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木偶【雪的吻别礼】……

    是梦。
    那些荒唐离奇的事情从未发生过才对。
    被掩埋在雪地里的精灵缓缓睁开了眸子,他的指尖冰凉得不像话,残缺的翅膀如同破了的帆船,又是让精灵们害怕的墨羽。
    翎羽歪七扭八,沾着浑浊的血水。
    雪压着他,呼吸微弱,好在雪块松软,他动了动翅膀,脸颊被不知名的辫子硌着,好似意思到了什么,原本稀薄的求生欲开始增长。
    他从雪里爬了出来。
    第一时间却是检查自己的发丝,即便满是漆黑,却在里面掺着不起眼的小辫,一缕一缕轻轻搭在他的胸前。
    他指尖触碰这些被竖起的小辫,竟开始怀疑这些都是自己所为。
    倘若梦是真的,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若不是真的,那他头发上这些歪扭的小辫子又是谁编的?
    脸颊接触发辫的第一时间里,大约是觉得冰冷且无感的,可他心尖却隐秘地欢喜着,尽管他那副姿态有够难堪,可互表心意的画面还是让人心生欢喜。
    她不介意自己。
    雪末璃垂了眼睫,如今发上落满碎屑的雪,倒是像极了梦里挑染的形象。
    隐隐作痛的伤口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走了一会,精灵的翅膀变得僵硬,以至于到后面彻底无法运作,精灵只好徒步回到木屋,点起火把,看向女孩消失的位置。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改变,可雪末璃却坚信自己见到了她。
    一想到那样亲密的交流他便忍不住喉头发紧,需要缓许久才能褪去心口焦躁不安的紧张,到底是第一次交付欢喜,以至于他一直期盼着对方的出现。
    她总是那么神出鬼没,雪精灵已经习惯。
    只不过是等的时间不确定而已,只要能确定彼此的心意,他并不讨厌等待,相反,每一个等待的日子他都过得非常满意。
    是带着期盼地过着每一天。
    但他的等待注定没有音讯,哪怕世界千疮百孔,无数外敌出现,他也死守住木屋不让那些怪物靠近。
    世界被撕破,怪物降临,哪怕濒临死亡,精灵也撑了下来,甚至将怪物聚合为一体,让对方无法衍生分裂。
    可偏偏他听到了那些人的话。
    听说隔壁鲛人魔副本有怪物正大力搜寻着一位人类玩家的恋人,模样性格与他等了许久的人一模一样。
    感情很好,即便闹了矛盾分离,那怪物也轻飘飘地放下,转而利用其他玩家打探她的喜好和位置。
    他做不到这一点。
    雪末璃指尖收紧。
    这些人类很害怕他。
    他们私下口中常以怪物称呼他。
    雪末璃低头,从他们眼睛里看到自己的丑态,面目全非的翅膀,被风吹得摇曳,但骨翼翻转的疼痛无法掀起波澜,他早就习以为常。
    好难看。
    他竟跟这里的怪物没有区别。
    分明他还有一口虚弱的活气,他没有死去,他的心脏还能继续跳动。
    玩家,副本。
    原来他的世界只是一个被强制开发成地狱的副本,而那些死去的族人,只是供幕后者取乐的踏板而已。
    保留的辫子已经成结,他的洁癖不知所踪,整个人颓唐无比,哪怕得知了对方信息也还是无法从过去醒来。
    雪末璃垂眼,放过了那些人类。
    得知他们都是被迫参与副本游戏,不知为何,他竟松了一口气。
    至少,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全都是假的。
    但他还是被骗了。
    少女口口声声说不介意,转头却投入别人怀抱,他很难相信她口中的不介意。
    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雪末璃叹气。
    他不怪她,是他没办法让她彻底不参与这种惨绝人寰的死亡游戏。
    副本的意志操盘着这里,而许久被压在下面的精灵
    却任由黑气缠身,主动踏入深渊,与深渊融为一体。
    好不容易洗涤养好的白瞳又被染黑。
    雪末璃竟觉得有些舒畅,他甚至在想,如果少女知道他的死亡,是不是会为他有那么一丝丝难过。
    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入,可世界却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精灵竟能操纵起那些黑漆漆的黑气,化作丝线,将副本意志转化为他自身所用。
    这真是……个坏消息。
    雪末璃浑身都是被黑气充斥溢满的血迹。
    他想,他或许等不到了。
    可也是等他闭上眼,竟用这力量感受到女孩的气息,那是一种爆炸后残余的死亡气息。
    他慌不择路,甚至来不及梳洗打扮。
    以那样糟糕的面貌出现在那地方,分明这里他曾来过,可当时的他却不能感知到分毫。
    雪末璃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他却能感同身受她当初死亡的疼痛。
    满身狼狈的精灵跪地,硬生生扫除了所有的雪,将泥土混在一起分不出来区别的东西捡拾起来。
    爆炸的威力太大,甚至无法拼凑。
    啜泣声响起,他指缝里都是泥巴,又带着自身的血腥味。
    不知哭了多久,身侧有东西轻轻拱着他的头,雪末璃低头一看,狼兽推出来一捧幽兰的花给他。
    就像是少女当初做的那样。
    这样的气息,他曾在少女身上嗅到过,但当时他只当对方总去花海,却没曾想到她自身也染上了这味道。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捧着花轻嗅,冰冷的身体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过敏生出红疹。
    狼兽轻轻歪头,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发笑,只知道对方身上有着浓厚的少女气息。
    就像是狼兽给伴侣打了标记的气味,所以狼兽理所当然把他当成了族群的一份子。
    后来,狼兽山妙也时常见到他。
    他总是坐在离花海不远处的位置,远远看着,手里不知多了什么白瓷,捏成的人形眼睛鼻子都不大好看。
    “你觉得像她吗?”他问。
    山妙不懂,她很难分辨人类的长相,她都是靠气味都辨认朋友。
    不过这东西太丑了,她觉得跟记忆里女孩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于是摇头。
    狼兽觉得不像,精灵倒是不气馁,手艺断断续续精进着,还时常喃喃自语着他很快会创造出理想的国度。
    到那时,他的亲人朋友,以及爱人都会出现,而理想国度里没有谎言,他的爱人可以跟他说千万句不介意给他听。
    精灵邀请狼兽一起去住理想国度。
    山妙拒绝了,她还得守护族群和灵花,才不想跟着这个说话奇怪的人走。
    哪怕这精灵是朋友的伴侣,但山妙却能在他身上闻到浓重的绝望悲伤。
    直到有一天,狼兽见到了故人,她欢喜地翻着肚皮,但少女太不为所动,哪怕蹭她的腿也没有反应。
    山妙疑惑歪头去看。
    顿时炸开了毛。
    哪怕面前的人有着熟悉的气息,可山妙还是能从里面嗅到其他的味道,那是死物才会发出气息,才不是她的朋友。
    “连你都会认错,看来我做得很好。”
    精灵像是陷入了魔怔,他给木偶换了漂亮的衣服,甚至连头发都是他扎好的,但木偶死气沉沉的眼睛却能让他意识到美中不足。
    还差一点。
    他捧着木偶的脸,流露出不多见的脆弱,附在她耳边轻声问:“你觉得我做得好吗?”
    木偶无法给他回应,在他好不容易创造出诚实的理想国度里,心心念念的爱人却无法亲口对他说不介意。
    也或者是他故意没给木偶说话的机会。
    狼兽不知道精灵做了什么发疯的举动,那木偶就如同成精一般,甚至能对她做出熟悉的蹲下招手动作。
    就连顺毛的角度也都让她找不到区别。
    这太奇怪了。
    精灵对此却乐见其成,他甚至魔怔般要求木偶一比一复刻对方的样貌,拼命回忆起那晚的细节,只为达到完美。
    每一次回忆,对现在的他无异于折磨。
    木偶的性格是空洞无意识的,精灵不会允许她的身体生出别的意识,他觉得那样是玷污了对方。
    所以哪怕木偶不能开口说话,他也已经心满意足。
    只要对他有一点点回应就好了。
    雪末璃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他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他大概率活不了多久。
    他没办法接受对方突然的消失,没办法接受她的移情别恋,所以宁愿掩耳盗铃般将自己困在所谓理想之地,重复着那个喜庆的日子。
    没有喜欢别人,对方心里的一直都是他。
    他这样想着,却又怕其他人指出来他的卑鄙无耻,因此只敢操持婚事,不敢透露新娘的名字样貌。
    精灵不想让少女有所困扰,哪怕存在一丝一毫的可能,也哪怕他很想联系对方,但显而易见,他已经是被舍弃的了。
    再多的纠缠只会让彼此难堪。
    他也做不到那样大度。
    精灵只希望保留这最后的净土,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去相信自己过得依旧很好。
    翅膀不够漂亮,他可以换一双普通的翅膀,就连头发眼睛的颜色,染成别人的翠绿颜色也无关紧要。
    他只希望他足够有新鲜感。
    至少从玩弄到厌弃还能有一个过程,而不是被直接当做玩腻了的产物被忽略。
    外界的信息他再也不想听下去,精灵沉浸在彼此感情之中,哪怕木偶经常性忽略掉他也不会觉得难受。
    只是木偶太喜欢离开他了。
    就像她本人一样。
    好在精灵在她身上系了长长的丝线,不至于把好不容易制成的木偶给弄丢。
    但精灵没想过木偶会嫌弃他黑漆漆的丝线,即便只是木偶随意地表达着不喜,也被细心的精灵察觉到了。
    他试了好几个颜色才终于讨得对方欢心。
    金灿灿的颜色。
    即便是木偶,精灵也不希望对方离自己太远,更不想木偶去接触其他人类。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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