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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放我自由。◎
    俯首称臣吗?
    雒义说出的话让姜镜有一瞬意外。
    这是他从来不会说出口的,正如他高傲的头颅从来不会低下。
    雒义是毒药。
    被糖衣包裹的毒药。
    拆开的时候还有残留的糖分,就以为整个都是甜蜜的。姜镜曾倒在过这虚幻的陷阱里,醒来发现她身上也沾满了毒性。
    说出来可能她自己都不信,自己是真的喜欢过雒义。
    可现在呢,她对他只有恨。
    袒露再多的心思,说出再多动听的话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恨他,恨到骨子里。
    “不想这样对我吗?雒义,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折磨我,折磨我的□□,摧残我的灵魂,现在我要死了,所以你觉得惋惜了。”
    姜镜说:“你对我从来不是愧疚,也不是心疼,你只是觉得我现在成了这样,已经不能满足你的恶趣味了。要是我现在还好好的,还能和你作对,你也会继续折磨我。”
    姜镜把雒义的想法抽丝剥茧,明明白白地摆在两个人眼前。
    “你要是恨我,就直接放我死,而不是凌迟,至少死了,以后也不用再看见你。”
    她已经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也不再对这个世界有留恋。家庭破碎、身体病痛、父亲坐牢,恨的人却平步青云,整日缠绕在她身边。
    姜镜重新闭上了眼。
    出奇的是,雒义没有恼怒,也没有说话。
    他此刻模样狼狈,嘴唇紧闭,连下颚的曲线都在微微颤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将姜镜薄薄的背影纳入眼廓。
    “你很聪明,却总是扭曲我的意思。”雒义开口:“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但你从来不会说。”
    “明明知道我想你做什么,却每次都要反着来。”
    “是你在折磨我。”
    雒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味,又有些疲惫。
    他守了她半个月,日夜不停。
    “我凭什么要按照你的话去做,你还是不明白,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不想看见你,是你自己要缠着我,你自己还觉得很可怜吗?”
    姜镜的情绪一下子又起伏,她不停拍着胸口。心率显示不断变化,雒义想去她的背,却被姜镜一手拍落。
    她的手掌上的输液线触碰到雒义,是冰冷的。
    雒义再次叫了医生来。
    医生看一天两次姜镜的指标都出现异常,她能醒来已经是很不易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没命。
    他看得出来雒义很在意她,只是方法错了。雒义的脾气众所周知,不过他还是冒着被骂的风险,让雒义走到走廊来。
    “雒先生,为了保障病人的生命安全,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医生踌躇一下,“病人躺了半个月,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一度以为她没有希望了,但今天她奇迹般醒来了,她生命体征各项都很弱,应该是重点关注对象,但今天情绪波动了两次,再这样下去,她会撑不过这个月的。”
    医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雒义沉默了一会,这些天他脾气削弱了很多,整个人是头一次的狼狈,没有什么时候能把这两个字跟雒义联系起来,他站在那,想起姜镜对自己厌恶的样子,能到一看见他就生理性恶心,扯了扯嘴角,说:“知道了。”
    姜镜的精神气不好,刚刚恢复好的一点因为和雒义争吵而变得荡然无存。转眼间她又睡下,雒义在门口观望了一会,现在姜镜已经到了闻到他味道都不行的程度。
    回到房间,雒义一夜没睡,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整个屋子都充斥着烟味。
    *
    宋晨鹤好久没见雒义,整天沉迷在花天酒地,这一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狐朋狗友雒义。
    他一手抱着美女,一手给雒义打电话,那边没有接,宋晨鹤于是不厌其烦地打了一次又一次。
    “嘟——”
    “嘟——”
    最后宋晨鹤有点不耐烦了,出了嘈杂的包间。
    在拨打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那边接起了。
    “喂,你在干嘛,这么久不接电话?”
    “……”
    “怎么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电话那头才传来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有事说事。”
    “草,你这什么态度,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会想着给我打吗?不联系我还以为你死了。”
    雒义吐出一口烟,“要死也是你先死。”
    好,很好。宋晨鹤已经习惯他时而的冷漠,也不介意,“你在哪儿?”
    “医院。”
    “在医院干什么,你生病了?”
    “快了。”
    “什么快了,真的假的?”
    “你在哪儿?”雒义掐灭烟,反问他,“菩竹湾?”
    “没。”菩竹湾是雒义的地盘,要不是他对那个地方有点故事,菩竹湾不会发展得这么好,但菩竹湾发生过太多了,没有雒义,宋晨鹤已经不怎么去那了,他现在在,“*碧奚山庄。”
    “行,在那等着我。”
    宋晨鹤云里雾里,“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么怪怪的,什么情况?”
    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宋晨鹤又说了句脏话,真是拿雒义无可奈何。
    雒义开着黑色跑车,在极夜里穿梭。
    他觉得自己需要放纵,麻木。车速飙得很快,周围的景色一闪而过,繁华的贡京是多少人的梦想,此时辉煌的夜景已经让人腻烦。
    雒义很快到了碧奚山庄,宋晨鹤也在那里恭候多时,虽然他嘴巴毒,但雒义是和他玩得最对味的,看着雒义来了,宋晨鹤笑,“这算是雒大少爷大驾光临吗?”
    “上酒。”
    雒义径直走过他。
    宋晨鹤皱眉,“你来这儿就是喝酒的,不是飙车的吗?来开几圈,好久没玩了。”
    “我就想喝点,其他都不感兴趣。”雒义说。
    宋晨鹤不知道他怎么了,定睛一看雒义眼底乌青还挺明显,他没见过他这种模样,就算是在美国被人欺负也没见过,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了,雒义不说,他正儿八经也不会问的,愣了愣,宋晨鹤答应了,“行,今天就陪你喝。”
    宋晨鹤遣散了其他人,包间就只剩他和雒义两个。
    宋晨鹤叫人把酒抬进来,雒义一杯又接连一杯地喝,跟抽烟一样,都很猛。
    他一言不发,宋晨鹤刚开始也和他闷头一起喝。但最后他撑不住了,感觉今天的酒量已经是他的极限,偌大的包间摆满了酒瓶,雒义仿佛不知道醉一样,还是一刻不停地灌自己。
    宋晨鹤实在受不了,真害怕他喝死在这,他把雒义的酒拿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喝下去你就会跟那个何什么一样喝死下去。”
    雒义的眼神很冷,“提一个死人,不觉得晦气吗?”
    这是太今晚难得的一次开口,一听宋晨鹤就知道又是因为姜镜。又是姜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接触几次宋晨鹤都没觉得她没什么特别的,扭扭捏捏的,拧巴得很,偏偏雒义还上心得紧,看这架势,真动情了,还不少。
    “你和姜镜又怎么了,吵架了?说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宋晨鹤虽然混,但从小到大没缺过女人,原因不单是他有钱家庭好,还有他特别懂女人,感兴趣的时候钱到位情绪价值也到位,所以把历任女友迷得五迷三道的,分了手也要哭着求复合。
    “不用。”雒义又灌着自己一瓶,现在他身上酒味烟味尽有,还不让人嫌弃,可能就是天生的魅力。
    “她可能要死了。”雒义说话顿了下,“因为我。”
    “一个女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宋晨鹤说:“你对她那样,不死都奇怪,估计你也没多在乎她,死了就死了吧。”
    宋晨鹤觉得雒义可能对姜镜有意思,但他认为那是那种年少被甩了之后的不甘心,要是什么真爱?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不在乎她?”雒义嘲讽地笑了笑,“是啊,一个女人,死了就死了,够久了,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雒义和宋晨鹤一起喝酒,没多聊这些事情。有钱有权的男人是没有爱情的,女人嘛,比贡京的护城河的水还多,源源不断,什么样都有,还会在一个女人身上下功夫吗。
    宋晨鹤这样对雒义说,希望他能理解自己所想,偶尔遇见的女人就跟喝的水一样,味道甜丝丝的,所以上了点心很正常,那只是没遇到其他的,等到报复够了,玩够了也就腻了,拿个纸巾擦干净手,明天又继续遇见新的人。
    雒义兀自喝着,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最后雒义站起来,对宋晨鹤说走了,他背影很沉默,今天一个人都很沉默。
    雒义的醉意逐渐上来,走到医院楼下都有些站不稳。他手撑在树上靠了一会儿,稳了稳身形,天空有破晓之势,看起来快天亮了。
    姜镜睡眠浅,要醒了。雒义想趁她没醒再看她一眼。
    等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忽然看见里面的医生进进出出,神情都很慌张的样子。
    雒义的酒一下就醒了,他从那快步走过去,下巴绷得很紧。
    等看到病房的姜镜身上又多了很多仪器时,雒义的心一瞬下坠,抓住医生问:“她怎么了?”
    医生额头冒汗,“雒先生,您走了之后病人就突发疾病,刚刚才抢救完,现在继续静养。”
    雒义双眼猩红,“睡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算突发疾病?”
    “她今天情绪波动太多了,这也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医生低下头。
    雒义渐渐放开了他,“是我引起的?”
    “……”
    雒义的情绪处在一个临近爆发的点,医生说:“今晚我们会严格看管病人的,一旦有情况我们随时抢救,这次手术比上次还危险,病人已经承受不住二次手术了,所以今晚很重要,如果明天醒不过来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直接下了最后的通牒。
    雒义站在原地发愣。
    他慢慢挪步到姜镜床边,此时才像行尸走肉般,在她旁边,然后蜷下身体。
    爱会让人疯魔。
    到现在雒义才承认自己太爱姜镜了。
    他不能接受她的离开。
    不能。
    雒义身体弯曲着,要低在地下。姜镜闭着眼,比以往还要苍白,他不该和她争论的,要是没有和她吵架,她的情况是不是就不会恶化?
    没有比用她的生命作为责罚更为痛苦的事情。
    雒义意识得太晚了。
    “只要你醒来,我什么答应你。”
    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气息,雒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喝了酒,意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清醒。
    雒义向来自负又高傲,永远都是不可一世的样子,在这一刻所有的冷漠都被瓦解得分崩离析。
    姜镜,这个世界上只有姜镜能让她这样。
    “姜镜,你赢了。”
    “我真的放不下你。”
    “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反反复复,雒义一直在重复这句话话,眼眶温热,他第一次有了姜镜要离开的真实感。
    仿佛她白天的醒来只是昙花一现。
    他多想让她再醒来一次,这一次她说什么他都听着。
    这一次,她可以折磨他、伤害他、忽视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姜镜醒来。
    *
    姜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准确来说,是她的一生。
    从小时候开始,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大家都很宠爱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爸爸妈妈也会摘给她,因为她是最小也是唯一的孩子,所以有无上的溺爱,也养成了骄纵的性格。
    后来她学画、学小提琴、学跳舞,把所有都学了一个遍,姜家有女初长成,后面她有了很多追求者,可是姜镜那时候心比天高,谁都不入眼。
    再后来她上了高中,又遇见了雒义,这个很坏又很致命吸引的坏种。之后他们纠缠又分手,分手那天闹得不愉快,导致他记恨上了她。
    分手之后家里破产了,她也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变成了普通人,朝夕之间,她的心态变了很多。不过她认识了何宗璟,他不嫌弃自她,和她结婚,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两个人幸福地过了四年。
    可是好景不长,雒义忽然从国外回来了,他毁了她的所有,说生生世世都要缠着她,他把她当宠物,当笼中雀,最后折磨到进医院。
    姜镜想,自己还能回头吗?
    她感觉自己手上有温热的触感,可是,这里没有水啊。
    姜镜四处看着,远远地,好像有人在挽留她。是谁……姜镜想把那个人看清楚,他已经把自己牵着走。
    是雒义。这个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人。他嘴里说着只要她醒来,他什么都可以答应她。
    姜镜被拽着,看着他的背影,这一次,她赢了吗?
    雒义朝她投降了。
    …
    …
    姜镜缓缓睁开眼,床边一阵曦光。她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然后别过头。
    旁边的雒义握着她的手,头靠在床边,尽管没什么近距离的接触,姜镜仿佛自己所有感官都被他充满,一切都在沸腾浓烈着。
    看见她,姜镜内心翻涌着一种不适感,她的手动了动。雒义很快察觉,他立刻醒了,看见姜镜正望着自己,瞳孔大了几分,然后他将姜镜嵌入自己的身体,却又带着几分小心,“醒了?”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陌生。
    姜镜没有说话。
    “我去叫医生。”
    “不用。”
    雒义又坐在姜镜身旁。他看上去特别疲惫,像是好久都没有合过眼。心软是女人的天赋,姜镜和雒义的感情早已畸形,像一个歪曲生长的树,倾注过感情,彼此互为养分,所以在看见他这一面,姜镜的心难得动摇了一分。
    不过很快她又清醒起来——
    因为她这次付出的代价特别大,所以他这次给的枣也更甜。
    “你说,只要我醒来,什么都答应我是吗?”
    姜镜虽然睡着,但是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声音有些沙哑,醒来的时候也想第一时间得到答案。
    雒义顿了下,“我说的。”
    姜镜嗯了声,掀眼看他,“那就放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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