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阴云里, 周止雨走上飞机。
    他趁着候机打开手机,没开静音模式的手机叮叮咚咚一串响,好几分钟也没停。
    隔壁坐着的男人讶异地望他一眼, 一开始本来是看谁的手机消息这么火热, 后来看到他的脸, 好一会儿没移开目光。
    周止雨早已习惯,专心去看消息。
    第一类是综艺相关。
    杀青照导演发了朋友圈, 挺多人看到之后,想来联系周止雨。
    导演问周老师,你有意向吗。大概是看到了他的朋友圈置顶,又问周老师去旅游了啊, 那我先让他们加你助理?这条消息的时间在半个月前。
    周止雨回复,我有助理?
    导演回的很快,小何嘛,他说周老师照顾他很多,你要是有意向他就帮忙。最近找我问你的人依然很多, 周老师考虑不考虑呀。
    周止雨说, 真不考虑, 导演哥,以后都不会出演了。
    导演说,你这是根本没有走星途的意向?
    周止雨打字说嗯,不喜欢镜头。对了哥, 范砚西被问了吗?
    导演回,他当然也被问了, 但我知道他啥性格,全给拒了。
    周止雨问,他以前就这样?生人勿近的。
    导演说那还用说。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一直都是, 小十年了。
    过了一会儿,他旁敲侧击地又问,不过小雨弟弟,怎么刚下节目你就去旅游了?去散散心还是有什么急事儿?
    周止雨回,都不是,我去找我在印度的瑜伽老师。每年这个点儿都去,早约好了。
    那头的导演好一会儿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松了口气给范砚西通风报信去了。
    周止雨听到登机广播,打字说谢谢哥,有空一起吃饭,我该登机了。
    导演回了个OK。
    第二类是周六周日。
    周六昨天发来一条:机票发我,我们去接你。
    然后发了张钥匙的照片,问,需要吗?
    周止雨放大看了一会儿,心想这是哪儿的钥匙?他家里都是指纹锁,早习惯出门不带钥匙了,哪来这种不锈钢钥匙,还得让周六特意来问?
    他想了半天,突然想到。啊,是婚房的钥匙。
    周六在问他是回Adios还是范砚西那边。
    周止雨打了两个字。
    第三类是节目嘉宾。
    温然问你怎么一下节目就旅游去了,把你老公扔了?
    周止雨把刚才和导演解释的也给他解释一遍。
    温然也松了口气,说现在是回来了?
    回来了。周止雨说,房子打扫好了请你来我家吃饭。
    温然说,好。
    大家都对他这趟旅行的结果挺好奇。
    不过导演的信息传递速度似乎不快。他都坐在座位上了,范砚西也没给他来个电话,微信更是空空如也。
    范西,你不行啊。
    飞机起飞,断网。
    周止雨嫌飞机上WiFi慢,干脆不联网点进99+的短信扒拉。倒也不差这一会儿。
    以前他都懒得看短信。都是验证码,银行短信,广告,骗子……
    但今天他看了。
    还好他看了。
    一个被他备注了“风衣型”的号码给他发了三十天的短信。
    *
    5月13日,晴。天气很好,你那边倒很热,时差两个半点,落地后适应吗。
    适应。很适应。两个半小时跟玩儿似的。
    5月14日,阴。屿城没岛上热,赶上了春末,可惜你不在。把下个月的工作提前了。
    提前做了方便这时候等我回家?好贤惠。
    5月15日,晴。斑点吐了,医生说是天热的,但家里空调恒温,它又跑出去玩了。和你一样。
    我没去玩儿!我办正事儿呢我!周止雨瞪手机。
    还好他是单人座,没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5月16日,晴。去买花,店员问我给谁买,我说给夫人买,她说那夫人喜欢什么样的。小雨,我不知道。
    喜欢康乃馨和风信子。周止雨笑着往下拉。
    不过买回来就都得范总打理了,少爷不会。
    5月17日,晴。买了雪柳,斑点啃了。真的不开手机?
    周止雨越看越笑。
    抱歉了范总,真没开。之前说你忍者是我不对,我才是忍者。
    5月18日,雨。雨下得很大,我问周六借了狗溜。
    我把假狗当真狗溜,我不在你还记得下雨再把它牵出来,也不知道被没被人说精神病。
    咱俩真是神经到一块儿去了。
    5月19日,雨。雨还没停,狗我留下了。它好,不掉毛。
    就说吧!终于有人体会到了养机械狗的精髓!不掉毛!
    5月20日,晴。520的企划案从昨晚开始正式实施了。公司大楼的外墙上都是粉色。
    啧,周止雨没忍住咋舌。
    绝对是想我了。
    5月21日,晴。海报换新,数字从520改成了521。
    周止雨没想到自己看个流水账日记都会心生不忍。
    明明范砚西什么都没说,他硬是品出了很多落寞。
    5月22日,阴。宋青生病告假,开车送他回去。可能烧傻了,半路问我是不是一下节目就被甩了,给他放了一周带薪假,冷静冷静。
    恰好此时一个气流颠簸,周止雨笑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5月23日,晴。十天了,在那边怎么样?
    很好。就是总吃些一样的没什么意思,外面买也只有速食,瘦了。
    想念范西的厨艺。
    5月24日,晴。雪柳出芽了。
    周止雨挑眉。
    还在养着呢?这么多天没提还以为死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养活。
    5月25日,晴。出差,但德班,倒时差。
    这个但字就用的很妙。语言的艺术。
    周止雨搜了搜。这是南非。
    ——离印度远着呢。
    5月26日,晴。倒完了时差,工作,和我对接的负责人给我看他的妻子和孩子。
    怎么感觉好委屈。
    5月27日,晴。很快谈完了合作,当夜归国。
    周止雨要被笑死了。
    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炫耀妻儿于是飞快处理工作并回国。
    说出来这是范砚西,谁信。
    5月28日,晴。天气变热,蚊虫多了。这次一个人去,驱蚊物品带了吗。
    带了,不过昌达这里蚊子不多。
    5月29日,晴。看了昨天的短信,你大概不需要我这么操心。
    周止雨心说别啊!您发您的!随后看到下半句——
    但我还是会发。纵容我一下。
    好的,好的,没问题。
    5月30日,晴。宋青复工。他看我的眼神更不对了。小雨,回来帮我解释两句。
    周止雨笑得空姐过来送餐都没注意,被碰了碰肩膀才回神,说哦!好,您放那吧。
    空姐看他笑得那么欢,还以为他在看搞笑视频,闲聊问您刷什么视频呀?这么乐呵。
    周止雨笑说看我爱人短信,但这就不能给您看了,美女姐姐,他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空姐艳羡又开心地离开,周止雨则把肉酱意面打开,边吃边继续看。
    唔,没范西做得好吃。
    5月31日,晴。雪柳开了第一朵花。
    要是发微信就好了,周止雨能让他传图片来。
    不过这人实在太老派了,门锁都用的钥匙锁,再怎么思念也不会狂轰滥炸。
    发短信,又那么简短,也不发彩信,稍微不注意就淹没在垃圾信息里。
    周止雨以前觉得这样的人古板,如今不知道是视角变了还是成熟了,反而觉得这样很有魅力。
    6月1日,晴。儿童节快乐。?
    周止雨很想回他一个问号。
    我快乐什么?我不是儿童!
    6月2日,晴。天气很好,下班到家坐在沙发上想摸猫,但斑点不愿意,它只愿意你摸。
    啧啧啧。
    周止雨连着啧了三声。
    范砚西!想我直说!
    ……
    6月10日,晴。一半的雪柳都开花了。
    ……
    6月15日,晴。雪柳爆花了,它开得很好。
    可能最后一条他没忍住,6月15日,也就是昨天,他一天发了三条。
    小雨,几时回家?
    超过一个月了。
    *
    下飞机,身后人群吵嚷。
    周止雨头一次坐了几个小时飞机还一点不累,边走边按住语音,发送,上了廊桥。
    坐在办公室里看窗景的范砚西听到特殊提示音,拿起手机,点开了。
    “砚西,等着我。”
    电磁信号的另一端,周止雨拉着行李箱的背景音咕噜咕噜,还有身边同下飞机的夫妇碎语。
    “我来了。我去找你,你别着急。”
    他身处人群中,尾音上扬,像云端一名天使嬉闹够了,带着爱和远方璀璨风光,打算奔入他的怀中。
    这条5s的语音很快播完。
    办公桌前,范砚西握着手机,每当语音停下就再次点开,几近难以自控,听了一遍又一遍,从夕阳渐晚播到夜色初上。
    他清醒无比,清醒到能叹息自己的不理智,却又自甘沉沦,沉沦地长出一口气,垂头去吻传递来周止雨这条语音的手机。
    *
    周止雨下午七点多到的家。
    盛夏,这个点天还没有黑。
    婚房的钥匙看房子那天范砚西就给了,周六收着,两人来接机,周日把摩托给他,周六则把钥匙给他。
    周六看到了周止雨的微信消息,亲眼见到他时又问一遍,说,真需要?
    周止雨没迟疑,说,特别需要。
    他拿这把钥匙拧开了婚房的门。
    屋内空无一人。
    猫呢?
    斑点也不在。好安静。
    门口衣架有两件外套,看来最近没穿过,周止雨走过去闻了闻,很干净。
    地板似乎刚经人擦洗,有股洗洁剂特有的香味。
    可能知道他要回来,提前收拾了。
    插花根部还很新鲜,像今天刚刚剪的,里面只有水。
    这也能养活?这到底怎么养活的?水有这么大能耐?
    周止雨在玄关放下行李,找到一楼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这里的浴球范砚西特意挑过,没有甜得很浓呛,都是些清新的味道,让人想起山雪,松木。
    周止雨泡完出来,换上亚麻衣物走向冰箱,浴球的味道在走动时仍隐隐约约跟着他,像被范砚西的气息缠绕,让他心情很好。
    路途中,他拨弄一下花瓶里的雪柳。
    打开冰箱,里面各种颜色的饮料排列得很整齐,日期新鲜,应该是范西估算着他的归家日期新添置的。范西不喝这种。
    但没有菜。
    冷冻层倒是还有一些肉,只剩下一天的份量。
    范砚西大概率是去买菜了。买他们两个人的。
    周止雨挑了罐荔枝味的气泡饮料打开,等气泡啵啵啵全消了,才啄一口。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对这个陌生的新地方适应得这么好,惬意地陷进麂皮沙发里,打开电视机调到无声,看一部狗血电视剧。
    他自始至终没有开灯。
    约莫十五分钟后,有人开门。
    来人看到了门口摩托,但屋内黑着,以为周止雨到家就休息了,在睡觉。
    范砚西轻手轻脚把门合上,刚想提着买来的菜径直向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去,偏头注意到电视的亮光。
    他停下了。
    屏幕发的蓝光在屋中亮得刺眼。
    电视机前的人半倚着沙发扶手,手伸在沙发外,胳膊的最远端松松垮垮握着瓶空罐。
    听到声响,他扭过头看他,背光下,神情反而模糊。
    即使看不清,范砚西也知道,自己正被注视。
    “别那么傻站着,范西。”
    趴在沙发上的人脸贴手臂,懒洋洋地笑。
    “走过来摸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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