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50.
    周昉走了。
    走得让应嘉然猝不及防又一头雾水。
    连心口原本有点发堵的情绪都被冲散了。
    应嘉然叹了口气, 弯腰抱起那箱资料放回茶几,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屋子里很安静, 衬得他的呼吸都显得嘈杂。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复杂的情绪,收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脑子里空空如也,连带大部分的感知都被屏蔽在外。
    心口也有点空落落的。
    应嘉然先把放在沙发背后靠墙位置的书包拿了出来,里面装的是他的各类证件和备考的资料,他当时过来就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连睡衣都是穿的周昉的。
    当时周昉说不要了,他也就心安理得收下, 没想着再额外花钱买新的。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发现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之后,刚好装满书包。
    唯独让他感到纠结的, 就是茶几上那一箱子资料的归属。
    看得出来这是周昉专程给他买的, 不过……还没来得及给他, 他就要离职了。
    门铃响起,应嘉然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睫毛颤了下, 快步走向门口, 手指按在门把手上时, 脑子里还在思考应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去而复返的周昉。
    如果还在对赌协议阶段, 周昉没有别的能住的地方, 就算是住酒店, 他能被允许使用的额度也不够他的消费标准, 更别提他的朋友兄弟都不在这个城市,现在的周二少某种程度上说得上来是走投无路。
    其实本应该走的是他才对。
    至于周昉为什么要离开、把住处留给他, 应嘉然放弃了去深思,也不敢想太多。
    应嘉然微微抿住下唇,屏住呼吸, 拉开门——
    “您好,这是您点的餐品,给您送了两份今天店里上的新品,请慢用。”外送员笑容满面地将保温袋双手递向应嘉然。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应嘉然了,这两个月来基本都是他负责在给周昉送餐,大部分时候是先做准备的应嘉然接的。
    外送员熟稔地朝应嘉然颔首,随口和他聊了两句:“二少不喜欢吃太甜的,所以里面的甜品刻意减了糖度,二少要是满意,还麻烦您和经理说一声,他好吩咐师傅以后给二少的这份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应嘉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嘴唇动了下,想告诉外送员,自己现在离职了,以后周二少的生活起居都不由他来负责。
    但人家也只是工作人员,和他说这些非但不能起到交接工作的作用,反倒像是在接着这次对话暗暗吐槽自己的前老板。
    应嘉然点点头,微笑说:“好,辛苦您了。”
    周昉刚开始定的让应嘉然在他用餐后才能吃饭的规矩早就变成了摆设,连应嘉然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取消的。
    起初他还会有意遵守一下老板本人都忘了的规矩,后来周昉就不高兴了。
    尤其是轮岗后他跟了过来,周昉但凡不去应酬,都坚持要和他一起吃饭。
    有的时候会吐槽难搞的甲方,更多时候还是在暗搓搓连坐着指责把他调过来的周总。
    但现在。
    应嘉然看了看餐桌上没开封的保温袋,眼睛往窗外观察了会儿天色。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周二少肆意妄为活了这么多年,又不差这一顿饭,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自己过来那一天在车库的情景。
    他突然的出现打了周昉一个措手不及,紧接着就是让他险些喘不过气的紧实拥抱。
    那是周昉对他的依赖出现得最不加掩饰的一次。
    他甚至会觉得养尊处优的二少爷挺可怜的,让人……心疼。
    尽管他知道还轮不到自己来心疼这位小少爷。
    要给周昉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吗?
    应嘉然垂下眼,目光落在熄灭的屏幕上。
    滴滴——
    手机震了两下,应嘉然立马凝神去看,看清楚来电人备注,心头刚提起的那口气又泄掉了。
    是陈一凡。
    应嘉然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好状态接听:“一凡,现在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有什么事,”陈一凡失笑说,“是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事。”
    应嘉然脱口道:“我挺好的呀。”
    “我当时好像听到你那边突然有很响的一声,然后你就突然挂了电话说有事,”陈一凡犹豫了下,声音轻了点,“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应嘉然眼睫微垂,“只是……我可能比原本预期的要更早一些离职了。”
    陈一凡当即猜出来:“是周昉吗?你和他发生什么矛盾了?不是原本还好好的,你怎么现在就突然要离职了?”
    “我本来还想跟你说,明月过来了,现在住在程谦那儿,他还给我发消息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吃个饭,但是怕给你发消息打扰到你,所以他就在和我商量什么时间找你说这事。我当时还在想你现在不是跟着周昉出差吗,还天天加班,估计很忙,结果你……”
    “现在应该是有时间的了。”应嘉然笑了笑。
    陈一凡沉默了会儿,小声问:“你和他到底……”
    “是我提的离职,”应嘉然说,“不是他要辞退我。”
    虽然他确实让周昉很生气,周昉也说了不想再看到他,但事实还是要捋清楚,是他自己先提了离职。
    “吃饭的时间你们定吧,”应嘉然自己还没理清楚自己杂乱无章的情绪,有些生硬地直接转移话题,“只要不是九月中旬就行,我七月初从机构那边辞职的时候就报名了,还是想先去考一考,这次准备时间多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你先考吧,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陈一凡说,“明月马上也快要开学了,等他开学把事情都捋顺了,他可以找个没课的时间过来——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应嘉然没什么异议,和他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将自己的东西放到门口,回到屋里重新将屋子打扫整理了一遍,将灰尘连带自己的痕迹都一一抹去。
    他把备用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柜台上,走前最后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抬手轻轻关上了门。
    他要离职,没道理走掉的是老板。
    不管周昉是出于什么想法把屋子留给了他住,他都不能理直气壮地占据。
    按他对周昉的了解,气头上的二少爷大概不会愿意看他发的消息,更有可能已经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好在他还有周昉现在公司关系不错的同事的联系方式。
    [20:03]
    [小应小应有求必灵]: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黎小姐/[鞠躬]。是这样的,我可能联系不上周昉,要麻烦你帮我给他转达一下,就说屋子都收拾好了,钥匙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餐厅送的饭在桌上,如果凉了可以放在厨房的蒸烤箱热一下或者重新叫一份。
    [咖啡哪有上班苦]:???
    [咖啡哪有上班苦]:发生什么了啊?你联系不上他?不应该啊,我们今天没安排饭局,开完会就下班了啊
    [咖啡哪有上班苦]:你们吵架了吗?
    应嘉然开始感到一丝棘手。
    看见黎知明给他回过来三个问号他就有点后悔了。
    第一次见周昉的这些同事,他自我介绍说是周昉的朋友,似乎周昉也这么默认了。
    后来每次他去接喝醉的周昉,这些同事都会很热情又自来熟地叫他“然然你来啦!”。
    他估摸着黎知明是猜到了周昉的身份,有的时候会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笑着朝他揶揄地一眨眼,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对他说:“快把你家小周总带走!”
    现在要解释还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如果是朋友,那他为什么要给周昉收拾屋子,还要事无巨细叮嘱那些生活琐事,最重要的是这个点的突然离开,而且还联系不上周昉了,很明显是闹了矛盾。
    但如果是员工,他又得要解释为什么会和周昉住一起。既然只是员工,为什么又要对他们说是周昉的朋友,还随叫随到……
    这些问题,应嘉然自己都没办法回答自己,更别提要向别人解释了。
    而且怎么解释都听起来很奇怪。
    [小应小应有求必灵]:没有啦/[可爱]是稍微有一点问题,但也不严重,所以想麻烦你帮我转达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啦
    [咖啡哪有上班苦]:好吧好吧,那我发给他
    [小应小应有求必灵]:嗯嗯麻烦了/[鞠躬.jpg]
    应嘉然收起手机,下楼从安静的花园中穿梭而过,听着风声拂过耳畔,远处不知哪一户人家中传来谈笑的声音,不吵,但温馨热闹,使得寂寥的夜风也莫名多了一丝怅惘。
    黎知明一通电话打过去,被挂了两次才接起,刚一接通她就毫不客气地开口:“你家那位都要离家出走了!你还有心思在外面晃悠啊?不会这喜糖我吃不上了吧!”
    “什么?!”周昉的声音瞬间拔高,“他离家出走了?!”
    “是啊。”黎知明把话复述给周昉听。
    电话另一头响起细细簌簌的轻微响声,像是周昉着急忙慌从草地上爬起来的声音。
    黎知明听不清楚,索性说:“话我已经帮他转达给你了,别的我就不管了啊。”
    周昉呼吸局促地“嗯”了声,紧接着挂断了电话。
    他是脚不沾地往回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直到他一把拉开门,屋子里明净整洁,但一丝应嘉然的痕迹都没有。
    他都把住的地方让出来了,应嘉然怎么就走了!
    就不能哄他两句让他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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