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51.
    快一个月没住人的屋子, 地面与桌柜落上薄薄一层灰,使得整间屋子看起来灰扑扑的。
    应嘉然关上门, 把书包放上沙发,先大致给房子做了清洁。
    以往周昉出去上班,而他在出租屋清扫屋子时,他会一边听网课一边打扫,打扫结束时也就刚好听完一节课,紧接着就能做一套习题进行巩固。
    充分的时间利用让应嘉然感到踏实,也给他带来时间没有被浪费的安定感。
    他点开视频播放, 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心神不宁。
    耳朵像是被什么蒙了一层, 授课老师的声音轻而快速地划过,没来得及留下太多痕迹与信息。
    应嘉然意识到这种状态是浪费课程, 闭眼定了定神, 关掉了网课。
    有点糟糕。
    他听着课,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周昉今天晚上抱给他的那箱资料里,会有这位老师的课程吗?
    周昉是找谁问到的这些资料呢?
    是……黎知明吗?
    仔细想想, 他对周昉, 除了周昉本人以外, 对他的家人、朋友乃至同事, 一无所知。
    就连总是被周昉挂在嘴边的, 对他另眼相看的周稹, 其实见过面、进行交谈的次数也都寥寥可数。唯一算得上联系的, 可能就只有现在和周昉同一个管培岗位的黎知明了,而这位同事, 很快也会随着周昉的轮岗结束而淡漠联系。
    这也是应该的,应嘉然想,本来他就是因为周昉的一纸合同才和周昉建立起关联, 更别提周昉和他签合同的本意也只是为了报复他了。
    只不过这场“复仇”对他来说倒像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横财。
    得知真相让他重新捡回自己摇摇欲坠的清醒,也让他退回安全的界限,就连周昉借由这份报复的工作前前后后给他的数十万也能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但还是有点麻烦的事要解决。
    周昉送他的那条手链、衣柜里动辄成千上万的工作服,还有他自己的那些行李,他得怎样才能在不和周昉再次碰面的情况下全部处理好呢?
    只要一见到他,刘经理总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他这个职场花名,以前只觉得周二少脑回路清奇,给员工起花名都不走寻常路,现在要是再听到,他会不可抑止地感到一丝尴尬。
    更别提总是沉浸在个人小剧场的刘经理见了他,必然是会在下一次见到周昉的时候提到的。
    一去一来就显得更尴尬了。
    手指一疼,应嘉然猛地回神,视线落上杯中溢出的滚烫热水,他连忙暂停接水,心不在焉地收回手,去洗漱台冲凉水。
    客厅里的老式钟表整点报时,提醒应嘉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不知道周昉有没有及时收到黎知明的消息转达,一顿外送好几百呢,他要是不吃也怪浪费的。
    不过如果真的凉了,跟他吵完架且嫌麻烦的周二少大概率会直接选择不吃晚饭。
    哎,对身体不好。
    应嘉然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低低叹了口气。
    他揪了两把头发,用力甩了甩脑袋,警告自己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别再想周昉了,应嘉然对自己说,这应该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他应该为这份并不稳定的工作的结束而安心,而不是一个劲挂念老板。
    应嘉然灌下一杯冰水,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放回到他的资料笔记和习题上。
    冰水的效用很显著,他再次听到钟表的整点提醒,抬起头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应嘉然翻了翻自己的学习进度,打开考试时间安排表,稍微安心了些。
    这房子租了快两个月,这是应嘉然第一个晚上睡在卧室,照旧躺在了床沿。
    在深夜沉睡的居民楼万籁俱寂,只能听见屋子里空调的运作噪声。
    应嘉然感念地想,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其他的。
    凌晨三点,应嘉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身体却好像已经设定程序一样下意识转向身旁。
    应嘉然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和习惯在黑暗中缓了会儿,迟一步恢复的意识让他复杂起伏的心情在那一刻攀上极点。
    ——这是周昉如果晚上梦游会来抱他回卧室睡觉的时间点。
    要是他没有睡在沙发,而是睡在床沿,周昉就会闭着眼长臂一伸圈住他的腰身把他拖回怀里手脚并用地结结实实抱住他。
    夜晚的周昉体温偏高,中和空调的凉意,暖和得刚刚好,应嘉然几乎没有在他的怀中失眠过。
    应嘉然深吸一口气,翻身躺回床沿,脑子里混乱地闪过许多画面,扰得他一夜不得安枕。
    客厅的钟表第三次发“叮”声,那声音极其细微,被黑暗陡然扩增几十倍,清晰可闻地落入应嘉然耳中,在他心头不轻不重地拨动一下,难以忽视其存在感。
    六点了。
    应嘉然心里深深长叹一口气。
    他睁开眼,放空大脑,向过分清明的神经妥协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褪去暗色,应嘉然盯着两片窗帘中间那条逐渐变亮的缝隙,眼皮一点点耷下。
    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应嘉然,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抓起手机先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手指率先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请问是应嘉然应先生对吧?”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应嘉然没能立马辨别出来是谁。
    “嗯是我,您是——?”
    “我是和你签租房合同的房东,咱们当时不是签的短租两个月吗,现在这个房子的租期到下周三就终止了,你看你还要续租吗?”
    “啊,这样,我记得的,”应嘉然勉强清醒了点,一边应声一边打开电子合同察看,他有些犹豫,“续租的话,能多续一个月吗?”
    “这个不行了哈,本来你七月份找我租的时候,正好是毕业季,我是不想短租的,但是看你人年轻,像是应届生,你又事少好说话没跟我讨价还价砍租金,还愿意一次性付两个月的租金,我才想着那就先租给你两个月给你过渡应急的。你要是再续租一年我肯定是可以的,半年也好说,但你就续一个月就实在是不方便了。”
    “好的,那能不能给我两天时间再考虑一下?”
    “你尽快吧,尽快给我答复,明天之前行吗?”房东的声音有些急,“这样,你看你要是确定不续租的话,这周六方不方便先搬,连着押金,我多退你十天的房租。”
    应嘉然顿了下,语气委婉了些:“是有其他租客想来看这套房子吗?”
    房东倒也没有隐瞒:“对,他们想周日过来看,签合同的话是签一年。”
    应嘉然沉默两秒:“那我能住到周二或者周一再搬吗?不用您给我退没住满的房费。”
    他语气态度都无可指责,房东也没为难他,连忙说:“你要是来不及搬也可以住到下周三,我不是强制非要你搬。只是说周日他们过来的时候,得麻烦你给他们开门,他们进来在屋子里四处看看,我想着你的东西都在屋子里,对你来说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应嘉然笑了笑,让自己语气更软和了一点,“您当时愿意给我短租两个月我已经很感谢了。您要是放心得过我的话,周日等他们过来我替您带他们看吧?我东西不多,屋子也都有定期打扫,我想下周二搬。”
    “可以可以,这当然是可以的,那麻烦你了哈。”
    “您客气。”
    房东挂断电话,应嘉然低下脸,点开租房软件。
    周日下午一点,门被人敲响,应嘉然扬起笑容拉开门,先一步进行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这间房目前的租客,下周会搬走,你们今天来看房——”
    他抬起的目光看清门口的人,话音戛然而止,唇角的笑容僵住了。
    “应嘉然,”对方在短暂意外后挑起眉,勾起玩味的笑意,“这么巧,遇见你了。”
    应嘉然平静地转移视线,看向他旁边面容清秀但看得出来上了一层淡妆的男生,礼貌而疏离地补全刚刚没说完的话:“——大致的情况我可以为你们讲解解答,如果你们不放心的,或者是我也不太清楚的问题,你们可以打电话和房东进行确认。”
    男生看他的眼神迅速变得挑剔而尖锐,他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扭头去看身旁的人,不满地撅嘴:“怎么?韩禹,这是你前男友啊?”
    韩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掸了掸他解开两颗领扣的花衬衫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直勾勾地盯着应嘉然:“你说呢?”
    应嘉然:“……”
    膈应得他想把门直接甩两人脸上。
    就算他是gay也要恐同了。
    “高中同学而已,”应嘉然维持着微笑,“你们还看房子吗?”
    “看。你住过的,我当然要看看了。”韩禹先一步迈进门槛,故意用肩膀挤应嘉然,应嘉然连忙后推几步拉开距离。
    受房东所托,应嘉然不得不压着心里头的反感,用说得上敬业的中介般的态度给两人介绍屋子的情况。
    两人一前一后落后应嘉然半步扫视着屋子里的陈设,男生会嫌弃地挑剔几句,但吐槽后眼神就飘向韩禹,等着他发话。
    韩禹慢悠悠地看看房子,但似乎并不在意具体情况,也不怎么问,直到走进卧室,他突然抬手关上卧室门,将另一个男生阻隔在外,还能听见男生猝不及防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应嘉然眼神警惕地盯着他,没说话。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应嘉然低头瞥了一眼,居然是周昉。
    他仓促将手机放在身后,手指在屏幕上摸索着按向挂断。
    “这么紧张做什么?”韩禹靠近他,“和你那个敢开车撞我的男朋友分手了?”
    “不关你的事。”应嘉然向后退开,后背猝然抵上衣柜,两颊咬肌禁不住微微绷紧,“房子看完没别的问题,你可以走了。”
    韩禹嗤笑一声,忽然伸手撑在他脑侧的柜门,身体压向应嘉然:
    “还是说,他根本不是你男朋友,而你喜欢他,但怕他知道?”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