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不亲。”
    周止雨迷茫地看他一会儿:“为什么拒绝我?”
    直到他歇下, 范砚西也没有回答。
    长裤柔软,身下的夏凉被也软,醉鬼很快又睡了一阵, 半梦半醒间被脚底的触感吓了一跳!像什么大型海洋生物在舔他的脚!
    他被吓得往外抽脚, 却被牢牢攥着脚踝抽不出, 以为房间里进了只超级大章鱼,睁大眼好一会儿才发现……是范砚西正拿毛巾给他擦脚。
    周止雨呆了呆, 酒劲儿还没过,懵懵地问:“哪来的帅哥,怎么连脚都要帮我擦……你田螺啊……”
    范砚西擦完最后一下,说:“不是田螺, 是你老公。”
    “老公?”周止雨醉了也不忘自己不愿结婚的自由意志,“不可能吧,我结婚?和你?虽然你很帅也是我喜欢的那种,但结婚?我不信,我们结婚了怎么我没戴戒指?”
    他醉酒了才说, 范砚西是自己喜欢的。他真话藏得好深。
    范砚西低头笑了笑, 哄他说:“戒指都在我这。”
    周止雨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信, 除非你现在拿出来给我戴上。”
    范砚西停下叠毛巾的动作:“你记不住。戴了也没用。”
    周止雨隔空点点他,威胁说:“范砚西,你刚才叫我大小姐我还记得呢,别小看我的记忆力。”
    他的记忆点真是奇怪, 一会儿记得,一会儿又不记得, 像台坏了的时空穿梭机,随意地跳跃。
    他哪次能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范砚西近乎奢望地想。
    但他也知道,那只是种奢望。
    看范砚西一动不动, 周止雨一下耷拉了脸。
    “范砚西,你说戒指,该不会骗我的吧?”
    范砚西起身向套内盥洗室走。
    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
    还没醒酒的周止雨无法思考。
    可能又在骗他吧,反正也被骗习惯了,烦……
    怎么老被骗,怎么老是信……周止雨啊周止雨,你真是学不乖……
    他听见挤压般的水声,范砚西大概在洗毛巾……洗毛巾有必要这么着急……?走得挺绝情。
    绝情的男人再出来时拿着个绒盒,身上衣服也换过,是和周止雨一样的棉衬衫和长裤,他们都穿得很柔软,在干净整洁的室内像一对刚结婚的新婚夫夫。这本来就都是他的衣服。
    困意翻涌的周止雨看他走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说的却和婚礼誓词没半点关系。
    “如果你记不得怎么办?”
    周止雨嗓音沙哑,想喝水,但还是先回答他的问题:“如果里面没戒指怎么办?”
    “里面如果没戒指,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范砚西语气轻轻的,“要是你不记得呢?”
    “简单,”醉酒的周老师很豪横,“你拍视频,现在就拍,手机呢,拿出来。”
    范砚西把自己手机递给他。
    在周止雨问密码之前,范砚西已经说了一串数字。这酒蒙子输入两次才输对,回过味儿来了。
    “你手机密码怎么是我生日?”
    “不然还会是谁生日?”
    “你自己的?”
    他问了一句就不问了,很不恋战地点开相册,一进去看到范砚西刚拍的自己。
    “你怎么还偷录了,范砚西,你也太喜欢我了,这有什么好拍的?我要删掉——我删掉了——”
    他删掉了,但回收站还能找回来,所以也没删掉。
    范砚西任他摆弄手机。
    “周止雨,你明天最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要是再忘,我不会放过你。”
    周止雨打开录制,把手机靠在墙边,拍两人的侧面。
    “这总行了?我不记得,你让我记得呗。我这么大个人在这总不会不承认了吧。”
    “可以。”
    周止雨还在点头,手已经被人捉住。
    是无名指。
    这连着心脏的手指被人一握,他心脏不由自主狂跳起来。
    范砚西维持着跪在他面前的姿势,睫羽垂着,漆黑的眸注视着他的手,一寸寸把这尺寸合适的戒指推入他指根。
    戒指在灯下熠熠生辉,主钻闪亮,戒花作衬,镶爪稳固,切面精细而完美,折射到了璀璨的地步,戒肩更做了精细繁复的镂空。
    即使见过无数珠宝的周止雨也不得不说,这完全是设计师的炫技之作。
    “你的呢?”周止雨垂眸欣赏一会儿,问。
    “你让我戴?”
    你从未承认过我是你的未婚夫。
    周止雨愣愣的,抚上他的脸:“你看起来好难过……我对你不好?”
    范砚西向他掌心倚靠片刻,姿态依偎。
    “没有不好。是我来晚了。”
    “那你怎么……”
    “你只是忘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要喝水吗?”
    “要!”
    *
    周止雨醒来时就很不对。
    他昨天只喝了几瓶啤的,怎么能醉成那熊样?完全不是他的酒量……头疼……
    身上倒是清爽,嘴里也没什么怪味,看来有人给他刷牙了,谁?
    他想动一下,背后却碰到什么,烫热得像靠着团火。
    周止雨露在外面的肩膀一阵战栗,后知后觉清晨的冰冷。身后人似乎还没醒,抬手护在他肩头,掌心放在那两秒就暖了。本能的动作。
    他背后是范砚西。
    周止雨断断续续想起了一些,越想越热,还发了点汗,再这么热下去,就该把他身边这位热醒了。
    他不敢多待,两指拨动他手腕,小心翼翼放下范砚西的胳膊,生怕把人惊扰,从他被窝里出来。
    清晨温度低,周止雨踩到瓷砖,冰凉,站在上面无声转了个身,低头看自己左手。
    无名指空空如也。戒指不在。
    难道昨晚是做梦?
    周止雨摸自己手指。
    被戴上的冰凉感不像作假,他也不觉得自己做梦能梦到个这么好看的戒指。
    触感太真实了,要是每次都能梦到这样的,他早就成珠宝设计师了,可现在怎么没了?
    还是说他把戒指搞丢了?不会吧,尺寸很对啊?不应该戴着戴着就掉……
    说是梦,触感又很真实,不是梦吧,他竟然梦见范砚西给他们两个定做了戒指,简直匪夷所思……那一看就不是随便糊弄的订婚戒指……
    少爷细想一会儿,还是决定找一找。
    实在不像是个梦,万一真是他弄丢了,一会儿范砚西醒了他去哪说理去。
    就说不好意思啊范总,昨儿还在我手上呢今早起来不见了,可能昨晚真遇到八爪鱼被八爪鱼拿走了吧,毕竟它那么多手戴一个戒指不够,来打劫人类了……
    送他戒指的人还在床上熟睡,周止雨赶走自己的天马行空,弯腰隔着被子摸。
    戒指镶嵌复杂,如果掉了一定会硌到人,范砚西睡这么熟,不像被他压在身下了,应该就在他周围……
    要是这儿摸不到,一会儿去床下摸一下看看……
    范砚西侧着睡,后背和墙还有段距离。
    周止雨单腿跪在床上,压着腰向里探,还得注意着千万别把床上这人给惊醒了,哪能想到手臂还没来得及够到墙,先一步被人攥住手腕,毫无预兆地拉进怀里!
    范砚西好像还没醒透,晨起,喉头喑哑。
    “干什么?找东西?”
    周止雨被他隔着被子抱进怀里,耳朵贴着他滚烫的胸口,听他心跳。
    他握了握拳,被抓现行,只好坦白说:“说了你别生气。”
    “嗯?你说?”
    “昨晚给我戴的戒指,好像找不到了……”
    范砚西立刻清明许多:“你还记得?”
    周止雨把自己半撑起来,辩解说:“废话!都说了那天是我头一回断片!”
    这个姿势,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神色有点急,说的话更是从天而降的礼物。范砚西仰望了他两秒,那双眼里一些难以置信,一些惊喜,按着他向下压。
    他要和他接吻。
    周止雨当即撑身向后仰。
    他想躲。他从没和一个人谈到这种肌肤相贴的地步,更想逃离名为范砚西的馥郁沼泽。这人温热又柔韧,散发着点淡淡的香气,要是和他接吻,绝对会陷得很深。
    但他的抗拒没有用。又是那双手,那双手按住他脊柱强压而下。
    范砚西到底怎么锻炼的?
    这个注定会来的吻还是开始了。
    和周止雨忆起的那个雨夜不一样,雨夜里亲吻都浅浅轻轻的,像蜻蜓掠过水面,让人想起小潭,静水,因此周止雨会怀念。
    但此刻的像撕咬。
    在这样的撕咬里他的唇很快会红肿充血,即使他经验为零也知道。谁小时候还没试着给自己吸两个草莓?反正好奇心很强的周小雨试过。都是些皮肉被咬过的常识。
    像是知道他的担忧,也知道这是早上,漫长的一天不能带着红肿的双唇开始,躺在床上的人很快转换风格,轻轻细细地触吻他。舌有力却又不太用力,让人咬果冻一样想把它咬进嘴里,深一点,再深一点。
    其实这比进攻更要瓦解人的意志力。
    进攻让人警惕,诱导却引人沉迷。
    如果范砚西践行这个句子,句子里的“人”,就都是指周止雨。
    范砚西嘴角那块疤早就掉了,新生的皮肤有些稚嫩,也有些紧绷,周止雨之前本想着问一下,现在亲自用嘴描摹过,倒也不必问了。
    那伤口长得很好,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再有意识时,他们已吻到一起不知多久,他什么时候被人抽倒在床的也不记得,周止雨几近窒息地吞咽,呼吸急得像在溺水。另一人手扶起他下颌令他仰头,让他喘气,也变换角度吻得更深,像想和他融为一体。
    范砚西以为自己年长几岁会从容,但爱里谁能从容。
    直到不知谁的手机闹铃响了。
    周止雨从近乎幻觉般的甜蜜里惊醒,拽了下范砚西后脑的头发。
    这亲吻立时放缓。
    范砚西撑起身体,离开时勾缠的涎水很亮,断落在周止雨下巴。
    他捞起手机抬头解锁,不到两秒便将闹钟关掉,又将其甩开。
    打扰人的物件消停,他复又低头,垂头去舔那点津液。这会儿,他丝毫不见洁癖。
    周止雨和他亲得有些缺氧,还在喘气,难以置信地想,我缺氧?
    海里待五分钟我都不带缺氧的,他俩到底亲了多久?
    他抓住舔他的人胸前一点布料,牙根很痒:“昨晚你说的会告诉我,你平时到底做什么运动?”
    范总略微低头和他鼻尖交错,笑得很轻。
    “攀岩。”
    怪不得手上这么有劲!
    周止雨神色在恼怒和憋屈之间变换,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地方。
    这好像是他的初吻。
    至少他有意识的时候,是第一次。
    范砚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我也是第一次。”
    周止雨:“?”
    周止雨:“你再说一遍。”
    范砚西笑着贴他额头:“那天把你弄疼了,对不起,我以为自己尽量温柔了,你太好了。”
    这人一张嘴都在说些什么东西!
    周止雨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两张白纸他很满意,虽说面上不显,但底气足了心气顺了,质问说:“戒指呢?”
    “夜里摘走了。怕你醒了看见生气。”
    周止雨嘿了一声:“我生气什么我生气——”
    他话说一半,看到范砚西的眼睛。他从没看到一个人这么多要溢出的期待,琥珀油一样把他包裹,说到后面,语气不由自主放轻,转了话头。
    “不生气。没生气。我生什么气。”
    “想你戴,怕你不喜欢。”
    “没不喜欢,在这儿也没法戴,节目到处拍呢。”
    范砚西笑着亲他脸。
    周止雨发现他相当容易满足,甚至都不会说那我们下了节目再戴。只要周止雨现在想戴,不抗拒戴,他就高兴,像个小孩。
    他很爱他。
    不知道现在几点,周止雨被他亲了两下,身体仍然不太适应,嫌痒,他主观压制了。
    “得在翟祁发现之前偷渡回房间。”
    “现在就走?再呆会儿吧,”这人得了吻,得寸进尺地向下吻他喉结,“没谁醒了。”
    周止雨意志坚定地起身:“做人不做周幽王。”
    范砚西愣了一下,回过神正想笑,周止雨已经看准机会起了床,去找昨晚的衣服。
    “衣服怎么扔在这。”
    “不要了,昨天滴过酒。”
    “那我就穿着你衣服回去?”
    “穿着吧,这样我高兴。”
    周止雨找到拖鞋换上,范总就这么坐在床沿观赏全程,丝毫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我马上要走了,您就这么坐着,也不出来送送?”
    看周止雨目光逡巡一圈,最终落在自己身上,范砚西手腕抵住下巴,目光落在他发红发艳的唇上,语调与笑意都很促狭:“你让我跟?”
    他视线异常露骨,周止雨不闪不避地瞧他一会儿,看到被他堆在腿间的被子,哼笑一声。
    手按在门把手上,周止雨想起什么,三连问。
    “你嘴里一股薄荷味儿,你刷牙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范砚西注视他:“三点多。”
    醒了就睡不着了,看看摸摸捏捏。他很忙。
    周止雨从里到外都长得太标致,英俊到耀眼,又在他床上睡得那么沉。范砚西从他微微张开的唇缝里看他牙齿看了很久,用了许多自制力才没亲上去。对这样的自己,他不齿。
    站在门口,周止雨向前回想,又想到一个地方。
    好你个范砚西,不是说他不记得吗,不是说他大小姐吗?你看我记不记得。
    “把你洗手液抹点给我,你有吧?”
    “有。”
    范砚西没问原因,拿起桌边洗手液向他走,想必缓得差不多了。
    对周止雨的许多需求,他都不问理由,第一时间是去满足他。不知这照顾人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也可能只是因为周止雨是周止雨。
    周止雨把手放进他手里,连带湿凉的无菌洗手液一起握住他,笑得无可挑剔,说。
    “谢谢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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