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回来了。
    嗯, 回来了。周止雨笑到一半停下,你怎么这种表情?觉得我不会回来?
    ……嗯。
    你还嗯?!
    范砚西笑了。没办法,他现在克制不住喜悦。
    他搁下袋子换鞋, 周止雨就还那么侧趴着, 说范西, 你挺急。
    装得不好?我还以为不错。
    急得菜都放门口没提进来还不错呢?
    周止雨不停地笑,头顶几根被蓝光染亮的头发一晃一晃。很轻的笑音。
    范砚西在原地站住, 问,买了冰淇淋,吃吗?
    什么味儿的?
    香草,牛油果。
    我喜欢牛油果的。
    来。
    他们坐在门口吃牛油果冰淇淋, 只开了盏暖黄的顶灯,周止雨拿勺子挖开淡绿色冰淇淋送进嘴里,入口冰冰凉。
    暖灯下,冰淇淋的颜色有点发黄,没来由的很温馨。
    周止雨呼了口冷气, 问, 这个月都在干嘛?
    工作。
    没了?
    睡觉洗漱也要说?
    那倒不用。
    除了这个月的工作, 就只有下个月的工作。
    你家人那边……你怎么说的?等急了吗。
    我说你有事要忙,他们很理解。
    这么厉害啊?你说什么是什么。
    他们比较……尊重我。
    你还没和我说过你家呢,你爸妈呢?
    不在了。
    啊……当我没问。抱歉。
    没什么不能说的,很早就不在了。
    哦。哦。好。周止雨愣愣的。
    范砚西放下吃空的冰淇淋, 很突然地摸他的头。
    他动作很温柔,他们又都坐着, 周止雨头皮绷紧一瞬,慢慢在他掌心里放松。
    ……像在摸一片终于飞回他身边的云。
    周止雨侧脸看他,缓缓把勺放回冰淇淋杯里, 踏入他爱意浓厚的沼泽。
    进门还以为你喝醉了。
    让你摸我就是喝醉了?
    嗯。
    你信一下吧。周止雨握住他手腕,都上手了还说什么呢,有本事拿开。
    范砚西不再摸他头发,指关节挤进他指缝,反手扣住他手按在地板上,动作有些重。周止雨对此接受良好。
    他身体前倾贴近他,却没吻他,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他的,像嗅闻远归爱人的兽。
    周止雨回应了大部分他鼻尖相贴的请求,偶有一两下躲开了,再笑着回来。使坏之后少爷很高兴,和他脸贴着脸。冰淇凌显然没什么用,没法降温。
    他尝到范砚西嘴里香草冰淇淋的味道,比牛油果的甜点儿。
    冰淇淋的温度还没走,口腔温温凉凉,很柔软,像小时候吃的一种化了就会变软的雪糕,好像叫绿舌头?
    他很快没别的心思想别的了,被人托着后脑倒在木地板上时才一顿。
    他在和他心有灵犀的另一个人那得到了答案。
    范砚西轻轻咬一下他下唇,说话时热气浮动,带着笑。
    这地板我擦了两遍,放心躺。
    你自己擦?这么大的地方?
    闲着也是闲着。
    周止雨荒谬又好笑地被堵住了嘴唇,那点情绪过去,很快明白了原因。
    ——等他回来,又没什么事做,只好多运动运动了。
    这吻比周止雨想的还要温厚。
    他手放在范砚西肩膀,后者反射性退了一下,以为他不愿意,自己要被推开,直到下一秒周止雨抓紧他。
    亲得很漫长,呼吸急促了就放开,缓好了再继续,像无数次的夜晚,反复拿起一本没有结局的书。
    周止雨仰躺在地板上和他扣着手,没规律地摇晃两下,又停下,问。
    冰淇淋,你买了多少?
    十罐。
    该化了。
    站起的范砚西朝他伸手,掌心一如既往的温热,又有层茧。
    他去放冰淇淋,周止雨则打开灯,把电视关掉。
    放好冰淇淋的人走到他面前,离他两步远,在明亮的灯光下看他微红的脸。
    看什么?
    看你的勇气会不会被灯照回去。
    周止雨走进他怀里,脸埋入他颈窝抱紧他脖子笑,说勇气没少,就是没什么力气,飞机坐久了很累,要不你抱我上楼吧?
    他本来只是随便说说,但被范砚西托住臀抱起来,慢悠悠向楼上走,真有了困意。
    范砚西又摸了摸他头发,问,那你呢,在印度都想什么。
    想你。
    想我什么?
    怎么还有一问?我以为你问到想你就该停了。
    还有很多问。
    周止雨尾发散在床上,扎到自己了才意识到他很久没剪头发,长度已经遮住后脖子。
    他被人放下,套娃似的耍赖,想你都在想我什么。
    我说了。
    你哪说了?
    范砚西站在窗边,眼皮微垂着,一双漆黑的眼瞳静静俯视他。
    这本该是个很有压迫感的表情,可周止雨只能从中看出难以察觉的失落。
    周止雨眼神很亮,睫毛里舀着吊灯的亮光,说,范西,我喜欢康乃馨和风信子。
    范砚西眼睛微微睁大了点。
    他立刻知道他看了短信。
    周止雨翻身躲他的吻,手掌整个盖在他脸上,笑得很坏,说你这人太闷骚了,这都不肯直接问。我这是看见了,要是我压根儿没看见呢?
    没看见就……没看见。
    范砚西呼吸很热,亲不到他唇,退而求其次往下吻去,咬了一下他喉结。
    这么洒脱?
    以后用别的软件给你发,总能看到。别躲,再亲一下。
    你这都……你都亲到哪去了。
    那你张嘴。
    啊——
    周止雨像个医院诊室里的孩子检查扁桃体那样张大嘴,本意想逗逗范总,结果被亲吻堵得咳嗽的也是他。
    他们聊到凌晨还没停下。
    夜晚暗而安静,屋中只有二人低语。
    看不清面孔,但能感受到躯体的温度。
    周止雨也没想到会和一个人聊到这种程度,有时候是他聊天的对象对这种深度交谈并不感兴趣,有时候是周止雨觉得说了也没用。
    今天不属于这两种情况的任意一种。
    大多数时候他和范砚西都在说一些周止雨会立刻换台的简单对话,然后在其中几句里突然聊得很深,再跳出来,像玩蹦床,很轻盈。
    他知道自己会坠落,但也知道自己会弹起,像在不停地失重。
    他还是说了他在印度想什么。
    他觉得自己在他们关系的开始没做好,他很尖锐。
    没办法,担忧常在。
    以前周止雨总觉得自己可以快乐一辈子,如今他只是接受了现实,贷款担忧也好,未雨绸缪也罢,他现在就会这么想。可能以后不会,但现在还是会。
    和你谈恋爱的不是我吗?范砚西问。
    嗯?
    只要我没说不好,那就是很好。
    范西,你这都算溺爱了。
    反正别听他们的。
    倒是给我个理由嘛。
    因为他们都没我爱你。
    所以?
    所以别听不爱你的人说话。
    哈哈!好。
    而且……我并没你想的那么好。
    哪儿不好,没不好吧。
    我很古板,没有很多兴趣爱好,大部分时间情绪反应都很平淡,有时显得无聊。
    周止雨很不解。
    我没觉得不好就是很好。你又没和别人谈,我的意见就是唯一的意见。
    你对别人倒很公正,对自己却不是。
    周止雨不高兴了,翻身背对他。
    范砚西还在说。
    他说你说自己不好,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接近你时我太唐突,很多时候我越界太多,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即使送出好意,也要挑选合适的时机。
    他说所以你之前说对不起,我只会说没关系。这不是溺爱你。
    他说我也有很多不妥的地方。
    他说你和我不熟,我被你排斥是应该的。毕竟在你看,我只是个莫名其妙很在意你的陌生人,你那些过分在我眼里都很合理,是我先自作多情。
    他一定也痛苦过。
    在他不断的安慰里,周止雨想。
    只有经历过痛苦的人,看同样痛苦的人因痛苦动作变形、形容奇异,心里才会比起责怪,更多的是宽恕与温柔。
    周止雨翻身回来,捏着他脸说别说了,都在一块儿了还说自作多情,这词儿也太残忍了。
    范砚西轻轻亲他指尖,好像他身上每一寸都值得探索,说好。
    他还在说。
    他说我毕竟比你年长,粉饰事实的事我不会做,一些过错我也不会不认,但即使我们之间有过很多问题,你也还是回来了。
    他说小雨,我只会觉得高兴。
    他说你再大点就知道,很多关系不是因为一两句话才崩裂的,话只是导火索。如果真没缘分在一起,再怎么聊也没办法。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再怎么都是不合适。
    周止雨扬眉一笑,说我懂,我懂,我们很合适。
    范砚西把转回来的他抱进怀里。
    周止雨在他胸前眨眼,眼睫刮到他胸前柔软的衬衣布料。
    范西,你听好。
    嗯?你说。
    我喜欢康乃馨和风信子,康乃馨送妈妈,风信子是我自己喜欢;我发小叫陆怀远,我俩纯兄弟;周六周日是我的保镖,他俩是双胞胎,从小就被我们家收养了,是我的两个哥哥;我喜欢蹦床,钓鱼,拳击;蹦床是在空中跳很爽,钓鱼是磨性子,拳击是发泄手段,攀岩没试过,你要是想让我和你一起爬,那你得教我,是不是有那种双人线?
    嗯,有。
    还有最后一条。
    什么。
    想我得直说,不直说一律当没有。
    范砚西笑着点头。
    唉,说累了,您让让,我去刷牙。
    就这么睡也可以。我给你刷。
    我想问很久了,酒店那天你怎么给我刷的牙?
    你进去就说想吐,吐完自己刷了牙,我只是在帮忙扶住你,没干什么。
    还有呢?
    吐完你就在哭,哭饿了又去吃冰箱里的切块蛋糕。
    周止雨捂住了脸。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更丢脸的?
    你喊我名字。范砚西笑说,我还以为……你酒醒了。我没想……
    他很少笑得落寞,但现在是——是想起了周止雨的话。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周幽王回想那天自己说了什么,愧疚得对天发誓。
    他很少觉得自己骂人骂得很难听,但现在是。
    发完誓他问,范西,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给我?圆圆的,挺贵。你想想,肯定有。
    这话说得不死。
    就算纪念币不在范砚西那,范砚西也可以把订婚戒指拿出来,总之有东西给。
    给戒指也行,都是好东西。
    他对这些不执著,如果范砚西是那个人,那很好,如果不是,他就当硬币被小偷偷了融了化成金水了。
    范砚西说有,打开床头灯下床去找。
    那东西就放在衣柜抽屉里,拿出来之后,扣头和金币碰撞的声音在黑夜里很清晰。
    周止雨以为自己还得等一会儿,没想到压根儿没提心吊胆一分钟,就看到范砚西举过来的那枚编织猫项圈。
    他指节分明的手圈住项圈,四指握住项圈背后,让项圈正面在周止雨眼前露脸。
    金色编线,同色扣头,坠着枚比寻常硬币略厚的同色纪念币,不难想象戴在斑点身上会有多富贵。
    这金币刚被拎起,还止不住惯性,仍在灯下摇晃。
    币面上雕刻着一个神气的卡通小人。
    周止雨跳下床扑进他怀里。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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