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临远游

    ◎“沐浴前……也想。”◎
    三月初,尘埃落定。
    沈家的事牵扯出旧案,桩桩件件骇人听闻。沈翼皓作为沈家家主,上任初便开始借旁支官宦之手私下贩盐敛财,查出后被昔长县丞亲自羁押上京。沈家老夫人故技重施,拖着病体万里奔赴京城,被拦在宫外无人问津。
    惊堂木“啪”一下拍得昏昏欲睡的人惊醒,田弄溪撑着脸揉眼睛,问对面的人:“讲到哪儿了?”
    “讲到太子殿下的丰神俊朗举世无双雷厉风行杀伐果决了。”姜妙瑶双手托腮,小脸红扑扑的,满心满眼都是故事中飒爽英姿的人,抽空含糊地回。
    田弄溪掀眼皮朝堂正中的说书人看去,见他神采飞扬地讲述那日太子殿下的穿着,连手中拿的剑出剑鞘时带起的风是从哪儿吹来的都一清二楚。
    “你也信啊?”她问看上去还算淡定的姜妙珏。
    姜妙珏手不自在地摩挲茶盏,眼神飘忽,“不信。”
    “这才对啊。”田弄溪眼神清明几分,恨铁不成钢地说,“一个郡县的土财主上京都要储君亲自拦,那这个朝代就完了。这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她有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有不满的咳嗽声传来。回头看,见那公子手上举了个写着说书先生名号的木牌,知他是个“狂热粉”,田弄溪顷刻换上笑颜,将手拍得震天响喝彩。
    终于等到那人收回视线看向堂中,田弄溪扶额,“我看我是要送你们去学堂了。”
    此事牵扯众多,闻听峦半月来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田弄溪不愿去宫中虚与委蛇,留在京城又闲来无事,索性贯彻乐善好施的思想作风,写信去清渡县派人将玩得不亦乐乎的阿双等人拽去学堂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田弄溪啜茶望向姜氏姐妹,姜妙瑶早已扭头不错地看着说书先生,姜妙珏敛眸捏着衣角,支支吾吾说铺子里还要人。
    田弄溪凑到她耳边说,没事,人可以再请,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田弄溪也不强求她开口讨要什么,叹了口气不由分说道:“就这么定了。”
    随后起身,按下二人要跟着起来的肩,说:“我去找你们谭香姐姐有事,你们继续,今儿不用去铺子里忙。”她甫一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桌上不知何时放上去的两锭银子。
    三月初京城还没完全入春,外头时不时吹一股瑟瑟的寒风。田弄溪拢拢衣领,突然想到什么,在心里把系统喊出来,问现在还差多少。
    菜菜兴奋,“还差一百两黄金!菜菜在这里提前恭喜宿主啦,恭喜恭喜恭喜你啊,恭喜恭喜恭喜你~”
    一百两??
    田弄溪没说话,心里莫名像被几块大铁石压着般沉。
    “宿主马上就可以回家躺平啦~”
    “嗯。”田弄溪踏入好再来,说,“再见菜菜。”
    它被送走,坐在灶房门口地上出神的谭香看见田弄溪,迎了上来。
    没等她说话,田弄溪先摆手打断她,“不用抱歉。”
    转身扫了圈门可罗雀的铺子,田弄溪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示意谭香也坐下后,她摩挲着掌心思索。
    半晌,从袖中掏出一打银票,但说出的话和得知自己还差多少钱完成任务前想说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不用干了。”田弄溪将银票推过去,看着谭香受伤但理解的表情抽空笑了声,不疾不徐道,“先别哭。这钱你拿着去外面开个铺子,能请得起说书人的那种。”
    “那好再来……?”谭香错愕。
    田弄溪不容置喙,“关了,所有好再来先关一月,一个月后若联系不上我再开即可。”
    谭香还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哐当”一声,灶房处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的声音。
    二人闻声看过去,看见一脸不可置信的江尝站在落了一地的碗筷中间,连抬脚离开都忘记。
    田弄溪起身拾起没碎的碗筷,谭香也忙不迭拿来扫帚清理碎了的那些。
    知自己碍事,江尝缄默地让路。
    “你也是,想开铺子找我要钱。”田弄溪蹲下身垂眸仔细找寻筷子,语气淡然,“我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
    他尚未有所回应,门口走进一人。
    那人着一身玄色蟒袍,步子从容地踏入,冷淡的视线掠过挤在一起的三人落在田弄溪脸上,原本平直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朝其余二人微微颔首问了个好,闻听峦款款走到正低着头卖力收拾残局的田弄溪身边,柔和道:“这是?”
    田弄溪这才看见他来了,起身将捡好的碗筷往谭香怀里一推,笑盈盈地解释了通,又问他吃了没。
    闻听峦摇头,她便牵着他的手去后院,临走前回头看伫立在一起的谭香江尝二人,说:“收拾下物什吧,放假还不开心呀?”
    简单下了碗素面,窝了个蛋端给闻听峦,田弄溪就开始忙着收拾自己的包裹。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身后冷不丁传来句:
    “这么长时日不见,小溪就不想我吗?
    那声音不高不低,愈来愈近,
    “我想小溪想到下朝想,上朝也想,用膳想,做梦也想。”
    清润好听的声音顿了顿,万分诚恳地说:“沐浴前……也想。”
    田弄溪不堪其扰,扭过头一记手刀就要劈闻听峦脸上,却看见一张剑眉星目的脸上耷拉下垂的眼眸,刻意露出的委屈。
    田弄溪:忍了。
    她不再动作,手却被闻听峦箍住往自己脸上贴,偏过头亲了口掌心,语气还有些失落:“小溪为何停下?”
    田弄溪抽回手,笑得邪恶,“不奖励你了。”
    话音刚落,闻听峦扼住她下颌俯身吻了上来。
    “唔,你……”未尽的话被自己吞下去了。田弄溪象征性地捶他肩膀两下,还是阖眼攥住闻听峦腰间的衣裳,借力撑着不至因腿软摔倒。
    不知过了多久,她紧攥的手指被一根根打开,田弄溪闭着眼,睫羽如蝴蝶般轻颤。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没了力气支撑自己,身后本靠着的墙也不再,刚刚一瞬间的失重是因为——
    田弄溪掀开眼皮子看,见自己被悬空抱起,“罪魁祸首”正直勾勾盯着她笑。
    他一直没有闭眼。
    一瞬间,她脑海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田弄溪脸“腾”一下又红又热,本身就呼吸急促,这下更是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手上已经蓄力想揍他。
    闻听峦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控住她的手,略逼近了些让二人额头相抵,气息混乱地笑,“这才是——奖励。”
    “放我下来。”她挣脱出束缚,握拳捶上闻听峦的左胸处。
    “嘶。”闻听峦脱力放下她,弯腰捂着心口皱眉。
    “没事吧?我收着力呢。”田弄溪怀疑地弯腰想揣摩他的表情,被猝不及防地抓住亲了口脸颊。
    “大白天的干什么呢这是。”她沉默了半晌,无力地闭了闭眼。
    “那夜间我去小溪寝居。”
    “……”田弄溪忍不住笑了声,又倏忽收回,眸色冷了下去,犹豫道,“跟我去喜灵镇吧,我想去那过生辰。”
    “好。”
    闻听峦什么都没问,像她做什么决定都只会说这一个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