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喝酒这一part为了过审, 节目组使出浑身解数。
    所有酒罐无一例外被贴上贴纸,视频平台上方用永不消失的亮黄色高级弹幕大字写着“过量饮酒有害健康,未成年人禁止饮酒”的字样。
    导演组预料到了酒局最后的混乱, 尽可能让能离开的人都离开了。
    范砚西坐下后没再多言, 他比周止雨预想的还要沉默, 除了来时那一句话,再也没说别的。
    他不是要拦周止雨喝酒, 也并非想管教他。
    他只是看他,然后陪他。
    杜清秋忙着给酒罐贴贴纸,温然已开了一瓶,浅啄口泡沫:“还可以, 算是香的。”
    “很常喝?”他动作熟稔,周止雨问。
    温然:“下了班没事就喝。”
    杜清秋:“我也是,等下了节目咱们约个酒局?”
    温然笑眯眯的:“下节目还要好多天。”
    他不答应,也不拒绝。他擅长这个。
    “上这种班倒也容易心情不好,”周止雨仿佛看不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问, “整天见到死者家属难受吗?”
    温然乐得抛下杜清秋和他说话, 仔细回答说。
    “不知道别人,反正我入行是我老妈带的,她干这行干得很好,经常带我, 我耳濡目染也就学了很多。一开始肯定难受,毕竟人家在你面前哭成那样……来入殓师这, 大多都是对家人有爱的,但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会像一开始那么难过。心变硬了。”
    周止雨心想, 这才对。
    他去殡仪馆那几次,见到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身边的确有个打下手的,但周止雨当时很忙,连助手是男是女都没注意。
    周止雨:“温老师,你见过我。”
    所以刚上节目时,他感觉到来自温然的若有若无的好意不是错觉。
    温然没有隐瞒:“嗯。”
    周止雨拉开拉环,咔哧一声,啤酒泡沫从罐中涌出,湿了他一手,滴在他裤子上。
    他就这么闷头喝酒,不知何时拍摄开始了,客厅长桌被撤下去,十个人三三两两,分在不停的地方喝酒,吃点小零食。
    他听见翟祁第一次喝酒的呛咳,听到林诗越坏心眼地说翟老师你慢一点,再试试?你很能喝嘛,再来一口!听到温然和杜清秋说清秋,我们走远点吧,不打扰周老师……听到沙糖过来问周老师没事吧,范砚西说,没事。
    周止雨心想这下我可帮不了你了翟小祁,你可玩不过不恋爱脑的林诗越;想温然能不能别走,又想他还是走吧,不然总是让他回到那天,可够他受的;还想回去给沙糖加点工资,这么离了职还关心老板的员工不多了……
    周围一切都在变慢,抽远,好像又回到海里。
    与坠海那天不同,这次是温暖的海,羊水一般温热,虽说他早已没有在母亲肚中的记忆,但想必也差不离。
    他身边坐下个人,说周老师!你还清醒着吗!
    空啤酒罐喀拉喀拉地响,周止雨捏得软铝啤酒罐挤出尖角,戳痛了他。
    他听见自己异常冷静的声音,说我醒着,管荆老师有事?
    管荆已然微醺,说周老师,进岛那天的事我给你道歉!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啊!你和我公司一个空降的关系户少爷实在太像了!
    周止雨醉着酒也记得怒骂一句操/你大爷,那天就因为这拦我的摩托!出了人命你赔得起吗!猛踹他屁股一脚,把人踹得斜着歪到另一边。
    管荆嘿嘿笑了两声,挣扎好几下才爬起来,还记得去拿自己那罐啤酒,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蠕动走了。
    插曲结束,他身边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坐在他身边的范砚西从始至终没有动。
    【拉了半天进度条总算拉到他俩了】
    【别说,喝酒这段拍得挺可爱】
    【大家都晕晕的】
    【晕晕的好,晕晕的适合说点平时不会说的话】
    【几个人喝着酒闹,闹够了盖上毯子说点胡话,外面雨停了,远空很亮……这一幕我会记很久的】
    【节目真的很会拍】
    周止雨闭着眼,耳朵就开始忙碌起来,听半天没听到外面雨声。
    原来雨停了。
    怎么雨停了,他还是听不见范砚西的声音。
    他皱起脸问:“范砚西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死了?”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避谶!】
    【周小雨的嘴我替大家捂住了】
    【事关下半生幸福,不能这么咒老公哦】
    【周止雨前几集都挺会看场合说话,喝醉了在范砚西面前上来就是一句你死了,谁能get我一下】
    【懂,其实是一种另类的信任,在你面前我可以口无遮拦】
    【都是嗑学家】
    范砚西坐在他两步外,身后是一盆顶到天花板的发财树。
    为了这株发财树,导演特意在剧组里安排了个助理专人照料,定时浇水,查看树的状态,每日上传照片到他微信,稍微蔫了点儿都心急如焚。他整天说别人封建迷信,其实自己最迷信。
    范砚西靠住发财树的根系。
    他知道自己师兄肯定在镜头后心惊肉跳,生怕他给靠坏了。心惊肉跳好,跳跳减肥。这种时候他可以没有洁癖。
    听到这话,范总眉头动也没动:“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吗?”
    周止雨:“多少。”
    范砚西:“你手里是第八瓶。”
    他一说,周止雨立刻觉得胃部翻涌,要去卫生间。
    他按着地板坐起来,头猛地一晕,险些栽倒——
    却一头撞进另一人的掌心。
    范砚西扶住他头顶在他身侧蹲下,等他缓差不多,穿过一众喝得东倒西歪的人,绕过叶云磊的胳膊,江阳的脚,沙糖的手,再次跟上去。
    【大师,喝这么醉,一个也没踩到】
    【后面怎么不拍了!】
    【去卫生间怎么拍,虽然我也想看……肯定会倒会扶会帮忙……】
    周止雨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卫生间门口,拧门拧不动,用了很大的劲,还是纹丝不动,脸皱成一团,杵在那和门杠上了。
    范砚西跟上来,饶有兴趣地看他和门搏斗足足一分钟,战绩为零,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地下室的男卫是推门,不是拧门。
    门没有锁,推开就能进,里面的隔间才上锁,可门上又有个装饰用的假锁。好违反人性的设计。
    但违反人性的设计让范总看了一分钟周止雨的皱巴脸,前者便对违反人性的设计很满意,甚至打开手机录了十几秒。他是资方,他的手机没上交,只是多了个节目组给的手机。
    范砚西收起手机,及时阻止了周止雨向门上撞的趋势,扶着他进门。
    他站在洗手台前,从镜子里问推开隔间门的周止雨:“能站稳?”
    少爷呛他:“少啰嗦。”
    范砚西挤出旁边的洗手液,先洗洗手液瓶,再去洗水龙头。
    他冲掉手上洗手液,用名片将洗手台上余水一刮,将很多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名片扔进垃圾桶,比清洁工打理得还干净。
    洗手液下去大半瓶,誓要发挥临死前的余香,在卫生间弥漫开来。
    做完这些,他才摘下手套,把手套也一起洗了,最终才会洗手,这是所有的程序。
    龙头水声一直响,隔间的门一直没有被推开。
    范砚西洗完手,关上锃亮如新的水龙头,问:“睡着了?”
    无人应答。
    范砚西看了一会儿隔间门上转到红色的“有人”两个字,抬腿就是一脚!
    门锁被踹松,向下转去,转到绿色的“无人”。
    范砚西推开门。
    门内,解决过需求坐在马桶盖上睡了有一会儿的人刚被惊醒,抱怨着向他伸手:“吓死我了……你干嘛呢……”
    范砚西像做过无数次似的把人接入自己怀里,捞住他后腰搂紧了:“你会给我开门?”
    “会的吧,你叫我不就行了……睡着都被你吓醒了……”
    周止雨丝毫不觉得这亲密的搂抱动作不对,他臂弯勾住他后颈,眯起眼看他一会儿,叫他的名字。
    “范砚西。”
    “嗯?”
    范砚西正专注地理顺他的头发,理完又去抚平他的领口。
    今天周止雨穿着件复杂的雪白丝绸衬衫,袖口和领口像层层叠的荷叶。这材质一旦乱起来很麻烦,内里外边一时半会儿捋不清楚。
    他的小王子。
    “范砚西,你长真帅。”
    “那天晚上你夸过了。”
    “我不记得就是没夸过。”
    “好的,大小姐。”
    他开水龙头湿了指尖,再次去抹,直到抚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什么。”范砚西暗笑。
    “等会儿,我再缓缓……”
    “好。”
    回来时拍摄基本收尾,工作人员帮忙把熟睡的嘉宾送回宿舍,轻手轻脚,两三个抬一个。
    导演正站在发财树旁看发财树有没有擦伤,好像他师弟的头是刮刀,靠一下就掉一层皮似的。
    见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导演朝他师弟招手。
    范砚西半扶着周止雨往自己怀里倒,少爷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就很想睡,靠着靠着向下掉,被范砚西箍住腰,才能维持现在稍具人形的站姿。
    导演:“警告你,别做些不能拍的,你房间也有摄像。”
    范砚西嘴唇掀动一下:“师兄,你还是担心发财树吧。”
    导演:“有些素材我们真的会放出来,你不要不相信。”
    范砚西:“知道,合同上告知过了。”
    导演这才走开,继续观察发财树有没有破皮。
    *
    范砚西没多费力就把周止雨带到自己屋,鉴于上装有些复杂,先去脱他下装。
    周止雨被他闹醒,抱怨地问:“范砚西……你哪来那么大劲儿,早就想问了,你那手铁做的?练这么有力……你搬运工啊……”
    刚搬运完周止雨的范砚西把长裤向房间角落随手一扔。
    这长裤坐过卫生间的马桶,不能要了。
    “乖乖躺着,换了衣服就告诉你。”
    “真的?”
    “真的,只要你听话。”
    好宝宝周止雨听什么是什么,裤子被拽走时他本能捂了一下,奈何拽不过他未婚夫,强制被换上宽松的棉质长裤。
    把长裤向上拉时,他手指难以避免擦过周止雨的内裤边。
    那一点细小的梗阻很快消失,足以让范砚西判断出是纯棉的。
    【fyx你就这么带着老婆回自己房间了?!】
    【怎么还换了衣服!换衣服为什么不让我们看!】
    【节目组我恨你……】
    【怎么全都剪了!我要原片!母带!卖给我就现在!】
    醉鬼这会儿又醒了,问忙着收拾衣服的范砚西:“总戴手套,你就不怕闷出湿疹?”
    “你不想我戴?”
    “在自己房间为什么还要戴?”
    范砚西走回床边,半跪在床问坐起来的周止雨:“那帮我摘了?”
    周止雨摘了半天。
    亮黑色的羊皮手套手工缝制,做得很贴合,尤其虎口处,成品后根据范砚西的手掌再次缝了一次,戴上后很合适,只是戴也不好戴,摘也不好摘。
    好不容易费了劲摘下来,周止雨扔开手套,一边嘟囔一边摸他露在空气里的手指头,喝醉了,力道不轻不重的。
    想被摸的地方他轻轻滑过,敏感的地方他重重按压。
    “你手怎么长的……手指长这么长这么宽干什么……摘个手套还能让我摘半天……我很困扰知不知道……”
    不常被他人触摸的手发起战栗,范砚西将欲甩开手的反人类洁癖欲强行按捺下去,空咽一口,即便没有喝水。
    周止雨,我也很困扰。
    他一只手被周止雨握着摸,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握得死紧陷进掌中,像在压抑,也像在权衡是否出击。
    如果这是平时,他会说周止雨,你该睡了,周止雨,你怎么醉成这样,周止雨,刷牙洗脸。
    但今天,他在满是摄像的地方说:“周止雨,别摸了。”
    周止雨不理他。
    他语气变沉:“再摸我就吻你。”
    他以为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妈呀好涩】
    【太涩了这个,平时很少被人摸但现在就让老婆揉来揉去,这和摸敏感部位有什么区别】
    【年长就是会……】
    【不知道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我草】
    【太美味了……】
    醺醺然的富贵花醉眼迷蒙,抬起了头,眼里含着酒光似的,清丽又黏糊地闪烁。
    那双睫因他困意下撇,耷拉着,浓密,卷翘,像在勾引人去揩他眼角不存在的泪,也让人想去吻他水光闪烁的眼睛。
    在这种空门大开、任人宰割的表情中,他冲他傻笑。
    “行啊……”
    说到后半句,他拉扯衣领,嫌热似的,手指很挣扎地摆动,忙着和领口系起来的两根细长绸带搏斗。
    范砚西没有帮他。
    他就那么看他……困扰地继续。
    终于解开一点时,近在咫尺的范砚西看也不敢多看,迅速垂了眼。
    【我天呐你竟然不帮忙!你都这么想看了临到衣服解开了又不看了!】
    【真想冲进去掰他眼皮!范砚西你倒是看啊!】
    【这种欲/望和理智挣扎的桥段竟然让我在恋综里看到了……】
    【这个纠结却又像被点燃的眼神我能品一万年……】
    另一人复杂的心绪没有影响周止雨。
    他很体贴节目尺度似的不再向下解,而是揪住两边衬衫领口抖落一下,一股带着体温的温热酒意从衬衫里扑出来,扑了范砚西一脸,把周止雨自己逗乐了。
    醉鬼领口大开,在自己锁骨处摸了摸,想确定还有没有别的会影响自己呼吸。
    手指不太听使唤,向内一戳。
    他思维的强度已不够他控制住力度,显然下手重了,把锁骨下缘的皮肤戳出一个快速泛红的印。
    他本人感觉不到似的,依然笑得很张扬、很不知死活,指着那里说。
    “来亲?”
    范砚西完全清醒。他仍未动。
    【亲他我求你了啊啊啊啊啊!】
    【这你都不亲?!范砚西你不行!】
    【你犹豫什么!!!】
    【鬼见条】
    【卡在这里,好,节目组我会永远恨你的】
    【开超前点播吧我什么都会做的![大哭][大哭]】
    【我不管!明天我就要看到下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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