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吃早饭的时候, 沈之湛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在戚晏跟乔柯中间来回打转。
戚晏察觉到他的异样，纳闷道：“你看什么呢？”
沈之湛微微一笑：“没看什么。就是突然觉得, 今天的空气似乎格外地甜蜜。”
邹衡吸吸鼻子，挨过去仔细闻了闻：“什么意思？你今天喷香水了？”
沈之湛面露嫌弃，把邹衡凑过来的脑袋拨到了一边。
宋昭接话道：“不是这个意思吧，应该是代指某种心情。”
沈之湛眼前一亮，正要盛赞队长英明，结果就又听他道：“今天终于要开始新专的练习了, 大家的心情都很甜蜜美妙，对吧？”
乔柯笑得眯起了眼睛：“队长说得对。”
沈之湛：“……”
算了。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吃了早饭，来到工作室，五个人就一头扎进了练习室里。
按照他们跟创作团队共同设计出来的专辑概念, 这次新专的主题是绝地翻盘、向死而生，因此无论是歌曲还是舞蹈, 主要基调都是震撼而强烈的。
在参与编曲的过程中，乔柯建议编曲师们加强了鼓点和弦乐混合在一处带来的冲击感，同时又添加了一处骤停的留白，给听众以更多的想象空间。
而戚晏则在编舞的时候, 调整了许多看似无需费力、实则对四肢的力量和掌控能力要求极高的细节, 尽量在保留观赏感的前提下, 展现更大的动作框架。
很多细节上的巧妙设计只能在视频里被观众逐一暂停欣赏，却不适合搬到更大的舞台上, 否则就会显得扭扭捏捏小家子气。
要是不幸遇见运镜稀碎的摄像，那呈现效果就更加灾难了。
好在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经过乔柯和戚晏亲自改进的新专曲目，无论是歌曲还是舞蹈, 都更能突出1st的成员们各自的优势，练习起来也变得更有劲头了。
但……该吃的苦还是要吃的。
譬如一个最简单的抬手，都要抠上几十甚至几百遍——五个人的身高、臂长都有差别，因此每个人抬手的角度和幅度都要经过精确的计算和反复的演练，才能在观众视角取得整齐划一的视觉效果。
更加困难和麻烦的走位就不用说了。
像他们的对家男团autumn，就发生过好几次走位相关的舞台事故，无论粉丝怎样以“喜剧人”的笑话溺爱开解，在观众和路人眼里都是对舞台不专业也不认真的负分表现。
整整一个下午过去，戚晏终于善心大发地喊了停。
刚刚就连舞蹈老师都说可以了，可他还是不满意，要求所有人一次性练到最完美。
否则，现在形成了“差不多”的肌肉记忆，以后再想调整就更难了。
舞蹈老师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怕刚开始就上这么大的强度，成员们会适应不了。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她说可以停下休息的时候，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了戚晏，动作却一秒也没有停下。
见他没有松口，大家也没有任何抱怨，二话不说就咬着牙继续练习了下去。
哪怕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累到连理智都所剩无几，只能靠意志维持着动作，一遍又一遍，将每一处枯燥的细节都刻成融进骨子里的机械记忆。
“今天辛苦了。他们怎么样？”
从练习室出来，她迎面就撞见了沈呈。
舞蹈老师满心佩服道：“比我当年练基本功的时候还拼命，让他们休息都不肯。这要是都红不了，那可真是没天理了。”
沈呈笑了一下，没对这番“足够拼命就能红”的理论发表意见。
他在娱乐圈见过很多愿意拼命的人。然而红了的，始终都是万里挑一。
沈呈来到练习室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光明正大地偷听偷看。
换成平时，门外站着这么大一个人，里面的人是很容易就能注意到的。
可现在里面的大家都脱了力，精疲力竭地躺在地板上，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困难。
只有平时坚持健身的戚晏还活蹦乱跳的。
不过他正一边伸着腿给乔柯当枕头，一边忙着给众人训话，因此也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那个大活人。
“让你们跟我一起健身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知道后悔了没有？”
一群小趴菜。
邹衡有气无力地辩解道：“是这段时间都没训练……突然上强度……才这样的……过两天……就好了……”
还能勉强坐得住的沈之湛：“我锻炼了，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算了，确实该抓紧时间健身了。”
宋昭惭愧道：“以前也没发现自己体力这么差。”
戚晏也不想太打击他们，只说：“确实是突然上强度了，而且也有这次编舞的关系。坚持几天，习惯了就好了。”
现在训练强度这么大，让大家训练一整天之后再爬去健身也不现实。练舞也是能增强体力的，就让他们边练舞边锻炼吧。
突然，枕着他大腿的乔柯仰起了头，看着他说：“你带我一起健身吧？我一个人肯定坚持不下来。”
乔柯不动的时候还好，毕竟戚晏早就已经习惯了在练习室里给乔柯当枕头，这一当就是四年。
他刚刚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伸直了腿，乔柯又自然而然地躺了上来。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包括两个当事人自己。
然而乔柯一动，戚晏这才发觉，乔柯跟他……的距离岂止近在咫尺，简直就是触手可及。
清晨浴室里的幻想骤然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不至于令他心绪翻涌，却多少也有些不大自在。
就好像……突然让他有了同性之间的性别意识。
乔柯没等到戚晏的回答，不仅很没眼色地读不懂这委婉的拒绝，甚至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好不好？”
队友这么上进，戚晏难道还能拒绝？
最终也只能应了一声好。
一旁的邹衡休息够了，皮又痒了，贱兮兮地学着乔柯的语气对沈之湛说：“你请我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好~不~好~”
沈之湛果然秒答道：“滚。”
随之而来的，还有乔柯横踢过来的一脚。
邹衡挨了骂又挨打，顿时委屈地对宋昭控诉起来：“队长！你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欺负我，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宋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眯眯地打圆场道：“晚上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邹衡眼睛一亮，刚要精神百倍地报菜单，就听沈呈的声音插了进来：“要做什么好吃的？”
几个人一怔，回头看见沈呈，纷纷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沈呈两手一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自己也跟着不顾形象地坐了下来。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沈呈笑着说，“没想到我会坐在地上吗？”
戚晏实话实说道：“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沈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我又不是刚出社会就能西装革履，体体面面地坐在高档餐厅里跟别人谈合作。”
“当时，每天跟我带的小演员一起蹲在片场的角落吃盒饭，连一个能把盒饭放下来的小桌子小凳子都没有，只能左手端着饭盒，右手拿筷子夹菜。偶尔多领到一份汤，那就只能放在地上了。”
“不过，能在片场蹲着吃盒饭，其实已经很幸福了，因为那代表他还有戏可以拍。”
“更多的时候，是我拿着他微薄的片酬，四处替他打点，求一个试镜的机会，他再一次次被筛下来。”
“筛下来之后呢，我们就只能一起回地下室，吃连一点青菜都不舍得放的挂面了。”
沈之湛的嘴唇抖动了两下，没能说出话来。
倒是邹衡好奇地问道：“后来呢？他一夜爆火，你也随之身价倍增了吗？”
“后来啊……”沈呈轻飘飘地回忆道，“后来他背着我参加了一个酒局，认识了一个有钱的老板，一个月的‘陪伴费’比他一整年的片酬都多，然后他就再也不演戏了。”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就像是看了一部励志片，剧情明明还没有进行到高潮部分，就猝然遗憾而狼狈地草草收场。
沈呈的语气却没有太多遗憾：“他退圈以后，我才去接触其他的艺人。这次运气不错，侥幸红了一两个，我也开始有了选择的权利。”
“见的新人多了，也渐渐能分辨出，什么样的才是好苗子。”
“每一个好苗子跟我提起演戏的时候，眼睛都是发着光的，说那是他们毕生的梦想，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他们对于未来都有很多美好的设想，其中也包括如何回馈最初陪在他们身边的人——无论是友人，爱人，还是亲人。”
听到这里，戚晏眉头一跳，立刻就记起了沈呈当时在办公室里对他的告诫。
其他几个人的神情却还懵懵懂懂。
“可惜，这条路上的坎坷太多，诱惑也太多。”
“能做到对自己不忘初心的，尚且寥寥无几，能做到珍惜眼前人的，就更是万里挑一了。”
“回望来时路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忘记自己这一路的辛酸，却也没有几个人会怀恋默默无闻时，不离不弃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沈呈的视线从五个年轻人的脸上依次掠过，在戚晏和乔柯身上稍作停顿，而后点到为止，笑起来道：“一时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不嫌我啰嗦吧？”
众人纷纷摇头，谢过他的提点。
至于具体在这提点里悟到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扯远了。话说回来，刚刚宋昭在说要回家做吃的？”沈呈问。
宋昭有点紧张地答道：“我会注意控制热量的。”
沈呈笑着道：“我就是过来跟你们说这件事的。”
“崔煦给你们请了一位营养师，明天带你们去检测身体数据，然后会根据你们自身的条件给你们定制营养餐和锻炼计划……总之，至少在新专活动期间，你们是不用、也不能自己做吃的了。”
大家纷纷应了下来，只有邹衡一脸的如遭雷击。
营养师什么的……一听就是要让他们吃草的啊！
“还有，你们说的那个造型团队我正在联络，目前进展还不错，能挖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着实是一个好消息，毕竟造型团队对组合形象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沈呈又关心了一下他们的训练进度，提醒他们明天开始，团综的摄制团队也会来练习室拍摄他们的训练过程，记得在镜头前注意形象。
最后又同步了几个在《闪光大明星》播出之后前来跟他们接触的节目资源，沈呈这才姗姗离去。
等他离开之后，戚晏看了眼时间，叫停了今天的训练：“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要上镜，都回去好好休息，保持好状态。”
众人如蒙大赦，爬起来的速度比坐下去还快。
回家的路上，乔柯困得迷迷瞪瞪的，脑袋一歪，就倒在了戚晏的肩上。
戚晏一动不动地给他当着靠椅，心里还在琢磨着沈呈刚刚说的那番话。
默默无闻时，不离不弃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其实并不少，毕竟单论队友就有四个。
但不知为什么，当时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乔柯。
是因为乔柯比其他人都更坚定、更孤勇地选择了他？
还是在他心里，乔柯本就占据着跟别人不同的位置？
珍惜眼前人……又该怎么珍惜？
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他不想跟这一路陪着他走来的任何人走散。
特别是乔柯。
他不想跟乔柯渐行渐远、各奔前程，更不能接受乔柯功成名就的时候，身旁站着的那个人不是他。
想到这里，戚晏突然一个激灵，惊觉这个想法似乎有点gay gay的，不太符合兄弟情的描述。
都怪cp粉们天天发表一些洗脑的言论，还有毫无隐私更衣意识的乔柯，带歪了他纯洁的脑回路。
戚晏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睡得很熟的乔柯，严谨地在心里修改了措辞：要跟以乔柯为代表的队友们一起走上事业的巅峰。
晚上，戚晏靠着床头开了局飞行棋，静静地等待着很需要他陪睡的乔柯过来敲他的房门。
半个小时被对手轮番撞飞了八十次，气得戚晏坐直了身体，正准备大干一场，“咚咚咚”，房门终于被人敲响了。
戚晏把手机扔到一边，下了床过去开门，并刻意摆出高冷的表情，语气还挺不耐烦：“怎么这么晚才——邹衡？”
邹衡也挺忐忑：“哥，你知道我要来啊？”
“……有事儿么？”
邹衡左右看看，鬼鬼祟祟的：“让我进去说呗？我有点不好意思。”
他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这可真是有点儿意思。
戚晏拉开门，侧过身道：“进来吧。”
进了屋，邹衡才表明来意：“哥，明天的练习过程会被放进团综，你能不能……适当地对我嘴下留情？”
今天是第一天练习，他可没少挨戚晏的批评。
他苦着脸说：“这可是咱们第一档自制综艺。我有那个小鸡啄米的黑历史就够被人嘲笑了，要是再留一次黑历史，恐怕就真得退出偶像圈了。”
来之前，邹衡已经做好了再被戚晏教训一顿的准备，不过现在被私下教训，也总比明天在镜头前挨批要好。
没想到，戚晏竟然什么都没多说，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行。”
给了邹衡一个肯定的回复之后，他就开始赶人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啊？”邹衡愣了一下才说，“没、没有了。”
他提前准备的一千字腹稿都还没用上呢。
再说，他们几个也不是第一次互相串门儿了，今天怎么这么急着赶他走啊？
“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拍——”
“咚、咚。”
房门又响了起来。
戚晏：“……”
“……是不是我来得不巧？”邹衡眼睛转了两圈，恍然道，“我应该赶紧躲起来吧？你这儿哪里方便藏人？衣柜，床底，还是卫生间？”
“去，别贫。”戚晏拎着他就往门外赶，“赶紧回去睡觉，不然我明天当着镜头的面夸你跳得真好，好到简直就是小鸡啄米。”
邹衡哀嚎道：“我错了哥！你都已经答应我了，不能说话不算话啊哥！”
房门一开，外面站着个满目期待的乔柯。
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又瘦了几分，就连身上的睡衣都变得有些松垮，衣领歪歪斜斜的，露出了锁骨和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
六目相对，门口瞬间寂然无声。
一看见邹衡，乔柯三两下就拢好了将要滑落的睡衣，看向戚晏的眼神里带着委屈的控诉：他怎么在这儿？！
邹衡也很震惊：“怪不得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呢，原来是准备夜会情郎！”
戚晏尴尬地扶住额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尴尬。
“什么夜会，什么情郎，别胡说八道。是小乔刚写了几首歌，让我帮他听听。”
邹衡此刻的逻辑突然变得特别清晰：“听歌为什么不找队长？他才是主唱呢。”
“因为……”戚晏看着近在咫尺的两道房门，灵光一闪道，“我跟小乔住得比较近。”
“是啊，都住在一楼，可真是太近了。”邹衡的目光怀疑地在他们两人中间转来转去，“队长的房间可是也在一楼呢。”
戚晏放弃了用逻辑说服他的想法，决定直接采取暴力措施：“你要是出去乱说，那我明天会在镜头前说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邹衡立刻服了软，抱拳道 ：“小弟一定守口如瓶，还请哥哥高抬贵手。小的告退！”
他头也不回地跑上二楼，正撞见沈之湛从房间里出来。
“干嘛呢？跑这么急？”
邹衡摆了摆手，正要直接往房间里钻，突然眼睛一转。
戚晏哥威胁他不许“出去乱说”，可没有不让他在队里说啊。
而且，他一丝不苟地如实描述，怎么能叫“乱”说呢？
邹衡打定主意，凑近了趴在沈之湛的耳边，如此这般地叙述了一番，然后就稍稍退开，准备欣赏沈之湛大吃一惊的模样。
没想到，沈之湛听完之后，居然半点惊讶都没有，只是十分平淡地附和道：“是么。”
邹衡没有收获他想象中的反应，既不满又狐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只比他早知道一个白天的沈之湛高深莫测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邹衡：“！”
“快，都跟我说说。”
又一次成为了八卦主角的两个人并不知情，规规矩矩地并排躺在一张大床上，中间看起来还能塞得下一个邹衡。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无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戚晏下意识解释道：“邹衡是想让我明天录团综的时候在镜头前给他留点面子，别对他点评得太狠。”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解释，这又不是什么捉奸现场。
但是乔柯都不抱着他的胳膊睡觉了，看起来问题很大。
乔柯拢着自己睡衣的衣领，脸上还有两团难堪的薄红。
在戚晏面前这样，已经是他尽全力鼓起勇气的结果了。
结果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还被邹衡这个八卦精撞了个正着。
这比早上被沈之湛撞见他从戚晏房间里溜出来还要羞耻一百倍。
他怕队友们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更怕他们对这件事的谈论传到戚晏的耳朵里，让戚晏也开始对他的别有用心有所察觉，然后渐渐地远离他。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他就会更加小心一些。
等队友们都睡了再溜进来，再在大家都醒来之前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不过这样又会打扰到戚晏休息……
乔柯正在心烦意乱地胡思乱想，突然，一只手臂伸了过来。
乔柯一怔，又听戚晏问：“今天还要不要它？”
“……要。”
乔柯抱住他的胳膊，翻身挨了过来，两个人中间那道缝隙瞬间就消失了。
戚晏大方地把自己的手臂借了出去之后，就闭上了眼睛：“睡吧。”
明天还要出镜录制团综，不能再彻夜长谈，只能这样安抚一下乔柯的情绪。
乔柯是很容易就能被哄好的，立刻忘了刚刚纷杂的思绪，高高兴兴地对他道：“晚安。”
戚晏觉得互道晚安也有点gay，于是只高冷地“嗯”了一声，然后屏气凝神，在心里专注地背着新专的歌词。
不知过了多久，乔柯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下来，人也毫无意外地又一次拱进了戚晏的怀里。
戚晏下意识睁了下眼睛。
再次闭上眼后，刚刚还能倒背如流的歌词，他突然就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戚晏察觉到他的异样，纳闷道：“你看什么呢？”
沈之湛微微一笑：“没看什么。就是突然觉得, 今天的空气似乎格外地甜蜜。”
邹衡吸吸鼻子，挨过去仔细闻了闻：“什么意思？你今天喷香水了？”
沈之湛面露嫌弃，把邹衡凑过来的脑袋拨到了一边。
宋昭接话道：“不是这个意思吧，应该是代指某种心情。”
沈之湛眼前一亮，正要盛赞队长英明，结果就又听他道：“今天终于要开始新专的练习了, 大家的心情都很甜蜜美妙，对吧？”
乔柯笑得眯起了眼睛：“队长说得对。”
沈之湛：“……”
算了。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吃了早饭，来到工作室，五个人就一头扎进了练习室里。
按照他们跟创作团队共同设计出来的专辑概念, 这次新专的主题是绝地翻盘、向死而生，因此无论是歌曲还是舞蹈, 主要基调都是震撼而强烈的。
在参与编曲的过程中，乔柯建议编曲师们加强了鼓点和弦乐混合在一处带来的冲击感，同时又添加了一处骤停的留白，给听众以更多的想象空间。
而戚晏则在编舞的时候, 调整了许多看似无需费力、实则对四肢的力量和掌控能力要求极高的细节, 尽量在保留观赏感的前提下, 展现更大的动作框架。
很多细节上的巧妙设计只能在视频里被观众逐一暂停欣赏，却不适合搬到更大的舞台上, 否则就会显得扭扭捏捏小家子气。
要是不幸遇见运镜稀碎的摄像，那呈现效果就更加灾难了。
好在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经过乔柯和戚晏亲自改进的新专曲目，无论是歌曲还是舞蹈, 都更能突出1st的成员们各自的优势，练习起来也变得更有劲头了。
但……该吃的苦还是要吃的。
譬如一个最简单的抬手，都要抠上几十甚至几百遍——五个人的身高、臂长都有差别，因此每个人抬手的角度和幅度都要经过精确的计算和反复的演练，才能在观众视角取得整齐划一的视觉效果。
更加困难和麻烦的走位就不用说了。
像他们的对家男团autumn，就发生过好几次走位相关的舞台事故，无论粉丝怎样以“喜剧人”的笑话溺爱开解，在观众和路人眼里都是对舞台不专业也不认真的负分表现。
整整一个下午过去，戚晏终于善心大发地喊了停。
刚刚就连舞蹈老师都说可以了，可他还是不满意，要求所有人一次性练到最完美。
否则，现在形成了“差不多”的肌肉记忆，以后再想调整就更难了。
舞蹈老师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怕刚开始就上这么大的强度，成员们会适应不了。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她说可以停下休息的时候，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了戚晏，动作却一秒也没有停下。
见他没有松口，大家也没有任何抱怨，二话不说就咬着牙继续练习了下去。
哪怕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累到连理智都所剩无几，只能靠意志维持着动作，一遍又一遍，将每一处枯燥的细节都刻成融进骨子里的机械记忆。
“今天辛苦了。他们怎么样？”
从练习室出来，她迎面就撞见了沈呈。
舞蹈老师满心佩服道：“比我当年练基本功的时候还拼命，让他们休息都不肯。这要是都红不了，那可真是没天理了。”
沈呈笑了一下，没对这番“足够拼命就能红”的理论发表意见。
他在娱乐圈见过很多愿意拼命的人。然而红了的，始终都是万里挑一。
沈呈来到练习室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光明正大地偷听偷看。
换成平时，门外站着这么大一个人，里面的人是很容易就能注意到的。
可现在里面的大家都脱了力，精疲力竭地躺在地板上，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困难。
只有平时坚持健身的戚晏还活蹦乱跳的。
不过他正一边伸着腿给乔柯当枕头，一边忙着给众人训话，因此也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那个大活人。
“让你们跟我一起健身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知道后悔了没有？”
一群小趴菜。
邹衡有气无力地辩解道：“是这段时间都没训练……突然上强度……才这样的……过两天……就好了……”
还能勉强坐得住的沈之湛：“我锻炼了，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算了，确实该抓紧时间健身了。”
宋昭惭愧道：“以前也没发现自己体力这么差。”
戚晏也不想太打击他们，只说：“确实是突然上强度了，而且也有这次编舞的关系。坚持几天，习惯了就好了。”
现在训练强度这么大，让大家训练一整天之后再爬去健身也不现实。练舞也是能增强体力的，就让他们边练舞边锻炼吧。
突然，枕着他大腿的乔柯仰起了头，看着他说：“你带我一起健身吧？我一个人肯定坚持不下来。”
乔柯不动的时候还好，毕竟戚晏早就已经习惯了在练习室里给乔柯当枕头，这一当就是四年。
他刚刚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伸直了腿，乔柯又自然而然地躺了上来。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包括两个当事人自己。
然而乔柯一动，戚晏这才发觉，乔柯跟他……的距离岂止近在咫尺，简直就是触手可及。
清晨浴室里的幻想骤然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不至于令他心绪翻涌，却多少也有些不大自在。
就好像……突然让他有了同性之间的性别意识。
乔柯没等到戚晏的回答，不仅很没眼色地读不懂这委婉的拒绝，甚至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好不好？”
队友这么上进，戚晏难道还能拒绝？
最终也只能应了一声好。
一旁的邹衡休息够了，皮又痒了，贱兮兮地学着乔柯的语气对沈之湛说：“你请我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好~不~好~”
沈之湛果然秒答道：“滚。”
随之而来的，还有乔柯横踢过来的一脚。
邹衡挨了骂又挨打，顿时委屈地对宋昭控诉起来：“队长！你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欺负我，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宋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眯眯地打圆场道：“晚上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邹衡眼睛一亮，刚要精神百倍地报菜单，就听沈呈的声音插了进来：“要做什么好吃的？”
几个人一怔，回头看见沈呈，纷纷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沈呈两手一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自己也跟着不顾形象地坐了下来。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沈呈笑着说，“没想到我会坐在地上吗？”
戚晏实话实说道：“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沈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我又不是刚出社会就能西装革履，体体面面地坐在高档餐厅里跟别人谈合作。”
“当时，每天跟我带的小演员一起蹲在片场的角落吃盒饭，连一个能把盒饭放下来的小桌子小凳子都没有，只能左手端着饭盒，右手拿筷子夹菜。偶尔多领到一份汤，那就只能放在地上了。”
“不过，能在片场蹲着吃盒饭，其实已经很幸福了，因为那代表他还有戏可以拍。”
“更多的时候，是我拿着他微薄的片酬，四处替他打点，求一个试镜的机会，他再一次次被筛下来。”
“筛下来之后呢，我们就只能一起回地下室，吃连一点青菜都不舍得放的挂面了。”
沈之湛的嘴唇抖动了两下，没能说出话来。
倒是邹衡好奇地问道：“后来呢？他一夜爆火，你也随之身价倍增了吗？”
“后来啊……”沈呈轻飘飘地回忆道，“后来他背着我参加了一个酒局，认识了一个有钱的老板，一个月的‘陪伴费’比他一整年的片酬都多，然后他就再也不演戏了。”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就像是看了一部励志片，剧情明明还没有进行到高潮部分，就猝然遗憾而狼狈地草草收场。
沈呈的语气却没有太多遗憾：“他退圈以后，我才去接触其他的艺人。这次运气不错，侥幸红了一两个，我也开始有了选择的权利。”
“见的新人多了，也渐渐能分辨出，什么样的才是好苗子。”
“每一个好苗子跟我提起演戏的时候，眼睛都是发着光的，说那是他们毕生的梦想，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他们对于未来都有很多美好的设想，其中也包括如何回馈最初陪在他们身边的人——无论是友人，爱人，还是亲人。”
听到这里，戚晏眉头一跳，立刻就记起了沈呈当时在办公室里对他的告诫。
其他几个人的神情却还懵懵懂懂。
“可惜，这条路上的坎坷太多，诱惑也太多。”
“能做到对自己不忘初心的，尚且寥寥无几，能做到珍惜眼前人的，就更是万里挑一了。”
“回望来时路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忘记自己这一路的辛酸，却也没有几个人会怀恋默默无闻时，不离不弃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沈呈的视线从五个年轻人的脸上依次掠过，在戚晏和乔柯身上稍作停顿，而后点到为止，笑起来道：“一时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不嫌我啰嗦吧？”
众人纷纷摇头，谢过他的提点。
至于具体在这提点里悟到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扯远了。话说回来，刚刚宋昭在说要回家做吃的？”沈呈问。
宋昭有点紧张地答道：“我会注意控制热量的。”
沈呈笑着道：“我就是过来跟你们说这件事的。”
“崔煦给你们请了一位营养师，明天带你们去检测身体数据，然后会根据你们自身的条件给你们定制营养餐和锻炼计划……总之，至少在新专活动期间，你们是不用、也不能自己做吃的了。”
大家纷纷应了下来，只有邹衡一脸的如遭雷击。
营养师什么的……一听就是要让他们吃草的啊！
“还有，你们说的那个造型团队我正在联络，目前进展还不错，能挖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着实是一个好消息，毕竟造型团队对组合形象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沈呈又关心了一下他们的训练进度，提醒他们明天开始，团综的摄制团队也会来练习室拍摄他们的训练过程，记得在镜头前注意形象。
最后又同步了几个在《闪光大明星》播出之后前来跟他们接触的节目资源，沈呈这才姗姗离去。
等他离开之后，戚晏看了眼时间，叫停了今天的训练：“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要上镜，都回去好好休息，保持好状态。”
众人如蒙大赦，爬起来的速度比坐下去还快。
回家的路上，乔柯困得迷迷瞪瞪的，脑袋一歪，就倒在了戚晏的肩上。
戚晏一动不动地给他当着靠椅，心里还在琢磨着沈呈刚刚说的那番话。
默默无闻时，不离不弃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其实并不少，毕竟单论队友就有四个。
但不知为什么，当时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乔柯。
是因为乔柯比其他人都更坚定、更孤勇地选择了他？
还是在他心里，乔柯本就占据着跟别人不同的位置？
珍惜眼前人……又该怎么珍惜？
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他不想跟这一路陪着他走来的任何人走散。
特别是乔柯。
他不想跟乔柯渐行渐远、各奔前程，更不能接受乔柯功成名就的时候，身旁站着的那个人不是他。
想到这里，戚晏突然一个激灵，惊觉这个想法似乎有点gay gay的，不太符合兄弟情的描述。
都怪cp粉们天天发表一些洗脑的言论，还有毫无隐私更衣意识的乔柯，带歪了他纯洁的脑回路。
戚晏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睡得很熟的乔柯，严谨地在心里修改了措辞：要跟以乔柯为代表的队友们一起走上事业的巅峰。
晚上，戚晏靠着床头开了局飞行棋，静静地等待着很需要他陪睡的乔柯过来敲他的房门。
半个小时被对手轮番撞飞了八十次，气得戚晏坐直了身体，正准备大干一场，“咚咚咚”，房门终于被人敲响了。
戚晏把手机扔到一边，下了床过去开门，并刻意摆出高冷的表情，语气还挺不耐烦：“怎么这么晚才——邹衡？”
邹衡也挺忐忑：“哥，你知道我要来啊？”
“……有事儿么？”
邹衡左右看看，鬼鬼祟祟的：“让我进去说呗？我有点不好意思。”
他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这可真是有点儿意思。
戚晏拉开门，侧过身道：“进来吧。”
进了屋，邹衡才表明来意：“哥，明天的练习过程会被放进团综，你能不能……适当地对我嘴下留情？”
今天是第一天练习，他可没少挨戚晏的批评。
他苦着脸说：“这可是咱们第一档自制综艺。我有那个小鸡啄米的黑历史就够被人嘲笑了，要是再留一次黑历史，恐怕就真得退出偶像圈了。”
来之前，邹衡已经做好了再被戚晏教训一顿的准备，不过现在被私下教训，也总比明天在镜头前挨批要好。
没想到，戚晏竟然什么都没多说，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行。”
给了邹衡一个肯定的回复之后，他就开始赶人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啊？”邹衡愣了一下才说，“没、没有了。”
他提前准备的一千字腹稿都还没用上呢。
再说，他们几个也不是第一次互相串门儿了，今天怎么这么急着赶他走啊？
“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拍——”
“咚、咚。”
房门又响了起来。
戚晏：“……”
“……是不是我来得不巧？”邹衡眼睛转了两圈，恍然道，“我应该赶紧躲起来吧？你这儿哪里方便藏人？衣柜，床底，还是卫生间？”
“去，别贫。”戚晏拎着他就往门外赶，“赶紧回去睡觉，不然我明天当着镜头的面夸你跳得真好，好到简直就是小鸡啄米。”
邹衡哀嚎道：“我错了哥！你都已经答应我了，不能说话不算话啊哥！”
房门一开，外面站着个满目期待的乔柯。
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又瘦了几分，就连身上的睡衣都变得有些松垮，衣领歪歪斜斜的，露出了锁骨和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
六目相对，门口瞬间寂然无声。
一看见邹衡，乔柯三两下就拢好了将要滑落的睡衣，看向戚晏的眼神里带着委屈的控诉：他怎么在这儿？！
邹衡也很震惊：“怪不得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呢，原来是准备夜会情郎！”
戚晏尴尬地扶住额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尴尬。
“什么夜会，什么情郎，别胡说八道。是小乔刚写了几首歌，让我帮他听听。”
邹衡此刻的逻辑突然变得特别清晰：“听歌为什么不找队长？他才是主唱呢。”
“因为……”戚晏看着近在咫尺的两道房门，灵光一闪道，“我跟小乔住得比较近。”
“是啊，都住在一楼，可真是太近了。”邹衡的目光怀疑地在他们两人中间转来转去，“队长的房间可是也在一楼呢。”
戚晏放弃了用逻辑说服他的想法，决定直接采取暴力措施：“你要是出去乱说，那我明天会在镜头前说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邹衡立刻服了软，抱拳道 ：“小弟一定守口如瓶，还请哥哥高抬贵手。小的告退！”
他头也不回地跑上二楼，正撞见沈之湛从房间里出来。
“干嘛呢？跑这么急？”
邹衡摆了摆手，正要直接往房间里钻，突然眼睛一转。
戚晏哥威胁他不许“出去乱说”，可没有不让他在队里说啊。
而且，他一丝不苟地如实描述，怎么能叫“乱”说呢？
邹衡打定主意，凑近了趴在沈之湛的耳边，如此这般地叙述了一番，然后就稍稍退开，准备欣赏沈之湛大吃一惊的模样。
没想到，沈之湛听完之后，居然半点惊讶都没有，只是十分平淡地附和道：“是么。”
邹衡没有收获他想象中的反应，既不满又狐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只比他早知道一个白天的沈之湛高深莫测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邹衡：“！”
“快，都跟我说说。”
又一次成为了八卦主角的两个人并不知情，规规矩矩地并排躺在一张大床上，中间看起来还能塞得下一个邹衡。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无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戚晏下意识解释道：“邹衡是想让我明天录团综的时候在镜头前给他留点面子，别对他点评得太狠。”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解释，这又不是什么捉奸现场。
但是乔柯都不抱着他的胳膊睡觉了，看起来问题很大。
乔柯拢着自己睡衣的衣领，脸上还有两团难堪的薄红。
在戚晏面前这样，已经是他尽全力鼓起勇气的结果了。
结果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还被邹衡这个八卦精撞了个正着。
这比早上被沈之湛撞见他从戚晏房间里溜出来还要羞耻一百倍。
他怕队友们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更怕他们对这件事的谈论传到戚晏的耳朵里，让戚晏也开始对他的别有用心有所察觉，然后渐渐地远离他。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他就会更加小心一些。
等队友们都睡了再溜进来，再在大家都醒来之前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不过这样又会打扰到戚晏休息……
乔柯正在心烦意乱地胡思乱想，突然，一只手臂伸了过来。
乔柯一怔，又听戚晏问：“今天还要不要它？”
“……要。”
乔柯抱住他的胳膊，翻身挨了过来，两个人中间那道缝隙瞬间就消失了。
戚晏大方地把自己的手臂借了出去之后，就闭上了眼睛：“睡吧。”
明天还要出镜录制团综，不能再彻夜长谈，只能这样安抚一下乔柯的情绪。
乔柯是很容易就能被哄好的，立刻忘了刚刚纷杂的思绪，高高兴兴地对他道：“晚安。”
戚晏觉得互道晚安也有点gay，于是只高冷地“嗯”了一声，然后屏气凝神，在心里专注地背着新专的歌词。
不知过了多久，乔柯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下来，人也毫无意外地又一次拱进了戚晏的怀里。
戚晏下意识睁了下眼睛。
再次闭上眼后，刚刚还能倒背如流的歌词，他突然就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