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又一岁

    ◎直至二人鼻尖相抵◎
    收拾完东西,田弄溪取来笔墨写了封通知清渡县的好再来停业的信。她没写给瑞阳县,想着步芹和徐掌柜的小店赚不了多少,留下来也无碍。
    若每日分文进账都无,她也会焦虑不安。
    次日,二人出发去喜灵镇。
    路上慢悠悠的,到喜灵镇时已经过去近一旬了。
    放下包裹田弄溪就去铺子里看了下,她本欲和伙计们说明情况后,和京城、清渡县的铺子一样,关门但照发工资。
    游浪离开后,喜灵镇的铺子里的大厨换成了附近村子的娘子,她们人传人,不少人都来找个活计干。这群人干活麻利,纵使铺子里不再缺人田弄溪也照收不误。
    她说完本以为会和其他铺子一样,伙计们虽有些不舍但也会开心。
    结果被聚在一起的伙计们纷纷面露难色,唯几个住镇上的未成亲的接受良好。
    田弄溪略一思索,只给愿意离开的放了假,不愿意离开的不放,铺子也照常开,只不过将每日营业时间缩短了两个时辰。
    这样一来,赚钱的速度比她预计得快了不少,本来准备自己上手种点菜卖钱也就此搁置,到喜灵镇后这几日每日吃了睡睡了吃。
    系统时不时冒泡催促,田弄溪有些无奈——她是只能相信系统的话,不是完全相信系统的话。它越催促,她越觉得奇怪,用过完生日再努力挣钱敷衍了过去。
    菜菜欲哭无泪,“宿主!!我们全体员工都在等着宿主,宿主要见死不救吗!!宿主要夺就夺菜菜的命,不要夺菜菜同事的命啊!!”
    躺在竹椅上翘着脚晒太阳的田弄溪睁开眼,意兴阑珊地问:“我不回来你们就会死?”
    菜菜消声一瞬,说:“比人类的死更可怕,总之宿主和菜菜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菜菜没了,宿主的两千万也将不复存在。”
    目光落在窗边,田弄溪看见正握笔书写什么的闻听峦。老树枝桠斜斜探进轩窗,挡住他的眉峰鼻梁,只余一张紧抿的薄唇,即使被暖阳镀着也难掩疲倦。
    风过枝摇,他的脸忽明忽暗,忽而看清被碎影遮住一小半的微蹙眉间,忽而什么都看不清了。
    在脑海中拼凑出一整张脸,俊俏的,但又像苦瓜一样的脸。
    田弄溪想:他应该是很忙的。
    简单应了声把系统哄走,田弄溪起身走到屋内。
    她掀帘进门时,闻听峦正好落完款,修长的手正捻起信纸放入信封中。
    见她来,眉宇间的倦态一扫而空,转而笑起来。
    田弄溪朝他伸手,“我去送信,正巧我要给步芹寄草药。”
    “好,多谢小溪。”闻听峦柔声道。
    她拿着信并未离开,往里间走了两步,不多时回来时手上已经托了个木箱子,信封被安静放在箱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木箱被放到桌子上,沉甸甸到木桌都控诉了声。田弄溪无情地不予理会,又从袖中天女散花般倒出来一堆堆的银票。
    “金子。”她打开木箱,指着里面金光闪闪到比阳光还晃眼的黄金。
    “银票。”将堆叠在一起的银票推开。
    “不够还有。”说完,田弄溪大喘了口气,坐到木椅上。
    闻听峦极轻地挑了下眉梢,思忖着开口:“多谢小溪,只是……”
    “没事,都给你。”田弄溪打断他,“迟早能用上。”
    “我去寄信了。”休息完,田弄溪起身离开。
    前院,店里三三两两坐着客人,划拳喝酒。
    闲在一边的伙计瞅见田弄溪,上前要帮她寄信。
    田弄溪怕闻听峦的信中有重要的事,婉拒。
    伙计:“掌柜的对林公子真好。”
    田弄溪:“他最近很累的,都不怎么笑了。”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纷纷摇头,“看不出来。”
    “你们不懂他。”田弄溪下定论。
    她从驿站回来,想到明日就是自己的生辰,欲去买些菜备着。
    糊涂日子糊涂过。
    反正田弄溪的生日这辈子是没办法知道了,不如就按春分过,八十岁了也能第一时间想起。
    等买完菜回来,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铺子里传来掀翻桌椅的吵闹声。霎时,田弄溪脑海里回现曾经闹事的人。
    她提着活蹦乱跳的鱼虾往门里瞥了眼,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正口水四溅地指着一个伙计骂。
    喜灵镇的乡音,她听不太懂,却也被他高昂的语调惊得皱眉。
    她眯着眼看了会,想起这是其中一个伙计的丈夫,在她去拜访时态度就不太好,臭着脸不让妻子抛头露面。
    他的对面,大家都叫她姣娘的女人,脸色发白,一声不吭,被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拦在身后。
    伙计客人将他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劝,却怎么也盖不住男人愤怒的声音。
    田弄溪抬脚进门,脸色不太好看,问发生什么了。
    一个相熟的客人叹气,说男人要休妻。
    “休妻?”田弄溪缄默了瞬,因不清楚具体何事,只拨开人群走上前,说,“姣娘,你带他去后院坐着聊吧。”
    姣娘死死咬着下唇,垂着眼帘点头。
    田弄溪摆摆手准备让众人该干嘛干嘛去,男人却不依不饶地扯住姣娘的袖子不让她离开,嘴里还念念叨叨着什么,田弄溪只能勉强听懂“休妻”之类的字眼。
    有人替她翻译:“他说她不知检点。”
    田弄溪愣了愣,把男人的手打掉,盯着他问:“姣娘吃住都在铺子这边,不知检点四字不知从何而来?”喜灵镇的伙计情况特殊,她在铺子不远处租了个宅子,离家远的就在那住。
    见男人瞪她,田弄溪压着火气说:“你们有什么误会去后院说,这么多人面前造妻子的谣算什么。”
    男人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这回田弄溪听懂一部分,他骂她和姣娘是一伙的。
    她气笑,想说些什么,被姣娘拦住。
    “掌柜的不必和他多费口舌。”姣娘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勉强笑了笑,“他不过是要我的钱去赌,我不给,就满村子说我的不是。”
    “掌柜的?”男人终于换上堰朝官话,面露凶相,上下打量田弄溪,“就是你带我家姣娘不学好,家都不顾。我早晓得姣娘是个麻利女人,她来帮你不要我和丫头了也成。”
    他放下手中木椅,自顾自坐上去,抱胸说:“她的工钱每月月初我来取,放这败家娘们身上还不晓得她要给谁花。”
    图穷匕见。
    田弄溪忍住没翻白眼,耐心解释工钱不是她想发给谁就给谁的,身边的人也纷纷帮腔。
    不知谁说了句“你这泼皮只会抢媳妇的”激怒男人,他猛地把桌子踹翻在地。
    都被他吓了一跳,窸窸窣窣的人声霎时停了,田弄溪把姣娘护在身后,脸已经冷得能结冰。
    她偏头低声问了句,得到姣娘许可后看向另一个伙计,说:“璇娘,去报官。”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手掌用力“啪”一下拍被掀翻在地的桌脚,怒吼:“报个屁!”
    “在我铺子里闹事,为何不能报官?”田弄溪颇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怕脏了眼似的。
    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喘粗气,撸起袖子直直朝着田弄溪冲过来,嘴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
    眼见他手扬到半空中,田弄溪反应过来,抬脚往后挪了两步,抵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探出,不偏不倚攥住男人的手将其往旁边一推。
    看上去力气不大,男人却直接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田弄溪扭头,看见面沉似铁的闻听峦。
    他俯视地上的人,眯眼冷声道:“嫌命长?”
    说完,目光落到被自己挡在身后的田弄溪脸上,柔声问:“可有碍?”
    “没……”见闻听峦下颌紧绷,田弄溪顿了顿,捏着他袖口晃晃,轻声说:“他好凶。”
    她掩住眼里漾着的促狭笑意,只露出半张委屈的脸仰头看他。
    闻听峦仔细扫过她全身上下,见唯有发丝凌乱了些才放下心来,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这才看向跌跌撞撞起身瞪二人的男人。
    田弄溪声音清亮:“一定要严惩啊!”
    男人气喘吁吁,如同一只在地里耕种了半辈子的老黄牛,偏偏不再敢轻举妄动,只弓着腰不停扫视他们,用一双浑浊的眼从人群中把姣娘揪出来,立刻扑向她,“跟我回去!”
    他声音呕哑嘲哳,气势汹汹。
    “这么多人看着,你要干什么?”田弄溪圈住姣娘小臂把她带到身后。
    姣娘身子止不住地颤,喉间发哽:“我不走。”
    “听见了吗?”田弄溪瞪回去。
    她话音刚落,屋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动静。
    男人要跑,被众人拦着没跑掉,只好被衙役压着离开。
    他这事顶破天只能在衙门里待几个时辰,被放出来不过是须臾的事。
    为首的衙役要涉事者跟着,田弄溪摩挲着指尖刚碰到的姣娘小臂上凹凸不平的疤痕若有所思。
    眼看姣娘离开,她咬着下唇犹豫不决。
    她一直觉得有些事不过是顺手的事,帮了别人也就帮了。
    但有些思想之根深蒂固,非是她轻易可以改变的。
    既然改变不了,她从来不替自己找麻烦。
    黄氏如此,柳田氏如此,姣娘……也应如此。
    摇摆不定之际,跟着衙役回来的璇娘对即将走出门的姣娘喊:“别怕!”她放下叉着腰缓的手,小跑到姣娘身边,凑过去说了些什么,姣娘报之一笑。
    衙役浩浩荡荡离开,众人也散去,田弄溪拉住要回后厨的璇娘,问:“你和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呀。”璇娘看着她笑,“我就是让她把自己放在第一,别为了孩子撒谎。”
    “哦。”田弄溪回,“忙去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居高临下。
    如果有人和她说我是因为知道你不接受才不告诉你真相,知道你落后才懒得白费口舌,她一定会冷笑。
    脑子里乱得很,田弄溪伫立在堂中,像块几千年前就长在这的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蜷在身侧的手被人轻柔地裹在掌心中,闻听峦指腹轻轻蹭了蹭将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柔声问:“怎么这么冰?”
    田弄溪低低说:“刚去买菜了。”
    “嗯?”闻听峦倏忽极轻地笑了声。
    田弄溪不解,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两袋被主人遗忘在一起的鱼虾隔着竹篓朝彼此扑腾。
    “原来是小溪的虾兵蟹将。”
    “你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田弄溪走近,将一只乱蹦的鲳鱼按回去。
    傍晚,姣娘终于回来,被店内伙计团团围住。
    田弄溪被璇娘从后院拉出来,坐到姣娘对面,在所有人的“暗送秋波”下问:“事情怎么样了?”
    姣娘摇头,“囡囡不能不能没有爹。”
    没爹也没娘的田弄溪:“……”
    “你总要问问她的想法,要是她也不愿你受制于人呢。”替她倒一盏茶,田弄溪琢磨,“带出来养也不是不行,每月给你发的工钱不少,养个小孩还是够的。”
    “是啊是啊。”伙计叽叽喳喳地应。
    见她一言不发,田弄溪又说:“以后我可能不会回这里了,赚到的钱你们自己分就行。”
    “这、这怎么成?”姣娘终于开口,满脸震惊,看上去是把她的抉择当成因为自己的缘故。
    田弄溪摊摊手,这些东西本来她就带不走。
    又不好解释,只好说:“你知道的,我是江南富商独女。”
    “掌柜的——”周围站着的伙计差点跪下,被田弄溪用眼神拦住。
    她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说:“具体的你们自己商量吧,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明天大家放一天假,姣娘想想自己的事,其余人想想铺子的事。好了好了,散了。”
    其实此事并不很着急,只是她明日得过生日,不想大张旗鼓的所有人都知道,可要所有人都不知道反而偷偷摸摸的很诡异。
    她一发话所有人都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地方,闻听峦从四散开的人群中走到她面前,初春的天不知从哪儿翻到一个暖炉递到她手上,敛眸问:“明日我也休假吗?”
    “嗯。”田弄溪假笑,“你敢。”-
    次日,田弄溪醒得很早。
    她睡眼惺忪地蹬开被子,发现闻听峦醒得更早,地上的被褥都已经被收起来了。
    往窗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
    树叶一动不动,连风都知道不去打扰。
    田弄溪伸了个懒腰,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是没过过生日:她所在的福利院小孩的生日是固定的,每个不知道生日的小孩都过同一个生日——福利院成立日。
    所有不知道生日的小孩凑在一起吃一块有时被分到水果、有时被分到巧克力的小蛋糕,在大人们的鼓励中扭扭捏捏地许下自己的愿望。
    这里没有蛋糕,大概只能吃碗面了。
    田弄溪打了个哈欠,再一睁眼,面前一张俊脸陡然放大。
    她被吓清醒了瞬,怔怔问:“干嘛?”
    闻听峦放下手中衣裳,拉她起来,“刚找好衣裳。”
    “先去庙里祈福,再回来起锅烧灶。”
    看着被放到榻上花花绿绿的衣裳,田弄溪缄默了瞬,迟疑点头,“……行。”
    田弄溪对着铜镜发呆,任由闻听峦边看不知从哪个摊子上淘来的《发型大全》边替她扎头发,被亲了口唇角让她别乱动后忍不住问:“老实说,你是不是爱玩奇迹暖暖?”
    “这是……何意?”
    对着书上的要求松了松发带,闻听峦俯身看向铜镜,笑吟吟道:“极美。”
    喜灵镇寺庙很多,几乎每条街都有一座庙,镇名就来源于此。
    每当路过一座庙田弄溪就以为到了,结果硬生生在马车上坐到晌午时分。
    下车时,她看着一望无际的海还来不及怀疑,被牵着手带上一艘船。
    闻听峦指着远处几乎看不清的小点说:“在那座岛上。”
    田弄溪深觉自己生日当天不应该如此奔波劳累,但看闻听峦很认真,也就随他去了。
    海风潮乎乎的,带着凉意直往脸上扑。
    田弄溪拢拢衣领,问:“这庙很灵吗?求什么的?”
    她以为是有关姻缘的,他却说,是许愿平安很灵的。
    嗅到海水的咸腥味,田弄溪不再说话,垂眸看船尾白花花的浪花。
    直到上船的地方低矮的屋子连成一条线,终于看见坐落在小岛正中间的寺庙。
    尚未下船就能看见那处人头攒动,却并不喧闹。
    二人牵着手走到寺庙门口,田弄溪仰头看见写着“海安寺”的匾额。
    穿过穿着各异的人,田弄溪虔诚地跪在各殿蒲团上阖目,双手合十地许下同一个愿望。
    她本来什么都不信,但一想到自己正在书中世界拜佛,就什么都信了。
    所愿所求,唯——
    身边的人出声,清冽的声音和寺庙钟声同时响起。
    “小溪今日生辰,所愿皆能成真。”
    田弄溪轻轻“嗯”了声,挽上他问接下来去干嘛。
    二人在海安寺吃了碗斋饭,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喜灵镇镇上。
    到铺子里时已经申时,闻听峦让她歇着,说今日要他下厨准备一顿山珍海味。
    田弄溪乐得清闲,吃——吃得艰难。
    这道盐放多了,那道菜糊了,诸如此类种种,整张饭桌上只有面条下得不错。
    她边吃边夸,却忽略了闻听峦也有味觉。
    “没事,你会进步的。”吃完,田弄溪鼓励地拍拍闻听峦的肩,待人去了灶房这才偷摸给自己灌茶。
    二人散步时,闻听峦又去书坊买了好几本书。
    田弄溪打眼一瞧,正上面的书名叫《大厨教你做佳肴》。
    她乐得笑弯腰,又想起自己大概吃不到他厨艺精湛时烧出的菜,笑意渐渐淡下去。
    生辰也不过是最最普通的一天,待田弄溪反应过来,月亮已经悬在半空中提醒她今日即将过完。
    洗漱完出来,月亮似乎在嘲笑她的感伤。
    她不想对视,埋头走自己的路,手搭上门时却停下动作。
    田弄溪听见自己的名字,是从屋里传出来的模糊的音节。
    于是犹疑问:“怎么了?”
    屋里悄然静了瞬,没人回答。
    “闻听峦?”
    依旧没人回答。
    田弄溪疑心自己听错了。
    月色如水,万籁俱寂,连发丝滴的水都悄然无声。
    她怎么会听见声音呢。
    手又搭上门,即将推开之际,屋内的人终于开口:
    “无碍。”
    沙哑的、急促的、从喉间溢出的短暂回应。
    须臾的阒然后,他说:“再叫一次。”
    “什么?——”田弄溪意识到什么,话在舌尖顿住,脸“噌”一下红透。
    腿黏在原地,呼吸都放缓,意识到不对劲之处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门,妄想看清一门之隔后面的场景。
    热度顺着耳朵霎时爬遍全身,田弄溪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扭头准备离开。
    才走两步,听觉不知为何变尖,毫不吝啬地听清屋内的每一声呼吸。
    田弄溪心脏像是被这浸墨的夜攥住,“怦怦”地撞开胸腔。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放松,她又回到门前。
    喉结轻轻滚了滚,手搭上门轻轻一推
    ——没推开,门被反锁了。
    她咳了声,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常地说:“开门。”
    屋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短暂的衣物摩擦声后,门闩“咔嗒”一下被人取下。
    门开了。
    田弄溪嗓子干涩,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只好敛眸盯着足尖溜进屋内。
    她手腕被猛地攥住,后脊贴上坚硬的墙。
    闻听峦轻笑了声,滚烫的掌心覆上她的腰,慢慢凑近,直至二人鼻尖相抵。
    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声音有些沙哑:“怎么进来了?”
    被迫直视他长而密的睫羽,田弄溪连眨眼都慢了半拍,嘴比什么都硬,小声嘟囔:“好多废话。”
    ……
    ……
    ……
    田弄溪是被吻醒的。
    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不停落在脸上,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滞重地掀开眼皮,这才看清真相,忍不住一拳头往上一打。
    因爱惜闻听峦的脸,拳头不偏不倚落在左肩上,换来一声怎么听怎么奇怪的闷哼。
    她气极反笑,不顾嗓子地喊:“闻听峦!”
    她昨晚困极了,朦朦胧胧看向窗外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实在撑不住,不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
    谁能想到醒来时他也醒着。
    说是沐浴,居然又……
    田弄溪眯着眼睛杀气腾腾。
    “田弄溪?”闻听峦试探地回。
    田弄溪有气无力:“滚。”
    闻听峦拉长尾音,亲她,“溪溪,我难受。”
    他乌发散在她未着.寸.缕的肩上,扫得人从心底开始发痒。
    “罚你把克制二字写一千遍。”
    “克制?”闻听峦眼皮往下垂,慢吞吞回,“在遇见小溪之前,我从未……”
    “从未什么?”把自己埋在被褥里的田弄溪探出一双疑惑的眼睛。
    “从未、从未……别问了。”闻听峦脸颊泛起薄红。
    逗完他,田弄溪心情好多了,哼笑了声就想翻身下榻。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飞速缩回去盖好被子。
    闻听峦看她肩上的痕迹,误会她的意思,解释道:“清理过了。”
    田弄溪怒:“那为什么不给我穿衣服?!”*
    “我一直抱着小溪,也会冷吗?”
    她踹了他一脚,张牙舞爪地扶着腰起身,腿一软摔闻听峦怀中。
    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把我衣裳拿过来。”
    ……
    “其实还行。”看闻听峦这么珍贵地给她按腿,田弄溪撇撇嘴,“只是有些酸软。”
    闻听峦不信,埋头施.力。
    田弄溪:“真的,你别不信啊,我是看话本上说第二天下不来那什么的显得男人更厉害嘛……”
    闻听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看了她一眼,说:“话本都是虚构的,真……厉害不会那样……”他不由自主回忆起昨夜,耳垂染上绯红。
    “不对吧?都那么说啊,你从哪儿听说的。”
    “昨日买的医书。”
    田弄溪干巴巴回:“你还挺好学。”
    “你是故意的吧?”她突然反应过来,怀疑地问。
    “故意什么?”
    “……”
    田弄溪撑起上半身,双手捏住闻听峦的脸左看右看,竟然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她无奈躺回去,双眸依旧不错地看着他,试图找到猜测的证据。
    片刻后,看见垂下眼睫的男人极轻地颤了下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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