意思了,你们道士是不是都喜欢妄自感化别人!” 清云道长见状,知道眼前的傅礼已经无药可救了,他不禁为已经死去的姜天奕感到可惜。 清风道长早已经算出会有恶事发生,并在此之前就留下应对之法,并把清云道长叫过去嘱托了所有的事情,这才安然的故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掐指一算,立刻沉声吩咐道:“就是现在,趁他被困住杀了他!”他已经算出不久会有天狗食日,届时太阳会被遮住,褚城陷入黑暗中,更加会滋长黑气的威力,到时候对付傅礼就没那么容易了。 清云道士和来的两个道士打坐坐在阵法外面,手中拂尘不停朝着傅礼方向甩着,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是在说着什么咒法。只见拂尘上射出一道又一道的金光,金光上环着符咒样的字符,不断往傅礼的方向打过去。 傅礼手一挥召唤出黑气抵抗着源源不断打过来的金光。 清云道士口中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手中的拂尘也越甩越快,金光一下接一下没有空隙的朝着傅礼飞去。 傅礼只感觉温度越来越高,渐渐的灼烧感也越强,他召唤的黑气一瞬间被金光打散,一束金光也随即打入他的体内。傅礼膝盖一弯张口吐了一口血,又召唤出黑气来抵挡。 “死道士!”傅礼口中黏着黑色的血,恶狠狠的看向清云道长。 又一道黑气被金光打散,傅礼召唤不及体内又被打入一束金光。 他双膝跪在地上,口中鲜血喷涌而出,他重重一拳打在地上,这该死的阵法将他牢牢困住,他尝试着几次都没办法逃出来,只能被清云道长他们的金光追着打。 清云道长并没有停下,速度反而加快了。 “死道士想要我的命你还做不到!” 傅礼擦掉唇边的黑血,撑着地站起来,手对着天空举起,五指张开,大声喊道:“都给我回来!” “不好,他要将褚城全部的黑气召回体内!” 时昭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提醒清云道长,手中的符纸也朝着褚城上方打出。只是这些黑气太过精明,它们被困了许久又压抑了许久,如今面对时昭飞过来的符纸甚至不管不顾的迎上去。 “这是什么???”陈前惊愕的张口嘴难以形容自己所看到的画面。 这些黑气竟然能分裂出无数的黑气出来,时昭的符纸厉害但终究数量有限根本抵挡不了黑气分裂的速度。 只是瞬间,上空的黑气就分裂成无数团黑气出来。 黑气竟然进化加强了! 傅礼唇边始终一抹嘲讽,他可不是上一个黑气的主人,那个蠢货根本没有能力完全驾驭黑气,所以才被清风封印多年。 “天地玄黄,奉我之命,诛邪,去!” 时昭咬破指尖,凭空画出符咒朝着黑气打去,无数黑气在符咒下灰飞烟灭。 “太好了!”陈前忍不住欢呼叫出来。 一旁的赵蔑和付天明神情也隐隐激动。 只是下一秒,他们的神色就僵硬住。 只见上方黑气分裂的速度更快了,刚才消失的黑气很快又迅速补上,看上去就好像从没有消失一样。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 黑气消灭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傅礼哈哈大笑起来,笑中得意尽显,眸中神色愈加猖狂,“看你们这样我真是痛快!” 褚城上方的黑气被他全部吸纳入体,他站起身,只手指轻轻一弹,射过来的金光就被他反弹回去,打在清云道长三人身上。 “清云道长!”时昭焦急的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没事吧?” 清云道长摇摇头,手捂住胸口的位置,想继续,可一张口血就止不住的喷出来。 “道长,不要动用内力,凝神调息。” 付天明拿出银针帮助他调整周身气血,这才把血止住,他又接着给另外两个道士扎住穴道。 “无碍。”清云道长打坐片刻已经恢复,“黑气比之前更强了,傅礼也比之前的人更强了!” 突然,阵法上的光开始闪动。 与此同时,从褚城上方投下一片黑色阴影。 天狗食日来了。 傅礼仰头笑起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他调动黑气不断撞向阵法,因为黑暗的加持,黑气的威力更大,阵法眼见着就要被破掉。 傅礼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时昭,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留着你,让你亲眼看着姜遇嫁给我!” 时昭神情晦暗,眼神冷峻下来,他突然站起身大喊一声,“陈前!” 陈前犹豫一秒,还是从怀里掏出龟壳,划破手指将血滴在龟壳上,朝着阵法上方扔过去。 龟壳迅速变大,牢牢的罩在阵法上方,如同一个坚硬的保护罩一样牢牢的将阵法稳固住。 傅礼的神色变了,阵法突然变得坚硬无比,无论黑气如何撞击都难以撼动分毫。 “赵蔑!”时昭又接着大喊一声赵蔑的名字。 赵蔑手中的刀插进阵法的入口处,随着刀体发出嗡嗡嗡的震颤,无数浊气从刀里冲出,带着肃杀的戾气紧紧的吸附在阵法上。 “时昭!”付天明抓住他的手臂,眼神担忧,“非如此不可吗?” 就连赵蔑和陈前都目露担忧的看着他。 时昭笑了笑,拨开付天明的手,语气决绝,“帮我和姜遇说一声,我食言了,告诉她不要难过,我和她还会再相遇的!” 他说完就毫不犹豫的走进阵法之中,朝着傅礼走去。 “时昭!” “时昭!” “时昭!”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付天明的手甚至往前捞了下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时昭走进阵法中。 天空完全黑了下来,太阳被全部遮挡住。 傅礼嘴角噙着冷笑,他没想到时昭竟然自己主动走进阵法中,“这么迫不及待的赶来送死吗?” 时昭淡淡一笑,耸肩无畏的说道:“不,我是来送你去死的!” “大言不惭!”傅礼周身散发着黑气,神情阴郁冷鸷,他手中团了一团黑气快速朝着时昭袭来。 时昭没有躲避,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脸色平静的等着傅礼过来。 傅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待黑气完全将时昭围住他才松了一口气,他站在时昭面前,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语气愤恨,“师妹竟是被你这样的人给骗了么!”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输给了时昭,也不愿意承认姜遇和时昭是真心相爱,他潜意识的麻痹自己,姜遇只是被眼前之人给骗了! “不过没关系,你就要死了!” 黑气裹挟着时昭让他挣脱不开,傅礼嘴张开,闭上眼睛,满脸享受的想将时昭的全部生机吸尽。 付天明拳头捏紧,陈前已经偏过头不忍心再看,赵蔑更是咬住嘴角控制自己要进去的冲动。 突然,傅礼被一股力量牢牢的束缚住。 他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就看见时昭周围的黑气全部不见。 “怎么可能!怎么会?”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时昭,忽然眼神一瞥看见他胸口处不断的发着光,隔着衣服那发光的东西形状分明。 他目眦尽裂,咬牙绝望的喊道, “姜遇,你就这么恨我,不惜要和我同归于尽吗?” 正文 第160章 前世-围剿 “不对不对,”傅礼摇摇头,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他宁愿是自己看错了,也不愿意相信姜遇为了杀他不惜同归于尽! 他眼中全是不可置信,隐隐压抑着被背叛的痛苦,怒目圆瞪,嗓音颤抖,“你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 时昭贴近胸口的地方光芒愈盛,突然,一束红白相间的光芒飞向上空,光芒裹藏的中间一块玉佩嗡嗡嗡的震颤着。 “这是……鸳鸯玉佩!” 付天明眼眸闪了闪,望向上空飘着的玉佩。 传说鸳鸯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白一半红,一阴一阳。 两半玉佩合二为一,将会拥有无上的力量。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鸳鸯玉佩,而玉佩竟然就在时昭身上,他神色忽然就舒展开来。 “不可能!师妹怎么可能会把玉佩给你,她不可能把玉佩给你的!” 傅礼怒吼着,神色颓靡,鸳鸯玉佩把他牢牢束缚住让他难以再动分毫,只低声呐呐道:“师妹不会给你的……她不会给你的……” 似乎是为了让傅礼彻底死心,鸳鸯玉佩从空中飘下来回到时昭手中。 傅礼有瞬间的慌神,“鸳鸯玉佩早已经认主,你怎么可能能使用它?”他心里清楚的知道黑气和鸳鸯玉佩是相生相克的,这世间只有鸳鸯玉佩能够克制黑气,在看见姜遇没来的那一刻他还抱有庆幸觉得姜遇对他们不忍下手,没想到……没想到玉佩竟然到了时昭手上!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有鸳鸯玉佩在手又如何,姜遇不在鸳鸯玉佩就无法发挥最大的力量,他们杀不了他! “鸳鸯玉佩是认主的,它虽然能保护你,但你使用不了它,除了姜遇没人能使用鸳鸯玉佩,你们杀不了我!” 傅礼放声大笑起来,即使鸳鸯玉佩把他束缚住,但他依旧不担心。 “是么?”时昭冷冽的声音响起,“那你不妨试试看!” 傅礼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狰狞着试图想要摆脱鸳鸯玉佩的控制,重新召唤出黑气。 “傅礼,你的死期到了!”还不等傅礼挣扎出来,时昭手心的鸳鸯玉佩就发出一股强劲的光芒,时昭手握成拳,他感觉全身都充满了温润的力量,这股力量和他身体中原本的鸳鸯玉佩力量融合在一起,他感觉自己轻盈的快要飘起来了,迎着这股强劲的光芒朝着傅礼就冲过去。 他全身都沐浴在光芒中,宛如天神降临,就连被天狗遮盖住的褚城都被照亮。 傅礼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察觉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他难以置信的跪倒在地上,束发的玉簪掉在地上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 傅礼发丝凌乱的披散在肩头,如同一个战败的丧家犬般,他的身体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全身都在流着黑色的血,他不明白为什么时昭能使用鸳鸯玉佩的力量。 他眼神不甘的看向时昭,手心的鸳鸯玉佩不断闪着光吸纳着从他身上散开的黑气。 他忽然就看见了,鸳鸯玉佩中间有个金色的东西,那东西一半在红色那块玉佩上,另一半在白色那块玉佩上,将两半玉佩连接在一起。 那是鸳鸯玉佩之心。 “玉佩之心竟然归位了……” 只有拥有鸳鸯玉佩之心的鸳鸯玉佩才是完整的!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真正的对付黑气! “成了!” 阵法外响起付天明他们雀跃的声音。 阵法内的傅礼灰败着一张脸,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姜遇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姜遇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傅礼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吸引,他被姜天奕领到姜遇面前,只敢垂着眼睛偷瞄着她。 那时候的姜遇很冷漠,甚至没有开口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有些失落,但也不气磊的每天跟在姜遇身后,终于姜遇接纳了他。 并告诉了他关于自己的秘密。 他还记得当时姜遇把脖子上的鸳鸯玉佩拿给他看,指着鸳鸯玉佩,语气有些惆怅的和他说:“师兄,这个东西从我出生起就戴在身上了,我永远也不能把它取下来。” 傅礼不懂,问道:“为什么不能取下来?” 姜遇的神情哀伤,低着头,“因为我的心受伤了。”她细白的手指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和你们不一样,装着的是它的心。” 彼时的傅礼并不是很懂,只张着嘴呐呐的听她把话说完,他只知道姜遇说的玉佩离身她就会死,因着她的话他一直为此担心不已,很长一断时间甚至都担忧的不敢睡觉。 他真的很怕姜遇会把玉佩弄掉。 后来还是姜遇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这才解释道:“放心吧师兄,只要它的心还在我的体内我就不会死。” 傅礼颓废的软在地上,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但同时他身上又散发出一股垂死放弃之意。 他低垂着脑袋,散落的黑发将他的脸全部遮挡住,肩膀塌下去,低低的笑出来。 “原来……我终究还是死在师妹你的手上……” 他仰头泣鸣大吼道:“师妹,你真的好狠的心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他心绪颤抖的厉害,似是受了什么刺激,哇啦吐出大口黑色的血,突然就盯着时昭阴测测的笑起来。 “你以为你和师妹能永远在一起吗?” 他嘴角的笑意越发瘆人,他已到强弩之末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终究和师妹在一起的人是我,是我下去陪她了!” “你什么意思?” 时昭神色倏地收紧,拧眸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时昭,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和师妹这辈子都别想厮守!” 他看一眼时昭手里的鸳鸯玉佩,眼神阴鸷,眼中划过恶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师妹,我下来陪你了!” “嘭”一声。 傅礼的身体如烟花般四分五裂的炸裂开来,阵法外的清云道长见状赶紧叫住还在发愣的时昭。 “快,快把傅礼的魂魄拘住,他的肉身已毁,但他早已经和黑气合二为一了,绝不能让他的魂魄跑了!” 时昭只能暂时稳定心神,按压住心中的不安,两指并拢,口中念出,“天地玄黄,奉我之命,魂魄,拘!” 傅礼的魂魄刚要逃走就被时昭给拘住,他愤恨的挣扎着,就见付天明拿出一个布袋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嗖一下飞到他面前,他瞬间感觉一股力量将他吸入布袋中。 那是付家的锁魂袋,时昭见付清驰用过。 一丝光亮从头顶照射下来。 天狗食日结束,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日光融融洒下来将最后一丝黑暗驱逐。 村子里,村民们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们目光直直的看着头顶的太阳,一束光从他们屋顶倾泻下来,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有欢呼的声音从村子外响起。 他们还记得前一刻天突然就暗了下来,太阳忽然就消失不见,黑暗的恐惧笼罩在村里,他们赶紧跑进屋子,抱着自家的孩子紧紧的缩在角落里,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黑气不见了!黑气不见了!” 欢呼的声音从村门口经过,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 木林率先一步往村口的方向跑,抓住其中一个人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人的神色兴奋,脸上是久违的笑容,“你还不知道呢吧,黑气消失了!” 黑气消失了?木林瞳孔放大,呼吸一紧,不敢置信的揪着那人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真的,黑气真的消失了?” “真的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木林知道他说的地方是哪里,黑气一直盘桓侵扰着附近的水源,就连周边的树木花草也都枯萎了。 他脚步颤抖着跑向河边,只见原先污浊黑暗的河水又重新变得清澈见底,周围的花草又重新焕发出生机,他惊喜的一下子捂住嘴,喉间呜咽着,眼眶中已有激动的泪花闪出。 “黑气消失了!” 木林开心的跑回村里,看着还站在原地不敢擅动的村民们,他的嗓音带着颤抖,“黑气真的消失了,时昭他们真的做到了!” “呜呜呜……太好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猛烈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她们压抑了太久,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娘,别哭了,小杏儿给你擦眼泪。” 杏儿娘咧嘴一笑,抱着小杏儿,“傻孩子,娘这是高兴的。”她往四周环视一圈,没见到姜遇,就把小杏儿放下,“去,把姜遇姐姐叫出来,她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呢。” 小杏儿点点头,蹦哒着小腿往姜遇住的房屋跑去。 和外面的哭天动地的声音不同,姜遇住的屋子静悄悄的。 小杏儿推开门走进去,“姜遇姐姐,娘亲让我来叫你。” 床上的姜遇一动不动。 小杏儿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见姜遇闭着眼睛,她伸出手轻轻的摇着姜遇的手臂,小声的喊她,“姜遇姐姐,你睡着了吗?” 姜遇没有回应。 小杏儿皱着眉头嘟着嘴,“姜遇姐姐,那你睡觉吧,小杏儿不吵你了。” 她乖巧的往外走,又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 杏儿娘瞧见她一个人跑过来,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姜遇呢?” 小杏儿脆生生的回答:“娘,姜遇姐姐在睡觉。” 正文 第161章 前世-鸳鸯之心 褚城内,时昭从阵法中走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付天明的锁魂袋,鸳鸯玉佩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脖子上,鸳鸯玉佩的力量在他身体中,他整个人如同浴火重生般彻底蜕变。 陈前迎上去兴奋的拍着他的肩膀,“太好了时昭,我们做到了!” 付天明和赵蔑脸上也难掩兴奋之意,他们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没想过还能活着。 时昭却不敢放松,傅礼的肉身虽然没了但是魂魄还在,而且他的魂魄和黑气融合在一起如果魂魄逃走必将迎来一场更大的祸害。 清云道长看出时昭的担忧,手中拂尘一挥,空中立刻出现四个地方,“不必担心,师兄早就料到了,所以他找到了四个地方,只需将傅礼的魂魄分开并分别镇压在这四处地方他就不会再出来。” 陈前瞧着这四处地方好像有些眼熟,手指向其中一处,“这个地方好眼熟,是不是我家后山的位置?” 付天明也凑近去看,别说陈前看着眼熟了,有一处地方他看着也很眼熟,“这个地方我们前几天是不是刚去过?”他手指指着其中一处地方。 陈前眯眼去看,激动的喊着,“对没错,这是村子那座后山!”他揪住时昭的衣袖,“时昭,你看看是不是?”“时昭?” “时昭,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付天明见时昭发着愣,手探向他的脉搏,脉搏平稳跳动并没有大碍。 时昭把锁魂袋塞进付天明手中,“抱歉,我得回去看看姜遇。”他说完一刻不留的就往褚城外走,傅礼的话让他心中愈发不安,他手指摸着胸口处的鸳鸯玉佩,鸳鸯玉佩似有所感,躁动不安的震颤着。 “时昭!”付天明叫住他。 他几步追上来,眉心深深蹙着,忽而又重重松一口气,“我们陪你一起去!” 傅礼的话他们自然也听见了,惊讶之余又真的开始担心,如果姜遇真的出了什么时候,别说时昭了就连他们也无心再去搞封印的事情。 “好!” “等我一下。” 付天明转身走向清云道长,双手将锁魂袋递上,“道长,这锁魂袋就暂时先放你那边,等我们确认姜遇无事了自来褚城寻你。”眼下没有比清云道长更好的人选了。 清云道长将锁魂袋接过,往时昭那递了眼,心内深深的叹了口气,只希望他还能来得及。 “褚城外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四匹快马,你们去吧。”他顿了顿又说道:“不用着急,我稍后一步就到,有什么事等我来了再说。” 时昭急着走并没有细究清云道长口中的话,也根本没去细想为什么他已经给他们准备了四匹马。反而是付天明,听见这话时心中大骇,早已泛起惊涛骇浪。 清云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早已说明了一切,叮嘱道:“看着他,别让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付天明点头,脚步一瞬间沉重下来,看着前面时昭的背影只觉得脚步愈发的沉。 “大哥,快点啊!” 陈前在前面朝他挥挥手,付天明艰难的回他,“这就来了。” 四人骑着快马一刻没有休息,都知道时昭着急,本一天的路程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到了。 到村子时是傍晚,天还没黑但村口处却异常亮起了灯。 黑气消失之后,村民们不再畏惧,村里又恢复了原先的生机。 只是这股生机中又夹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丧气。 时昭胸口剧烈的跳动着,那股不安叫嚣着要从他的胸口蹦出来,他手压着心口的位置快速朝着村里走去。 村子里异常的安静,昏黄的灯笼光洒在路面上,不时有几缕风轻轻的飘来,隐约中能听见一点哭声。 时昭脚下越走越快,风从他的耳边擦过,他不敢去想傅礼没说出的话,什么玉佩之心,他根本没听姜遇提起过。 远远就看见屋外围了很多村民,他们脸上有着哀伤的神色,看见疾跑过来的时昭,沉默的低下了头。 小杏儿泪眼盈盈,缩在自己娘亲怀里眼睛都哭肿了,杏儿娘亦是,看见过来的时昭甚至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时昭耳朵嗡嗡嗡的响着,他看向围在门口的村民们,干涩的嗓子艰难的发出一丝破裂的声音,呆滞的问道:“你们为什么都围在门口?”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已经麻木。 木林走到他面前,语气沉重,叹了一口气,“时昭,进去看看吧。” 时昭撑着的肩膀忽然就塌了,他冷冷的看着木林,眼中蕴着怒气,“去看什么?” 木林知道他的感受,肯定是不能接受的,轻叹一口气,“节哀。” 时昭脑中的那根弦忽然就崩裂了,他一把推开木林,快步往屋内走去。 后面跟来的陈前和赵蔑皆是一震,满脸不可置信,陈前紧跟着就要进去被付天明拦住,他摇摇头,语气低沉,“让时昭和姜遇单独待一会吧。” 屋内静悄悄的,时昭看着面前的门忽然就生出一丝胆怯,他的双手颤抖着甚至不敢伸手将门推开。 一丝风刮过来。 门板发出“嘎吱”难听的异响,面前的门晃动几下就这样在时昭面前敞开。 鸳鸯玉佩发着烫嗖一下飞出来径直往房间内飞去。 床上,姜遇安安静静的躺着,如同很多次一样,仿佛只是睡着了。 时昭的嘴唇开始颤抖,脚下似乎生了根一样,他目光悲恸看向床上的姜遇,轻轻的喊着:“姜遇,我回来了。”声音轻飘飘的唯恐惊醒了床上的人。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没有知觉的一步一步的朝着床上的人走去。 他多么希望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姜遇就睁开眼睛笑意盈盈的抱住他,对他说:“时昭,你终于回来了。” 可惜,姜遇仍是安静的躺着,即使他回来了她也看不见了。 鸳鸯玉佩焦躁的在姜遇周围打转,不时飞向她胸口处想要进去。 口中尝到一丝腥味,时昭仿佛被惊着了般跌落在旁边,他颤巍巍的伸出手,再碰触到姜遇冰凉的脸庞时倏的收回,唯恐将她给惊醒。 姜遇脸色苍白,全身冰冷,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只是她唇边还带有清浅的一抹笑,让人觉得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姜遇,是我,你的时昭回来了,你睁开眼睛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回来了……”时昭哽咽着把姜遇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唇不停的贴着姜遇的手指,他喃喃的还是不愿意相信,“姜遇,你快起来,别逗我了,我是真的被你吓到了,我真的害怕了。” 他如同陷入疯魔一般,兀自的说着话,“姜遇,傅礼说什么玉佩之心,他再骗我对不对?他一定是在骗我,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你快起来你告诉我他是在放屁!你快帮我大声骂他!” 他渐渐的说不出话来,嗓子里好像堵了东西一样,胸口处疼的厉害,剧烈的喘着气。 忽然,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时昭止不住的开始咳嗽,他以手背抵住唇将这些咳嗽声闷住,眼睛一瞬不移的看着姜遇,见她没被自己吵醒这才舒了一口气。 床边的窗户露出一丝缝隙,风从里面吹进来,把姜遇压在桌上的一张纸吹到了地上,又吹向了时昭的脚边。 时昭伸手将纸拿起,目光在触及纸上的字时再也忍不住无声崩溃大哭起来。 纸上的字迹清秀,上面沾了几滴血迹将字晕染开来。 “时昭。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对不起,答应等你的我却食言了。我多么想再亲眼看一看你,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清风道长曾给我留下一个药丸,吃下去能保我三天的性命,一直没能告诉你鸳鸯玉佩其实并不完整,鸳鸯之心一直在我的身体中,它已经成为了我的心,可是我知道要想对付傅礼,对付黑气,一个不完整的鸳鸯玉佩肯定不行,所以我瞒着你擅自做了决定,你回来看见我的尸体时吓了一跳吧,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但请你一定不要伤心难过,你说过在未来我和你会再次见面,时昭,我会去找你!这次我不会食言!还有,一直没和你说——我爱你。” 泪水滴答掉落在纸上,满屏的字诉尽了姜遇的不舍和无奈。 “傻子,你就是个傻子!谁允许你这样做的……谁同意你这样做了……” 时昭踉跄的扶着床沿站起来,他小心翼翼的将头贴近姜遇胸口的位置,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跳动,曾近会为了他扑通跳动的那颗心停止了。 他手指轻抚姜遇的脸庞忽然想起她救小杏儿那天,恐怕那时她就已经把玉佩之心给挖了出来。 时昭不敢想,那样大的疼痛她到底是怎么咬牙坚持住的!又是怎么强忍着不让他们发现的! 他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突然就无比的痛恨自己,“姜遇,该死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有察觉出你的异常……是我,全是我的错,你起来打我,你怎么骂我都行……” 可是床上的姜遇却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了。 正文 第162章 前世-阴阳两路 “要不要进去看看?” 此时距离时昭进去已经过去了一夜,付天明几人也在外面坐了一夜。 房间内除却一开始的抽噎声再无任何声音传出来。 木林已经把事情和他们说了。起初杏儿娘听小杏儿说姜遇在睡觉时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劲,可想着想着就觉着蹊跷,发生这么大事情,外面又这么吵,姜遇怎么可能还能睡着呢,于是就抱着小杏儿过去。 没想到推开门之后杏儿娘就吓的瘫软在地上,小杏儿小看不出来,但杏儿娘一眼就瞧出姜遇不是睡着了。 而是,已经死了。 见另外俩人都不说话,陈前不由得开始急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咱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下去吧。”他神色忽然一紧,想到什么,目露担忧,“时昭该不会想不开吧?!” 付天明和赵蔑顿时紧张起来,陈前说的话他们不是没想过,思及此几人不敢再耽搁,站起来往房间门口走,刚想要推开门进去,房间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时昭青白着一张脸浑浑噩噩的走出来。 付天明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除了有些憔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他视线又越过他身后看了眼,心内无奈的叹息一声,拍了拍时昭的肩膀,“节哀。”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时昭。 时昭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麻木的转身将身后的门小心翼翼的关上,又转头对着他们说,“嘘,小点声,不要吵到姜遇。” “时昭,你没事吧?”陈前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扑腾一下,时昭该不会受刺激傻了吧…… “我没事啊,我好的很啊。”他见几人还在房间门口站着,眉毛拧起,伸手示意他们去外面,“我们不要站在门口说话了,姜遇会被吵醒的。” 说完也没管几人脸上难言的神色,兀自的走出去。 外面,朝霞的光辉熠熠从东边升起,村子还没苏醒,时昭只是眯着眼睛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前推了下付天明,又推了下赵蔑,手指着脑袋的位置,嘴巴紧闭着,猛地摇头。 忽然,就听见时昭略带沙哑的嗓音问他,“清云道长什么时候过来?” 陈前被吓了一跳猛地咽了口口水,脸色有些尴尬,转头说道:“应该快了吧。” “那我就在这等着他。” 后面三人一头雾水,等清云道长有什么用呢?难不成清云道长还能救姜遇?人都死了将近一天了如何能救呢?可见时昭颓废的模样,终究是把这些话给咽了下去。 陈前朝付天明使眼色,悄声的凑近说:“大哥,你要不去劝劝时昭吧,我怕他现在的样子真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付天明踌躇一会,终是迈开步子朝时昭走过去,“时昭,你该向前看。”他停了一顿,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未免显得太过冷漠太过冷静,要说出的话在嘴边拐了个弯,他生生的咽下去,“想必……姜遇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时昭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无波无澜,眼里仿佛一潭死水,再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就在付天明以为时昭不会在说话时,他开口了,声音听上去有些难掩的激烈,“你听说过还魂吗?” 付天明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嗓子却好像卡住了什么都说不出。还魂吗?他是不相信的,如果这世间真有还魂一术,那他的师父,清云道长的师兄就不会死了。就连他们这样的得道高人都摆脱不了做不到,更何况别人呢? 没听到答复,时昭转过身去就这样看着付天明,目光灼灼。 付天明被他眼里希冀的目光灼烫到,低下头,声音哑了哑,“我不清楚,在我的认知里和我所学的医术中,穷尽一生也无法办到。”他无法撒谎,也不得不逼着时昭清醒过来。 “是么。”时昭脚尖不停碾着脚底的土,脸上神色未变。 付天明看着他想说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去睡一觉,就算姜遇不在了你也得好好活着,总会过去的。可看着他泛红的眼底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 他想如果换成他是时昭,恐怕也会这样吧。 远处,传来马儿啼鸣的声音。 时昭肩膀僵住,麻木的面色一下子有了丝神采,“是清云道长来了。”就连语气也比先前有力气。 付天明想说如果清云道长有办法就不会在褚城说那些话了,可看着时昭偏执希冀的眼又不忍将这些话说出口。 一阵风吹过,道袍摇摆着映入他们眼前,他明显早就知道了一切,看见时昭模样一点也不意外,往屋内的方向看了眼,只遗憾的说了句:“节哀。” 时昭仿佛没听到般,口吻带着希冀般的小心翼翼,又有一丝急切,“清云道长,我想问你清风道长给我的那个小札本上面记载的都是真的吗?” 清云道长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时昭会问他这个问题。 “是真的吗?” “是真的,师兄既然记录了那就代表是真的。”他疑惑的问,“可是上面记载了什么?” “是真的……太好了姜遇有救了!”时昭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口中喃喃重复着:“太好了,姜遇有救了!” 付天明朝清云道长摇摇头,“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估计是受到刺激了。” 陈前欲言又止,安慰的说:“时昭,我们都知道你很难受,你要实在难受就哭出来吧,你这样憋着有点吓人。” 时昭哈哈笑了两声,嘴边扬起笑去看陈前,“我为什么要哭,姜遇有救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陈前无奈对付天明说,“大哥,你要不趁他不注意给他扎一针吧,兴许他睡一觉醒来就能清醒了。”在他眼里,此刻的时昭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只有清云道长一脸凝重,他听着时昭的话想起师兄说的,立刻不赞成的阻止道:“不行,太危险了!这方法从没有人试过!” 时昭站在原地,太阳终于从地平线升起,第一束光打在他身上,他脸上的表情隐在光晕中看不太真切,只能从他语气中听出毫不后悔的决绝,“行不行我都要去试!” 清云道长叹了一口,拂尘挥了挥,只说:“你应该也看的到,姜遇的魂魄已经不在了,你去哪找呢?” 时昭面色平静,说出的话砸下来却掀起波涛巨浪,让周围的几人不由得一震。 “那我就下去阴曹地府把她的魂魄带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付天明听着他惊世骇俗的话,再看着时昭的脸总感觉他眼里在发着一层五彩斑斓的光。 陈前惊惧的捂住嘴,他觉得时昭真的是疯了,这样的话都能说的出来,这样的话就是想都不敢想的。 “时昭,你疯了!”赵蔑情绪激动,看他如同看一个疯子般,他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面前的时昭真的疯了! 清云道长只是拧着眉没说话,似乎是在掂量时昭话里的可行性,嘴边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似乎也被他的话给震惊到了。 “能否把师兄留给你的手札本给我看看?” 时昭没说话,只沉默的动作将手札本翻到那一页递过去给清云道长。 繁冗的阵法映在眼前,付天明他们也凑上去看,虽然看不懂,但他们能认得阵法旁边写的字,上面写着:“此阵法能短暂打开阴阳两路,但若要开启阵法,必须要有四人压阵,进入阵法之人需在一柱香之内出来,否则就会被困在阴间,人鬼不收!”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阵法有违天道,压阵和进阵的人会受到阵法反噬,后果暂未可知!” 良久的沉默。 对他们而言,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闻所未闻,闯入地府将人的魂魄带回这种事情是只有在话本子和戏楼才能听到的奇闻异事。 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阵法记载,而时昭竟然真的要去做! 清云道长没有说话,上面的阵法他依稀记得曾瞥到过,当时师兄一直钻迷在这个阵法中,直到离世前一天才终于哈哈展颜大笑,对他说:“师弟,我的阵法终于成了!”当时他不知道师兄口中的阵法到底是什么,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时昭。”清云道长声音紧了紧,“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能把姜遇的魂魄带回来,那姜遇就一定能够复活吗?” 他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残忍,“一个没有心的人要怎么活。” 没有心? 付天明他们又是一震,姜遇没有心? 时昭嘴唇开始颤抖,嗓音也哑的几乎听不清他说的话,“你们既然能帮她一次一定能帮她第二次,让玉佩之心再度回到她体内,对,这样她就有心了!” 他神色有些不可自拔的癫狂,清云道长看的出来,此刻无论说什么时昭都不会听得。他现在就像是海上迷途的一个溺者,突然看见前方有一块浮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罢了!”清云道长无奈的挥了下拂尘,“我既受人之托,索性帮你们到底。”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檀木的盒子。 “这是无我方丈要我交给你的,他说把这个东西放在姜遇身上自会保姜遇尸身不腐。” “这里面的东西得来不易,只能有两次作用,至于这东西之后如何处置无我方丈说你自会有安排。” 时昭把盒子打开,入眼的瞬间猛地看向付天明。 盒子中躺着的是一块千年寒冰。 正文 第163章 前世-阴间的男声 付家的那块千年寒冰和眼前的这块千年寒冰重叠在一起,原来一切冥冥中早就有了安排。 付家特殊体质的人活不过22岁,陈家天赋异禀的人会受到恶鬼侵扰,这就是清云道长所写的阵法的反噬和后果。 时昭将盒子合上,手指紧紧攥着,“我知道了。” “你去哪里?”付天明见时昭转身要走,拦住他问:“这上面说阵法需要四个人压阵,我和……” “不需要!” 话被厉声打断。 时昭眉宇间有一簇不耐的戾气。 “已经够了!” 付天明有一瞬间的怔愕,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拧着眉看着他。 “付天明,我和你们的交情没那么深吧,姜遇和你们的交情也没那么深吧!萍水相逢,我和她的事情不需要你们这些外人来插手。” 他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忙,不过是觉得我解决了傅礼,而你们碍于这份感激所以才不得不帮忙罢了,放心,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你们依旧会是世人口中的英雄!” 一股强劲的拳风从面庞擦过,时昭没躲硬生生的挨下这一拳。 “时昭!你就是这样想我们的?” 时昭舔了下唇角,看向面前握紧拳头的赵蔑,擦了下嘴角的血,冷笑道:“现在我和你们两清了!” 陈前错愕的看着朝他走来的时昭,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哪怕解释那么几句说他们不是那种人也并没有这样想,但面对时昭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把他拨开往屋内走去,陈前终究是哑然了。 时昭把盒子里的千年寒冰取出,放置在姜遇手中。 寒冰刺冷的温度迅速蔓延到周围,时昭的手很快就冻得僵硬,就连眼睫上都覆上了一层寒霜。 而姜遇依旧和之前一样,寒冰的温度对她来说正好。 “姜遇,我们的事情就不连累付天明他们了好不好?”他把姜遇额前的碎发理了理,语气温柔低声诉说,“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两个好朋友吗?他们就是付天明和陈前的后人,我现在才知道他们受到的牵连竟然是因我而起……” 时昭有些说不出口,想起付清驰和陈策说起时的满不在乎,心里只觉得更加内疚,他早已做好了所有打算,这次绝不会拖累他们。 他俯身在姜遇额头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屋内,忽然出现十二位身穿黑色衣袍的人,他们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等待着上方之人的发落。 这些人是之前跟随姜遇去避暑地方的死士,姜遇一度和他们断了联系,几次都没办法联系上,没想到黑气消失之后这些人竟然再度出现了。 时昭紧盯着他们,带着审视,并没有说话。 “我们收到主子的信号,一路赶来,但路上被黑气给困住了一直无法脱困也无法回信这才耽搁了。” 为首的人张口解释,看着自己的主子已死,他们知道他们的任务也结束了再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于是纷纷掏出匕首准备自戕。 “慢着!”时昭看出他们的意图及时阻止,“我知道你们的忠诚,如果我说我现在有法子救你们的主子你们可愿为我效力一起把她救回?”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齐声应道:“我们愿意!” “好。”时昭看着他们,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为了救回姜遇就要牺牲面前的这些死士,但他还是心狠的下了决定,“我知道你们是姜遇的死士,现在我需要□□我压阵,压阵之人会受到阵法反噬,你们有谁愿意?” 又是毫不犹豫的齐声应道:“我们愿意!” “好!” 时昭眼睫抖了下,闭上眼睛缓了一秒又睁开,他看向面前跪着的死士,他们面上没有一点不甘和挣扎,眼里甚至是无波无澜的只有甘愿赴死的决心。 最终四个人选是死士中的老大选出来的,其余的人就在屋子外守着将屋子围的一丝缝隙不剩,不许任何人靠近屋子一步,即使是村民们路过也不敢瞥一眼,低下头匆匆离去,走远了才敢抬头远远看一眼。 当天晚上时昭吩咐好一切,最后看了一眼姜遇,带着压阵的四人往山上的方向走。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回来,但他心意已决,即使再也回不来了他也觉得挺好的,至少他能留在下面陪着姜遇了。 晚上的月亮出奇的亮,月影憧憧将他们前方的路照亮,时昭将他们带到了他和姜遇对月成亲的地方。 这里的花开的依旧灿烂,只是不知为什么那晚漫山的萤火虫却不见了身影。 “今晚有劳你们了,待会无论发生什么看见什么都请你们一定要站在原位不要动。” 时昭话里带着恳求,他带着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都赌在今晚。 如果成,姜遇会复活。 如果不成,他就在下面永远陪着姜遇。 小札本上繁冗的阵法时昭早已经铭记于心,他在脑中演练了无数次,实际上之前他脑中就隐隐有过这个阵法。 手指点地,时昭看准方位,咬破指尖,早已经烂熟于心的阵法在他手中不费力的画着,不久一个阵法就在地上逐渐显现。 “轰隆”一声巨响,阵法成。 周围的花立刻闭上花蕊,就连月亮都开始躲藏了起来,原先的月光收起,小山坡上登时变得漆黑一片。 四名死士仿佛无知无觉,只听从时昭的话依次站到阵法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随着他们站定,四道光束亮起,直直的劈向正中间。 交汇处,发出巨大“轰隆——”鸣声。 站立的地开始剧烈的震颤,中间交汇处开始裂开一条缝隙。 这就是清风道长记载的阴阳两路! 缝隙一开,无数的冤魂鬼影从缝隙处飘上来,它们想跑,只是在触及到阵法时又被打散,吓的纷纷躲了回去。 缝隙处浊气覆盖着几乎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时昭不再耽搁,在地上插上一炷香,并说道:“如果香燃尽后我还没出来你们不用再管我,自行离去就是。” 说完就往阵中的缝隙处走去。 浊气太过强盛,时昭靠近几乎难以睁开眼睛,无数冤魂见他过来,都狰狞着想纠缠上来,它们被关了太久一闻到人味就馋的不行,只是在触碰到时昭时魂魄就被打散。 一时间,没有冤魂再敢凑上来找死。 时昭戴着的鸳鸯玉佩发起红光,在时昭身上覆上一层红色的保护罩,只要靠近的冤魂就会被打散。 阴间的路漆黑一片,只尽头处有一点光亮。 时昭猜测那是牵引魂魄的指路灯。 他慢慢朝着那点光亮走过去,漆黑的路上不时有铁链摩擦在地面的声音,不间断的响起鬼哭鬼叫,他甚至能察觉到那声音近的就在自己耳边。 忽然,他感觉自己后面有东西贴了上来,那种感觉让他全身战栗着汗毛根根竖起。 那东西只是站在他身后并没有行动,时昭能清楚的听见铁链摩擦在地上发出的“刺啦刺啦——”的声音,他庆幸自己在身上贴了隐身符。 后面的东西似乎是在确认气息,只是片刻就远离了。 时昭手心出了一层汗。 他清楚的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如果没猜错恐怕是专门勾人魂魄的无常。 眼看尽头的位置越来越近,时昭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似乎是早就发现了他。 “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啊。” 时昭脚步顿了下,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就连呼吸都强迫的放缓了,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去想那声音的主人是如何发现他的。 “呵呵。”一声轻笑,声音低醇,是个男人,听声音好像很年轻。 时昭看不见他,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这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是刚才跟在他身后的无常?还是其他什么厉害的鬼? 时昭缓了缓开口,“我并无冒犯之意,来此只为带一人的魂魄离开,如果有打扰还请见谅!” 他掏出符纸,如果那人敢拦着他,他会毫不犹豫的和他打一场。 等了一会没有回答,就在时昭抬脚准备继续往前时,那道声音又响起,“你要找的人是谁?” 时昭语气中露出一丝温柔,“是我的妻子。” “妻子……”男人嘴里反复捻转着这个词。 “或许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 时昭察觉出男人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愿意帮我?” “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必须答应帮我一件事。” 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近了,时昭感觉到周边的气场变得阴冷诡异了起来,他甚至能听到无数哀嚎的声音。 “我答应你。” “小子,你都不知道我要你答应的事情是什么你就敢这样信口承诺?” “不管是什么,只要你愿意帮我我都会答应!” 没有声音,周围的阴冷诡异消失,无数哀嚎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就在时昭以为那男人走了时,他的声音又响起,“我要你答应的事情很简单,如果日后有一个女人找上门求你帮助,希望你不要拒绝她。” “就这么简单?”时昭有些难以相信。 “就这么简单。” “我答应你!” “见到光亮往右边一直走,你会看到一座桥,那是奈何桥,那女人的魂魄就在桥上飘着,不过这里的无常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把魂魄带走。” “再提醒你一句,无论听到任何人叫你,你都不要回头答应,否则你连自己的魂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男人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似乎还带着喘,“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那男人离开了。 忽然,地面开始颤抖起来,头顶的缝隙也眼见着要闭合。 时昭心里一惊,一炷香的时间还没过,阴阳两路怎么会关上呢? 还好,只是一瞬,地面又迅速恢复了安静。 正文 第164章 前世-不走回头路 遵循着男人的话,时昭终于沿着光亮走到了阴间地府。 如果换做以前他或许还有心思去看一看地府的景象,现在他已无心再去看这些只想着赶紧找到姜遇的魂魄将她带回。 往右边一直走,会有一座桥,时昭一直走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后总能听到一些声音,这些声音他辨不清更是从没听过,当下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眼看奈何桥就在前面,时昭面上一喜。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小宝。” 时昭脚步顿住,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冲上来。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小宝。” 时昭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声音……这声音…… 是他爸妈! 只有他爸妈才会这样叫着他的乳名,喊着他小宝。 “小宝,是爸爸和妈妈啊,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和记忆中一样,朴实慈爱。 “小宝,爸爸妈妈好想你,你怎么不转过来让我们看一眼?” 时昭莫名有些激动,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那些关于家的温馨让他沉沦,不知怎么的,当下就想把头转过去。 只是在他准备转过去时,眼睛突然瞥到奈何桥上的一抹倩影。 忽然就清醒过来。 那个男人的警告也再次回荡在他脑中,“无论听到任何人叫你,你都不要回头答应,否则你连自己的魂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时昭惊出一身冷汗,这是在姜遇的年代,距离他不知道隔了多久,他的父母都还没出生呢,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地府! 他曾听老胡子说过一些奇闻异事。 传说地府有这样一种生物,会洞悉人的记忆专门变换音调模仿人记忆深处的声音,但凡是不慎闯入地府的人要是被它诱惑转过头去,魂魄就会被勾走永远的留在地府再也回不来。 见时昭没回应,身后的声音一下子又变了,这次变成了老胡子的声音。 “我的好徒儿,快转过来让为师看看,师父在这下面等你等的好辛苦啊。” 时昭唇边勾起一丝冷笑,老胡子才不会和他说这些呢,老胡子要是看见他到了地府保准会追着他打,嘴里还会骂着:“小兔崽子,谁让你下来的!” 时昭不再犹豫,一步一步朝着奈何桥的方向走,那桥上有一道倩影让他鼻头开始忍不住酸涩。 身后的声音不停来回变换,一会又变成了牛二娃,一会又变成付清驰和陈策,最后又变成了姜遇。 “时昭,你来陪我啦!” 时昭脚下不停,眼中有一股狠劲,手中一张符纸往身手甩去,语气冰冷,“你模仿谁都可以,但她,不行!” 刺啦的声音响起,身后立马安静了下来。 奈何桥上青烟袅袅,已经站了很多鬼魂。 他们眼神呆滞,麻木的在桥上飘着,见到时昭过来全部一窝蜂的围上去,似乎是闻到了时昭身上的人味。 只有那道倩影,一身洁白的衣服,孤零零的站在桥尾,低垂着头,头发散散的披在身后,仿佛周遭发生的事情都和她无关。 “姜遇。”时昭喉间滞了滞,有无数的话想和她说,心尖百转千肠,最终全部化为一句,“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眼神不移,无视桥上围着他的鬼魂,朝着桥尾走去。 “他能看见我们?” “人怎么来我们地府了?” …………… 察觉到他的靠近,姜遇转了过来,眼神澄澈不带一丝感情,问他,“你是谁?” 时昭愣了愣,伸出手要来碰她,却被姜遇躲开,开口仍是那句:“你是谁?” 旁边有看热闹的小鬼插嘴说道:“她已经喝了孟婆的汤,什么都不记得了。” 另一个看热闹的小鬼说:“是啊是啊,只不过她好像在等什么人,一直在桥上徘徊着不愿意去投胎。” 在奈何桥上徘徊不愿意去投胎的鬼皆是生前有执念心愿未了,所以才不愿意投胎,只是喝了孟婆的汤又想不起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只凭着那股执念一直在桥上等着。 时昭擦了下眼角的泪,朝姜遇挤出一丝笑,语气缱绻留恋,“我是你相公,你是我娘子,我来接你回家了。” “相公……回家……”姜遇嘴里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看向时昭时眼神迷茫,只是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了。 她忽然一笑,眼眸璀璨熠熠,对着他说:“我在等一个人,但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你是他吗?” 旁边有待得久的鬼魂吃惊的捂住嘴,面色扭曲的笑着,朝其他小鬼说道:“哈哈你们听见了吗?这人说要带她走,怎么可能,死了的魂魄离开地府是见不得阳光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而且她这么虚弱,走阴间道路的时候那些恶鬼就会争抢着把她吃了。” 时昭听得有些心烦,指尖捏着诀,语气恶狠狠的,“再不走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们灰飞烟灭?” 只瞬间,奈何桥上的鬼魂就飘散的无影无踪。 只是时昭忽略了,如今的姜遇也是鬼魂,听见他的威胁时也会害怕。 见她眉宇间展露的害怕和小心,时昭不由得一阵心疼。 “姜遇,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姜遇咬着嘴唇,极轻的点了下头,小声的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他吗?” “是我!” 姜遇看着他眼里复杂的情绪,扭着手指低下头又抬起头,眼中划过一丝狡黠,“你骗不了我的,我记得他的名字*的。” 时昭喉咙上下滑动几下,隐去眼里的痛意,点点头,“嗯,我不骗你。” 姜遇又抬眸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时昭。” “时昭。”姜遇念着名字,眼中越来越亮,脸上的笑也愈发灿魇,“是你,我记得的,我要等的人就叫时昭。” 我要等的人就叫时昭。这句话瞬间将他的情绪击溃! 时昭再也崩不住,转过头,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压抑到奔溃的情绪顷刻间崩裂,喉间有呜呜的声音哽着流出,肩膀更是一颤一颤的。 姜遇呆呆的看着他,飘到他面前,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你怎么哭了?” 时昭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将情绪收起,再抬眼时已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朝姜遇没事的笑,“我们该走了。” 时昭伸手要牵她,只是手在触及到她时蓦的从她手中穿过,什么都触不到。 “你碰不到我的。”姜遇语气平静。 时昭怔怔盯着自己的手,心里一阵阵钝痛,是啊,如今姜遇是鬼魂,他如何能够触碰的到她呢。 “没事的,你很快就会好的。” 语气带着执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姜遇还是在安慰自己。 “那你要怎么带我出去呢?”姜遇的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很虚弱,他们说了我走不出阴间道路的。” 这时,胸口处的鸳鸯玉佩嗖的一下突然飘出来,围在姜遇身边打着转,红色的那半边更甚。 “姜遇,你试试能不能进到玉佩中。” 时昭想到之前姜遇每次虚弱时都会进入到鸳鸯玉佩中修养,而玉佩也有意识的让姜遇进去。 姜遇虽然疑惑但还是听着时昭的话,身子一闪进入到了鸳鸯玉佩中。 “时昭。”她叫他。 “我在。” 如先前一样,他叫她时,她告诉他她在,这次换了位置,她叫他,他亦回答她在。 将鸳鸯玉佩挂在脖子上,察觉到姜遇就贴在他胸口的位置,这样的感觉让他莫名觉得心安。 他手指点了点玉佩,语气亲昵,“好好睡一觉,睁眼我们就回家了。” 他寻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前方忽然就没了道路,眼前的雾也越来越大,他渐渐的难以看清脚下。 “小子,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周围忽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时昭立刻警惕的看向四周,“你是谁?” “呵,连规矩都不懂就妄想从我地府抢人!” 火光瞬间亮起,时昭手里的符飘向声音的方向。 灼灼微光中,他看清了那个说话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帽子,脸被遮住看不见样貌,只是往下看他手腕上缠着链子,眼神阴狠的看着他的方向。 竟然是无常!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指尖一弹,符纸飘飘然的碎在地上。 周围忽然闪起无数银光,无常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走过来。 时昭拧眉看他,手中捏诀,只要男人再往前一步,那道咒就会飞出去打在他身上。 无常冷嘲开口,“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将带走的东西放下,否则……” 他话不说完,但开口时层层重压朝着时昭袭来。 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 时昭冷冷看他,眼神刚烈,一字一字的吐出,“如果,我说不呢!” 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无常脚步顿了顿,手腕上的铁链拉紧,那铁链泛着森森幽寒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手里脱出打在时昭身上。 “你的阳寿未尽,只要你乖乖把她交出来,今天看见你的事情我就当没看见过!” 无常说完手一挥,时昭来时的那条阴阳两路又重新出现。 原来,竟是他使了障眼法将路给掩盖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时昭问他。 无常似是冷哼了声,“你藏的很好,但你心急带她出去忘了一件事。我说了在这阴间有规矩,这里的鬼都知道不能走回头路,而你走了!” 原来是这样,他就是这样被发现的! 他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那里隐隐的发着烫,时昭温柔的安抚,“没事的。”抬眼时温柔不在,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今天你拦不住我,我一定要把她带走!” “那你也留下吧!” 无常手腕上的铁链飞出,朝着时昭无情的挥过来。 正文 第165章 前世-魂魄归体 铁链速度极快,像一条杀气腾腾的火龙气势汹汹的朝他飞过来,铁链所到之处火光四溢,就连平坦的地面都受不了这样的热度被砸出一道道坑洼。 时昭躲得快,铁链刚刚好从他身侧擦过,只是铁链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他的衣袖瞬间被灼烧。 时昭将袖子扯下,指尖捏诀画符朝着无常打去。 无常冷笑一声铁链一挥符就碎了,“我说了这种符对我没用,你还是省省吧!” 一击不成,他的铁链眼见着又要挥过来。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地府都开始剧烈的摇晃着。 前面的阴阳两路也开始模糊起来,看样子是要关闭。 时昭心里一颤,一炷香的时间就快要过去了,他不能再和面前的无常纠缠下去了。 无常藏在黑色衣袍中的脸陡然变了,他捏紧手中的铁链,鼻息重重哼了一声,“这种时候真会给我找事!” 时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觉得脚下的地晃的越来越厉害,与此同时刚才还模糊的阴阳两道一瞬间又变的清晰起来。 无常显然也发现了,他往裂缝处看了眼,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笑,“你倒是命好。” 时昭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见他手一挥,阴阳两路瞬间燃起熊熊蓝色烈火,烈火燃起的瞬间时昭听到许多凄惨的叫声,烟雾聚齐又散开,不一会又安静下来。 无常嫌弃的拍了拍衣袍上沾染到的蓝色烈火痕迹,“今天算你走运,不过你要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他手指着面前被蓝色烈火覆盖的阴阳两路,“这是用恶鬼魂魄萃取之火,走上去会有焚烧钻心之痛,这么久以来闯入地府的人能够走过去的寥寥无几,只要你走过去我就放你一马。” 地摇晃的愈加猛烈,无常显然没有什么时间等他,不耐的开口,“你自己选吧,要么让我的鞭子勾走魂魄;要么自己从火上走过……” 嗓子里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时昭就踏上了阴阳两路。 他没得选择。 蓝色烈火燃烧的更加凶猛,似乎是察觉到时昭的气息,这些火焰竟能幻化出恶鬼的形状,它们摇曳着身躯张大着嘴恶意满满的看着他。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时昭感觉自己几乎刚踏上去身体就如同被打碎了骨骼般,他险些有些撑不住倒在地上。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紧接着而来的是钻心之痛,犹如无数利剑反复捅进去又拔出来般。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双脚仿佛已经被灼烧掉了,他甚至能听见皮肉被烈火烘烤的滋啦声。 时昭眼前越来越模糊,疼痛让他几乎站都站不稳,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血顺着流进嘴里,直到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时昭才恍然有些清醒。 “哦,忘记说了。”无常似是故意般卖着关子,“你走上去后会尝到这些恶鬼生前所遭受到的所有痛苦。”他语气恶劣,“其实也不多,这次也就两个,只要你能挺过去。” 时昭已经难以听清他的话,因为第一个恶鬼的痛苦已经钻入了他的身体。 那是被油烹一样的煎熬,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走在路上还是被人放入了油锅中,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膨胀爆裂,那种滚烫又清醒的感觉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紧接着第二个恶鬼的痛苦又席卷而来。 这次是坠入冰窖,无数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扑来,刚膨胀爆裂的肌肤顷刻间被冻住,冷气钻入骨头缝里,一寸一寸的在他身体每个缝隙结冰。 时昭如同身处冰火两重天的境地,眼前一会是在油锅一会是在冰窖,他渐渐的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只是脑中始终有一根弦绷着强撑着让他不能倒下。 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带姜遇出去,就是这样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 无常双手抱臂,衣袍将他的脸全部遮盖,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 他定定站在那,看着阴阳两路上饱受折磨痛苦的时昭,看着他距离走出去只剩三步的距离,指尖颤了颤抚上手腕上缠绕的铁链,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奈何桥的方向飞去。 “倒是没想到无常使也会有心软的一天啊。” 身后响起一道阴测测的声音。 无常停下来并没有回过头去看,他手腕上的铁链迅速朝着身后的方向袭去,火舌凶猛往声音的方向钻去,只听见闷哼一声,铁链又回到无常手中。 “咳咳咳,就这么急着灭口吗?” 猛烈的咳嗽之后,一道白色身影走至无常面前。 “自找的。” 无常轻睨了面前人一眼,语气毫无温度。 “我是自找的,甘愿挨你一鞭子,可这事要是传到阎王耳里可就不一样了。” “呵,不需要其他人去传,我自会去向阎王请罪!” 无常冷笑着开口,丝毫不受面前之人的威胁。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白色身影有些急了,“你当我不知道你暗中变换声音帮那个人指路,又假意出来拦他,设下阴阳两路烈火焚烧的道路,说的好听是大公无私,其实分明是为自己的女人铺路!” 看不出无常的情绪,只看见他手腕上的铁链越缠越紧,白色身影得逞的笑了,“想不到堂堂的黑无常大人竟也是个为情所困之人!” “说完了吗?”无常冷眼瞧他,“这些你自不必在我面前说,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现在看完了也该滚了。” 见他油盐不进,硬的跟块石头一样,白色身影气极,“不知道那女人怎么会看上你的!”他转身扔下一瓶子,“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刚承受完五十下锁魂鞭,再打你就和那些恶鬼一样灰飞烟灭了!” 无常接下瓶子,只淡淡说了句:“谢了。” 白色身影也不领情,嘴翘起,依旧不饶人,“我可受不起你的这声谢,要都像你这样包庇,地府早就乱套了!” “不会的,我帮他是因为……” 白色身影伸出手制止,吐槽道:“打住!我知道你帮他是因为你的女人日后会找他帮忙,我说你为那女人做的也够多了吧,就连以后的事情都为她考虑到了,关键那女人还不知道你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无常语气罕见的温和下来,“她不需要知道。” 白色身影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你多说,奈何桥那边有异动,恐怕又是那家伙闹事,刚才的地动山摇也是那家伙搞出来的。” 无常点头,他也正打算往奈何桥那边去。 两人没再说什么,一前一后,身影往奈何桥的方向飞去。 全身的骨头都好像碎了又重新开始生长拼凑,接着又被打碎又被重组,时昭就在这样的折磨下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阴阳两道。 一阵干净的清风吹拂而来,鼻息处涌入好闻的花香和青草香。 热油烹烧和寒冰冻住的感觉瞬间消失,所有的感官和知觉在一瞬间重回身体。 入目处,是来时的小山丘,藏起的月亮和花蕊紧闭的花朵。 时昭唇边扬起笑,他,终于出来了! 只是目光在看清阵法中压阵的四人时,瞳孔猛地颤抖,声音也克制不住的哑的厉害,难以置信的吼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出来时付天明他们明明已经走了的,为什么此刻眼前所看到的压阵的四人换上了他们? 见时昭出来,付天明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先压阵的四名死士从暗中走出来,跪在地上,“是我们无能,在你进去后阵法忽然开始不稳,打开的缝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要关上。” 时昭记得这件事,在他没走多远阴阳两路就发生震颤,他还以为……还以为…… 陈前开口,“幸亏我们几个来了。否则你就被困在下面永远的上不来了。” 时昭脸色暗了下来,明显是生气的,对着付天明他们时嘴唇也开始哆嗦,那是一种愧疚和自责,“谁让你们来的,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行了!”付天明出声打断他,“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们是谁?能轻易被你几句话就打发走吗?” 他们岂会不知道时昭的想法,只因为不想拖累他们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赶走他们,不就是会有反噬代价吗?他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时昭呐呐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眸轻颤,嘴唇蠕动几下才艰难的吐出压抑在心里的话,“付天明你知不知你帮了我你的后人凡是特殊体质的都活不过22岁,陈前你知不知道你帮了我你的后人会受到恶鬼侵扰……”他说不下去了,心里的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上来气。 此时,阵法旁边点燃的一柱香燃尽,阴阳两路的通道合上,聚集在中间的那几道光束又重新回到各个方位。 陈前揉了揉酸涩的肩膀,满不在乎的开口,“反正有你画的符纸,哪个恶鬼敢过来。” 清云道长一派轻松,“我孤家寡人的,年岁也到了,什么反噬的对我而言更无轻重了,我就想来看看师兄临死前最后留下的阵法。” 赵蔑只是上下扫了他几眼,对于他口中所说的反噬根本没放在心上,眼神移到他脸上时那块被他打过的地方还青紫着,不自在的说,“昨天下手重了点,抱歉。” 付天明想了想他说的话,释然的摇摇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我付家的命,是我自己选的,和你没关系。” 时昭哽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陈前开口转移了话题,“姜遇呢,你把她带出来了吗?” 时昭点头,知山丘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人快速下山回到屋中。 时昭把鸳鸯玉佩取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姜遇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玉佩发着光,姜遇的魂魄从玉佩中出来,清云道长摆了下手中的拂尘,嘴里念道:“魂魄,归位!” 一道光芒闪过,魂魄重新进入身体。 时昭脸上神情隐隐有些激动,他期待的看向姜遇,只等着她睁眼醒过来。 可是等了很久,床上的姜遇都没有动静,一如之前一样,紧紧的闭着眼睛,安静的仿佛睡着了一般。 时昭难以置信的握住姜遇的手,没有脉搏,就连心跳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清云道长摇摇头,“我说过,没有心的人是活不了的。” 正文 第166章 前世-稳固肉身 “她的魂魄太虚弱了,本该在她把心挖出来的时候就该死了,可是师兄的药让她硬生生的撑了三天,本就已经有违天道,如今你又强制把她的魂魄带上来……”剩下的话清云道长没说完,如此做法天道难容,她又怎么能醒的过来呢。 时昭表情有一丝狰狞,“我知道,我把玉佩之心重新给她,她是不是就能醒过来了?” “哎。”清云道长有些不忍,时昭眼里的希冀太满,猩红的眸子执拗的求一个答案,这种有了希望又绝望的感觉,他真的担心时昭会撑不住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清云道长,你就告诉他吧,到底要怎么做姜遇才会醒过来?”陈前昨晚算过一卦,卦象显示姜遇有绝处逢生的希望,只是他没想到魂魄归位后姜遇竟还醒不过来,又看时昭的样子不免也开始心急。 “你说让玉佩之心重新进入她的体内代替她的心也是个方法,可是玉佩之心不是那么容易就愿意进入的。” 清云道长还记得当年鸳鸯玉佩之心进入姜遇身体的画面。 当时姜天奕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姜遇来到清风道观,那时候的姜遇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嘴唇发紫,连哭都哭不出来,要不是生下来就一直用药吊着恐怕早就归西了。 那时候他师兄和姜天奕交情颇深,早就料到姜天奕会来找他,什么都没说,只让他准备了一个空碗和一个匕首。 他端着东西来到房间,还是婴儿的姜遇被放置在床上,清风道长也没让他回避,现在想想应该是早就料到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匕首刺破姜遇心尖的位置,血曰曰往外冒,婴儿连一声啼哭都没有,他当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虽然知道面前的婴儿命不久矣,但看到她受如此的罪还是面露不忍。 清风道长问旁边的姜天奕,“东西带来了吗?” 姜天奕移开眼睛不敢再看女儿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拿给清风道长,“带过来了。” 那是清云道长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鸳鸯玉佩,当时玉佩已经隐隐闪着光亮,清风道长将玉佩放置在姜遇刚才被匕首刺破的心尖处,却在鸳鸯玉佩快要碰触到姜遇时停下,转头问道:“你想清楚了?确定让你女儿承担这样的痛苦吗?” 姜天奕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女儿青紫的嘴唇和奄奄一息的面容,艰难的点头,“想清楚了,以后即使她怪我我也不会后悔。” 清风道长叹息一声,最终将玉佩放到姜遇心尖位置。 曰曰冒出的血瞬间就被鸳鸯玉佩吸收,光芒越来越大,整个房间都被这层光芒给罩住,清云道长被刺的眼睛都睁不开。 他眯起眼睛,下意识的看向床上的婴儿,只见刚才还唇色青紫的婴儿瞬间就恢复红润,本来是将死的征兆一下子又焕发出勃勃生机。他诧异的往姜遇胸口看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鸳鸯玉佩中有个什么东西嗖的一下飞入了婴儿身体中。 不等他再细看,鸳鸯玉佩的光芒就骤然消失,床上的婴儿终于哇哇哇的啼哭起来。 之后,清风道长和他说:“那是鸳鸯玉佩之心,它能进入到姜遇身体中是因为姜遇出生时身上沾染了一丝黑气,它嗅到这丝黑气自愿进入姜遇体中净化。” 当时的他还不是很懂,本来要死去的婴儿又重新活了过来,只觉得颇为神奇。 清风道长什么都没说,只唉声叹气了一会,感慨道:“一切都是命数,强求不得。” 如今在想来,这确实是姜遇的命数了。 付天明从他的话中抓住一丝不对劲,“道长你的意思是说除非鸳鸯玉佩之心自愿进入姜遇体内,否则任何人都没办法左右?” “正是如此。”所以他才一直劝时昭即使魂魄归来也可能没办法复活。 “不会的。”时昭说的坚定,“鸳鸯玉佩早已经认主了。”他眼中泛起心疼,“即使鸳鸯玉佩之心已经离体,但和姜遇还是有感应的,不然不可能让姜遇的魂魄附在上面的。” 时昭仿佛没听到清云道长说的那些,自顾自的将脖子上带的鸳鸯玉佩取下来,他将玉佩放置在姜遇胸口处,玉佩隐隐开始闪着光,只是床上的姜遇并没有任何反应。 “进去啊,为什么不进去,你能感受到姜遇的不是么!” 见鸳鸯玉佩并没有反应,时昭的情绪开始崩溃,猩红的眸子翻滚出滔天巨浪出来。 清云道长开口劝道:“没用的,之所以会让姜遇的魂魄附在上面是因为魂魄还带着鸳鸯玉佩的气味,而且当年的姜遇还有呼吸,还能放的出血,鸳鸯玉佩之心是需要血指引的,姜遇死了两日了根本不行的。” 时昭眼眸一瞬间亮了,血是么,他有! 他疯了一般划破自己的手心将血滴到鸳鸯玉佩上面,见没有反应又将匕首划破自己心口让血滴到上面。 “我和姜遇是一体的,我的血就是她的血,快进去啊!”他偏执的不管不顾的将匕首又往里捅进了一分,血滴滴答答的掉落在鸳鸯玉佩上又滴落在姜遇心口处。 付天明看不下去,在这样下去时昭会疯,事实上他现在做的这些和疯子也没两样。他出手拽住时昭的手臂将他拽起,大吼道:“你清醒点,姜遇已经死了,即便你把自己的血全部放干她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他知道这样的话很残忍,但又不得不这样说,陈前他们不愿意当这个坏人,那就他来! 他按住时昭的头不让他挣扎,“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姜遇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她不会再哭,不会再笑,她已经死了!死了你明白吗?” 付天明少见的这样狠戾,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们在,时昭会毫无牵挂的随着姜遇一块去死! “松开!姜遇她没死!” 时昭奋力反抗着,一下子钳住付天明的肩膀将他掷到墙上,手肘抵住他的肩膀,冷声警告,“姜遇她没死,如果再从你嘴里说出一句她死了的这种话,别怪我不客气!” “姜遇她就是死了!” 付天明不甘示弱的转头对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忽地一记拳风袭来,他躲闪不及嘴角挨了一拳。 时昭眸子已经布满红血丝,就这样狠狠的看着他。 付天明也怒了,反身和时昭扭打在一起。两人都憋着劲谁也不让谁,拳头一下比一下狠,很快两人的脸上就都挂了彩,偏偏还没一个肯认输的。 一个拼命的想让对方认清现实,一个拼命的想逃避现实。 赵蔑看着扭打在一处的两人终于看不过去,走去用手隔开,“你们闹够了没有?” 岂料时昭和付天明疯了一般,拳头什么的隔着赵蔑就砸过来,一时间俩人扭打的画面又变成三人扭打在一起。 陈前看的着急,正要走过去帮忙,忽然眼睛一瞥,不可置信的又使劲揉了揉眼睛,激动的朝着前面三人喊道:“别打了,你们快别打了!” 没人听他的。 陈前急了,大声吼道:“时昭,你快来看姜遇好像不对劲!” 扭打在一起的手瞬间松开,时昭脸上青红一片,脖颈间和额头上都蹭到血迹,看上去狼狈不堪,他听见陈前的话从地上一瞬间弹起往姜遇走去。 就在他们扭打在一起时,时昭刚才滴下去的血竟然和鸳鸯玉佩融合,一个东西在他们眼中嗖的一下飞进去姜遇体内。 清云道长语气激动,“没错了,是鸳鸯玉佩之心,它竟然又重新回到姜遇体内了!” 时昭踉跄的坐到床边,握住姜遇的手,只是还是没摸到脉搏,他缓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又伸出手指试探还是没有脉搏和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鸳鸯玉佩之心不是已经进去了吗?”一次次的希望被打破,时昭真的慌了。 清云道长上前几步,手中拂尘从姜遇头顶拂过,他胡子颤巍巍的抖着,“魂魄都在,只是……” “只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姜遇为什么无法苏醒。”他一时间也无法找到原因,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拿出清风道长留下的小札本翻看,脸上皱纹的沟壑越来越深。 “果然是这样,从地府带回来的魂魄终究是无法完全和身体融合,即使玉佩之心已经进入体内,但魂魄需要滋养,具体要等多久谁也不知道。” “意思就是说姜遇现在和活死人无异,至于什么时候醒全靠魂魄什么时候能滋养好,那万一她几十年都不醒呢……” “咳咳咳……” 陈前嘴快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付天明及时出声咳嗽提醒他,他往时昭那看了一眼这才停止。 时昭怔怔的看着姜遇的脸,“那也好,不管是多久,只要姜遇能醒过来就很好。”他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对他来说只要姜遇有醒过来的希望那就够了,哪怕他再也看不到也没关系。 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是一百年,他都能等。 姜遇头顶处开始有轻盈盈的点光闪着,清云道长神情困惑,拂尘在姜遇头上点一下,看时昭一眼,对于这对苦命人终究是存了一丝不忍,罢了,“她的魂魄不稳定,肉身难以坚持,千年寒冰对她来说只能支撑两个月,你需得找其他东西稳固她的肉身。” “什么东西?” “棺材。” 正文 第167章 前世-刘氏后人 “棺材?” 清云道长点头,“没错,正是棺材!” “不过我说的棺材可不是普通的棺材,不知道你们听说过刘氏一族的棺材吗?” “刘氏?”陈前口中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很耳熟,不确定的问,“是已经销声匿迹的刘氏一族吗?” “没错,刘氏一族靠棺材起也靠棺材亡。”清云道长捏着胡须,缓缓道来,“刘氏一族精通棺材一术,听说由他们打造的棺材可以永保尸身不腐。”他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识到。 “那我去哪找刘氏一族呢?”时昭立马站起来,殷切的看着清云道长。 “我也不清楚,刘氏一族早已灭亡,至于是否有其他族人存活下来我也不清楚了。” 灭亡了? 时昭怔愣往后退了一步,神情痛处,为什么每次摸到希望的时候都要给他带来绝望,他看着姜遇的方向,眼里全是懊恼,只觉得自己真是无用。 此时一直没开口的赵蔑说话了,“刘氏或许还留存有两个遗孤。” 一下子,几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他,时昭更甚,眼里瞬间焕发出神采。 他实在不忍看见时昭这样,也不忍看见姜遇这样,于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早些年我父亲曾亲自去过刘氏一族,只是他去晚了等他到的时候刘氏一族已经被灭了,他找了一圈想找到是否还有活口,最终从地窖中只找到了存活的两个孩子将他们带了出来。” “那两个孩子现在在哪?”时昭迫不及待的问。 “我父亲把他们带去了以南之地,具体去了哪就不知道了。”赵蔑知道的就这么多,这件事还是父亲去世前说出来的,为了不给家族带来灾祸父亲甚至没敢把那两个孩子带来赵家,这件事也成了他一生的愧疚,他口中呢喃着愧对老友的嘱托,说就是下去了也没脸去面对下面的刘家兄弟。 “以南之地……”时昭吸了口气,“多谢,至少刘氏还有遗孤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付天明问他,“你什么打算?” 时昭顿了一秒,才回,“我打算带着姜遇往南边的方向去找。” 付天明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他截断,他知道已经耽误付天明他们太久,也不想在麻烦他们,“抱歉,傅礼的魂魄还需要带去封印,就麻烦你们了,还有傅加至今也没找到他的踪影,这些都得靠你们了。” “我们陪你去。”陈前说道。 时昭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傅礼的魂魄带在身上始终是个麻烦,把他封印了我们才都能安心。” 见他们不说话,脸有郁色,时昭又说,“我身边还有十二名姜遇留下的死士,这一路有他们护送不会出什么事情。” 分别的那一晚,几人都没有睡,陈前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酒,语带惆怅的给他们倒上,“此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其余三人皆没有说话,只沉默的碰了下仰头将碗里的酒喝尽。 他们白天刚一起去把傅礼的魂魄封印在水底,为防止傅礼逃出来清云道长将傅礼的魂魄分了四道,第一道就封印在村子外面的河里。 清云道长窥探过这条河灵气充沛正适合用来封印傅礼的魂魄。 封印之法清风道长的小札本上早已经记载,封印时时昭跟着一起去的,姜遇有死士看着他并不担心。 水底清澈不知道有多深始终见不到底,清云道长施法将水面打开,充沛的灵气盘桓着浮出水面,他将傅礼的一道魂魄送下去,那道魂魄已经变成了一缕黑气模样,被压在水底时不断挣扎着引起阵阵水花。 时昭恍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他心内忽地一亮,问旁边的陈前,“你知道这个村叫什么吗?” 陈前眼睛看着河面,听到时昭的问题时唔了一声,“不清楚,村口的牌子上好像写的是木家村吧。”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专心的看着清云道长是如何封印魂魄的。 木家村?时昭怅然一笑,只觉得哪有这样巧的事情。 付天明将手中的酒碗哐放在门口台阶上,看一眼时昭,埋头笑道:“脸上的伤不疼了吧?” 时昭也笑,看到他眼角处的青紫,反问道:“你呢,还疼吗?” 这样一个分别的夜晚说再多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似乎只有不断的喝酒才能挥去心中的那点阴霾。 “时昭,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说话间陈前又给他倒了一碗。 时昭端着碗想到陈策,碗往前伸了下和他对碰,“你的酒量倒是比某些人好多了。” 陈前挠头,其实脑子已经开始不清楚了,反观一旁的赵蔑早已经喝的倒下了,别看他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举起刀来气势更是恢宏,没想到是个三杯就倒的酒量。 不知道喝了多久,久到陈前和赵蔑都已经醉的呼呼大睡了,付天明却忽然开口,“那幅画我带走了。” 时昭脑子有些晕,问:“什么画?” 付天明手指转动旁边的酒瓶子,声音低沉,“你和姜遇的那幅画。”那幅画他之前送给了姜遇,只是这下又想着带走。 “我等着你带着姜遇来亲自问我要回这幅画。” 时昭晕乎乎的点头,心里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大概和他们是不会再有见面的那一天了。 片刻后一股冷风吹过来,吹散时昭眼里的昏沉,他眼角被吹的发红,仰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这才说,“这样也好。” 第二天清早,时昭抱着姜遇上了马车,同行的还有十二名死士。 他没叫醒付天明他们,只悄悄的在他们房门口站了片刻才离开,他想他还是做不到再这样的清晨和他们告别。 出门时,清*云道长已经站在门口,只是他什么都没说,手中的拂尘挥了挥,仿佛是在做着无声的告别。 时昭朝他弯了弯腰,低声的说道:“这一路多谢了。” 马车行驶至村口时忽然停下,时昭掀开帘子就看见村口处站着的木林和抱着杏儿的杏儿娘,杏儿还没睡醒揉着眼睛扑闪的看着他。 这几天时昭一直没见到村子里的村民,屋子外围着这些死士,他知道村民们的害怕。 时昭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晓他今天要走的,想了想终是走下车去。 杏儿娘往马车内瞥了眼,把手中的杏儿放下,带着她就跪在地上,轻声细语的说,“杏儿,给马车里的人磕个头吧。” 时昭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就眼见着杏儿磕了头。 杏儿似乎是知道马车里的是谁,小小的声音里带着纯真的期盼,“姜遇姐姐,你一定要好起来,杏儿还给你留了糖的。” 杏儿娘眼睛一酸,微微别开脸去,极力控制不让眼泪掉下来。 时昭把杏儿抱起,摸摸她的脑袋,“姜遇姐姐听到了,小杏儿要乖啊,等姜遇姐姐好了就回来看你。” 他眼神看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杏儿娘,叹一口气,“起来吧,姜遇是最不喜欢这样了。” 杏儿娘抹一把眼角,哎一声从地上起来。 时昭把杏儿放下拍拍她示意她去自己娘那边,他偏头看木林,“我这就启程了,你们不用送了。” 木林点点头在时昭转身上马车之际忽地开口问,“我想把木家村改个名,发生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村民们能够安康长乐,你觉得村子叫安乐村可好?” 时昭身体蓦地僵住,扶住马车的手骨用力,原来一切早已经安排好了。他想说什么却还是无力的将手放开,最后只轻轻点了下头就回到马车上。 木林看见他头轻轻点了一下,眼里有激动,有憧憬,对着已经离开的马车轻声的说:“希望你们也能安康长乐。” 时昭带着姜遇一路往南边走,死士被他分为两批,一批护送他们的安危,一批被他派遣出去率先去打听刘氏后人的踪迹,只是过去了十多日却始终没有消息。 时昭的心也开始急了,千年寒冰的功效只能支撑两个月,如果再找不到刘氏后人姜遇即使能醒过来她的肉身也保不住了! 先前去探查的死士回来,时昭赶忙问道:“如何了?” 死士难为的低下头,“还是没有消息。” 时昭沉默的没有说话。 “不过付家的人给我们送过来一封信让交给你。” 时昭把信接过拆开,信是付天明写的,上面字迹苍劲有力,“时昭吾友,近来可好?我已于不日前回家,傅礼剩余的三道魂魄已经封印,对于你的不辞而别,陈前到现在还愤愤不平,我倒是觉得不告别这样挺好的。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于三日前喜获麟儿,盼你和姜遇一起来道喜。” 时昭由衷的为他高兴,脸上连日的阴霾也展露出一丝笑来,他接着往下看,“赵蔑回去之后又帮你去查了刘氏后人的踪迹,终于在他父亲的一封信中找到了蛛丝马迹。他父亲曾给刘氏后人写过一封信,信中言道他帮刘氏后人改换了身份……” 时昭将信看完后久久的没有说话。 突然,他让驾马车的死士掉头,并吩咐去调查的死士不用再去了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偏离原来的南面,往其他方向驶去,终于在三日后到达一个小村子。 时昭从马车下来,往前走了几步,看向院内正在刨木头花的人。 笑了。 正文 第168章 前世-原是故人 付天明的那封信上写刘氏后人早已经换了姓名,而赵蔑也看到了信上写的现在他们姓胡。 姓胡,棺材。 将这两个放到一起,一种可能冲进脑内,时昭瞬间联想起刘氏后人是谁了。 他看向院中刨木头花的男人,无限感慨,喊了声:“勇哥。” 胡勇还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手中的刨子顿了下,摇摇头又继续。 “勇哥。”又是一声。 胡勇这才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在看见门口的时昭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猛地将手中的刨子丢到地上,大步朝着他走过来,“时昭,真是你小子啊!” 时昭笑了笑也迎上去。 胡勇拍了拍他肩膀,心里感伤,是真的没想到时昭还能在回来看他。 “你小子,那时候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时昭往屋子看了眼,开口问道:“小半呢?” 胡勇大咧咧挥挥手,“他啊坐不住准是又跑哪去玩了。”他说完将时昭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前褚城出了事我还很担心你,如今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从褚城逃出来的。”他一脸兴奋的拉着时昭往院子中走,转念又说,“不急不急,今晚你可得陪我好好喝个尽兴!” 时昭按住他的手,“勇哥,我来是有事相求的。” 胡勇神情一顿,再看时昭时才发现他满目沧桑,眉间都是郁结之色,他不禁懊恼自己太过大意竟才看出来,“我们之间说什么求,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他说的信誓旦旦,时昭却突然跪了下来,这可把胡勇吓的不轻,赶紧把他扶起,“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你起来再说!” 时昭梗着劲就是不起,他扯住胡勇的手臂,眼中渴求,“勇哥,你帮帮我,帮帮我救救我的娘子!” “你都成亲了?”胡勇高兴之余又被他的话说糊涂了,“成亲是件喜事啊,你跪我算怎么回事啊。”他见时昭不起强硬的使劲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绷着脸说道,“你有什么事就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时昭侧身往旁边站了站,胡勇这才看见外面站着的黑衣人和马车,他刚才见到时昭太开心竟没瞧见外面的其他人。 他手指了指,“这是?” 时昭声音带着苦涩,“我娘子就在马车中。”他说着走向马车,将马车内的姜遇给抱了出来。 胡勇心里泛着嘀咕,站在原地瞅着时昭将人抱下来,心里想着时昭这位娘子派头也忒大了。只是这样的想法在看见姜遇脸的时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眼孔猛地收缩,手指颤抖的指着,“这是……这是姜天山庄的大小姐!” “是。”时昭承认,眼睛再看向姜遇时变得温柔,“也是我的娘子。” 胡勇惊诧的看着他,又看着姜遇,想起他之前说姜天山庄大小姐是他未婚妻的事情,当时他还斥时昭别异想天开,别想到俩人竟然成亲了! “你你你……你们……”胡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虽然在村子里,但关于褚城的那些传言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是万万没想到把姜天山庄大小姐拐跑了的护卫就是时昭! “咳咳。”胡勇尴尬的轻咳了下嗓子,尴尬的问:“她怎么了?”但问出之后就觉得不太对劲,动静这么大姜遇就算是睡的太死也应该醒了啊。 除非她不是再睡觉! 胡勇感到一阵后怕,意识到这点后又仔细的去看时昭怀中的姜遇。 怀里的姜遇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又穿一身洁白的衣裙,看着就像是……像是……胡勇心里窜过一个想法又觉得不可能。 他摇摇头,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放至姜遇鼻尖处,突然被吓到般猛的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的看着时昭,“她…她死了!” “不,勇哥,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胡勇一瞬间仿佛被电到一样猛地跳起,“时昭,你清醒点,她已经死了!”他脸上黯淡下去,推着时昭往外赶,“你走吧,你说的忙我帮不上,我就是个木头匠,我救不活一个死人!” “勇哥,你可以。我不是要你救她,我是求你给她打造一副棺材。”时昭脚仿佛生了根一样,固执的站在原地就是不走。 “我可以啥啊我,我啥都干不了,你找错人了。”胡勇气呼呼的瞪着眼睛,气喘吁吁的看着无赖一般赖着不走的时昭。 “勇哥,你心里明白我既然来找你就是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姜遇的魂魄还没修复,肉身支撑不了多久,我知道刘氏一族精通棺材一术,打造的棺材可保尸身不腐,我……” “什么刘氏,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胡勇厉声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摆摆手就往屋子里走,“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你识相的就赶紧走!” “勇哥,我求你了!” 胡勇心意已决,“你求我也没用,我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我做不了!” “时昭哥,你回来了!”门口突然响起小半的声音,他远远就听见时昭的声音,晃着脑袋绕过门口的黑衣人跑向时昭,眼里闪着光,“时昭哥,外面这些都是你的人吗?真威风!” “小半。”时昭收起情绪朝他微笑。 小半看见他怀里抱着的姜遇,捂嘴笑道:“时昭哥,这是谁啊?” “这是我娘子。” 小半捂着嘴小声笑道:“时昭哥,这都下午了,你娘子还在睡啊。” “小半!”胡勇突然的一声吼,“给我进屋!” 小半嘟囔着嘴不满的抗拒,“师父,时昭哥好不容易来你这么凶不怕把他吓跑了啊?” 胡勇的脸色看上去很吓人,小半也不敢再说话吐着舌跑进了屋子。 时昭知道一时半会胡勇是不会松口的,于是说,“勇哥,我先带姜遇回去了,明天再来拜访。” 他说的回去其实只不过是在胡勇旁边的房屋住下,这件房屋久没有人住他已经找村长买了下来。 胡勇见他往隔壁屋走去,一时间又瞪着眼睛许久没说话。 隔天,时昭又登门拜访,只是这次胡勇连看都没有看他,见时昭过来放下手中的刨子就转身关门进屋。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时昭心里不免着急,又吃了一次闭门羹后,时昭拦住面前即将关上的门,强硬的伸出去一条腿抵住。 胡勇急了,又不敢真的下狠心把门关上,瞪着眼睛骂道:“你干什么,你别以为我不敢关门!” “勇哥,姜遇如果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时昭的声音含着绝望,胡勇心里惊起水花,眯着眼磨牙恨恨道:“你小子威胁我是吧?” “不是威胁。”时昭面上一抹痛色,“勇哥你不懂,没有她,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胡勇有一丝动容,好好的大好男儿现在却颓废成这样,按住门框的手一松,他侧身说道:“进屋吧。” 时昭见他松动心内一喜,抬脚进屋,只是刚进屋胡勇的话就毫不留情的砸下来,“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我也就不废话了。世人都知我刘氏一族精通棺材一术,打造的棺材可保尸身不腐,但你知道这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知道。” 胡勇只当他信口说说,冷嘲道:“你知道个屁!你知道要想打造保尸身不腐的棺材……” “血棺!”时昭说的坚定,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胡勇移开眼,有瞬间的失神,话中挤兑,“你知道的倒挺多。” “那你知道打造血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我知道。”时昭面无表情的说,“用人一身的骨血精气打造。且炼制手法极为残忍,是用活生生的人炼制的,被炼制的人必须是心甘情愿的!” 胡勇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又何苦执着!” 时昭苦笑,“勇哥,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胡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么就是时昭疯了! “你愿意什么?” 时昭眼中有嗜血的平静,“我心甘情愿……” 话被胡勇截断,看着时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着,“闭嘴!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到!你走吧,”他把门打开,示意时昭离开。 时昭看他一眼没有再多做纠缠,只在出门时转头说了句话,“勇哥,我明天还会过来,直到你同意为止。” 第二日时昭果不其然又来了。 胡勇刨着手中的木头,叹一口气,“你确定已经想清楚了?” 时昭没有犹豫,“想清楚了,还请您帮忙。” 脚边的木头花被风扬起在满院子乱飞,胡勇又是一声叹息,“你这又是何苦呢?” 隔天,村里人就看到胡勇家的大门关上了,并且外面围了十几名黑衣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当是以为胡勇惹了什么不该惹得人,也没人上去帮忙,只远远的看着热闹。 一连很多天,胡勇的院中只远远看见一个穿黑色衣袍的少年,不知道他和胡勇是什么关系,只是看两人说话的姿势极为娴熟,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还差最后一步血棺就完成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胡勇眼神紧紧盯着时昭,他其实是希望从时昭嘴里说出反悔之类的话的,即使他这大半个月都白忙活了他也无所谓。 时昭轻轻的笑了,笑容带着些许洒脱,眸中是从没有动摇过的坚定。 “我无怨也无悔!” 正文 第169章 前世-最终 炼制献祭的那一天,时昭安排好了所有。 他把姜遇手中的千年寒冰取出来放置在盒中,叫来死士,“快马加鞭把盒子送去给付天明。” 随着盒子送出的还有一封信,信上写道:“天明吾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很遗憾没有和你们好好告别,亦失约了我们再次喝酒的约定,替我向陈前和赵蔑说声抱歉。打造棺材需要用人一身的骨血精气打造,不用替我感到难受,我心甘情愿也无怨无悔,最后只求你一件事。我知付家的实力,棺材打造出来后肯定会有很多势力蠢蠢欲动,伺机抢夺,还望你能放出消息断了想来夺棺人的念头。我也没什么能帮你做的,这盒子中的千年寒冰我就交给你了,此寒冰或许能帮助付家破除诅咒。” 落款写的是:弟,时昭。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时昭将其余的死士全部叫来,“棺材炼制好之后立刻带着棺材去安乐村,清云道长会在那里等你们。” 为首的死士老大目露不解,他想问时昭我们带着棺材去安乐村那你去哪呢? 时昭看出他的疑惑只说:“清云道长会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之后你们如果想离去可自行离去。” 他的一句话砸下来可把面前的死士们吓的不轻。 时昭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告诉他们,你们自由了! 可他们自小就无父无母没有亲人,姜天山庄就是他们的家,他们被训练被灌输的念头也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姜遇,突然有一天告诉他们,说他们自由了,一时间所有的死士都难以接受。 “我们不走,我们誓死都要留在小姐身边。” 为首的老大率先跪下来,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跪下,嘴里说着同样的话,他们不怕死。 时昭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闷的看着他们,片刻后转身推开房间的门,在门即将关上之时轻叹一声,“那就随你们吧。” 门关上,时昭往床边走过去。 窗边,一丝调皮地月光从外面跃进来,照在床头,隐隐绰绰。 时昭躺下,侧过头,细细看着边上躺着的姜遇,看了许久许久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姜遇,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之后什么都好了。”他执起姜遇细白柔嫩的手放在脸上,手上冰凉的温度一如之前,他几乎都快忘了姜遇手心的温暖是什么感觉了。 他和她做着最后的告别,那些以前没说的,忘记说的话,通通一股脑的在姜遇耳边倒出来。 “我是不是很吵?”时昭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有一抹泰然的自嘲。 脖子上戴着的鸳鸯玉佩取下,时昭掰开红色的那半块戴在姜遇脖子上,又仔细把她乱了的发丝抚平整,撑起身子在她额前轻轻印下一吻,语气呢喃不舍,“姜遇,这半块玉佩我替你收着,你记得醒来后来向我取。” “别忘记我。” 一滴滚烫的泪滴到姜遇眼皮上,时昭沙沙的声音落下,“记住了,我叫时昭。” “这次换我来等你。” 他最后看了眼姜遇,那一眼极深,极倾尽,这一眼包含了所有,这一眼之后他要将姜遇深深的刻在脑子里,刻在骨子里,刻在灵魂里。 无论如何变迁,都不要忘记。 胡勇安静的坐在院子中,手中拿着刨子并没有动作,只是盯着某处发呆。树上蝉鸣只只叫个不停,他的心也因此浮躁起来。 听到脚步声靠近时手轻微的抖动了下,脸上写满了阴郁的惆怅。 “开始吧。” 直到身后传来声音,胡勇眼球颤了下,手中拿着的刨子瞬间掉落在地,发出咚的闷响。 他缓慢的转过僵硬的身子,眼珠转动,盯着时昭的脸问,“时昭,我再问你一遍,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时昭唇角浮出淡淡的笑,“勇哥,不管你问我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那个。” “我不后悔。” 胡勇却突然爆发,歇斯底里的吼道:“你小子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你犯得着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么!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傻啊……” 胡勇渐渐的说不下去了,平时不修边幅的汉子眼眶一下子红了,捏着时昭的肩膀,嘴唇不住的颤抖。 时昭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即将赴死的害怕凛冽,反道安慰起胡勇来,“勇哥,你哭的这么伤心干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赴死的人是你呢。” 胡勇啐了他一口,“你少跟我打岔,你明知道……明知道……” 时昭脸上浮现愧疚之意,胡勇的意思他岂能不知,只移开眼不愿再看胡勇脸上的悲伤,“勇哥,连累你了。” 胡勇嘴里苦涩,他把时昭当自己的亲弟弟,如今帮他炼制血棺,这和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有什么区别,又让胡勇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你们在这守着,无论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等棺材做成后按照我的吩咐立刻带着棺材上路。” 时昭吩咐好死士,抱着姜遇跟着胡勇来到屋子后面,拨开地面堆积的枯草堆,地面上一个木板,胡勇把木板拉开带着时昭走了下去。 这是他自己建的,他是刘氏后人,在家族还没出事之前,他整天的都是待在炼器室里面,研究各种棺材的炼制之法,刘氏祖传的血棺炼制之法他虽然没试过,但也看父亲炼过。 或许是小时候的耳濡目染,这些早已经浸入他的骨髓,看着面前重新用起来的炼化炉,胡勇骨子里的血液竟隐隐开始沸腾叫嚣。 “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炼化炉前面是一副已经雕刻完成的棺材。 正红色,金丝楠木材质。靠近时能闻到飘过来的香味。 炼化炉上有一道铁质的管子,连接在棺材上,里面流出的东西会浸满棺身上面的每条纹路沟壑。 时昭的手抚摸上棺身,和他记忆中的棺材一模一样。 “现在还是一具普通的棺材,等你……”胡勇哽了下,“就是血棺了。” “看见棺身上的花纹了吗?血棺炼成后这上面的花纹会活起来保护棺材里面的人。” 时昭点点头,把姜遇放进棺材中,手指留恋的在她脸上逗留片刻,指腹在她眼角边蹭了下,柔和的说:“姜遇,这里面或许会很黑,但你不要害怕,我等会就过来陪着你。” 胡勇听着时昭的话不忍的把头转过去,否则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会将他敲晕了带上去的冲动。 时昭将指尖划破在棺材板里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符咒,写完之后他看姜遇一眼这才慢慢的把棺材板合上,又在棺身上写满符咒。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能安安心心的,里面的符咒是保护姜遇的,而外面的这些符咒则是防着一些有些之人,就如同屏障一样,那些人想要打开棺材根本不可能。除非是像清风道长那样的世外高人。 “勇哥,多谢了,麻烦你了。” 时昭做好这些转头向胡勇道谢。 胡勇胡乱擦着眼角,想说些什么嘴角蠕动几下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嗓子眼哽了东西般难受,他转身往后走了几步对着土壁墙不敢再看时昭一眼。 时昭却忽然笑了,他一步一步走向炼化炉,炉子里面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不似一般的红色火焰,而是橙色火焰,就连炉子外壳上面的密纹都生龙活虎的仿佛要飞出来。 时昭心里却异样的平静,他眼神一直看着棺材的方向,那里是他心里所有的希望,牵挂和爱,他闭上眼睛脑中闪过和姜遇在一起的所有,然后毅然决然的跳了进去。 橙色的火焰一下子窜起来变成鲜艳的红色,火舌势头太猛,轰的一声仿佛炸开一般发出簌簌的抖动声音。 炼化炉躁动了起来,无数红色的液体经过铁管流向棺材中每道缝隙皱褶。 霎那间,火光冲天,一道奇异的白光,从地底发出直冲天际,久久不散。 胡勇捏紧拳头死死抵在自己唇边,逼着自己将到口的情绪咽下,他的眼眶逼的通红,肩膀更是颤抖的厉害,终于支撑不住,蹲在地上。手不停的捶打着面前的土壁墙。 他不敢在回头看一眼,脑子发麻,浑浑噩噩的走出来。 藏了许久的月亮终于冒头,只是清冷的月光却被温暖的白光所遮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守着的死士愣愣的瞧着从下面直冲而上的白光又见胡勇是一个人上来的,忙问道:“时昭呢?” 胡勇停下脚步,一脸失魂落魄的,背佝偻着□□的身躯瞬间塌了,他手举了几次才举起,指了指下面,什么都没说。 死士们面色一紧,意识到什么赶紧往下面跑,火热的地下,除了一副精美绝伦的棺材外再无任何身影。 屋内的桌子上,一幅画从上面轱辘滚落下来。 画上,身穿青色衣袍的少年忽然闪了一下。 当付天明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那天说来也巧,陈前和赵蔑也来了。死士将信送到的时候三人正在喝酒,正好提到了时昭和姜遇。 “快看看信上写的什么?” “我猜时昭肯定是告诉我们他已经找到刘氏后人了。” 付天明捏着手中的盒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迫不及待的就把信拆开,当看完信上的内容时,神情惊震得久久没有说话,只一个劲的喝酒。 陈前见没有得到回复,从他手中把信抢过来,和赵蔑一起看。 俩人眼睛在触及到信上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垂下来,久久没回过神来。 片刻后,付天明压抑心中的难受,将碗中的酒倒在地上,“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帮你完成。” 那晚,白光太过耀眼强烈,村子中有人曾看见棺材铺深夜运出了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是正红色的,雕刻的精美异常,护送棺材的人皆带着一副黑色斗篷,他们行动迅速,刹那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之后就有流言传出——开此棺者,生死难料! 正文 第170章 你们都冤枉她了 “我没死吗?” 进入炼化炉的刹那巨大的火舌呼啸而来将时昭淹没,他能感觉到身体在顷刻间融化,之后他就没知觉了,昏昏沉沉中被拉入一个熟悉的地方,眼前白色的雾渐渐散开,他再次见到了穿青色衣袍的男人。 时昭站起来,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俩人眉宇间有着同样历经人世的沧桑。 时昭笑了笑,看着面前的自己,所有记忆涌现。 进入炼化炉之后不知怎的他的一缕魂魄飘出来进入了画中,那幅画被失魂落魄进屋的胡勇拾起收藏了起来,魂魄就这样在画中滋养。胡勇极为保护这幅画,离世前更是嘱托自己的孩子要将此画好好保护,他这一生只做过一次血棺,他内心一直无法接受血棺的出世是用好友的命来换的。 后来时光荏苒,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原来的意思早就变了,这幅画竟变成了胡家先祖的画像。 穿青色衣袍的时昭眼中蕴着一滴泪,眼角的皱纹藏着无数情绪,就这么无声的和他对视着。 时昭伸出手,手指触摸到青色衣袍的时昭,“这些年,辛苦你了。” 俩人相视一笑,青色衣袍时昭抬脚朝他走过去。 屡屡白光动荡,魂魄回归,彻底融为一体。 那段只独属于青色衣袍时昭的漫长记忆蜂拥而至,一瞬间全部融于时昭脑中,他的孤独,他的思念,他的挣扎,通通被时昭收纳。 场景再次转换,时光之门再次打开,历史的长河在他身后逐渐远去。 碎片飘至眼前,时昭伸手触摸,看到了那段被姜遇掩埋的记忆和真相。 那是在付家。 姜遇刚刚睁开眼睛,房间里静谧的可怕。 无戒方丈收回手中的佛珠转身往门口走。 一声“小寻”从身后响起。 无戒方丈身子僵硬,手中的佛珠一瞬间被扯断,珠子咕噜咕噜的滚落在地。 姜遇唇角带着笑,虽然刚醒来还很虚弱,但她的眼中却有着从未有的清亮,她撑起手,身子慢慢的往床头靠,眼神却是盯在无戒方丈身上。 见无戒方丈没有动弹,姜遇又喊了一声,“小寻。” 无戒方丈这才慢慢转身,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样就那样傻傻的看着姜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姜遇朝他招招手,“你还在怪我吗?” 无戒方丈摇头,虽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看着惦念了那么久的姐姐再怎么忍也是忍不住的,眼泪倏的一下就流下来。 姜遇的眼眶也红了,看着面前面目苍老的弟弟,声音哽咽,摸着他脸上年轮的沟壑,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小寻,是姐姐对不起你。答应了要去接你可我却食言了害你等了那么久,小寻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姜遇手摸上面前光秃秃的脑袋,记忆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在,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姐姐。” 姜寻还是摇头,阔别了那么久的一声姐姐终于从口中摇摇欲坠的喊了出来。 即使已经很大的岁数,即使已经是成熟持重的方丈,即使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变迁,但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姐姐时还是会扑在她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姜遇一下一下的摸着他光洁的脑袋,心里的内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俩人分开的时候姜寻才那么丁点大,还是个只会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如今却满脸皱纹,姜遇不敢想她不在的日子里姜寻到底经历了什么。 突然,姜遇的眼神震了震,带着无比恐惧的担忧,她透过姜寻的身体仿佛看见了他的魂魄已经开始往外飘,“小寻,你!” “姐姐,不必为我担心。” 姜寻笑着回答,语气释然,“这些年我唯一的执念就是姐姐,如今终于等到,我的执念也散了。” 姜遇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散了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很不舍,她的弟弟……明明才刚刚见面啊…… “姐姐,其实刚开始我是怪你的,甚至恨过你的。” 察觉到姜遇的手指顿了下,姜寻又继续说,“可是后来我发现恨你太难了,日积月累中比起恨你我更多的是想念,就是这份想念让我一直走到了今天。” 姜遇哽咽的嗯一声,听着姜寻诉说这些年的所有,“我们小寻一直都很厉害,姐姐很自责没有一直陪着你,对不起。” “小寻,真的很对不起。” 姜寻抬起头,眉毛纠起,“我知道这次姐姐为什么道歉。”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岁的孩子,他当然知道姜遇的这声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姜遇本想隐瞒,叹了口气,“小寻,姐姐这次还是不能陪着你。” 他们心里都清楚的知道,傅礼要被放出来了,即使当初姜寻远在古圆寺,他也知道黑气的危害。 “你打算怎么做?”姜寻问。 “我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鸳鸯之心在我体内转化成一颗活生生的心,可是这样的我对付不了傅礼。”姜遇眉宇间有几许愁容,“只有没有心的我才能和他抗衡。” 姜寻嘴张了张,“时昭哥呢,你打算告诉他吗?” 姜遇歪头想了想,眼角处透露出无尽的悲伤,凄苦一笑,“还是不要告诉他了,这一世就让他开开心心的吧。” 画面在眼前破碎,时昭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眼眶酸涩,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当亲眼看见时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泛起苦涩。 姜遇,你这个傻子,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一道声音从很远处传过来。 时昭环顾四周,除了时空的记忆碎片外再无其他身影。 “小寻,是你吗?” 声音再次传过来,“时昭哥,我要走了,我姐姐就交给你了。” “小寻!” 时昭眼前闪过耀眼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身边的碎片瞬间坍塌,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身子刚往前一步他就一脚踩空,掉进无尽的深渊中。 “小寻!” 时昭猛的坐起,眼前赫然是他自己的房间。 “你终于醒了!” 身边传来两道惊喜的声音。 时昭侧头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付清驰和陈策。 他脑子还不清楚,分不清面前的一幕到底是梦还是什么。他记得自己是在棺材中的,后面看见了无戒方丈,然后他到了姜遇所生活的时代,遇到了付清驰和陈策的先祖,他经历了种种,那些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她呢?”时昭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付清驰眼疾手快的按住。 “姜遇已经走了。” “我要去找她!” 时昭甩掉付清驰的手,脚刚沾到地就软的倒了下去。 陈策扶额,呼*出一口气,嚷嚷道,“你就消停会吧,你在棺材中憋了三天,我们差点就要给你收尸了!” 说来也巧,陈策和付清驰到的时候正巧看见安宁山上村民们急匆匆往下跑得一幕,山上闹哄哄的,不时有些话飘下来,“快跑啊,姜遇疯了!”“姜遇要杀了我们!” 俩人对视一眼抬脚就往上山走,陈策抓住一个村民问,“你们刚才说什么,什么姜遇疯了?时昭呢?” 那个村民满脸恐惧,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来,又见他们是生面孔,顺手指了指后面,“姜遇杀人了,她把时昭杀了!” 俩人身躯一震,不敢相信,那村民趁陈策愣神之际一下子挣脱开来,大声嚷道:“不信你们去山顶,时昭被封在了棺材中。” 两人默契般的转头,人群中模糊的看见了姜遇的身影,只是一秒的时间,姜遇就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三天?”时昭疑惑的问,“你们的意思是我在棺材中待了三天?” 可是他不是被姜寻带到了其他地方嘛,为什么还在棺材中?那他所经历的到底是不是梦? “对啊,有个叫牛二娃的带我们去了山顶,我们三个人找了大半天才找到那副棺材,可是不管用什么办法棺材都没办法打开。” “那我是怎么出来的?” “我哪知道,我还奇怪呢,你在棺材中憋了三天,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最后实在没招,和付清驰去了无镇联系人,谁知道刚回来就看见棺材板掀开了,你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瞧着时昭的脸色变得灰暗,陈策给付清驰递过去一个眼神,两人又重新把他扶到床上躺着。 时昭尚且还皱着眉头,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都没理清,突然脱口而出一句:“我见到你们的先祖了。” 陈策翻了个白眼,你半个身子都进去阎王殿了,可不就见到我们先祖了么。 时昭见他们一脸不相信,着急的说,“真的,我真的见到了!陈策你的先祖叫陈前,付清驰你的先祖叫付天明!” 见他们还是不相信,时昭伸手开始在陈策身上掏,“你的护身符呢,你说先祖给你留下的护身符呢,那是我画的。”他急于求证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陈策把他的手扒开,把护身符拿出来丢给他,“行了行了,我给你还不成么。” 时昭拿起护身符,虽然已经老旧,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枚护身符就是他当初送给陈前的。 他突然就笑起来,捏着那枚护身符眼中迸发出疯狂的笑意,“哈哈哈哈,不是做梦,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陈策和付清驰对视一眼,该不会在棺材中闷傻了吧? 付清驰咳了一声,试探性的伸出手指竖在时昭面前,问道:“这是几?” 时昭翻了个白眼,嘴角讪笑,“你当我傻了?” 他把护身符丢给陈策,这才想起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策把护身符宝贝的收起来,在他床边坐下,“有人给我们塞了个小纸条,让我们去安宁村,说你和姜遇有危险,结果我们来晚了一步。” 剩下的话他没说时昭也知道了,“纸条呢?给我看看。” 陈策掏了掏口袋把纸条拿出来,时昭接过在看见上面字的时候不由得愣了愣,这上面的字迹竟是佩儿写的! 可是佩儿不是…… 还不等他在想,门口就出现一道突兀的声音,一股强悍的蛮力紧接着扑过来,“时昭,你醒了!” 时昭被撞得咳了几声,看向门口的方向,“你醒过来了。” 笑笑点点头,看着时昭时眼中还带着怒意。 “事情不是姜遇做的,你们都冤枉她了!” 正文 第171章 藏身之地 牛二娃面色有些尴尬,姜遇走的那天晚上他刚从安宁山上下来笑笑就醒了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姜遇呢?” 当时牛二娃面露难色,看着笑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还是自己老爹牛大宝在门口义愤填膺的说道:“姜遇害了你,又杀了老张,还把时昭给杀了,安宁村被她搞得鸡犬不宁的,现在她已经跑了。” “你别听爹瞎说,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快躺下。” 牛大宝不满的哼一声,还嫌不够乱似的,张嘴就来,“我胡说?我哪句话胡说了?” 笑笑当时一激动差点又晕过去,她眼神死死的盯着牛大宝,语气着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牛二娃赶紧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笑笑盯着他仿佛他不说就要把他盯个窟窿出来,牛二娃拗不过笑笑,只好将事情全盘托出。 笑笑听完脸一下子晦暗下来,狠狠拧了牛二娃手臂上的肉一把,戳着他的脑袋瓜子,“你们都冤枉姜遇了,和她没关系,要不是姜遇救了我我现在就没了!” 牛二娃虽猜到事情有隐情,他也不相信姜遇会做那些事,但听到笑笑这么说心里还是颤了颤,“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姜遇把时昭封进棺材中总是事实吧。” 笑笑着急,一着急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背过身去不搭理了,她气牛二娃这副样子,又气自己为什么醒的这么晚,这一怄气就怄到了时昭醒来。 “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姜遇,她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的,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时昭眼睫低垂下来,身侧的手指握紧又松开,问道:“你还记得那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笑笑仔细回忆道:“我记得那晚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有声音,睁开眼时就看见门口飘过来一个黑色的东西,我还没反应过来那黑色的东西就一下子跑进了我的身体,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脑子中一直有个声音,那个声音太具诱惑一直鼓舞着我让我听他命令行事,后面那声音忽然就从我脑中拔出,我睁开眼就看见姜遇了。她和我说让我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笑笑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她所记得的全部一字不落的说出来,只是对着时昭时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埋怨了。 牛二娃在旁边说,“笑笑将事情说了之后我才意识到是黑气上了她的身体,要不是姜遇笑笑恐怕就……”他垂着个脑袋唉声叹气的,眼睛瞅时昭一眼,又继续说:“张叔已经下葬了。” 时昭眼眸颤抖了下,眼神空空的落在某处,问:“葬在哪里了?” “葬在老胡子旁边了,张叔孤家寡人也没半个儿女的我们就想着把他葬在老胡子旁边好歹还能有个伴。”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时昭的反应,见时昭虽然难受但神色还算镇定,于是犹犹豫豫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这是给张叔换衣服时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你看看吧。” 时昭把信打开,看完后久久没有说话,眼中晦涩的情绪如一滩黑水深不见底。 信是留给安宁村所有村民的。 上面原原本本将所有事情陈述,原来早在老张被咬到的时候就已经被一缕黑气附身了,只是他一直强忍着没说想靠自己的毅力去抵抗这股黑气,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被雷小花给知道了。雷小花利用这件事一直威胁老张,更是让他给姜遇下迷失心智的药趁机要陷害姜遇。信上更是写了雷小花让他把赵婶的孩子抱走再嫁祸到姜遇身上,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被老张写了下来。 最后他写道:“我深知我做的这些事情有多么离谱,我罪无可恕,早已经没有资格再当安宁村的村长了,我更没有脸去面对安宁村的村民们,尤其是不敢再面对时昭。我不是人!再姜遇知道我被黑气上身之后她一直安慰我说能帮我,可是我却陷害她,陷她于不义之地,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回头,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时昭心里情绪复杂难忍,不停的吸气吐气想要缓解胸口闷着的一股浊气。老张对他的好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些做不得假。 他一边为老张难受一边又忍不住的怪他用这种手段陷害了姜遇。 他想到那天老张来给他送药,说是对风寒感冒有奇效,当时的他想都没想就把药接下,又是他亲手熬好了端给姜遇喝的,是不是当时姜遇就已经察觉到了,但因为是他端过来的,所以还是把药给喝了。 时昭眼中闪过浓浓的愧疚,手握成拳自虐的砸向旁边床头的墙壁。 说到底他不知不觉中竟然也成了陷害姜遇的帮凶! 陈策幽幽的在旁边提醒道:“最重要的你还没说呢。” 牛二娃瞪他一眼,这才硬着头皮说:“了无镇的医生已经检查过,说……说张叔在被捅之前就已经服了剧毒,要不是姜遇给他一刀让他解脱,剧毒发作之时张叔会剧痛难忍,遭受巨大的折磨。” “姜遇是为了给张叔一个痛快让他死前不要遭受那些折磨才给了他一刀的。” 越说道后面牛二娃的声音就越小,到最后直接是气音发出来的声音。 陈策见状冷嘲补刀,“怎么没见安宁村其他村民们来啊,我们都在这待三天了,也没见有人上门一步,事情都搞清楚了,冤枉了人就这么算了吗?” 要不是牛二娃这几天一直和他们一起给时昭想办法,陈策恐怕都不会给牛二娃一个好脸色。看在时昭的面子上他说话已经够委婉了,这要换做其他人早就破口大骂了,但想到时昭和姜遇的遭遇他又忍不住要为俩人的憋屈鸣不平。 牛二娃尴尬的挠头谄笑,他何尝不知道安宁村这些村民的德行,“他们……他们估计是没脸来了吧。” 笑笑气的猛地砸了下门边,气愤的开口说道:“这个可恶的雷小花,都是她,她家姓雷的真的丧尽天良!” 一直沉默的时昭把信放下终于开口,语气凛然透着森森寒气,“雷小花人呢?” “早就不见踪影了!不过有人看到她好像被姜遇带走了。”牛二娃察觉到时昭身上的寒意,这要是雷小花在这恐怕要被时昭把脖子给拧断。 他转头又安慰时昭,“不过你放心,姓雷的一家已经被赶出去了,雷小花做出这种事情,雷东宝和他婆娘也没脸在踏入安宁村一步了。” 付清驰吝啬撂下一句:“真是便宜了她一家。”但转瞬想到既然雷小花被姜遇带走了,就说明姜遇知道是谁在害她,恐怕雷小花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笑笑才不管这些,语气颇为不满,“说完了吧?说完该想想我们要去哪找姜遇。” 牛二娃轻咳一声,眼神示意笑笑先缓缓,时昭这才刚醒过来,很多事还没理清楚,身体也还没恢复,好歹先让他喘口气啊。 笑笑却不管牛二娃的眼神示意,拧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偏要说:“姜遇是为了你才这样被算计的。” 时昭开口,声音闷重,“我知道,我大概知道她会去哪里了。” 他说着要起身,被陈策按下,“你就别动弹了,想拿什么?” 时昭指了指外面柜子,“里面有一张地图,把地图拿给我。” 陈策转身要去拿,笑笑却比他动作更快一步,他咂摸着嘴,心里嘀咕道:看来这安宁村也不全是没良心的人。 笑笑把地图拿过来,时昭将地图铺在床上,几双眼睛纷纷落在上面,搞不懂时昭究竟要干什么。 “姜遇去哪里并不难猜,她带走了雷小花肯定是去找傅礼算账的,与其猜姜遇去了哪里不如猜傅礼到底藏在了何处。” 陈策翻了个白眼,只觉时昭说了句废话,他们哪里能知道傅礼藏在何处,派出去找他们的人一批又一批全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那傅加本就阴邪神出鬼没的,现在又加上一个傅礼,要想找到他们难于登天。 时昭却对着地图仔细的看着,他眼睛看似是在地图上实际上脑中已经勾勒出另外一个世界。 他手指指着其中的一处,拿起床头放置的笔勾画出一个圈,那个地方是塔城。 他问付清驰,“你们祖上一直生活在塔城从没有迁移过吗?” 付清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还是如实回答,“据我所知,从没有迁移过。” 时昭紧接着又在地图上勾画出一个圈,那个地方是蓉城。 他问了陈策同样的问题,“你们祖上一直生活在蓉城从没有迁移过吗?” 陈策也回答他,“从没有迁移过。” 时昭点头,目光严肃的又接着在地图上勾画出安宁村和安乐村的位置。 在这四处地方有一个交界点,时昭用笔郑重的画出来,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那个世界也勾勒成形。 “傅礼就藏在了这个地方。” 几人朝着时昭画着的位置看去,那个地方是一片荒山。 也正是以前的——褚城。 正文 第172章 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这是姜遇到这里的第三天,巨大的山洞被开凿成一个巨大的栖息地,洞中虽常年没有阳光,四处却灯火通明。姜遇住的这间石洞房被装饰的很温馨,墙壁石头磨的光滑平整,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少,甚至有些摆件和她以前在姜天山庄所用的一模一样。 那日,她揪着雷小花独自来到了这里,她体内有黑气自然能感应到傅礼的所在地,只是她没想到傅礼竟然会藏得如此之深,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担心时昭会找过来,这样她也能安心。 她来的时候,傅礼似乎并不惊讶,短短的时间他就已经重塑了肉身,站在山洞门口等着姜遇,他平和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笑意盈盈的,寻常的好像只是在接一个外出归家的家人而已。 姜遇冷着脸,把雷小花扔到傅礼面前,“你的人,还给你。” 雷小花早就被吓晕过去了,被姜遇这样一摔就辗转醒过来,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后,忽然就有了底气一般。 “是你,我认得你。” 雷小花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攒着笑意,对于姜遇的害怕也瞬间消失,眼神得意,好像看见傅礼就看见靠山一样。 傅礼神情有一丝不满,因为雷小花突然打断了他和姜遇叙旧,但他没发作,要笑不笑的盯着雷小花。 雷小花没察觉到他的不满,还在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感到开心,她站到傅礼身侧,指着姜遇,“就是她,快,帮我杀了她!” “我为何要帮你?” 傅礼冷冷一笑,那一笑犹如冰山上沉寂千年的刀子般冻得雷小花全身都僵麻了,但她还是梗着头皮说:“是你说的,只要我帮你,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 她眼里有不加掩饰的贪婪欲望,傅礼看在眼里只觉得无比丑陋。 他薄薄的唇冷然开口,“这可如何是好呢,我答应你这件事是有前提的……” 雷小花心里一紧,“什么前提?” 傅礼摩挲着手指,只觉得体内抓心挠肝的痒,那股嗜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对着雷小花残忍一笑,“前提就是……不能伤害姜遇!” 话音落下,雷小花的瞳孔就猛地瞪大,脖颈被一只宽大的手掐住,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那张脸,眼里全是恐惧。 “真恶心。” 傅礼唇角满足的笑凝固,他罕见的松手把雷小花扔到一边,眼眸受伤的看着姜遇,似乎不敢相信那三个字是从姜遇口中说出来的。他满怀欢喜的一直等着姜遇过来,没想到姜遇就连看他一眼眼神中也都是鄙夷,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师妹怎么了,看到我不开心吗?”傅礼眼中不甘,非要偏执自虐的寻一个答案。 “开心。”姜遇笑了,一字一字笑着说,“这样我就能亲手杀了你了。” 傅礼眼中的笑在听见后面一句话时戛然消失。不过他知道姜遇的脾气,她能来就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是有位置的,即使那位置放在那是为了恨,是为了杀他,他也不在乎。 地上的雷小花眼眸圆凸,被傅礼吸了些生机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她身子害怕的不停颤抖,这种害怕比姜遇带她过来时还要害怕。果不其然,当傅礼的眼神扫在她身上时,她就听到傅礼说:“既然这女人惹到师妹了,那我就替你好好收拾她。”语气带着一丝讨好。 雷小花扭着身子想爬到姜遇面前,却被傅礼一脚踩在了脚腕上,狠狠碾压,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摧残着她的耳膜,因为疼痛她发出剧烈尖锐的痛苦呻吟,身上冷汗直冒,她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当初被傅礼蛊惑,更后悔为什么要招惹姜遇。 “姜遇,求……求你……救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语气急切因为疼痛话说的断断续续的,“看在时昭的面子上,求求你救救我吧。” 姜遇只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对于她的处境只冷漠的开口,“既然做了就要承担该有的后果,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么?” 自己的选择?雷小花呵呵笑起来,脸上挂着扭曲的笑,配着她干瘪爬满皱纹的脸更显狰狞。 她恨恨的看着姜遇,咬牙诅咒道:“姜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换来的是另一只脚腕的骨骼碎裂。 “聒噪。” 哀嚎声响彻山中,傅礼不耐的挥挥手立马就有人过来把雷小花拖了下去,“留一口气,别让她死了!” 傅礼冰冷的话语让雷小花经不住一颤,彻底绝望的晕了过去。 耳边终于清静了下来,傅礼语气讨好,“师妹,这样你可还满意?” 山林中的风簌簌的吹来,一堆泛黄的枯叶从地上卷起,有几片黄橙橙的叶子打着旋的飘到了姜遇的发丝上,然后调皮的纠缠着不愿意在下来。 傅礼眼眸动了动,想到以前俩人在姜天山庄的生活,眼神柔情,伸出手想把那几片叶子从姜遇发丝上摘下来。 姜遇嫌恶的往旁边侧了下身子,傅礼的手落空,眼中的柔情瞬间消失,就这样看着姜遇伸手将发丝上那几片叶子毫不留情的拂了下来。 没有一丝逗留,没有一丝犹豫。 那几片叶子掉落在地,空荡荡的地上就只剩下它们。 就如同他一样,被抛弃的彻彻底底。 外面传来脚步声,姜遇手中捧着一本书,眼神不移,吝啬的没分出一个眼神去到门口,好像发生天大的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这几天她确实也是这样做的。不知道是不是傅礼特意吩咐过,她这里很安静,安静到有一丝声响都能掀起很大的回声。 傅礼每天都会来一趟,只不过俩人没说过一句对话,她大多时候只是捧着书再看,无论傅礼如何说如何讨好,她都没有一丝表情。 “师妹,外面开了一种粉色的花,要不要出去看看?” “师妹,要不要出去走走,整天在这里闷着对身体也不好。” “师妹,今晚天空会有流星雨,我们还没一起看过呢。”…… 无论傅礼说什么回应她的只有姜遇的冷脸。 但他非但不生气反而乐此不疲,他不需要姜遇给他任何回应,只要姜遇在这就够了。 她以为来的是傅礼,可是当傅炎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下,但仅一秒就将情绪收了回来。这几天除了傅礼外她没见到其他任何人,但她还是很淡定,手指翻过一页,似乎毫不关心傅炎来这所谓何事。 傅炎看上去有些狼狈,脸色灰败,腿微微有点瘸,一拐一拐的走过来,他被派来给姜遇送衣服。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姜遇过来了,也不明白为什么傅礼要让他过来送,如果知道是要给姜遇送他就是死也不会来。 比起傅礼,姜遇这个女人更让他胆战心惊。 在门口见到姜遇的那一刻,他内心早已百转千回了无数次,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一室安静,衬托的他反而愈加紧张,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加重了,他不自觉的放缓呼吸唯恐会被姜遇察觉。 姜遇又翻了一页,眼皮往上轻抬了下,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好像很紧张?” 傅炎手一抖,手中端着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他极力控制住心里的紧张,摇摇头,“没有。”声音中的一丝颤音还是露了出来。 他把衣服放下,短短的几步路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见姜遇眼神盯在书上并没有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傅炎反而舒了一口气。 他抬脚就要离开,身后传出轻微的一声响动,傅炎脑中的神经瞬间绷紧。 果不其然,姜遇开口了,“看到我心虚了?” “还是害怕了?” 傅炎嘴唇颤抖的厉害,他左手握住右手,两个字打着颤儿的从嘴里飘出,“没有。” “没有?”姜遇轻笑,只是这笑中多少带了点冷嘲的意味。“你说我是该叫你傅炎?”她慢慢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傅炎身后,“还是该叫你陶辰?” 傅炎那根神经嗖的一下烧起来,僵硬的从嘴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姜遇笑了,如果这时候傅炎转头就会发现,那笑渗着丝丝冷意,要将人全身上下每一处缝隙都冻住。 “手臂上的伤好了?” “好了。” 傅炎下意识的去捂手臂,背后已经被汗浸透。 “好了就好,也算没辜负时昭的一片心意。” 傅炎的身子晃了晃。 姜遇仿佛没看到般,又继续说:“那药啊只有一瓶,时昭自己平常都舍不得用,却都给你了。”她指甲刮擦着傅炎的手臂,语气平淡,仿佛再说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我记得这药还是时昭给你上的吧,当时烫的真惨,整个手臂漆黑一片的,没想到现在一块疤都没留下。” 说完,指甲狠狠的陷了进去。 傅炎咬着牙不敢出声,灰败凄惨的脸色白了又白。 有一丝淡淡铁锈血腥味飘荡在房间内。 姜遇轻轻抬起手,眼神戏谑的看着傅炎,“别害怕,你这条命是时昭他们救得,我就是想要也得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放过你啊。” 手臂上的伤和他受过的折磨伤害比根本不值一提,但不知道为什么,手臂上指甲的痕迹不大,小血珠也只片刻就凝固住了,却冒着丝丝的疼痒,钻入心尖,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姜遇淡淡笑着,似乎是觉得够了,她又定定的坐下重新端起那本被她放下的书重新看了起来。 身后传来纸张翻页的哗啦声,傅炎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挪着步子走出去,却在即将踏出门口时,受到重重一击。 “真可惜,时昭他们啊,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正文 第173章 尝尝我们的痛 傅炎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来的,耳边一直回荡着姜遇的那句话:“真可惜,时昭他们啊,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这句话反复摩擦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支撑不住快要崩溃。 他知道比起傅加的身体折磨,姜遇的心里折磨才是更让他无法忍受的。 身体上的折磨再多,但皮肉终究会结疤会愈合,但心上的伤害却是永远愈合不了的,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就会裂开,痛意蔓延着全身上下,反反复复的挑拨他的神经,他越是抵抗挣扎疼痛就越会扩大。 朋友吗? 傅炎撑着墙壁跌落在地,他低低的笑起来,神色中尽是嘲讽,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谁。 他手拼命的捶打在腿上,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可腿上的疼痛再大也难以掩盖住心里泛起的疼。 这条腿是他跟着傅加回来后被傅加亲手打断的,当时他忍着剧烈的疼痛一声不吭,没想到却更加惹恼了傅加。 他到现在还记得傅加捏住他下巴时骨头摩擦出的咯吱响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下巴可能快要被傅加捏碎了。 傅加嘲弄的眼神盯着他,“出去了一趟倒变得硬气起来了。” “怕是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的吧?” 他的这种倔犟不屈的眼神并不是傅加想看到的,于是更变本加厉的在他身上鞭打用刑,傅加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是他看见傅加永远低着头卑躬屈膝,永远像条蛆虫一样活在黑暗中。 傅加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自己的主观意识。 后来傅加折磨累了,见他还是一声不吭,狰狞的脸上凶光目露,阴狠的说:“你当真以为能和正常人一样吗?别做梦了,别忘了你是我从哪里捡回来的!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一滩任人践踏的烂泥!” 傅炎倔犟不屈的眼神开始松动,傅加瞅见后终于满意,慈爱的摸着他头顶,“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徒儿。” “既然你这身骨头这么硬,明天开始跟着那群人一起干些杂活吧。” “哈哈哈哈哈……” 傅加笑着走开,傅炎却倒在地上,蜷着身体没有任何情绪,任由重新捡起缝补起来的尊严再次碎成渣。傅加说的没错,他是傅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没有傅加他还是那个躲在黑暗中吞噬腐肉的乞丐。 傅加永远知道该如何羞辱他。 傅炎闭上眼睛,有一滴泪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滑落。 那一刻,他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光也熄灭了。 洞中走廊有脚步声传来,傅炎极快的收拾好情绪,扶着墙壁站起来,前面傅加带着一个人正往这里走。 傅炎躬身低着头,姿态卑微。傅加走至他身侧时淡淡瞥了一眼,似乎很满意他这样的状态,眼神往他腿上有意无意的瞅一眼,大发慈悲的开口,“明天开始,打扫看守的杂活不用做了。” “是。”傅炎回答的温顺,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感谢的味道。 “傅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变态。” 傅加身旁的人冷冷的嘲讽出声。 傅炎抬起眼看他一眼又迅速的把头低下,他看见傅加的脸色变了,但又克制着没说什么,只冷哼一声抬脚往前走。 那人嘴角始终带着一抹嘲弄,似乎察觉到傅炎投过来若有似无的眼神,他淡淡的睨了傅炎一眼,傅炎被他抓个正着慌乱的低了下头。 就在傅炎以为他要兴师问罪的时候,那人什么都没说。 前面,傅加开始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吧,可别让姜遇姐姐等急了。” 傅炎心中大惊,只是他很好的压抑住内心的疑惑,认真的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进入了姜遇的房间。 佝偻着的脊背,苍老的不堪一击,走路更是慢慢吞吞,随随便便一推那把老骨头就会散架。 傅炎想不通傅加为什么会带着这样一个人去见姜遇。 他摇摇头,嘲讽一笑,不管是谁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不是么,就在他转身要离开之时,身后,姜遇住的地方“啪啪”两道清脆的声响传过来。 傅炎呲牙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山洞本就空旷,姜遇住的这处更是安静,所以哪怕是一点轻微的动静都听的清清楚楚,他不禁为那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家伙捏一把汗。 姜遇的这两巴掌不轻,那老家伙现在是否活着还不一定呢。 “滚出去!” 又是一声大吼。 傅炎就看见傅加从门口走了出来,只是他的脸色很差,隔着距离傅炎都能感受到傅加身上凌厉的煞气。 面对姜遇,傅加和傅礼一样,不管姜遇如何对他们,他们对她都有一种变态的偏执,好像姜遇越是折磨他们,他们越是乐在其中。 离得近了,傅炎这才借着灯光看清楚傅加高高肿起的两侧,姜遇下手没留情面,傅加嘴角甚至都渗出了血迹。 他惊诧,姜遇那两巴掌打的竟然是傅加。 “好看吗?”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全然忘记了收敛,直到傅加阴邪的声音响起,他才猛地一震,慌忙将头低下,傅加那些折磨他的手段又再次浮现在他脑中。 就在他战栗着忐忑着猜测傅加会如何对他时,姜遇的吼声传过来,“让傅礼滚过来见我!” 傅加磨磨牙,将嘴角渗出的血迹舔干净,警告的给了傅炎一眼,然后急匆匆的离开。 傅炎背靠着墙,再也不敢待下去,再傅礼和傅加到来之前赶紧瘸着腿一拐一拐的离开。 房间内。 姜遇心疼的摸着佩儿的手,嗓音发着颤,“有没有受伤?傅加没对你做什么吧?”她清楚的知道傅加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尤其怕佩儿会再次承受。 佩儿只是摇摇头,语气粗糙苍老,“没事的小姐,他现在不敢对我怎么样了。” 姜遇心头一哽,摸摸佩儿的脸,在她眼中佩儿还是以前那个十多岁灵动活泼的模样。 “傻丫头,谁让你过来的。” 语气虽是指责,但却充满了浓浓的心疼,她知道佩儿不主动现身亮明身份傅加是根本认不出她的。 “小姐让我去蓉城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小姐又想独自一人了,所以我送完信就急匆匆的赶回了无镇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我没办法等下去,所以……” “所以你就找过来了?”姜遇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佩儿如今的身体状态,情绪一激动说几句话就累的不行,姜遇无法想象她是怎么穿过毒瘴横林,野兽巨蟒丛生的山林的。 佩儿调皮的笑了,“小姐放心吧,我又不傻,我只是站在山林外面自然有人会去通知,傅加下来的时候还很不屑,我亮明身份后他的脸都黑了,他估计都没想到我还活着呢。” 多可笑啊,明明这一切都是傅加和傅礼造成的,他们作为加害方却认不出受害方了,姜遇觉得心越来越寒。 佩儿见她脸色不好,赶忙安慰,贴近她耳边,“小姐放心,我过来的时候听对面纸钱铺的老板说时昭已经没事了。” 姜遇点点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佩儿多了解她啊,敏锐的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 傅礼和傅加一起过来时,正好瞧见主仆两笑意盈盈的这一幕。来的途中他已经听傅加说了,这会站在门*口时恍然回到了当初在姜天山庄时。 他走进去,笑着喊道:“佩儿这丫头还是这样。” 岂料,他一出声房间的温度顿时冷了下来,姜遇眼神冷漠的看着他,嘴角浮起冷笑。 傅礼也不介意,仿佛压根不记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一样,没事人般的在姜遇旁边坐下,眼神带笑的看着佩儿,压根找不出当时下令折磨她时的狠戾。 佩儿的肩头颤了颤,看见傅加时她没害怕,但看见傅礼时她害怕了,那些折磨疼痛,暗无天日的日子,毒蛇缠身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她有一瞬间感觉呼吸都停了。 “啪”的一声重响。 傅礼脸上立刻浮上一片红肿 这声音把佩儿从恐惧中叫醒,她瞬间感觉活了过来,心中的那股害怕消失,对,她没什么好怕的,小姐在她身边,她不害怕! 傅礼只是摸摸脸颊,眼中没有一丝恼怒,就这样纵容的看着姜遇。 又是一声“啪”的重响。 傅礼的另一侧脸颊也红肿起来。 姜遇打完,沉声质问道:“知道她是谁吗?” 傅礼手指捻起嘴角的血丝,变态的将手指含在嘴里舔了一口,表情极为享受,薄唇浑不在意的开口,“佩儿。” 姜遇气的发抖,又是一巴掌打上去,问道:“知道佩儿是什么人吗?” 傅礼的脑袋歪向一旁,对这个问题仔细的想了想,回答:“知道,是你的人。” 姜遇转身手扬起又给身后站着的傅加甩了一巴掌上去,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告诉我,佩儿是什么人?” 傅加嘴唇蠕动几下,对她问的问题似乎极为不解,眼中甚至带着一丝疑惑,讷讷的没出声。 接着又是几声闷脆的巴掌落下来,傅礼和傅加的脸红肿的瞬间像个猪头,只是傅礼恢复的快几秒的时间就恢复成原样,反观傅加顶着一张猪头脸,连眼睛都不大能睁得开。 “我告诉你们!”姜遇身侧的手抖的厉害,声音闷在嗓子中,“佩儿不是别人,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妹妹!” “你们是如何能狠得下心下手折磨她的!” 姜遇一声一声的质问,傅礼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有些嫉妒的说:“师妹,你永远会为不相干的人难过。” “佩儿她不是不相干的人!”姜遇冷声重复。 傅礼眉眼弯起来,唇角的笑看上去是那样的残忍。 “所以啊,我才要折磨她。” “谁让你抛弃了我和傅加,我要你也尝尝我们的痛。” 正文 第174章 是谁?出来! 话落,满室安静。 傅礼就这样静静看着姜遇,姜遇眼中剧痛的神情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扎了下,他想看着她痛,又害怕看着她痛。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傅加害怕姜遇会再次动手,佩儿则是害怕傅礼会动手。 “姜遇姐姐,我……”傅加张口想解释什么,他脸红肿的厉害,每说一个字脸皮都撕扯的生疼,咽了好多次口水才勉强说出几个字,但在触及到姜遇身后的佩儿时,那到口的解释又哽噎住。 他无法辩驳自己做过的事情,佩儿被折磨时凄厉的惨叫又被他重新想起,他心内慌乱不已,姜遇的话如一把大锤重重的敲打在他心上,那些过往几人在一起的温馨片段不断在他脑海中播放,他更是不敢去看佩儿。 他刚被姜遇带到姜天山庄时,就喜欢跟在姜遇身后,那时候佩儿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甚至还比他小一点,但他嘴甜的叫佩儿姐姐,佩儿也疼他,每每得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带给他。 那些久远的记忆经姜遇这么一提醒蓦然苏醒过来,傅加好像早已经忘了,原来那些温馨他也是拥有过的。 佩儿紧抓住姜遇的手,生怕姜遇做出什么事情来,在她眼中姜遇还是先前那个需要保护的大小姐,而傅礼早已经是禽兽不如了,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她害怕姜遇会为了她受到伤害。 “滚出去。” 姜遇咬着牙发话,眼中升起到水汽逼回去,似乎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背过身去,嗓音低沉的让人难以听出她的情绪。 傅礼却是笑了,浑不在意,“师妹,我会走。但我走之前还有一句话要奉劝你。” 姜遇细眉拧起,直觉告诉她傅礼要说的话和时昭有关。 果不其然,傅礼带着警告意味的话从身后传来,“别想着逃出去,否则,时昭的下场就和佩儿一样!”看见姜遇肩膀颤了下,傅礼满意的将眼神收回,走至门口时又说,“你该知道我有的是手段!” “小姐,你没事吧?” 傅礼和傅加走后,佩儿担忧的看着姜遇,见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不由得更加担心。 姜遇摇摇头,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惊骇,转头问佩儿,“你是怎么知道傅礼藏在这的?” 佩儿拿出随身带着的地图,指着其中的某处说道:“这里就是原先的褚城,而这个地方就是姜天山庄的位置。” 见姜遇皱着眉头,佩儿问:“小姐,可有什么不妥?” “你能猜到这里是原先的褚城,那时昭呢?他会不会也能猜到?”姜遇咬着唇,心里泛起担心,可转瞬一想时昭根本就不记得那些事情,她更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只字片语,他应当是不知道的。 想到这姜遇提起的心才放下来,她让佩儿坐下,“你知道傅加最近在搞什么吗?” 佩儿摇摇头,但她眼中有一丝疑虑顺势就说了出来,“小姐,傅加神情好像很焦躁,我和他走一起时总会闻到他身上有股腐烂味。”傅加已经恢复了以前年轻的模样,按理说他身上不会发出这种味道,即使他整天的和蛇虫为伍,也断不会有这样的味道。 这也正是姜遇发现的,而且不仅傅加身上有这个味道,就连傅炎身上也有这个味道,她细细一琢磨,“我出去看看,你待在房间等我。” 佩儿慌忙拉住她的手,脸上写满担忧,并不希望姜遇出去冒险。“小姐,我不放心你,傅礼肯定会防着你的。” 姜遇安抚的拍了拍她,“放心,他之前或许会对我有提防,但现在不会了。” 佩儿一下子明白过来,疑惑的指着自己,情绪有些低落,“小姐,是因为我吗?因为我在这所以傅礼才能拿我来威胁你。” “不全是这样。”姜遇摸了摸她的脸,轻柔的说:“你别多想,我这次来本来就没打算再走的。傅礼之前吃过一次亏所以这次出来更加谨慎,之前没出去是因为有些事情没想明白所以不想出去,现在……” “什么事情?”佩儿问。 “傅礼知道我要杀他,还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出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或许是觉得小姐杀不了他吧。” 姜遇嗔笑点了点佩儿的额头,“你啊,还当你家小姐很弱吗?”她说着把佩儿的手放置在她心口处,问:“感受到什么了吗?” 佩儿哑然,“小姐………小姐你….你的心呢?” 姜遇怅然苦笑,“要心有什么用,没有心我才能和傅礼抗衡。” “小姐……”佩儿心疼的想哭,但又怕姜遇担心,鼻子吸溜着憋了下去,“那小姐为什么还不动手?” 姜遇眼中迸发出激烈的情绪,那情绪像一团斗志昂扬的烈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因为在我们面前出现的傅礼只是黑气的分身而已。” 傅炎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走出山洞,他熟练的拿起外面的扫帚和推车,瘸着腿往另一处走去,刚走到关押人的后山时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看守在门口的黑衣人这次竟然罕见的没有嘲笑他。 “今天怎么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人呢去哪里了?” 以往他每次来这都免不了受到他们的冷嘲热讽,这些黑衣人知道他是傅加的徒弟,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每每都会落井下石,仿佛奚落他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因为自尊,傅加一开始还会反抗,甚至有时还会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但他的腿被傅加打断了,傅加甚至没让他修养就让他拖着瘸腿过来,摆明了就是要羞辱他。 他被这几个黑衣人按在地上暴打羞辱,那仅有的自尊也渐渐的零落成泥。 “这里面有什么你们清楚,要是出了什么状况你们该知道后果!” 这几个黑衣人经常擅离职守跑去喝酒这他是知道的。 没人搭理他,如今见那两名黑衣人只是站在那,看见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扫过来,以往的奚落更是没有如期落下,傅炎心中不免觉得奇怪,难道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了?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推着推车进入了后山。 后山有十多处深坑,这里阴寒潮湿,坑里烟雾缭绕,不时有水汽往上冒出。 有几个深坑里面是傅加豢养的巨蟒毒蛇,其余的深坑中就是傅加抓来给傅礼补充精气的人了,大多数都是附近的村民。 这个地方是傅加早就选好的,这是他的老巢,他在此布置了三十多年,什么都准备妥当就等着傅礼出来。 深坑上面一个大大的铁门,傅炎麻木的将铁门上的锁打开,将铁门拉起后,下面的村民们如同豢养的家畜一般,争先恐后的挤在一起等着他往下抛食物。 傅炎麻木的把推车上已经梆硬的馒头往下扔,现在是冬天,霜寒露重,馒头放在外面早就附上了一层冰霜,咬在嘴里牙都能崩掉,但这些村民们饿了许久不管扔下来什么他们都会照吃不误。 傅炎看着下面为了一块硬馒头争抢的村民,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何必呢,就算吃饱了又如何,还不是逃避不了一死。 或许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隔壁的深坑中全是黑色干枯的尸体。 他只静静看了几秒就沉默的把铁门关上,上完锁后往后山深处去。 途径中路过一处小山洞,洞中不断发出低哑的嘶吼声和铁链哐当的拖拽声,傅炎眼神都没斜过去径直往里走。 终于走到后山深处,那里搭了个像祭台一样的场地。 祭台四周分别跪着六位老头。 六位老头眼睛紧闭着,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六位老头唇色乌黑,鼻孔处尚未流出的鲜血也已经冻成了乌黑色。 傅炎表情冷漠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弯下身子,手中的扫帚不停扫荡散在地上的落叶。潺潺的水流声灌入耳边,嘶嘶的声音更是不绝,深处的地热,即使这样冷的天气河水依旧没结冰,水里面探出无数蛇脑袋,吐着信子冷冷的看着他。 傅炎打扫完后,转头看了眼祭台上的六位老头。 何必呢? 傅炎每次见到他们都会在心里反问一句。 这六位老头是占家反对傅加的人,占家早就是傅加的人,这些年一直为傅加所用,只是有些顽固的老头不愿意助纣为虐,所以一直和傅加对抗,就落到了如今的下场。 这祭台的正中间的老头,就是占瑶的父亲。 他是反对傅加最厉害的,也是被折磨的最惨的。 衣袍中,他的十根手指头尽根被斩下,他却仍屈服着不吭一声。当时傅炎就站在他身后,冷漠的看着傅加对他用刑,直到他断了生息,傅炎又麻木的将他带来这边,摆成屈辱的跪地姿势。 傅加就是要让占家那些反抗的人看着,反抗他的下场。 这一举动确实足够威慑,占家自此之后再无任何反对的声音传出。 傅炎收回视线,就在他拿着扫帚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一道短促清脆的咔嚓声,声音很小,要不是他心思缜密,根本就难以察觉。 “是谁?出来!” 傅炎迅速的拿出手里短哨,瘸着腿戒备的看向周围,但当看清身后走出来的人时,还是不可置信的颤了颤, “怎么是你?” 正文 第175章 别怕,是我 傅炎把手中的短哨收起,看向面前的人,语气冰冷,“你不该来这里的。” 时昭抿了抿唇,“我是该叫你傅炎……还是陶辰?” “随你。” 傅炎讥讽一笑,和姜遇不愧是一对,就连说出的话都如出一辙。 “姜遇在哪里?”时昭也不和他兜圈子。 这处地方弯弯绕绕,植被茂盛纵横,一不留神就会走错,大大小小的山洞更是有二十多座,如果一座一座的找起来实在太费事情了。 更别提四处遍布的毒蛇猛兽了。 傅炎没说话,推着推车,目不斜视的绕过时昭,镇定的仿佛从没有看见过他一样。 他并不打算告诉时昭姜遇在哪里。 但… 他也并不打算告诉傅加时昭过来了。 前面骤然出现两名黑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傅炎脚步停下,眯起眼睛,眼中露出了然,难怪他觉得今天的守卫这么不对劲,原来早就不是之前的那几个了。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他恼怒的问道。 “陶辰。”陈策把头上戴着的黑色帽子取下,看着他时眼中情绪复杂,“你的腿怎么了?”他早就注意到傅炎走路一瘸一拐的了,虽然心里对他还是生气,但终究又多了一丝不忍心。 傅炎愣了愣,似是没料到陈策会说这样的话,比起陈策的突然关心他宁愿陈策是来向他兴师问罪的。“怎么,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模样你们不应该幸灾乐祸吗?” “我的腿怎么了?因为你们我的腿被傅加亲手打断了!你们该开心的不是么,该拍手叫好的不是么,瞧啊,这就是我的报应!” 傅炎情绪瞬间爆发出来,指着自己的一条残腿,面色狰狞,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选择了傅炎而放弃了陶辰这个身份。” 时昭冷然的语气让傅炎冷静下来。 选择?他何时有过选择! “对,是我自己选择的!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他抓紧手中推车的把手,不愿再说什么。“你们走吧,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哐当”一声。 一个东西呈抛物线从他身后抛过来,又顺着推车车壁咕噜咕噜的滚下来。 傅炎的眼眸颤了颤,看向静静躺在推车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瓶药。 身后紧接着传来时昭的声音,“这药对腿伤有奇效,一天三次涂抹在上面很快就会恢复。”顿了顿又说,“陶辰,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多歇息吧。” 时昭叫他陶辰。 那瞬间,傅炎脑中竟又响起姜遇的话,“那药啊只有一瓶,时昭自己平常都舍不得用,却都给你了。” “真可惜,时昭他们啊,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 这句话如紧箍咒一般牢牢的镶嵌在他脑中,箍的他脑仁又开始一阵一阵的钝疼。 挺直的脊背往前塌了塌,傅炎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瓶药上移开,他闭上眼睛,手里的推车一下子掀翻在地,那瓶药也顺势骨碌的滚到地上。 “你们不应该恨我吗?”傅炎转头沉声质问,那条被打断的腿拖在地上,眼神讥诮,“我处处和你们作对!我骗了你们!我占用了陶辰的身体!我手上沾了这么多人的鲜血!你们该恨我的不是吗?”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会这样对他。 陈策嘴唇蠕动几下,叹一口气看着他说:“陶辰,你走之后,陶伯母病了,陶伯父身体状态也不好一直在找你的下落。我去看过他们,陶伯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险些把我当成了你,她每日都会恍惚的站在门口等着,说这样你回家就能第一时间见到你了。” 傅炎眼中的戾气消失,嘴唇抖动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对夫妇,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毫无保留的疼爱,即使他心里清楚那是属于陶辰的而不是他傅炎的,但那段温暖还是支撑他扛过了很多。 见傅炎的面色缓和,陈策又说,“陶伯母说你爱吃红豆沙,她每天都会熬好,我去的时候吃过一碗,里面加了很多的冰糖又腻又甜,但陶伯母说你心里太苦只有这碗糖才能缓解你心里的苦。” 傅炎脸色变了,他几乎快听不懂陈策话里的意思了,心里因为紧张而不断的冒出冷汗,他喃喃的问:“你什么意思?” “陶伯母其实……”陈策定定的看着他,“早就知道你不是他儿子了。” “不可能!”陶辰立马反驳,“她不可能知道!” “以前的陶辰很讨厌吃甜,更别提是加了很多冰糖的红豆沙了,你以为陶伯母会不知道吗?可是她在明知道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不说,又亲手为你煮加很多冰糖的红豆沙,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傅炎还是讷讷的问了出来。 “因为从你借用陶辰身体醒过来的那一刻,陶伯母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陶伯母说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肯回头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她会永远等你回家。” “够了!够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无尽的苦涩从心尖蔓延开来,傅炎无助的往后退了退,神情木然,有什么在他胸口窜来窜去,挠的他浑身都止不住的疼,嘴角忽然有一丝甜味散开,在他口腔中蔓延。 他苦笑一声,那一丝甜味竟是红豆沙的味道。 许久后,他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俯下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药瓶,手指狠狠捏住塞进口袋里。 “你们跟我来。” “多谢。” 时昭语含感激跟在他身后,陈策和付清驰连忙跟上。 傅炎叮嘱道:“你们三个把帽子戴上,一会看见其他人不要慌,他们认不出的。” 陈策点点头,眼神往身后的祭台上看一眼又淡淡收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几人走至中间路段时,右侧山洞的铁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两名同样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打着酒嗝摇摇晃晃的从里面走出来,明显是喝大了。 “哟,这是谁啊?” 傅炎懒得搭理他们,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那两人本就喝了酒又见傅炎这样的态度一时间不由得更加恼怒,揪住他的衣领吼道:“死瘸子,你得意个什么劲啊!” 傅炎拽住他的手腕捏着他的手骨把他往石壁上狠狠的摔去,那人登时就爬不起来,手指徒劳的在石壁上划拉。 另一人见状脸一下子就绿了,指着傅炎骂道:“还当自己是傅爷的徒弟呢,你瞧瞧你自己模样连条狗都不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傅炎毫不留情的把他指着自己的食指给掰断,声音冷冽,“我连狗都不如,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 那人疼的冷汗直冒,他们本和傅炎没什么交集,只是听看守的那几人经常调侃怎么欺负傅炎的,又喝了酒酒精上头就想耍一耍威风,没想真的要做什么。 “在门口干什么呢,还不快进来,耽误了事情饶不了你们!” 门内有声音响起,傅炎看了一眼把手松开。 那人嚎叫着把地上瘫软到站不起来的同伴扶起,慌忙走进了山洞。 门关上的瞬间,时昭眼神淡淡往里瞥了一眼。 他看见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已经被折磨的血肉模糊的人。 那人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铁链,头发脏乱的披散着,浑身上下全是血污,有些黑的脸上全是血迹,目光空洞呆滞,嘴角不停的往下流着口水,看样子是已经被折磨的精神失常了。 “别看了,这山洞是专门折磨那些不听话的人的。” 时昭听傅炎这么说只是看一眼就将目光收回。 付清驰注意到他的视线,小声的问:“怎么了?” 时昭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谁啊?”陈策开口问。 “雷小花。” 姜遇让佩儿在房间里等她,她独自走出了房间,这几天她除了刚过来时粗粗看了下之后就再也没仔细看过山洞中的场景。傅礼每次见她都是分身,很显然是带着警惕。 一个分身她随手就能弄死,可没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一个又一个,反而更会激起傅礼的警惕。 她也曾试图跟着分身想瞧一瞧傅礼究竟藏在何处,但傅礼实在太精明了,每每她刚跟出去,分身就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与此同时傅礼的声音就会响起,“师妹,别着急,等你真的想见我我自然就会出现了。” 山洞中的地势复杂,虽然点了灯但仍旧感觉一股黑压压的紧迫感,她断定傅礼的真身就在这处山洞内。 只是山洞实在是大,弯弯绕绕的她一下子就迷了路,眼前的石壁在她眼里全长得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山洞中还有无数个分叉,她已经忘记了刚才走的是哪条分叉了。 “滴答——” 不远处传来水滴的声音。 姜遇疑惑着往声音处的来源走过去。 滴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姜遇准备探头再近一步过去时,身后突然一股力捂住她的嘴并将她往后抱。 是谁? 姜遇刚想反抗,身后那人就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别怕,是我。” 正文 第176章 重逢 熟悉的感觉从身后传来,姜遇的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但下一秒她眼睛就瞪起,不可置信的转头看过去,当看见身后真是熟悉的那个人时,姜遇的喉间哽咽了。 “你怎么在这里?”姜遇眼中充满了惊讶,说出的话却带着冷意。 看着姜遇手上挣脱着,急于撇清关系强装镇定的模样让时昭心里一痛,他更紧的把她搂在怀里,失而复得的狂喜溢满心尖,这些天失去她的焦虑也渐渐被抚平。 “你疯了!”姜遇盯着他压抑着嗓音吼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过来是打算过来送死吗?” 姜遇眼神冷漠,心里越来越没底,见时昭不为所为,她语气更加冷,冷嘲道:“这么快追过来难不成是为了杀我替张叔报仇吗?” 即使姜遇口中不断说着难听的话,时昭却还是一下一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除却刚开始的那句话之外,他始终不发一言。 “你说话啊!” 姜遇快要崩溃了,这些天的紧张压抑再见到时昭之后终于全面崩塌。 “你还来干吗?我和你已经两清了!如果你觉得一颗心不够的话,那……” “呜……” 时昭终于忍不住,狠狠低下头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唇,让她那些伤人伤己的话呜咽着再也说不出来。 姜遇一瞬间懵了,唇上熟悉的触感让她险些沉醉投降,当好闻的气息涌入鼻端时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昭的吻炙热霸道,他的唇好烫仿佛一瞬间就要把她融化了,那些故作冷漠的狠话被压下去再也说不出来。 “滴答——” 当水滴的声音再次冲入耳膜时,姜遇才清醒过来,一下子把身前的人推开,大口喘着气狠狠瞪着他。 “亲够了吧?亲够了就走!” “还没有。” 时昭厚脸皮的回答。 似是没料到他这样回答,姜遇的神情闪了闪,面对时昭炯炯深情的眼睛,她突然有些不敢看,垂下眼睫,那些狠话是再也无法说出口。 俩人僵持了一会,姜遇掐住自己的手心猛地抬头看他,逼自己冷静绝情,“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离开?” 时昭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按压在她唇上,然后移开,在她嫩白的脸上轻柔的摩挲着,看着她时眼眸中柔情似水。 姜遇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就听见时昭说, “我的妻子在这,你让我去哪里?” 姜遇身躯僵硬,嘴张着想说话呐呐两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眶发红的看着时昭,倔犟的扭过头去,嗡嗡的摇头,嗓音发着颤:“什么妻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昭将她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她这幅不屈的倔模样让他看着心里更心疼。他何尝不明白姜遇的心思,傅礼太过危险,姜遇想独自面对,想把他推开不让他来趟这趟浑水,她所有的想法他都知道。 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加的心疼,更加的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和她已经分开太久了,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不想再和她分开了。 “那些月下说的誓言,结为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姜遇眼神激烈颤抖着,里面蓄满盈盈水光。 时昭额头贴上来,“你的那些术法是我教的,画中的青色衣袍之人是我,和你结为夫妻的是我,一直都是我。姜遇,我全都记起来了。” 水光顺着眼角颗颗滑落,姜遇死死咬住自己的唇,不让一丝颤抖从喉咙中溢出。 “我是来带我妻子回家的。” 时昭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就那样看着她,手指抚上她的眼角把她落下的泪一颗一颗的接住,他叹息一声,带着恳求,“姜遇,现在你还要赶我走吗?” 怀里被扑了个满怀,时昭双手紧紧的箍住,感受那抹冰冷震颤。 姜遇猛地摇头,在他怀里压抑着哭出来,那些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过往,那些无法宣泄于口的过往,那些属于她和时昭的过往,如今终于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昭示出来,让她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还能忍心把那些推拒的狠心说出口。 无数个日夜,她独自撑着,靠着她和他的那些过往甜蜜舔舐着伤口,她以为自己会带着那些过往永远的埋在心里,可如今时昭说出来后她再也无法支撑,那些委屈瞬间就溢上来,她明明是他的妻啊,俩人之间是最亲密的关系,可是她却要压抑着,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姜遇,我在。” “谁让你过来的……我明明都安排好了一切……谁让你来的啊!” 胸口的衣服被打湿,姜遇那些无法宣泄于口的无声哽咽他懂,他只是更加心疼内疚,心疼她那些日子的煎熬和忍耐,内疚他想起来的太晚。 时昭把她抱得更紧,紧到俩人之间再无一份空隙,再也无法分开。 “我很想你。”时昭贴着姜遇的耳朵说,“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那种恐惧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我。” 时昭把姜遇的脑袋在胸口处按的更紧,“亲眼看着你在我怀里没了生息,那种感觉……”时昭声音哽住了,“我觉得自己快死过去了。”直到再次把姜遇抱在怀里,他才真实的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流逝在生命时空的爱人,无论时间如何流转,迸发在记忆长河的爱会再次让他们重逢。 这次,再也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一道略显尴尬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那个……你俩抱好了吗?” 陈策从暗处走出来,满脸拘谨,要不是和付清驰猜拳输了他才不愿意先开口做这个讨人厌的人呢。 时昭这才想起付清驰,陈策和傅炎都在不远处看着,知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眼神不满的看了眼陈策,搂着姜遇把她往他们躲藏的暗处带。 “傅炎?”姜遇看见他吃惊的问,“你?” “是他带我们来的。”时昭开口解释。 姜遇没在说什么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你们是怎么知道傅礼藏在这里的?” 陈策伸手指了指时昭,“是他想到的。” 时昭宠溺揉了把姜遇的脑袋,语含回忆,“也不难猜,这处地方是褚城,而中心地带就是姜天山庄。” 时昭说的时候陈策和付清驰没有一丝讶异,显然是在路上就已经听时昭讲了个大概,虽然还是难以置信,但他们是亲身跟着婉娘去过时空隧道的,一路都在感慨着时昭和姜遇的缘分。 傅炎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也知道姜遇不相信他,于是从暗处走出来,“你们长话短说,我帮你们盯着。” 姜遇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时昭知道她在想什么,一道宽慰的眼神飘过去示意她放心。 “你们一路过来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姜遇担忧的眼神上下扫过时昭,这处山林里面很多陷阱又有无数的毒蛇猛兽,他们过来肯定不是什么易事。 “我们一路过来都很顺利。” “怎么会?”姜遇惊讶的问。 时昭看了陈策一眼,解释道,“在了无镇有人给我们塞了个纸条,上面清晰的画出了这里的地貌以及危险的地段。” 这件事说来也巧,他们在安宁村确认了姜遇所在的位置后时昭立刻就从床上起来要过去,无论付清驰和陈策他们怎么劝都不行,就连牛二娃也拿他没办法。 “我没办法继续在床上躺着,晚一分见到姜遇我心里就着急一分,这感觉快把我折磨疯了,我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边到底会遭到什么!” 时昭的话让几人都沉默了,付清驰是最懂他这个感受的,如果换成是莲心恐怕他也会和时昭一样一秒都等不了。 “可是现在从了无镇去火车站已经没车了啊。”牛二娃眼见拦不住说出心中的顾虑。 “我们的车子停在了无镇的。”陈策说。 幸好他和付清驰过来时是开着车过来的,不然还要再等一天,如果真是那样时昭恐怕会疯。 于是三人不再耽搁,当即就出发往了无镇去。 时昭把家里的钥匙交给牛二娃,拍着他的肩膀,“这安宁村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替我好好守着。” 牛二娃知道他此去有多么危险,撇过头去,声音闷在嗓子里,勉强挤出一丝笑,“放心吧,我就在这守着,等着你带着姜遇回来。” 时昭点点头不在说什么,安宁村的村民们站在自家门口,见到时昭出来竟无一人上前和他打招呼,或许他们心里也是有愧疚的,但时昭已经不在乎了。 付清驰的车子停在了钱安店门口,他们上车时钱安急匆匆的跑出来,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在了无镇,等结束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脸沉默敲*了敲车窗,有些自责的开口,“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一时嘴快说了牛二娃要结婚的事情,你和姜遇也不会……” “钱叔,不怪您。您别多想。” 时昭的话让钱安心里更加难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塞过来,“这个不知道是谁贴在你们车挡风玻璃上的,我怕被人拿走就取下来了,你们看看。” “钱叔,多谢了。” 钱安摇摇头,站直身子,朝他挥手,“去吧,别忘记再回来看看。”即使他心里隐隐觉得时昭是再也不会回到这个让他伤心绝望的村子了。 说来也巧,车子在路上行驶到一半,时昭忽然记起傅礼藏身的地方蓦然就是在火车上遇到红衣女鬼行经的那处荒废高山,原来早在那个时候黑气就已经占据了那处地方,难怪那些鬼会被激发怨气。 “那张纸上是什么,快打开看看。”付清驰盯着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时昭,直觉告诉他这张纸并不简单。 时昭把纸展开,陈策已经迫不及待的从副驾扭过身子探头去看,当看清纸上的内容时顿时惊呼出来, “这纸上画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未免也太巧合了吧!又究竟是谁把这张纸贴在车玻璃上的? 付清驰目视前方开着车,手指弹了下车上的摄像头,按下去,里面弹出一张小的磁卡,他把磁卡拔出来丢给陈策,“是谁贴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策把卡插进手机,调出画面,当看见画面中出现的人时,呼吸猛地一滞,不可置信的又看了眼,还是不敢相信。 时昭注意到他的表情,伸头问道:“是谁?” 陈策把手机放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哑着嗓音开口, “是占瑶。” 正文 第177章 滴水的石门 画面中是一位枯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背,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眼珠浑浊看不见一丝光亮,她站在车子前面,颤巍巍的双手伸出行动迟缓的把这张纸沾在挡风玻璃上。 即使是这样一副面貌,但陈策还是一眼认出来画面中的人是占瑶。 很奇怪,陈策也觉得很奇怪,他不知道占瑶为何变成了这样。当看见占瑶如今的模样时他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早已经断绝了关系,但他还是希望这个给予他生命的女人能够过得好。 “这上面画的是真的吗?” 付清驰瞥了眼,看出陈策在走神,他手指轻敲方向盘示意。陈策立马回过神来,默不作声的把磁卡取出来又重新安装到摄像头上,眼神落在时昭手上拿着的那张纸上,瞄了几眼后说,“错不了。” “占瑶和傅加闹掰了,傅加的藏身之地她也是知道的,知晓我们要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对付傅加的机会。” “我怎么觉得占瑶是担心你。”付清驰握方向盘的手往右边打,眼神盯着前面的路,无须偏头去看他都知道陈策是什么表情。 “你开什么玩笑!” 果不其然,陈策一脸惊恐的瞪着他,手指却无意识的握紧安全带,片刻后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 “你要是说占瑶是为了借助我们的手对付傅加还有可信度,担心我?我早八百年就不会有这种妄想了!” 付清驰摇摇头,不再说话,眼神和后视镜中时昭的眼神碰上,他笑着嘴唇一张一合,眼神朝陈策挤,口型说的是“口是心非”。 时昭了然点头,车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此时外面的太阳光炙热的烤打在车窗上。时昭倚靠着,腿上放着那张纸,眼神放空盯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束太阳光斜照进来打在纸上,那张纸忽然就泛起暖黄的光圈。 光圈刺眼,将时昭从放空状态拉回,他低下头眼神松散的斜睨在纸上,突然将纸举起,对准车窗照进来的光束上,那暖黄的光圈顿时变成七彩的光晕。 与此同时,在纸上又出现了一行小字。 时昭朝副驾驶坐着的陈策看,就见陈策一整个颓废的姿势,整个人没骨头一样懒散的靠在座椅上,手指不停拨弄着身上的安全带,眼睛虽然眯着,但脸上的表情却绷得很紧,明显是被付清驰的那句话影响了。 他伸脚踢了下前面的座椅,陈策没有反应,又伸脚踢了下,这次加了点力度。 陈策睁开眼睛,视线幽幽的转过来,瞅着他不说话。 时昭抬了抬下巴,扬了扬手中的纸,纸张哗哗发出声响。 陈策不明的看着,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翻了个白眼,又幽幽的转过头去,重新闭上眼睛。 又是一记闷响,陈策的背部都被带的晃了下,他这下不装了,本来心情就烦着,睁开眼睛,转过头,咬牙切齿的吼道:“你到底要干嘛!” 时昭笑了笑,还是抬下巴,示意他看手中的纸。 陈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情绪,朝时昭手中的那张纸看去,看了几秒后眼中的焦躁一瞬消失,眸底的情绪忽然变了。他伸手有些急躁的把纸从时昭手里抢过来,对准车窗外的太阳光看着,久久都没吭声。 付清驰将他们的打闹尽收眼底,摇摇头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忽然就听见陈策冷嘲一声,说:“她倒是打的好算盘,借助我们的手来帮她除掉傅加。” 付清驰一时摸不着头脑,就见陈策把手中的纸扔向后座,双臂抱胸闭上眼睛把自己埋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这怎么个情况??? 他眼神轻飘飘看向时昭,时昭摇了摇头,把那张纸从夹缝中捡起,对着付清驰,无声的说:“纸上还写着字。” 付清驰放缓车速,眼神往纸上探了眼,就见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纸上还出现了一行小字,写着惑心铃的使用方法,以及最后一句话:“帮我杀了傅加!” 付清驰咂摸着这句话,往陈策那边瞥了眼,占瑶这最后一句未免有些太刻意了,他和时昭都能看出来占瑶最后一句帮她杀了傅加是故意这么写的。他知道陈策一定也看出来了,迟来了这么久的一点温情陈策尚且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才把自己缩起独自消化。 付清驰把车内的音响打开,激昂的音乐将车内压抑的氛围搅散,也将陈策心里那唯有的一丝纠结给吹散。 他们按照纸上的路线将车子开进离山林里不远处的地方藏起,这里虽然景色优美,但这些年竟没有人来这里开发,周围更是连房屋都没有,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处荒山,这也是傅加会选这个地方的原因。 占瑶纸上画的很清晰,每一处危险的地方都标注了,上面也画了一处完全安全的路线,他们沿着这条路线一直走果然没遇到任何危险。 走到尽头后就来到了祭台那边,恰好遇到看守的三位黑衣人,这三人也是倒霉本来是偷摸的躲在祭台喝酒,喝着喝着就开始胡乱大侃,就这样喝醉了,胡喇躺在地上,正好被时昭他们撞见。 他们把这三人的衣服扒下,陈策手重,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晕牲畜的药一股脑的全部倒进三人嘴里,这下没有个几天几夜这三人是根本不可能醒过来。 他们迅速换好衣服,刚把人藏好就被从外面来的黑衣人叫住,“你们几个在这干嘛,新来了新鲜的养分还不赶紧去帮忙。” “好,这就去。”时昭赶紧答。 等他们跟着黑衣人到了坑洞之后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新鲜养分竟然全是活生生的人! 一批一批的人被他们用锁链锁在一起,掀开坑洞的铁门,黑衣人又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推下去,这些人中但凡有反抗的就会被他们用镶嵌了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身上,直到再也不敢反抗。 更丧心病狂的是,这些人中竟然还有孕妇! 而这些黑衣人手下毫不留情,麻木的将这些孕妇单独的赶进另外一个坑中,再将上面的铁门关上锁上。这些孕妇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唯恐会遭到一顿毒打。 时昭他们看到这些捏紧了拳头,那些孕妇空洞的眼神往上,表情麻木的看着,眼中全是绝望。 “干杵在这一点忙都帮不上,滚去山前面守着!” 一个黑衣人发了话,时昭他们只好暂时收起愤怒,往山前的方向走,没想到竟然等来了傅炎。 姜遇听时昭说着,眼神越来越复杂,她是不知道这里竟然关押了这么多的人,而且竟然还有孕妇!她猜测那些孕妇应该是傅加用来制作尸鬼胎的。而剩余的那些人是用来给傅礼补充精气的。 “不能再等了,我们得赶快找到傅礼真身的所藏地。” 姜遇眼神看向光影中站着的傅炎,虽然还是不相信他,但眼下除了傅炎没人能接近傅加,“你知道傅礼的真身藏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傅炎回答的干脆,见姜遇狐疑的盯着他,他冷嘲的说:“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回来后傅加就把我腿打断了,别说见到傅礼了,就连这个山洞他都不会让我靠近。” 要不然他怎么会在见到姜遇时那么惊讶。 姜遇思索着他的话没说什么,又问,“那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她是想问这山洞弯弯绕绕,岔路口无数,傅炎看着不像是第一次过来,又怎么能带着时昭他们找到她。 话说完,就见傅炎脸色尴尬,恼怒的瞪着她。 时昭轻笑出声,“事实上我们也迷路了。” 正说着,前面突然出现一批黑衣人,他们手上拖着三个孕妇,正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 “你们躲好,我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傅炎脸色沉下来朝着那一批黑衣人走过去,“这是去哪里?” 为首的黑衣人已经知道傅炎重新受到重用,对他说话也客气起来,“这不,又带去前面的房间,前些天带过去的都失败了。” 三个孕妇满脸恐惧,因为长期处于惊恐中,她们的脸色透着一股灰白,捂着自己的肚子,求救的眼神看向傅炎,期望傅炎能够开口救下她们。 傅炎只淡淡点头,眼神甚至没往她们身上看,“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这……”黑衣人犹豫几秒还是答应,“好吧。”他知道傅炎是傅加的徒弟,以后说不定他们还得听他的吩咐行事,也不敢得罪。 傅炎笑了,“也不耽误你们,我就在后面跟着。” 山洞灯光很暗,黑衣人根本看不见傅炎垂在身侧的手往其他地方摆了摆,时昭几人看见立马贴上隐身符从暗处出来跟在傅炎身后。 阵阵压抑的哭声在队伍中响起,为首的黑衣人被声音吵得心烦,不耐的甩着手上的鞭子就朝着其中一个孕妇甩过来,鞭子没有如期落在孕妇身上,而是在半空中就被傅炎接住。 黑衣人吓了一跳,赶紧把鞭子收起,看着鞭子上的血迹,脸色变了又变,忐忑的看着傅炎。 “无碍。”傅炎语气冷漠,“快走吧,别耽误事。反正这几个都是要死的,何必浪费自己的力气。” 黑衣人这才放下心,见傅炎真的没在意,才继续往前走。 姜遇看的仔细,傅炎接住鞭子的那只手被倒刺勾的血肉模糊,她暂时按住心里的怀疑,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 走至一间石门口,黑衣人伸手开门,门洞上面的水滴答滴答的漏在地上,这就是姜遇一直听到的声音。 门打开,里面的冷气倏的冒出来,缕缕白雾打着圈的飘出来,冷的人止不住的打颤,黑衣人不顾孕妇的挣扎,把她们推了进去。 傅炎离得近,率先看到里面的一幕,饶是他都忍不住一颤。 里面石床上竟然躺着一具森森白骨。 正文 第178章 哥 黑衣人没注意到傅炎的异样,麻木的将孕妇们推进去,可这几名孕妇看见眼前的场景早就吓得不住的打颤,也不管这些黑衣人手中带刺的鞭子,尖叫着一个劲的挣扎反抗要往外跑。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拷起来!” 房间内的墙上镶嵌着镣铐,黑衣人把孕妇的手扣住,任由她们拼命反抗喊叫。 冷气不断往外冒,就连黑衣人们都受不了不断的搓着手臂,为首的黑衣人更甚,已经面露不耐,手中的鞭子刚抬起就被傅炎拦下,他不解的看过去,就见傅炎带着笑的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里面看着。” 见为首的黑衣人面上还有些不放心,傅炎又说,“不就是几个孕妇么,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保管让她们老老实实的叫都叫不出来。” 傅炎语气阴狠,连站在他身旁的黑衣人都不禁胆颤,为首的听说过傅炎的心狠手辣,他确实被这尖叫吵得头疼更没有耐心在这看着,既然傅炎主动开口要把这件事揽下来,他也不客气,于是把鞭子收起,谄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傅炎笑了笑没说话,在黑衣人没看见的地方快速朝着时昭他们使了个眼色过去。 “怎么感觉有风吹过啊?”一名黑衣人搓着手臂嘴里小声的嘟囔道,不过他也没在意跟着队伍就走了。 为首的黑衣人想起什么,走了几步后又转头走回来,傅炎心里一咯噔,面上还是装的淡定,问他,“还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他四下看了看,尤其是对着房间停顿了几秒后,才凑到傅炎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等会可得小心点,那几个孕妇老实之后就赶紧出来可别在里面待着了。” 傅炎好奇的问:“里面怎么了?”他脑海中顿时出现了那具森森白骨。 为首的黑衣人欲言又止,脸色复杂,只拍了拍傅炎的肩膀,“你就别问了,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 傅炎点点头,“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谄媚,呵呵笑,“别跟我客气,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傅爷那边还指望你替我多美言几句。” “放心,忘不了你。” 有他这句话为首的黑衣人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傅炎眼中的温度瞬间冷下去,确认黑衣人离开后才转身走进了房间中。 房间的石门从里面关上,室内顿时暗了下来。 “别杀我……别杀我……” 孕妇们看见傅炎进来,眼里的恐惧达到了巅峰,不住的祈求讨饶。 屋内只点了一盏石灯,灯光很暗,只有一点暗黄的光晕,傅炎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轻飘飘的扫过去,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第一个想的还是先护住自己的肚子。 傅炎收回视线,语气缓了下来,把扣住她们的镣铐解开,“要想活命就别出声。” 三名孕妇立刻闭上嘴,只是身体还是不断颤抖着,她们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之前被带走的孕妇全都没回来,她们就算再傻也能猜到,尤其是看见石床上躺着的白骨,更是吓的不行。 “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听见没有?”傅炎厉声警告道。 孕妇们猛地点头,只要能活着,让她们做什么都可以。 “可以现身了。” 傅炎话音刚落,室内的角落里就现出几个人,孕妇们到嘴的惊讶生生的咽下,她们还记得傅炎的警告。 “这傅加太不是东西了,竟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陈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骂出来,见那三个孕妇害怕的看着他,忙出声解释道:“你们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听到说是来救她们的,孕妇们激动的连忙点头,眼里的害怕也逐渐消失。 “你在看什么?” 时昭顺着姜遇的视线看向石床,从进来后姜遇就一直在看石床上的白骨。 “我在想这具白骨究竟是谁的,就在刚刚我有了答案。” 姜遇不紧不慢的朝着石床方向走,被时昭拉住手腕,他朝她摇摇头,示意别过去。 “没关系,我在这他还不敢出来。” 他??? 陈策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你说的他不会是指石床上的白骨吧?” 随着姜遇脑袋极轻的点了下,满屋都安静了下来。 陈策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这间屋子更冷了,阴森的冷,就连背后都不住的阴风阵阵,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后脖颈上,他忍不住一直缩着脖子。 “可是我什么都没看见。”时昭疑惑的说。 “我也没看见。”付清驰也附和。 姜遇轻笑,但眼中却有股抹不去的狠戾,她挪动步子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你们当然看不见他,因为他就是个怪物,就连孤魂野鬼都算不上。” 话音落下,手快速的探向陈策的后脖颈,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揪住一个东西狠狠的甩在地上。 时昭迅速往陈策后脖颈上看,陈策颈后那块皮肤忽然就变成了绛红色,明显是被东西狠狠吸附了。 陈策的身躯都僵硬了,一动不敢动,难怪他总觉得后脖颈不舒服呢,感情是真有东西啊!他看向地面,嘴唇哆嗦着问道:“什么都没有啊。” 姜遇朝站在那的孕妇们开口,“转过身去,把眼睛闭上,你们怀着孕身体最弱,最容易被这个东西附身。”说完,就在她们上方落下一个屏障,将她们保护起来。 “趁我动手之前自己现身!” 姜遇一发话,原本光洁的地上忽然就出现一坨白色的粘液,粘液伸展着很快就变成了人的形状,只一刹那就钻入了白骨身上。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傅炎惊声喊道,就连他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傅加到底又研究出了什么怪物? 突然,室内唯一的那盏石灯熄灭,原本昏黄的光线也瞬间消失,室内陷入黑暗中,静的只能听见冷气呼呼的声音。 “嘎吱——” 静谧的室内忽然想起声音。 “嘎吱——” 陈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听得分明,那声音的来源就是来源于石床,他紧紧闭着眼睛,耳边却猛地传来一道声音。 “哥。” 陈策的眼睛蓦地睁开,不可置信的看向周围,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忍不住的发着抖唯恐那道声音是自己听错了。 “哥。” 又是一声。 这次是贴着他耳边说的。 真是邪门了,陈策想说话,但自己的嘴唇好像黏住了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张开。不仅如此,他感觉手上好像攀附着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那东西坚硬却冷的刺骨,让他觉得身体都要被冻住。 手上和身上的重量加剧,陈策感觉那东西肯定是攀附到他身上了,他能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被抠的出血了。 “陈策。” 是时昭的声音。 陈策想说话,或者想发出声音来回应,可身体却僵硬的动都动不了。 “陈策,没事吧?” 是离他两步远的付清驰,或许是他长时间的不说话,付清驰觉得不对劲,挪动着脚步朝他走过来。 陈策的肩膀一重,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他心里噗通跳个不停,想张嘴喊让付清驰别过来,但终究只能徒劳的瞪大眼睛。 “簌簌”的声音响起,陈策眼前闪过光亮。 时昭手里的符纸亮起,几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没敢出声。 原本躺在石床上的白骨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并且附在了陈策的身上,俩人的姿势极为怪异扭曲。白骨骷髅的手臂缠绕在陈策手臂上,骷髅的腿也缠绕在陈策腿上,只有头颅呈僵直的状态向下依靠在陈策肩膀上。 电闪火石间,陈策只来得及看清姜遇的身影从他眼前划过,肩膀上的重量消失,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或者是吓的已经忘记了要说话。 四目相对间,他对上的是一双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珠子,却有着骇人的视线,牢牢的锁着他,让他挣扎不开。 “嘎吱——”的摩擦声音又响起。 付清驰已经来到了陈策身边,他看着这一幕眼里震颤,说话时声音都带着抖,安慰着陈策,“千万别动!” 陈策想点头,脖颈却僵硬的动不了,额上的冷汗冒个不停。 白骨貌似是想说话,口腔中的骨头上下起合发出摩擦的声音,那声音传入耳朵只觉得耳膜被刺激的嗡嗡嗡的疼。 陈策表情狰狞着,他仿佛能感受到白骨的急切,因为手臂和腿上的压力增大了。 姜遇一击不成,又徒手劈过来,想把白骨从陈策身上拽开,哪知白骨缠的太紧,她一使力甚至能听见骨头连接处断裂的声音,但依旧没办法把白骨从陈策身上扯开。 白骨铁了心的要依附在陈策身上,大有和他合二为一的架势。 “冤有头债有主,你丫的要报仇就去找傅加去缠着我做什么!”陈策大声吼道。 吼完之后他就愣住了,那一瞬间,陈策仿佛从白骨赤裸凹凸的眼眶中看出了委屈。他使劲摇头鸡皮疙瘩爬上全身,觉得自己莫不是被吓的老眼昏花了。 “陈奕,你如果不想害死你哥就松开!” 姜遇冰冷的话将陈策喊回,他还来不及消化,白骨上下牙骨终于摩擦发出声音,又是那个字,“哥。” 陈策的脸也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正文 第179章 分开行动 陈策的耳边只剩下那一句:“哥。” 他不可置信的扭头和面前近在咫尺的白骨对视,刚才他没看错,白骨凹凸的眼眶中确实盛满了委屈,很奇怪,那里只有光滑嶙峋的骨头,但他却实实在在看见那里面的丰沛情绪。 还不等他再想,身上的重感就消失,白骨松开手骨腿骨从他身上下来,刚在地上站定就被姜遇拽着腕骨甩到石床上,随着“嘎吱”一声响,陈策也看清了白骨的手指。 那里,左手小指比右手小指将将短了一截。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陈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愣的看着石床上的白骨不说话。 “他……他真是陈奕吗?” 不仅陈策怔住就连付清驰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可是陈奕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吗?为何尸骨会这么大!”他转头问傅炎,“这件事你不清楚吗?” 傅炎摇头,“我和傅加当时从陈宅离开时是分开走的,并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他和姜遇的想法一样以为傅加抓这些孕妇是为了研制尸鬼胎,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陈奕。 石床上的白骨忽然又坐起来,活动着骨骼四肢伸展开,这次不是朝着陈策而是朝着房内的三名孕妇过去。 “咚——” 幸好姜遇早就放了屏障才挡住了白骨的攻击。 白骨扭动着被撞断的手骨,只听“咔”一声,手骨又恢复原位,他眼眶懵懂的看着陈策,上下牙骨发出声音,语气听上去颇有些委屈,“要……吃……” 他伸出嶙峋的手指骨,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一样在原地不停的走动。 “别走了!” 陈策终于从长久的寂静中反应过来,他脸上表情出奇的难看,对着那具白骨时眼皮还在不停的抽抽。 白骨很听陈策的话,立马就停下,知道陈策是生气了,低下头一副等待挨训的模样。 “我问你,傅加把你关在这间房内是打算做什么?” 白骨很害怕姜遇,她一问话立刻就回答,只是他说话很慢,上下牙骨要摩擦好几下才会发出一个音,整个房内听见的全是磨牙的咯吱声,听得陈策脸是越来越难看,手上的鸡皮疙瘩都不知道掉了几层。 “坏……人……说……要……复……活……我……” 摩擦了好久白骨才说完一整句。 果不其然和姜遇想的一样,傅加是想借助胎儿的灵气来复活早已经死去十多年的陈奕,而陈奕的尸骨之所以能长这么大恐怕也是因为吸食了胎儿的灵气。 陈策听他说完哪还有什么不懂的,想到他刚才的举动,眼里情绪翻涌,怒火压都压不住,他实在无法想象记忆中那个豆丁一样弱小的弟弟竟然能做出吸食胎儿这么残忍的事情,他捏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砸上去。 他隐着自己的怒气,咬牙质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吗?那些还未出生的婴儿就这样被你剥夺了生命!”想到白骨刚才还对着他委屈的喊出“要吃”,陈策的气就更不顺了。 他的弟弟是那个不谙世事在怀里撒娇的小不点,而不是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杀人狂魔! “坏……人……逼……着……我……我……不……喜……欢……” 白骨见陈策是真的生气,一下子慌了,上下牙骨飞快摩擦着,时昭都能看见他的用力,牙骨都快磨出火花来了。 “你为什么叫傅加是坏人?他说要复活你你不应该开心吗?”时昭问。 这也是陈策和付清驰觉得奇怪的地方,傅加是他的亲生父亲又要复活他,按理说他应该对傅加充满了感恩,怎么还会说傅加是坏人呢? “坏……人……杀……我……很……疼……” 白骨这次的话语中带着害怕,甚至还抬起了手骨抱着自己。 “他应该还有着死前的记忆,一直记得是傅加杀了他,所以才会害怕傅加并且说他是坏人。” “呵,傅加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付清驰冷嘲道。 陈策瞪着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脑仁突突突的跳着疼,索性移开眼睛也不看他。 但白骨跟缠上他一样,趁几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下子剥离出来,一团白色的粘液瞬间黏在了陈策肩膀上。 “滚下来!”陈策厉声吼道,想伸手揪下来,转过去看见肩膀上已经变化五官四肢的粘液,一时间又恶寒的下不去手,只皱着脸喊付清驰,“你快帮我把这玩意弄下去。” 付清驰举起的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深吸一口气,手刚要放上去,猛然和粘液来了个对视,默默的把伸出去的手收回给了陈策一个同情的眼神,“你好自为之吧。” 陈策一口气梗住差点没上来,他努力平缓自己的情绪,试图用和缓的语气劝慰肩膀上那团人模人样的粘液,“你听我说,你要不还是去那具白骨身上吧,那才是你该待得地方。” “我不,我就要和哥哥待在一起。” 脱离了白骨,变成粘液的陈奕说话倒是利索了,语气却实打实的无赖。 陈策求救的目光看向姜遇,陈奕显然也感受到了,瑟瑟发着抖却仍是倔犟的不肯下来。 “他对你没恶意,反倒很听你的话,就让他待着吧,总好过让他继续留在这害人强。” 姜遇都这么说了,陈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当肩膀上是黏了一团鼻涕,只要他不在意不去看就没有什么的。 “这三名孕妇要怎么办?”时昭看着背着他们转身的孕妇们,她们果然很听话无论房内发生了什么始终都没转过头来看一眼。 他们几人要出去容易,但要带着这三名孕妇出去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目标太大,巡逻的黑衣人们一下子就会发现。 “或许有一个地方能暂时把她们藏起来。”傅炎说。 “我的住处。” 姜遇眼神和傅炎对上,确实,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她的住处,傅加不敢轻易去。 “那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傅加就要过来了。” 傅炎话刚说完,陈策肩膀上的粘液就开始躁动起来,“坏人来了,坏人来了!” 他对傅加的气味很敏感,所以傅加一来立刻就会感受到,也会更加躁动不安。 几人眼神紧盯着门,“哒哒——”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 “你带着她们去我房间,我出去把傅加引开。”姜遇开口。 “不行!”时昭立刻出声拒绝,“贴上隐身符,傅加看不见我们的。” 姜遇摇头,“不行,傅加看见这三名孕妇完好无损的肯定会怀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遇来不及多说,“时昭,相信我,傅加不敢对我做什么,你们把隐身符贴上带着孕妇去我房间躲着,我把他引开就会回来的!” 姜遇的动作很快,时昭伸手要拦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遇速度很快的把地上的白骨抄起,他刚往前跑一步,面前的门就被姜遇关上。 门外,传来傅加歇斯底里的喊声:“姜遇,你想干什么!” 接着脚步声远离直到再也没有声音。 时昭心神恍惚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他逼着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有条不紊的贴上隐身符后,又拿出三张出来给孕妇们背上贴上,“那些黑衣人们看不见你们,等会跟在我们身后不要出声,我们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躲着。” 孕妇们连忙点头。 “陶辰,你带着她们去姜遇的房间,我去和姜遇汇合。”他根本做不到在房间等着姜遇回来,那提心吊胆的感觉会把他逼疯。 “我和陈策和你一起去。” 怕他不同意,陈策说:“现在只有我背上的……”他转头看了眼,还是不愿意称这团粘液为陈奕。“只有这玩意能感应到傅加的行踪。” 时昭犹豫一秒无奈点头,“那等会就分开行动。” 他拍了下傅炎的肩头,叮嘱道:“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被拍的肩头一股暖热扑来,傅炎僵忸着一张脸说:“你们也是。” 打开门时迎面就遇到了刚才负责押送的黑衣人头领,“我听到动静过来,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傅炎脸色带着愠怒,“里面的白骨被抢走了,师父去追了,你们也赶快去追。” 黑衣人头领一听冷汗瞬间下来,哆嗦着腿都不灵活了。 傅炎一手拍在他肩膀上,他猛地一激灵就听见傅炎说:“放心,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带着人尽管去追。”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傅炎还在这站着为什么没有一起去追?黑衣人头领就带着身后十多名黑衣人去了。 傅炎则靠着模糊的记忆带着孕妇们往姜遇的房间走。 姜遇带着白骨一直跑,后面的傅加也追得紧,路过的黑衣人也*不敢拦着她,她一路带着白骨跑出了山洞往密林一处陡峭的悬崖边上去。 傅加意识到她的意图,语气颤抖,恳求道:“姜遇姐姐,求求你,这是我的孩子。” 姜遇冷嘲道:“你的孩子?可是你的孩子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你亲手杀了啊!” 傅加的脸色黯淡了下来,表情扭曲,“可是现在他就快复活了!” “复活?杀害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就为了换他一人复活,傅加,你确定你真的能如愿吗?” “你什么意思?”傅加眼神紧紧盯着姜遇的手,唯恐她将手中的白骨扔下去。 “你难道没觉得奇怪吗?” 姜遇观察着他的脸色,继续说:“你的孩子是个几岁的孩子,可面前的骨架却是个成年人的骨架,你确定你复活的是你的孩子而不是其他人吗?” 傅加果然被她说的话影响,眸底一瞬闪过怀疑但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不可能,师兄不会骗我的!” 他笃定了姜遇是在骗他! “是么?”姜遇眼神移至他身后,“那你不妨看看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正文 第180章 一腔深情终成恨 “别想骗我,我身后根本没人!” 傅加没动,在他看来姜遇这么说就是为了趁他不注意把白骨丢下悬崖。 姜遇没动也没说话,眼眸只是淡淡的看向傅加身后,好像他身后真的站了什么人一样。 傅加心里没底,恼羞成怒的吼道:“姜遇,我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任你拿捏的傻子了,你骗不到我!” “傻子?”姜遇冷笑一声,“你如果真是傻子,真的任我拿捏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姜遇手指懒懒抬起,指着他身后的位置,“别说我没提醒你。” 傅加见她表情不似假的,犹豫几秒后还是转头往后面看去,身后位置空荡荡的,除了冷冽的风不时穿过再无任何东西或者人了。 “姜遇,你又骗我!” 傅加看着身后空茫茫的一片,眼中瞬间燃起怒火,手背上青筋凸起,愤恨的瞪着姜遇,却拿她没有丝毫办法。 “姜遇姐姐,我求你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爹娘,一直流浪在街头受尽欺负,虽然之后我有你,有师兄,有姜天山庄,但我心里一直都渴望能有个真正的亲人,小奕是我唯一有血缘的亲人了,我求你把他给我好不好?” 傅加语气一瞬间软了下来,语气卑微的祈求着,他说话时浑身都发着颤,如果姜遇开口他甚至能跪下来求她。 姜遇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长久的没有说话,手中的白骨轻飘飘没什么重量,靠吸收灵气来滋养的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 她叹了口气,问:“傅加,你后悔吗?” 傅加表情怔住,眼中不明白她问的后悔到底是指什么。 “后悔没听我的话钻研了这些旁门左道;后悔没相信占瑶的话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后悔为了要把傅礼放出来而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他不明白,姜遇就一件一件的讲给他听。 傅加神情有瞬间的扭曲,那层隐藏在表面的示弱龟裂开来,眼底下青灰色的阴影昭示了他其实根本就不后悔。 “所以,你何必在我面前这样装呢?” 姜遇笑了笑,眼神中有了然的倦意,她并不失望,也不讶异,她早就知道傅加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她淡淡的开口,语气颇有些感慨,“就是可惜了占瑶的一片真情实意。” 傅加所有的耐心耗尽,尤其在姜遇再次提起占瑶时,他的心里开始浮上燥意,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就这样从口中脱口而出,“够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 姜遇往他身后看,表情遗憾,“是么,可是占瑶却一心惦着你呢。” 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嗖——”一声。 是匕首割破空气迎着风发出的尖锐急促声响。 傅加全身心都在应付姜遇上,等意识到的时候匕首已经过来,他堪堪躲过手反向一挡但匕首还是擦着他的耳朵过去,鲜血滴答的流下来。 “哐当。” 匕首掉落在地。 傅加捂着受伤的耳朵,那里被匕首划破了一个口子。他不可思议的看向来人,眼中震颤不已,耳朵的疼痛让他的面庞都带上一层扭曲。 “你看,我没有骗你,你身后真的有人。” 姜遇无辜的话语再次传来,傅加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傅加已经无暇顾及了,眼神看着面前拿着老太婆,因为用力过猛,她的身体还在剧烈的抖动着,拿匕首的那只手更是因为他刚才奋力的一挡而抖个不停。 “哈哈哈……”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悬崖边。 傅加心里的那股燥意越来越大,看着面前笑的狰狞的老太婆,抬脚就将她踹翻在地。 “你问我是谁?你竟然有脸问我是谁!” “你把我害成这个模样,你竟然认不出我来了!” 声音苍老浑浊,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恨意,眼神中的怨毒恨不得将傅加拆成碎骨吞入腹中。 “你是……占瑶?” 傅加不确信的问道,仔细看着她的脸,“你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鬼样子?”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占瑶捂住胸口的位置,傅加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道,她如今年老的身体被他这样一踹胸口的肋骨恐怕是断了几根。她看着曾深爱过得人,在他的眼中和脸上看不出任何心疼和愧疚,反而有种不耐和鄙夷,仿佛看见她是多么恶心的事情一样。 “要不是你我何以会变成这样!” 占瑶咬着牙手撑在地上摇晃着站起来,刚站稳就吐了一口血,她满腔恨意的看着傅加,“若不是为了给你留个血脉,我又怎会伤了身子遭到反噬!” 傅加只是警惕的看着她,听她说这些话时眼中冷漠的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一腔深情终成空,占瑶的梦彻底醒了,碎了。 是啊,早在她在祭台上看见自己父亲尸体的那一刻她就该醒了。 她只恨自己刚才那一击没有把傅加给杀了! 傅加没在意她到底是怎么来的,眉间的不耐已经达到了巅峰,他甩了甩手中的血,不耐烦的像打发一个乞丐的语气说道:“看在你给我生过一个孩子的份上,我今天放过你。” “放过我?”占瑶耻笑道,“傅加,你以为你是谁?我要如何凭何需要你来施舍了!” 傅加眼神一凛,似是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过身对姜遇说:“戏看够了吧?” 姜遇的眼神越过他往占瑶那瞥了一眼,那一眼有对这个女人的惋惜和同情。 或许是傅加的冷漠和无视刺激了占瑶,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拖着身体就朝着傅加扑过来,紧紧的从身后抱住他,“既然你对我如此绝情,那我们就同归无尽吧!” 袖口处窜出一只黑色的虫子,指甲盖大小,飞快的爬上傅加的脖颈对着他狠狠的咬了一口,并沿着他破损的皮肤钻了进去。 傅加脖颈一阵刺痛,他表情狰狞阴狠,恼怒的勒住占瑶的手腕用力一推,骨头“咔嚓”一声脆响,占瑶的右手腕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找死!” 傅加手指摸向脖颈处,那里传出阵阵麻痒,他感觉眼前都开始模糊了,他扼住占瑶的脖子,质问道:“解药呢?把解药交出来!” “咳咳咳……”占瑶只是笑,饶有趣味的盯着傅加这副样子,体会报复他的快感。 “把解药交出来!” 手上又用了一分力,占瑶的脸憋得青紫,眼球肿胀的凸出来,本就一身老骨头哪里禁得住傅加这样折磨。 “再这样她真就被你掐死了!” 看在陈策的面子上,姜遇终究多了些不忍,手一挥,傅加掐住占瑶的手就被一股力给佛开。 占瑶狼狈的摔倒在地上,猛烈的咳嗽着,只是眼睛还是盯着傅加看,那里面有报仇的快意。 “妈妈。”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让占瑶呆住,她不可置信的回头望去,就看见跑过来的陈策他们。 只是那声妈妈却不是陈策叫出来的,而是他肩膀处的一团白色粘液。 时昭一直拧着眉跑到姜遇身边,眼神反复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姜遇无奈的笑了,“不是说让你在房间等我的吗?” 时昭冷着脸,把她手里拿着的白骨拿过来丢在地上,反复擦着她的手不说话。 姜遇知道他心里憋着气,弯腰低下头凑近去看他,一只手揪着他的衣摆来回晃动,两只眼睛泛着盈盈光晕一眨一眨的,时昭顿时什么气都没了,但还是板着脸说:“只此一次!” “好,我知道了!”姜遇柔声应道。 陈策看了地上的占瑶一眼,他肩膀上的白色粘液已经跳了下来,在占瑶手边打着转着急的想把她扶起来却不知道如何下手,忽然眼睛撇到被时昭丢在地上的白骨,又咕噜转着往白骨身上附去。 占瑶眼神一直看着,那声音她听得出来是她儿子陈奕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团粘液一样的东西也会有一模一样的声音。 “妈……妈……快……起……来……” 重新附在白骨身上的粘液说话又开始慢了下来,他费力的弯下来,手骨抱着占瑶把她从地上扶起。 “你……你是谁,为什么你的声音和我儿子一样?” 占瑶的眼中带着恐惧,仿佛再看一个怪物一样。 白骨上下牙骨摩擦着,听在耳里还有丝委屈,“妈……妈……我……是……小……奕……你……不……认……识……我……了……吗……” 占瑶瞬间意识到什么,眼珠通红,难以接受的往后踉跄了几步,情绪崩溃的大吼道:“傅加,是你!是你把我们的儿子变成了这样!” “你懂什么?”傅加不啻道,眼中有疯狂,“过不了多久,小奕就会复活了!” 占瑶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白骨,再联想到那一团白色粘液,神情忽地扭曲起来,如同一个疯子一般大笑道:“哈哈哈哈!是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她笑着笑着眼里就有泪涌出,只是那泪淬了血一样红。 “不……哭” 白骨伸出指骨笨拙的给她擦着流下的血泪。 占瑶看着他神情时癫时清醒,一瞬间只觉得恍惚了,仿佛看见了十多年前躺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团子。 “儿子。” 占瑶伸出手,痴痴的摸在白骨脸上,眼中的温情挡都挡不住。 陈策移开眼睛,这幅母子情深的戏码真真是不适合他来看。 “咔嚓——”一声巨响。 伴随着傅加绝望的吼叫,“不!” 刚刚还完整的白骨就被占瑶扯成了两半。 正文 第181章 解脱 占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面孔扭曲着将手中的白骨扯成了两半,骨头架子叮铃哐啷的散架掉在地上。 那团白色的粘液从白骨上出来,似乎是很委屈,只静静的躺在白骨身边看着占瑶,喊着:“好疼啊!” 傅加疯了一样冲过来,看着地上散架的骨头,神情几近奔溃。 “你这个疯子!” “我和你到底谁才是疯子?”占瑶厉声质问,“你挖了我儿子的坟墓把他的尸骨带出来,又把他变成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好好安息!傅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傅加手中慌乱的想把散架的骨头重新拼起来,只是骨头终究是有了些年月变得脆弱不堪,又因为摔在了坚硬的石头上,有些部位已经碎成了渣四处散落在泥土里。 再无拼凑完整的可能! 傅加眼角有着嗜血的红,神情悲痛,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白色的粘液,“没关系儿子,这副骨架没了我就再给你找一副。” “疯子!我不许你这样玷污我儿子!” 一切都发生都太快。 谁都没注意到占瑶的举动,等陈策看到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占瑶不知道何时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疯了一般的朝着傅加刺过去。 只是这次傅加早有防备,占瑶还没靠近就被傅加反手抢过匕首,他嘴角带着阴邪的笑,毫不留情的一刀又一刀没入占瑶的身躯。 “想死?我成全你!” 占瑶的手指攥紧傅加的衣服,疼痛让她的脸扭曲起来,她忽地就笑了,眼中有种目的达成的释怀。 “妈妈,坏人不许伤害我妈妈。” 白色粘液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傅加手上,试图阻止他可却是徒劳,他什么都做不了。 傅加杀红了眼,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占瑶的笑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觉得这笑碍眼的很。 手中的刀还想再捅进来时就被一股力冲撞开来,傅加往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匕首险些没拿稳掉落在地上,待看清眼前冲撞过来的人时,讥讽道:“好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 他手中的匕首对准陈策背后,眼神狠毒。 “哐当——” 手腕一麻,匕首再也拿不稳掉在地上。 傅加愤怒的看着身后几步站着的姜遇,揉着发麻的手腕,只能恨恨的看着。 陈策傻了,他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占瑶,这个从没有给予他母爱的女人,看着她即将要死了,他的心里还是会很难过。 占瑶的目光一直看着陈策,最后的时刻,她的眼里只有这个被他一直忽视甚至想杀了的儿子。 她无力的牵动手指,想让他过来,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中在好好看一看他,记住他的样子。 陈策愣愣的蹲在地上,占瑶身上被捅成一个个血窟窿,血止都止不住的往外冒,他想伸手去堵,可手却僵硬了一样动都动不了。 片刻后陈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语调抖的不成样子,“你……你别动……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占瑶笑了,摇摇头,让他凑过来。 陈策眼眶酸涨,看着她的模样还是凑近了。 “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不要……选我当你……的妈妈了……” 占瑶的手指紧紧攥着陈策的袖子,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对着他的耳边说了些话,她的手缓慢的举起,留恋的摸了摸陈策的头发,眼中有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慈爱和愧疚,那带着暖意的轻轻几下抚摸诉尽了她对这个孩子所有的愧疚和能给的最后的温暖。 “对……不起……” 眼中的温度散去,占瑶的手陡然落下,眼中带着释然和惦念,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陈策的眼眶红了,他觉得自己该哭出来,可是眼眶酸涩的就是流不出一滴眼泪,头发被占瑶抚摸的温度似乎还在,他怔怔的看着已经断气的占瑶,胸腔中涌起巨大的悲痛。 他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她一声妈妈。 他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她,其实他已经不怪她了。 他其实想和她说很多很多话,可是她再也听不见了。 “陈策,想哭就哭吧。”付清驰手放在他肩膀上,手掌下那具肩膀微不可查的发着抖,他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他身后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傅加的眼神没有一丝留恋,看着占瑶断了气甚至还有些畅快,“这个疯子终于死了!” 他从地上把白色粘液抱起,慈爱的安抚着,“乖儿子,别害怕。” 白色粘液挣扎着要从他手里跳出来被傅加用力按住,他大声喊着:“坏人,放开我,你杀了我妈妈!哥哥,救我,坏人要把我抓走!”在他心里,除了占瑶就是陈策最亲了。 陈策快速收拾好情绪,拍了拍付清驰的手臂,站起身冷声对着傅加说,“把他放下来。” 傅加嗤笑一声,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就凭你?” 他没有丝毫惧意,占瑶已经死了,他身体里的子虫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 “如果加上我们呢?” 傅加转头看向从悬崖边走过来的时昭和姜遇,眯着眼,看着姜遇眼神有一抹受伤,咬牙啐道:“姜遇姐姐,你要帮他们再杀我一回吗?” “傅加,你早该死了。”姜遇冷漠的看着他。 傅加被她的话惹怒,“好!那我就看看你们究竟能不能把我杀了!” “你们不要插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自己解决!”陈策冷冷的看着傅加。 他将手中的一把钥匙丢给时昭,“傅礼的藏身之处就在祭台下面,这是钥匙。” 傅加看着时昭手中的钥匙,表情瞬间慌了,这才想起刚才占瑶竟然趁他不注意把钥匙给偷走了,他千防万防竟然忘记了这个女人! 时昭不放心的问:“我们走了,那你自己?” 陈策回以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我命大的很,他傅加拿不走!”他想到刚才占瑶和他说的话催促道:“你们快去,傅礼的肉身在今晚就会修复去晚了就迟了!” 傅加想逃,被付清驰看穿先一步堵住他的路,转头对时昭说:“你和姜遇先去对付傅礼,我和陈策在这对付傅加!” 时昭捏紧手中的钥匙,郑重开口,“小心!” “放心,我俩死不了!” 傅加是真的着急了,眼见着姜遇和时昭要离开大吼道:“姜遇姐姐,你不能这么狠心!师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姜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决绝的开口,“傅加,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不是我狠心,而是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傅加愣了愣,表情迷茫,“什么杀父之仇?姜遇姐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师兄……师兄怎么可能会……” “傅加!”姜遇回头凌厉的看着他,“你该清醒了!” “你如果还有心的话就问问自己还记不记得我父亲!还记不记得他对你的好!还记不记得他临死前的惨样!”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一字一句狠狠击打在傅加心上,他脸上全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不会的,师兄怎么会把师父给杀了!不会的! 傅加绝望的吼道,心中一直坚定的信仰在一瞬间崩塌,“不可能!师兄不会这样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想让我死,你何必说出这种谎话来骗我!” 姜遇摇摇头,失望的转头不在看他一眼,“傅加,承认吧,你心里已经知道了。” 看着姜遇离开的背影,傅加的心底一片寒凉,即使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但他还是选择一条道走到黑,蒙上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 “师兄不会错!我也不会错!错的是你们!” 傅加对着姜遇离开的方向大声的吼道,即使他知道姜遇不会听见,却还是固执的这样做了。 付清驰有些同情的看着他,“傅加,我真可怜你,到头来你所有在意的都离你而去。” 傅加笑了,眼神阴狠的射向付清驰,“就凭你们两个?” “还有我!” 白色粘液嗖的从他手里跳出来蹦到陈策肩上,他的五官也变成一个发怒的表情就这样赤裸裸的瞪着傅加。 傅加脸上的表情龟裂,疯癫的大笑起来,笑的眼泪从眼眶逼出,整个眼底都是一片赤红的血色。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短哨放进嘴里,这里最多的就是他养的毒蛇巨虫,只要他一声令下,它们会群起而攻之,把他们吃的连渣都不剩。 傅加刚准备吹响嘴里的短哨,忽然脑子剧烈的疼痛起来,嘴里的短哨含不住掉落在地,傅加呼吸急促的捂住胸口,心脏忽地加快,密密麻麻的啃噬感觉涌上来,他觉得全身仿佛有无数上千只虫子在他体内窜动。 “你对我做了什么?” 傅加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无数种声音一股脑的全部窜进他的脑内,他手摸在脖颈处,那里被蛊虫噬咬的疼痛感还在。 “不可能,占瑶已经死了,母虫也死了,我体内的子虫不可能还会有反应!” 他说着,耳边忽然传来“叮铛——”一声。 铃铛声音清脆,“铛”一声,钻入耳内,直击心脏。 每摇一下,都仿佛是拿着一把鼓槌敲打在心脏上一样。 这声音是…… 他看向陈策手里拿起的铃铛。 那是惑心铃。 正文 第182章 藏身之处 傅加捂住自己心口位置,那里仿佛有一把鼓槌敲打在心脏上,痛得他蜷曲着身子冷汗一直冒个不停。 “你……你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傅加咬破舌尖才艰难的说出这些话,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模糊,一股恐惧蔓延上来,他不甘也不愿意就这样被陈策操控。 他清楚的知道惑心铃的作用,当初这只惑心铃还是在他的促成下才完成的,他一度想让占瑶把这只惑心铃交给他,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惑心铃在他手上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如今看见陈策这样操控,傅加第一时间是不愿意相信的,一个只知道摆弄卦术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操控的了惑心铃! “下三滥?”陈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眼神每一下都带着刀子刮在傅加精神上,“这不是你最喜欢用的手段吗?怎么就变成你嘴里的下三滥了?” 傅加支撑不住无力的跪倒在地上,牙关咬的咯吱作响,陈策手里的惑心铃没停,每摇一下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折磨,他忽然就害怕了,害怕陈策不是想要操控他而是要杀了他! 他体内的蛊虫受到召唤,在他体内疯狂的游动着,他能感受到身体里面的器官被噬咬被贯穿,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被吊着,稍有不慎就会全部断掉。 见傅加的身体越埋越低,头颅几乎快要埋进泥土里,陈策手上的惑心铃也停下。 傅加想错了,他陈策和傅加不是一种人,他并不想要傅加的性命,他这双手不能染上傅加这种脏恶之人的血,相反,傅加身体里的器官已经被蛊虫咬的千疮百孔,神经几近奔溃,后半辈子估计也是个废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傅加的声音很低,嗓音低哑的可怕,因为疼痛唇角全被自己咬的稀烂,看上去血肉模糊的。 “因为你这种人不配!” “不配?”或许是陈策的话刺激到了傅加,傅加口中一直呢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陈策怜悯的看他一眼,把惑心铃收起来,偏头和付清驰说:“走吧,我们去帮时昭和姜遇。” “师兄!我先走一步了,记得为我报仇!”傅加突然仰天大吼一声,然后费力站起来奋力朝着陈策冲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谁都没有预料到,谁都没想到傅加在经历了这样大的身体折磨后竟然还有力气站起来。 傅加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与其下半辈子像个废物一般活着他不如和陈策他们拼了,也算是帮傅礼解决了一个敌人。 陈策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傅加抱住了腰,傅加的两只手臂仿佛藤蔓一般紧紧的缠绕在他腰上,无论他怎么使力都无法掰开。 而傅加也根本不给他们反抗和反应的时间,抱住陈策的腰用尽力气带着他往悬崖边上冲。 “陈策!” 付清驰伸手去抓,可傅加濒死之际的速度和爆发力实在是快,他手只堪堪摸到陈策的衣袖。 眼看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傅加的脸上爆发出贪婪的笑意,那双眼眶也闪出嗜血的疯感,只一步他就能带着陈策同归于尽了!这是他最后能为傅礼做的了。 突然,手臂上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傅加的脸庞扭曲着,眼珠圆瞪着看着手臂的位置,那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皮肤中,他的手臂隆起一块像是肉瘤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竟然掌控了他身体的操控权,傅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双紧箍在陈策腰上的手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松开了。 陈策瞬间挣脱开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赶来的付清驰撑住他,担忧的问:“没事吧?” 陈策摇摇头,脸色还是不可避免的白了。 前面,傅加忽然疯了一般,身子僵硬的杵在悬崖边上,他的表情狰狞好像在和什么做着斗争,血肉模糊的双唇被他的牙齿反复的啃咬有一块唇肉甚至被他自己咬了下来,血沿着下巴飙溅出来。 “不要!不要!”傅加眼中挣扎着,神情时而清明时而迷糊,整张脸上都笼罩着巨大的恐惧,脚底下死死的扣在地上,手却不受控制的往悬崖边伸,整个身子都悬空了一半。 “救我……救我……” 傅加嘴唇颤抖的厉害,手臂上那像是肉瘤一样的东西沿着他表面的皮肤一路往下直至窜到他皮肤的大腿处。 “他怎么了?”付清驰看傅加很不对劲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整个人都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陈策眼神紧紧盯在那团窜动着像肉瘤一样的东西上,突然他意识到什么,手下意识的往肩膀上去捞,却摸了个空什么都没摸到。 “陈奕,不要!” 陈策眼眸收紧,对着傅加的方向大吼道。 可还是慢了,傅加的腿已经被操控往悬崖下一跃而去。 “小奕!” 陈策大步跑过去,手只触碰到傅加的头发,眼睁睁的看着傅加从他面前跳下悬崖。 鼻尖突的一酸,陈策的手捶打在地上终于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脑中闪现的是最后一秒,傅加眼中咯咯的笑意,那闪耀着孩子般纯洁的眼神,是属于他的弟弟陈奕的。 陈策跪坐在悬崖边上,掩手捂住脸颊,崩溃大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能救得下他!我真没用!我就是个废物!” 或许是前一刻占瑶的事情一直压抑着,现在又加上一个陈奕,两个和他有着亲密血缘的亲人,陈策的情绪终于上升到了巅峰,再也压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付清驰蹲在他身边,什么话都没说,无声的陪着。 他知道陈策心里压抑太久了,如今陈奕为了救他和傅加同归于尽,那些委屈的时光和偏爱记忆终于找到缺口释放,于是再也压抑不住,他就这样静静蹲在陈策身边,让他肆意哭出来发泄出来。 时昭和姜遇沿着路往祭台那边去,傅礼果然够谨慎也够精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没人会想到傅礼会藏在祭台下方的位置。 那里占家几人的尸体还屈辱的跪在那,毫无意外是一个震慑警告,没人会自讨没趣的去靠近,除非真的是活腻了,自然也给傅礼打造了一个足够安全的空间。 黑衣人知道姜遇的身份,都知道在这里姜遇是绝对不能惹得人,所以看见她和时昭过来也没人敢拦。 即使好奇他们为何会往祭台的方向去,也没人敢多言问一嘴。 祭台上面,占瑶父亲的尸体已经从屈辱跪着的姿势变成了平躺在地上,并且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将他的脸给遮挡起来。 原先的地方有个盖子,上面镶嵌着一把锁,难怪会被占瑶发现。 时昭拿出钥匙,“咔哒”一声,镶嵌着的锁打开。 姜遇伸手要把盖子抬起就被时昭按住,姜遇抬眼看他。 “答应我,等会进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次抛下我。” 他眼睛就这样看着姜遇,固执的寻求一个答案,仿佛姜遇不答应他就能在这和她耗着,他一向有这个耐心。 姜遇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这次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时昭摸了摸她的脸颊,“等事情结束,我就带你回钟城,回我们的小院。” 姜遇点头,嘴角扬起动人的弧度,眼角处明媚的笑是那样的灿烂绚丽。 盖子打开,里面扑面而来传出一股恶臭。 这味道很熟悉,曾经在姜天山庄柴房的地下也有这个味道。 下面很黑,浓厚的浊气四处飘散着,刺鼻的味道飘入鼻腔,弥漫着的气味熏得人眼睛都险些睁不开。 时昭走在前面,他的手上一团红色的火焰,照亮了身侧的一小片天地。 地下不知哪里在渗着水,水滴滴答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堆了无数的尸体,死相皆无例外都是一样,漆黑干枯被傅礼吸干了精气。角落里徘徊着许多老鼠,它们的个头足有两个手掌那样大,见到有人进来,抬起前爪呲着牙就要攻击。 可毕竟是在暗沟里待久了,时昭一个火符打过去就吓的四处逃散。 “这里面堆积了很多怨气。” 里面惨死的怨魂几乎快要站不下了,他们青白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但看到姜遇全部后退的不敢上前一步。 越往里走,那股恶臭的味道就越浓,只是地上却没有了尸体,也没有了游荡的怨魂。 前面的尽头是一道门,门上挂了一扇红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摇曳着,火红的烛光映在墙壁上若影若现,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傅礼就在这里面了。” 姜遇能感应到,里面的黑气已经快要冲出来,而时昭身上带着的鸳鸯玉佩也不停的发着光。 “你退后点。” 时昭把姜遇护在身后,即使现在的姜遇已经强大到无须他在保护,他也还是习惯性的让姜遇往后站一站。 门从外面打开。 黑气嗖的一下往外冲,被时昭的符纸挡住又全部被逼退回房间。 里面入目处有一张散发着白色寒气的冰床。 冰床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的人。 那些血肉模糊的皮肤上覆盖着无数的黑气,从脚开始那些溃烂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的愈合。 正是傅礼。 正文 第183章 说开 意识到有人闯了进来,黑气全部挡在傅礼身边,满室内的黑气给傅礼织造出一个坚硬的屏障,冰床上的傅礼在此时也已经睁开了眼睛,并缓缓看向门口站着的姜遇和时昭。 他脚上的位置溃烂的皮肤已经愈合,傅礼挪动了下脚,发出嘎吱粘粘的声音。 他侧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出一块好肉,只一双赤黑的眼珠子转个不停,贪婪的看着姜遇。 “师妹。”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与此同时,室内的黑气也全都变成了傅礼的模样。 “又被你找到了。”傅礼说。 “每次玩躲猫猫,我每次都能被你找到,次次都躲不过去。” 语气带着深情和无限感慨。 “别恶心人了。”时昭皱着眉头。 或许是傅礼如今的模样太过骇人,姜遇迟迟没说话。 “我这副模样吓到你了吧,没关系的,只要过了今晚我就能恢复了。” 傅礼没理会时昭仍自顾自的说着,因为说话牵扯到脸颊,他的脸上开始流下恶臭的脓水。 “师妹,不要看,我现在的模样会吓到你。” 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可怖,傅礼惊慌的把黑气召唤到自己面前挡住,黑气受他的影响,变幻成他模样的脸上也显露出惊慌失落。 姜遇捂住鼻子,一脸嫌弃的开口,“傅礼,你恢复不了。” 傅礼转动的眼珠子停下,死死的盯着姜遇。 “你是来杀我的,对吗?”他问。 姜遇嗤笑,对他的明知故问开始不耐烦,“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难不成真是来和你这个杀父凶手叙旧的吗?” 长久的沉默,傅礼的声音似从寒冰地狱爬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只是在笑,那笑听着是那样的瘆人。 “那是他该死!” 姜遇手不可控制的捏紧,一股巨大的恼意充斥在胸腔,“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父亲是真心把你当作亲生孩子对待的!” “真心?”傅礼嘲讽道:“如果他真的真心就不会在我开口说要娶你为妻时而厉声打断我了!嘴上说着真心待我,可分明还是把我当个外人,在他眼里我和外面那些乞丐有何不同?他想起我时就朝我丢几块骨头,想不起我时就将我弃如敝履,我是人!不是他养的一条狗!” 过去了这么久,傅礼的声音始终带着强烈的恨意,“你知道我满心欢喜的向他说要求娶你时他的反应吗?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种从头到脚的漠视和鄙夷,他的眼里有嫌恶,虽然他藏得很好但我还是看见了!我空有姜天山庄大师兄的名头,可到头来却还是入不了他的眼。我跪下求他说我所求不过一个你,我愿意奉献我所有包括一心一意辅佐姜寻,只要他老人家能答应让我娶你。” “可是他呢?”傅礼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那种蔓延到骨头缝里的恨意让他显得更加的扭曲,脸上血肉模糊的皮肤因为激动正在一层一层的剥落,“他不仅打断了我更斥责我让我不要痴心妄想。” “呵呵呵呵……痴心妄想……到头来我在他嘴里只落得一个痴心妄想的评价,我那样卑微的求他,放下我所有尊严求他,我得到了什么?在他心里既然没有我这个徒弟,我也自然没有他这个师父,这都是他逼我的!是他自找的!” 傅礼愤恨不平的声音久久的回荡在室内,那些幻化出他面容的黑气也全都扭曲狰狞着一张脸,看上去诡异极了。 姜遇摇摇头,只觉得她父亲死的着实冤枉,她的父亲可以死,但不应该死在傅礼这种扭曲小人手上。 “所以你就杀了他?” “是!我杀了他!只要他死了就再也没人阻止我了,我就能娶你了!可是……”傅礼的视线一瞬间转向时昭,“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半路杀了出来!” “他抢走了你!是他!是他抢走了你!” 傅礼的情绪变得激动,室内的黑气也开始随着波动起来。 “师兄。” 姜遇脸上泛起苦笑,发生这些事情以来她第一次想和傅礼好好的说话,也第一次好好的再称呼他为师兄。 “你知道吗?即使我父亲同意,即使没有时昭我也不会答应和你成亲。” “为什么?”傅礼语气激动质问。 “师兄应该明白的不是么,我这样的身体如何能拖累别人。父亲早就看出来你对我的心思,曾私下点过我,他和我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知道你有意于我但他还是私心的希望你的夫人会是一位正常的女人,一位能真正给你安稳幸福的女人。” 傅礼想反驳却被姜遇打断,“师兄不妨听我说完。” “我当时只觉得委屈失落,我知晓父亲的意思,师兄确实该找一个正常的人,而不是我这种残缺到随时会死去的怪人,我理解父亲,师兄样样都好,我确实不能拖累你,可是也会委屈。明明我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可是那一刻父亲却是在为你着想。” “师兄说父亲严厉的打断了你,可他正恰恰是在乎你才不同意的,你说在师父眼里你跟条狗一样,可是姜天山庄所有人都看的出来父亲是打算把姜天山庄交到你手上的。” 傅礼的脸上闪过各种情绪,有不解,有质疑,有猜测,可唯独没有后悔。 “师妹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我做错了,可遭受到这一切的是我,我才是最有资格去评判这一切的人。” 姜遇失望的摇摇头,叹息一声,“父亲确实做错了,错在不该把鱼目当成珍珠,错在他老眼昏花看错了你,错在他光明磊落一生却教出了你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徒弟!” 傅礼被她说的话狠狠的激到,他脸色变了又变,不屑道:“师妹不必说这些话来激我,你说你是不想拖累我又何尝不是在敷衍我,既然我不行但他为什么可以?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他手指费力的抬起指着时昭,眼里对他的恨意比对姜遇的父亲还要深。 更让他气恼和不能接受的是,姜遇每每望向时昭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充满爱意。 她从来不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姜遇牵住时昭的手,目光流露出几许恬静,嗓音柔和,“他不一样。” “你们所有人都说爱我在乎我,可是没人知道我早就不想活下去了。那段时间,父亲去世之后这个想法愈加强烈,要不是为了小寻我早就死了,我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直到时昭出现,我才真正体会到被坚定选择的感觉。从来没有一个人和我说哪怕让我是为了他也请一定要活下去。” “封印黑气的那段山路那么黑那么冷,我一个人独自走了十多年,可是那一次我不再害怕了,我知道无论我何时转身我的身后都会有一个人坚定的站在我身后为我阻挡住所有黑暗。” 俩人默契的对视,那一幕刺痛了傅礼,室内的黑气开始变了。 “我也可以,他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到!” “不,你做不到。”姜遇回答的干脆,“我爱他,所以他做的一切在我这里都是有意义的。” “但傅礼,我不爱你。” 冰床上的傅礼一瞬间坐起来,虽然肉身还没恢复,但他强硬的把所有的黑气全部吸纳入身体。 原本门外挂着的那盏灯笼倏的一瞬灭了,室内瞬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姜遇能清楚的看见前面傅礼的变化,因为强制把黑气纳入体内,傅礼的身体霎时发生巨大的变化,好像是身体容纳不了这么多黑气,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撑得很大像一个随时要炸掉的气球一样。 忽然,黑暗中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就在此时,门口那盏熄灭的灯笼又重新燃起。 门口也出现一道身影。 “陶辰,你怎么来了?” 时昭转身看向身后出现的人,他不是应该在姜遇的房间等着他们吗?而且他是如何知晓傅礼在这的? “我不放心你们所以过来了。” 见姜遇怀疑的看着他,傅炎无奈解释道:“我在路上碰见了黑衣人,他们说你们往祭台的方向过来了。” “傅炎,来的正好,快帮我杀了时昭!” 傅礼的身体肿胀成球,表情极为痛苦,见傅炎来了厉色吩咐他,丝毫忽略了刚才几人说话间的娴熟。 一道黑气忽然从外面飘回来,飘进傅礼的身体中,他的脸色骤然一变,难以置信的看向姜遇,呐呐开口,“师妹,小加死了。” 他血肉模糊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只是因为傅加的死受到了影响,黑气在他体内似乎开始不受控制。 “师妹,小加死了!” 傅礼痛苦的哀嚎一声。 姜遇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开口,“我知道,他早就该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姜遇绝望的话语让傅礼的心神破裂,那股浊气再也压制不住通通从身体涌出,赤黑的眼眸中仿佛拉扯着无数根黑丝,那些黑丝从他眼中射出快速的朝姜遇袭来。 “姜遇!” 时昭手中的符纸打过去,那些黑丝有意识的躲避着,然后从他们身后绕过,把俩人的脚紧紧缠住。 傅礼见傅炎站着不动吼道:“还愣着干嘛,杀了时昭!” “嘎哒”一声。 傅炎拔出匕首,眼眸发着狠的看向时昭。 “陶辰……你!” 时昭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似乎难以相信他会再次拔刀对准他们。 “时昭,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傅炎话音刚落,在时昭震惊的眼眸中,抬刀射向不远处的傅礼。 正文 第184章 终章 刀在距离傅礼胸口一厘米的位置停下,然后转了个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傅炎的方向射来。 傅炎闪身躲得快,“铛”一声,刀狠狠的镶嵌在墙壁上,傅炎手握上刀柄把刀拔出来,他朝时昭看一眼,惋惜的说,“时昭,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们该有多好。” 他闭上眼睛,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那笑容看着是那样的悲戚苍凉,“这辈子我一直都在做错事,我帮着傅加杀了那么多人,一身罪孽早就已经洗不清了,我本没有什么奢求,没想到在我最后的日子里还能有你们,有陶辰父母的爱,我觉得这一生值了。” “陶辰,别做傻事!” 时昭手中的符纸落在那些缠绕在脚上的黑丝上,只是刚解开立马就有新的黑丝出来将他缠上,他一时无法脱身。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傅炎,我希望我真的是陶辰,那样该有多好。” 那些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美好再次浮现出来。傅炎睁开眼睛,眼中再无任何遗憾朝着傅礼的方向刺过去。 “你竟敢背叛我!” 傅礼全身都笼罩着一股被背叛的阴影,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要爆炸的程度,好像用脚轻轻一踢就能飘起来。 傅炎嘴角讽刺,“背叛你?我心里从没有忠诚过你何来的背叛!” 那把小刀上被傅炎下了死咒,一旦刺进傅礼的身体就会钻进去在傅礼的身体中搅个天翻地覆,不死不休。 “傅礼,去死吧!” 出乎意料的是,傅礼并没有躲。 反而是顺着傅炎手中的刀尖而去,刀尖顺着胸口没入,嗖一下刀从傅炎手中挣脱出快速进入傅礼的身体。 意识到什么,时昭着急的喊道:“陶辰,快躲开!” 可是已经晚了,那把尖刀没入傅礼的身体后非但没给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将他膨胀到要爆炸的身体疏通。 向死而生,傅礼是故意的。 时昭和姜遇随即被一股从傅礼身上漫出的巨大力量弹开。 脚上的黑丝终于松开重新回到傅礼的眼中,傅礼全黑的眼珠咕噜转动,眼眸中的黑色尽数褪去。 “多亏了你的刀,我才能挣脱束缚提早的恢复肉身。” 傅礼掐住傅炎的脖颈,脸上有着阴狠的笑,“只是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住手!” 时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礼眼神动都没动,身后就自动弹起黑气屏障,他掐住傅炎转向时昭,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透着残忍的狰狞。 “时昭,你看好了,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在你眼前!” “哈哈哈哈哈,傅礼你真可怜!”傅炎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有着对他赤裸裸的嘲讽。 傅礼偏头看过去,这话真耳熟,记忆中好像有谁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那个人的下场如何了,好像是被他一掌又一掌的拍碎了。 感觉到脖颈上的力又大了几分,傅炎喉咙里咳出几丝血出来,他眼睛大大瞪向傅礼,唇边讥讽的弧度越来越大,“傅礼,你永远不会有好下场,你所在乎的人终究会一个个的背叛你,离你而去!” “闭嘴!” 咔哒一声,傅炎的下巴被卸了。 他却还是笑,眼眸看向时昭,那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希望时昭来救他。 时昭对着他好像再说什么,只是他已经听不清也看不清了,眼前越来越模糊。 垂在身侧的手对着不远处的姜遇和时昭打着暗号,他是想要姜遇和时昭趁着傅礼不注意时一击毙命。身体里的生机不断的流逝着,傅炎的头发开始变白,脸上的皮肤也开始爬满皱纹,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弱。 身上如有千斤压下来压得他喘不上来气,他艰难的张开眼睛,透过眼帘看着面前的傅礼。 傅礼正眯着眼睛忘我的吸纳着他体内的生机,四周都被他的黑气竖上了屏障,将时昭隔绝在外。 但他似乎忘记了一个人,一个能穿透他屏障的人。 就是现在! 傅炎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忍着下巴被卸掉的剧痛,喉咙间上下滚动,嗓子里爆发出巨大的吼声,“姜遇!” 四周竖起的屏障在一瞬间碎裂,一股强劲的风袭来。 傅礼瞬间睁开眼睛,大大的眼睛圆瞪着,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处。 那里有一只莹白的手洞穿了他的胸口。 脖颈上的力道消失,傅炎被傅礼狠狠的抛掷到墙壁上,全身的骨头在一瞬间咔呲断裂,胸腔内的血翻涌上来堵都堵不住。 傅炎抬眼看着傅礼的模样,只觉心中畅快不已,再多的剧痛在此刻都算不上什么。 洞穿他胸口的手一寸一寸的拔出去,傅礼难以相信的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姜遇。 那里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也在看着他。 只是她的眼中冷漠到极致,如果真有什么情绪大概是对他难掩的恨意吧。 傅礼忽然就笑了,他确实是忘了这里有一个人只要她想就能杀了他。 “师妹。”胸口上黑色的血不断往下流,那一处是他向死而生之后的命门,黑气无法修复,“你永远能抓住我的命。”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傅礼的眼球一瞬间又变的漆黑,他的脸上爬满黑气,如同一个面目可憎的恶魔。 他语气带着威胁,“别忘了,你体内也有黑气。” 脚下忽然生出束缚,傅礼低下头去,脚下站着的地方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时昭画了阵法,这阵法是当初困杀他的阵法,只是却缺了一些东西。 陈家的龟壳,赵家的刀以及付家的锁魂袋。 没有这些东西,这阵法只能困住他一时。 看着傅礼脸上的笑时昭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那些东西这阵法终究发挥不出最大的力量,但陈策和付清驰也快来了。 “还能撑住吗?”时昭把躺在地上的傅炎扶着坐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傅炎全身都是软的,就是这样坐着都支撑不住。 傅炎嘴里忽地尝到一丝甜味,他笑了,那抹笑是那样的温暖,即使知道自己要死了,他也不再害怕了。 手指无力的蜷曲想要去抓时昭。 “你想说什么?我在听。”时昭握住他无力垂着的手,低下头靠近他的唇边。 “真甜……啊……好想再……吃一碗……红豆沙……” 手中握着的手落下,时昭怔怔的看着他,他的面孔很安详,唇角扬起的弧度不带任何遗憾。 傅炎是笑着走的。 他这一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索性还能拥有一段刻骨的温暖。 门口处传来杂乱焦急的脚步声。 陈策和付清驰刚来就看见地上的傅炎,瞬间明白了什么,心里只觉闷闷的很难受。 时昭站起身,喊道:“陈策,你的龟壳!” 陈策从怀里掏出龟壳,划破手指将血滴在龟壳上,朝着阵法上方扔过去。 龟壳迅速变大,牢牢的罩在阵法上方,如同一个坚硬的保护罩一样牢牢的将阵法稳固住。 傅礼却还是笑,不屑的开口,“时昭,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这个阵法早就困不住我了!” “那就试试!” 傅礼很快就觉得不对劲,这阵法……这阵法不是要困住他,而是要……灭了他! 陈家龟壳的作用不单单是为了将阵法稳固住,更像是在滋长某些东西的能量,是什么呢?还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 傅礼的眼珠飞快转个不停,胸口处黑色的血越流越多,他却无暇顾及,一种深深的恐惧蔓延上来,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又来了。 忽然,阵法内腾空升起一束红色的光芒。 光芒中心一直发着光的正是鸳鸯玉佩。 “傅礼,这次你还是输了,我以鸳鸯玉佩为阵眼,以血画阵,并不是要困住你而是要彻底将你击杀。” “不可能,没有鸳鸯之心的鸳鸯玉佩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的!”傅礼口中喃喃自语道,突然偏头看向姜遇,他一下子就知道为什么鸳鸯玉佩还能发挥力量了。 他眼中迸发出狡黠的光,狰狞的笑道:“时昭,我没有输,输的是你!就算我死了,你和师妹也永远不会在一起!” 他脸上带着变态偏执的笑,就那样看着姜遇,手中的黑气缠绕,“师妹,能有你陪我一起死也挺好。” 时昭的眼皮突突直跳,他的心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压抑着要从胸口蹦出来,他看着姜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姜遇。” 时昭想走过去,想紧紧握住她的手,可是面前却出现一道屏障把他的路堵上。 紧接着是另外两道屏障分别落在陈策和付清驰身上。 时昭目呲欲裂的看着面前姜遇落下的屏障,心头那股无力和绝望彻底笼罩住,那股害怕再次袭来。 “姜遇,你要做什么?” 姜遇安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眸盈盈覆满一层雾水,柔声的说:“时昭,对不起啊,我一直在骗你。鸳鸯之心在我体内百年早已经和我融为一体,要想彻底杀了傅礼只有我进入阵法中鸳鸯玉佩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时昭觉得自己快听不懂她的话了,什么叫只有她进入阵法?她是不是忘了鸳鸯玉佩是阵眼啊,她以为他是傻子吗?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吗? 她不是要进入阵法而是要和阵眼中的鸳鸯玉佩融合取代阵眼的位置! “姜遇,求求你,不要……” 时昭的声音哽咽着嘶哑的不成样子,心上快要失去姜遇的巨大痛意让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姜遇只是看着他,如同俩人多年前分离时一样,她的眼中柔情似水饱含所有爱意。 “姜遇,你如果敢……敢这样做,我就把你给忘了!” 时昭痛苦的哀声恳求着,眼见着姜遇即将踏入阵法中,他没有其他办法了,脑中的弦全部崩裂,心痛得快要死过去。 姜遇却笑了,语气温柔,“如果是那样……那就忘了我吧。” 阵法中的红光一瞬间覆盖下来,鸳鸯玉佩从上方一跃而下掉在姜遇手中,姜遇的身体开始发出红色的光芒,与此同时阵法启动,无数道光刃射出来击在傅礼身上。 周围忽然狂风乱作,姜遇眼睛瞬间变红,她手凝聚在傅礼头顶,将他身体内所有的黑气尽数吸出。 “不要!”傅礼挣扎着手脚却被牢牢束缚着,身体巨大的疼痛让他慢慢跪了下来,渐渐的体内的黑气越来越少,那些被光刃洞穿的伤口再也无法愈合。 他含笑的看着姜遇,闭上眼睛满足的说道:“师妹,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傅礼的脑袋倏的垂下,被光刃洞穿的身体千疮百孔,直到再也流不出一丝血出来。 姜遇全身被黑气笼罩着,她眼眸也从红色变成了黑色,脑中无数的声音响起,有他父亲的,有傅礼的,有傅加的,还有佩儿的,最后是时昭的。 身体一瞬间变得滚烫,那股热让她无法承受,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她想毁了这一切。 忽然,一道清凉注入身体。 她听到了姜寻的声音,她循着这道声音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一处温暖的地方。 她的弟弟身上泛着温暖的佛光,温柔的注视着他,他的手仿佛带着魔力,轻轻的在她头顶上摸了摸,瞬间她脑中的那些声音就全部消散。 她听见姜寻对她说:“姐姐,我走了,这次是我来向你告别。” 姜遇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只能看着眼前的佛光离她越来越远,她的弟弟也消失不见。 直到眼眸中的颜色再次变成红色,姜遇才清醒过来。 她看着时昭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再见了。” 手中的鸳鸯玉佩忽地进入她身体中,周身散发的黑气也在一瞬间消失,她的额心出现了一个花朵般黑色的印记。 “姜遇!” 时昭猛地吐出一口血,身前的屏障碎裂,他踉跄的朝阵法中跑去。 “傻子,你这样冲破我的屏障可知会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 “我不管!姜遇,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离开我!” 时昭抱紧怀中的人,手害怕的一直在颤抖,怀里的身躯依旧冰冷,他却害怕极了。 “对不起啊。”姜遇虚弱的抬起手,摸着时昭的脸,如果可以她多想陪在他身边啊,可是这次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了。 “答应你的事情我又要食言了。” 时昭攥紧她的手,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的厉害,发狠的说着违心的话,“姜遇,你如果敢抛下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滚烫的眼泪颗颗滴落在脸颊上,姜遇张口想说什么,可全身都没力气了,指尖动了动,强撑着掀开眼皮想最后看一眼时昭。 真的好遗憾啊。 姜遇的眼神定格在时昭脸上,她想说说话安慰他让他不要伤心,却终究只能遗憾的闭上了眼睛。 “姜遇……” 手里攥紧的手腕忽地垂下,那一瞬间时昭世界的所有光都熄灭了,他哀恸的想喊出声嗓子却失了声一样什么都喊不出来,绝望如潮汐一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中,再也没办法活过来。 另外两道屏障碎裂,陈策和付清驰浑身僵硬,他们尚且还不能接受,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哭到撕心裂肺的时昭。 ——钟城。 九月份一到,这座城市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天中的时间空气中全是潮湿的水汽。 “滴滴。” 手机响起短信提示的声音。 时昭打开就看见付清驰给他发的短信,他笑了笑并没有回复,而是继续拿起梳子给床上的人梳着头发。 “是付清驰发的短信,连心在一年前醒了过来,付清驰又催我问我去不去参加婚礼了。” 手中的头发依旧柔软光滑,时昭仔细的说着,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忽然响起什么把手机打开,放在姜遇身边,“忘记和你说了,牛二娃和笑笑有孩子了,是个男孩,和牛二娃小时候一样虎头虎脑的。还有佩儿,我知道你最放不下她,她的裁缝店又开来钟城了,她也在等着你醒过来……” 时昭断断续续的说着,他带着姜遇搬到钟城已经有三年了,这期间从没有离开过。付清驰和陈策来过很多次,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状态很差,意志低迷,付清驰和陈策一直害怕他做什么傻事在钟城待了好一段时间。 当初几人从祭台下面上来后,付清飞和陈家带着的人也赶到了,他们把被困的人全部解救了出来,但那时的时昭根本管不了那些,后续的事情到底怎么收尾的他都没心思去过问。 他怀中只有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姜遇。 付清驰和陈策一直担忧的跟着他,他抱着姜遇漫无目的的一直走着,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没有了姜遇去哪里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这时后面有人叫他,时昭恍恍惚惚的转身,看见后面追上来的人时眼里没有一丝诧异。 “小姐……”佩儿悲痛的看着姜遇,手颤颤巍巍的举起想去探姜遇的鼻息被时昭躲过。佩儿赶紧擦干眼泪,说道:“我是佩儿。” 时昭木讷的抬起眼去看她,情绪没什么起伏仿佛她是谁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时昭你别这样,小姐或许还没有死。” 一句话,时昭灰暗的眸子瞬间亮起一丝光亮,哭到沙哑的嗓音发出干枯难听的撕裂声,“你说什么?” “我说小姐或许还没死,只是和之前一样陷入了沉睡,她和鸳鸯玉佩融为了一体,鸳鸯玉佩会在她体内将黑气净化,或许等黑气全部净化完小姐就能醒过来了。” 那时佩儿的话犹如一道强心剂将已经在生死边缘的时昭重新拉了回来。 他想,无论多久他都能等。 只要姜遇能醒过来。 窗外,海棠花开的正盛,那是姜遇最喜欢的花。 时昭放下梳子,去院子里摘了几朵插进姜遇床边的花瓶中。下过雨后,天空忽然放晴,原本阴沉沉的空中出现一道彩虹,高高的悬挂在院子上空,清爽的风吹过来,空气中都带着一丝甜味。 时昭眼神温柔,点了点姜遇的鼻子,笑道:“是你最喜欢的棉花糖。” 每次卖棉花糖的老大爷挑着担子从门口路过时,时昭都会出门买一个。 一阵风吹来,院子里姜遇最喜欢躺着的那把藤椅忽然开始摇动,时昭没看见,正如他没看见在他转身之际,姜遇额心花朵般黑色的印记蓦然消散。 “嘎吱”一声,院子的大门打开。 卖棉花糖的老大爷已经放下担子在巷子口等着他了。 “又是给老婆买啊?”他知道这家的老公很宠自己的老婆,每次他经过必会买一个棉花糖。 时昭笑着点头。 老大爷快速卷了一个棉花糖递给时昭,抬头时往他身后看了眼,笑着说:“老婆那么漂亮难怪那么宠哦。”老大爷说完挑起担子继续往下一个巷子口走去。 时昭笑着摇摇头,忽然他意识到什么,全身血液都凝固住,手剧烈的抖个不停,手中拿着的棉花糖啪的掉落在地上。 一道略带惋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轻轻淡淡的,“好可惜啊,都掉地上了。” 时昭猛然转过身去,目光所及处他心心念念想了那么久的人就那样懒洋洋的斜靠在门上含笑看着他。时昭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唯恐眼前出现的是幻觉。 他觉得很不真实,眼前的姜遇看着雾蒙蒙的,周身好像有无数水汽包围着让他看不真切,他想开口问一问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声音发出后却恍若失声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姜遇对他伸出手,“时昭,我很想你。” 时昭眼前的水汽一颗一颗嘭的炸了,眼前的姜遇终于清晰了。 他大步走向她,猛地把她揽进自己的怀中,不留一丝距离。 怀中的身躯温热,胸膛贴近的地方,一颗心重新开始扑通扑通的跳动。 他说:“姜遇,我好想你。” 姜遇的眼睛湿润了,双手紧紧的回抱住他,脑袋更深的埋进他胸膛,问:“你还恨我吗?” “恨!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刻,每一秒,我都在恨你……” 说着说着时昭就说不出话来了,他平缓了一下呼吸,哑着嗓子开口道:“姜遇,谢谢你能回来。” 姜遇笑了,脸颊蹭了蹭时昭胸口处,那里,那颗炙热的心因为她正在猛烈的跳动着。 “时昭,也谢谢你愿意等我。” 远在塔城的付清驰在不久后忽然收到一条短信,他手指划开后猛然怔住,眼中有控制不住的笑意,随即将这条短信转发给了陈策。 短信是时昭给他的回复。 写着:“我会带着姜遇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