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庄府后院。“三……

    庄府后院。
    “三爷昨儿没回?”庄大夫人坐在黄花梨透雕靠背玫瑰椅上,手中翻阅着画像名册,看了一眼秦嬷嬷。她如今上了年岁,就是保养的再得仔细,脸上的皱纹也无法消失,不过观其气势,便能想到年轻时,定然是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回大夫人的话,是。”秦嬷嬷不复之前在杨柳胡同统管全院的气势,佝偻着腰身,只敢垂头盯着鞋前三步,恭敬的回话。
    “我听闻,兰溪别院住进了一位娇客?”合上名册,将东西丢在桌上,“砰”地一声轻响,秦嬷嬷当即跪倒在地。纵使这议事堂中置上了小冰鉴,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大夫人的话,是、是住进了一位、一位娘子。”秦嬷嬷战战兢兢。
    “三爷任上收用的?怎么不见你说起这事。”庄大夫人心中暗恼,兰溪别院是老太太的院子,里面便是叫人清过一茬下人,保不齐也还有老太太留下的手笔,恐怕早就知晓了,偏生就显得自己如同蠢物一般被人瞒得严实,又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货,心中更是平添了三分怒气。
    “是三爷任上收用的,原是想回禀给大夫人的,只是三爷有吩咐,若有喜讯再报回家中,若无,叫老奴不许多嘴,这才没有回禀。”秦嬷嬷被庄母叫回庄府时,便知道这件事早晚是瞒不住的,只看大夫人何时能得到消息了。
    “看这样子,是没好消息了?”庄母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那就别耽误事了。”
    “大夫人,老奴多嘴一句,三爷对这位娘子颇为上心,若是叫三爷晓得是您的手笔,只怕是……不好。”秦嬷嬷额角的汗流入眼中,刺得眼睛酸涩,也不敢动手擦拭。大夫人要为三爷再择一位闺秀,府中并未刻意隐瞒,故而她也是知晓的。
    “那我问你,这女娘跟在三爷身边伺候多久了?”
    “约莫半年了。”
    “半年了,还不见有喜,可见身子骨便不行。想来也曾延医问药过吧?我想想,清安县上倒是有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太医。”庄母冷眼看着,“都说乡野长大的女子,养的粗壮也好生养,如今看来也未必么。我儿喜欢什么模样的,我大概也有数。这样的狐媚子,就是有孕,我也断不能要,免得将来闹的家宅不宁!”
    “行了,你下去吧。”庄母似是一副累极的模样。看着面如金纸的秦嬷嬷,摆了摆手,看人退出了堂外。平嬷嬷才开口道:“大娘子,这女娘恐怕也不是个安分的。”
    “多半是了。依着他的脾气,收用过的女娘怎会置于别院?他虽在女色上荒唐,但也不曾养过什么外室,如今倒是置上外室了!八成是那女娘撺掇的。我这里还给他相看闺秀娘子,若是叫人打听到他这般荒唐,我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大娘子别生气,三爷如今年轻,玩心未收,一时没个定性也是自然的。待三爷将来有了子嗣,自然就沉稳了。”平嬷嬷替她抚了抚后背顺气。
    “就他整日里捉鸡摸狗的,何时才能沉稳!文不成、武不就。当初就不该松口,你瞧他,被老太太养成什么样子了!”
    “大娘子,慎言。”平嬷嬷脱口而出,看了看四周,并无靠近的下人,“大娘子是为了孝道,能叫老太太享儿孙福。”
    “也是我、气昏了头。一时口不择言了。”庄母支手撑住了额头,苦笑一声。
    “三爷如今也调回扬州了,大娘子也不必急在一时。至于别院的那位女娘,待三爷腻了,自然就打发了。”平嬷嬷心疼的看着自家娘子,小声的规劝着。
    “还好有你宽我的心。”
    “我打小就跟在姑娘身边,姑娘心里苦,老奴知道。”平嬷嬷重新将那画册展开,翻到了大娘子先前看的那一页。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小家碧玉,瞧着便讨人喜欢。
    ……
    苏禾临窗而坐,执笔沉思,心里纵有千般念头,落于纸上也不过寥寥几句。搁下笔,端过茶水抿上一口,透过窗便看见庄引鹤躺在竹架薄纱的摇椅里,垂钓消磨时间。阳光透入薄纱中,恍惚间,居然让她心头平添了一股岁月静好的荒诞。她大抵是真的疯了吧。
    从前觉得南北巷子人多嘈杂,今儿张家长,明儿李家短。偶有婆子三五句对不上,便叫嚷起来。叫骂到激昂时,上手扯头花撕衣服定要决出高低。婶婶婆婆们说话时吊着三角眼,拖着长长的嗓音,十分刻薄,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扬州城很好,但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也回不去家了。人要自救,总要想法子。可眼下,她人无一个,钱财还剩百两有余,连院中垂花门她都靠近不了,大力和秋桂如今只要一个有事,另一个必然是要跟紧了她的。后角门的婆子,一班两人看守,她见过四张不同的脸,估摸着是两班老仆值守在此处。
    “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啊?”庄引鹤宽大的袖袍盖在脸上,鱼竿随意搁在地上,桶中一尾鱼也无,懒懒得出声询问。
    “李大人。瞧着神色不大好。”
    “见山?他怎么跑来了。”庄引鹤起身半坐着,这摇椅宽大,他将腿支在椅子上,一支胳膊搭着,肆意至极,“将人请到前院偏厅,我速速就来。”侧首甩下一句,便冲着书房挥手示意。见房中人不理睬,便大步跨进书房。
    “怎么不理我?”庄引鹤抱臂倚在门框处,看着书桌上平铺着一张信纸,不过三五行,简短的不行。
    “没瞧见。爷这是有事?”苏禾低头饮茶,闲闲翻过一页书。
    “嗯。”拿起桌上的信,一目十行,“就写这么点?也不问问旁的事?”庄引鹤蹙了蹙眉头,这信纸上就问了她那两个姊妹是否安好?绣铺生意如何?收下的女学徒可有出师的?便再无其他了。
    “我挂念的无非就这么点事,还是说,我写上得空回去看看,爷就真能叫我回去看看?”苏禾低头看着话本子,脸上笑的讽刺,语气却很温和,“爷既然还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爷自便吧。”
    “那行,我就不陪你了。说起来,你这字倒是写的比之前差了些。”庄引鹤将信折好,封进信封中,“万绣坊的人下午就到,给你制好骑装,爷就带你去扬州城外跑马。虽不能叫你回清安县,但也不会叫你一直待在别院里的。这信,我叫人今儿就给你送走。”
    “谢过爷了。”苏禾起身行礼。而后又目送他离开书房,消失在视线中。
    “你小子怎么猜到我在这?”见到人,一把揽住肩头。
    “我先是派人去了庄府,门下人说你不在。你小子扬州城里别院只有两个,也不难猜吧。”李见山拍了拍肩上的手。
    庄引鹤就着坐在了边上的南官帽椅中,看着李见山,直接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前都是下帖子邀我,今儿怎么急匆匆的直接上门了,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有什么事找我?”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手上有多少银子?我想借些周转。”李见山一手握拳,重重锤在另一手掌中。
    “有是有,你要借多少?千八百两不成问题,要是多了,我这里也周转不开。再说了,你一向谨慎,是出什么事了?”庄引鹤不在意这几两银子的事,不过他得问清楚了才行。
    “你附耳过来。”李见山苦笑着,脸上全然是无奈之色,庄引鹤俯首过去,听到李见山吐露的话,心中顿起一片巨浪。
    “这样的生意你也敢做,不要命了?”庄引鹤隔着八仙桌揪住了李见山的衣领。
    “鹤弟,是我酒醉后昏了头,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搭上这条线。我家中情况,你也知晓。”李见山说着,眼眶湿润,又站起身来,朝着庄引鹤躬身行礼,“现如今,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了。万请你搭一把手。”
    庄引鹤起身避开礼数,又双手扶起李见山,将人按坐在南官帽椅上,一片诚恳:“见山兄有难,我这个当弟弟的一定帮,咱们多年的交情。只一点,你得断了跟那边的来往,一旦出事,你的身家性命都保不住!需要多少两银子?”
    “一千六百两。不瞒你说,将这笔银子还上,我再不跟那头打交道了。实在是怕了。”李见山满脸菜色,能将眼前这个窟窿补上,他此生都不会碰这个生意了,都无须他兄弟多说。
    “行,我叫人备下银两,明日便送到你府上去。”庄引鹤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些银子不算多,他也拿的出。
    “别,我过来取,你嫂子还不知道这事。她一个妇道人家,整日都在后宅里,若是被她晓得,只怕是吓也要吓死了。”李见山看庄引鹤松口应下,提着的心也安下大半,眉间的郁色也消了大半,“你也早些娶妻才是,将来咱们还能结个儿女亲家。”
    “娶妻这事,交给我娘愁去吧。”庄引鹤一嘴带过这话,又道:“谁给你搭上这线的?能搭上这条线的,绝非凡人。”
    “说起来,也是七拐八绕的。清安县县令的儿子,张监察。”虽是正八品,品阶不高但却能监察百官。即便是在他好兄弟的府上,但谁能保证隔墙无耳呢?李见山用手指沾上茶水,在八仙桌上写了一个“秦”字,水痕随着书写的痕迹消失在桌上。
    “他、非常人能及。若无意外,将来三师中必然有他的位置。”庄引鹤脑中想起了那份名册,惊觉:大哥和二哥当真如实相告了吗?
    “我也是吃足了教训。朝中水深,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能掺和的。日后还是老实待在扬州吧。”李见山经此一回,彻底歇了财心,“鹤弟,这银子,我定然想法子还给你,只是要等不少日子了。”
    庄引鹤看他兄长面露难色,一拍肩头,说:“无妨,咱们今儿俱是休沐,许久都不曾在一起吃酒了,正好我这别院有一好厨子,今儿就留下用饭。若是喝醉了,就歇在我这,空屋子多的是。”
    “兄长等我片刻,我吩咐人备酒菜。”寻个借口,出了偏厅,召来来福儿:“你去备下一千六百两的银票。另外,回府上一趟,去见二爷,就问一句,名册之事,可有瞒我。”
    来福儿应下,转身便回了庄府。庄引鹤转身回了偏厅,继续同李见山饮茶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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