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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Chapter071

    ◎母亲的电话◎
    “听说过,怎么?”
    “你想拍纪录片,我觉得这个题材还不错噢……”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同性恋?”
    应拾秋轻笑一声,“但她同时还是一位女性艺术家。”
    “所以?”
    “双线并行,一部分是关于女性艺术家的创作历程的记录,另一part也是关于同性恋群体在这个时代的生存状态。”
    她停顿了一下:“特别是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记录一个艺术家的职业发展如何被舆论影响,这不是很有现实意义吗?更何况这个题材虽然小众,但随着文化的冲击,越来越多人已经开始了解到多元的性取向,一部分人对该群体有过度美化,也有过度污名化,我觉得这个题材意义非凡。”
    这一刻的应拾秋,眼里浸着透亮的明光,仿若有生命般跳动着。波光一闪,便落到了楼庭的眼里,令她心头一颤。
    想起第一次见面,朋友指着那个娇滴滴跟人搭讪的女人问意见,楼庭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红唇间吐出三个字:“太俗气。”
    话音未落,一杯酒就当头泼来。
    第二次见面是在片场,这回她不卖酒,改推销剧本了。
    楼庭捡起她写的八点档烂本,草草扫了几眼,不留情地吐槽:“好烂,以你的水平还是别混这个圈。”
    毫无意外又被她骂了一顿。
    其实楼庭从来没多看得起她,但某些时候她又觉得她有天赋和才华。
    连电影史都没系统学过的女人,能在审片时告诉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色彩跟光线,偶尔关于灵气的方面,她甚至能跟她匹敌。
    但这个女人真的很俗。
    脆弱敏感,对谁都抱有一种可怜的下层人的惺惺相惜。给场务带家乡特产,替群演争取盒饭,连保洁阿姨路过她都会笑嘻嘻关心一句。
    却唯独对她,从不高看一眼。
    楼庭不太理解。
    上辈子欠了她么,这女人凭什么对她浑身是刺?
    哪怕她把月亮摘下来给她,她也不会领情,甚至还要说上一句:“谢谢楼导,不过折现成现金比较实在。”
    当她什么,嫖客?
    她只是难得遇上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难得想玩一出救风尘的戏码,好让自己生活没那么无趣。
    不然真当她要爱上她?
    拜托,爱谁都可以,唯独不会爱应拾秋这种见钱眼开的烂女人。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楼庭从嗓间哼出一声嘲笑,“你不懂,这题材不好拍,说不定都不能过审。”
    应拾秋默了默,“但还是可以被一部分人看见,不是吗?”
    *
    葛雨来杭州那天,谢久特意挑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喝了咖啡,又去附近的老字号吃了龙井虾仁和东坡肉。
    陪她再围着西湖逛了一圈,谢久便送她去高铁站回安徽了。彼时暮色都已褪去,天色暗了下来。
    晚上七八点,谢久驱车驶向城郊,导航显示陶瓷工厂还有四十多公里,漫长的路程,又因周五,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她摇下车窗,任凭夜风吹散一身的疲惫。
    这家工厂的老板姓陈,是母亲过去一个相熟的生意伙伴的表亲。前天通电话时,对方浓重的外地口音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当然欢迎,有空过来喝喝茶。”
    工厂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工业园区里,周围并不繁华,满是蒙尘多年的老店铺,卷帘门重重拉紧,一看便知道因为没生意早早歇了业。
    谢久将车停靠在路边,提着后座上先前顺手买的两盒龙井,走进一处亮着灯的厂区。
    老板工厂生意不错,忙得很,常年待在工厂宿舍,哪怕晚上也会下车间看员工忙活。
    接到谢久电话,陈老板搓着手出来迎,工装裤上还沾着厚重的灰。一转头,就看到门口气质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谢久。
    “小谢是吧?”
    “是我,您就是陈先生吧?”
    “来,进来坐。”
    寒暄过后,陈老板便开始絮絮叨叨介绍起产品来。
    一听谢久说是跟公益机构合作,他眼里的精明更甚几分,“这个价格嘛……自然跟我们以往的报价不太一样,会贵一些。”
    看谢久蹙眉,他便又搬出陈腔滥调。
    从白手起家的发迹史,到年轻时在杭州独自打拼的江湖往事,到跟老婆孩子挤在二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其实没几个人爱听这些,但生意场上的人总爱将旧瓶装新酒,还以为对面的人爱喝。
    几番拉锯,双方各退半步。
    定金谈拢后,陈老板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叫来她老婆带她一起去附近烧烤店下馆子。
    都是些烤串烤鱼之类的食物。
    油味儿重,调料也放得多,谢久平日里都吃得很清淡,很少碰这些,勉强陪着吃了两筷,胃里便翻江倒海地疼了起来。
    她强忍着不舒服,陪陈老板一家几口吃到半夜。
    拖拖拉拉忙完,再开车到家已是深夜一点。
    她很久没有这么晚回过家了。
    自从转型自由职业后,她早睡早起,鲜少熬夜。往日雷打不动的作息规律,今日被彻底打乱。
    这一天开了很久的车,从北到南,跨越半个杭州,腿部肌肉微微发僵,连带着腰际都传来隐约的酸痛。
    她停下车,靠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
    放早些年,身体远没有这般容易疲惫。
    年纪大了,这种不经造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略显倦容的脸。
    谢久凑近了端详,发现眼尾不知何时已爬上了几道细纹。往常她以为是笑的,时至今日,她才想起自己是老了。
    也快四十岁了。
    而小姑娘呢,才二十五,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往上爬的好时光。想到这年龄差距,她胃里的抽痛仿佛往上跃了几分。
    谢久向来务实。
    她很清楚,像自己这个年纪能吸引年轻女孩的,无非是稳定的情绪、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还算可观的经济基础。可若是连这份经济保障都不复存在呢。
    这一单做完,下一单在哪?
    更何况单价太低,利润也高不到哪去,整个行业都不景气。
    她带着满腹郁气回到家,开门,想象中的黑暗并未到来,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夜灯。
    蘑菇形状,暖黄色的灯光,不过几瓦,便把客厅照得暖烘烘。不知道是小姑娘什么时候安上去的。
    从设计心理学角度而言,圆润的造型总能唤起人潜意识里的亲近感。
    方才在车里盘踞的郁结之气,此时竟然被这小东西抚平几分,泄了气。
    她放下钥匙,将小夜灯关上,又开了廊灯,轻手轻脚准备拿换洗衣物去洗澡。
    卧室里突然传来趿拉拖鞋的声响。
    下一秒,门开了,小姑娘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姐姐,你回来啦!”
    谢久还没来得及应声,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揉了揉周疏意毛茸茸的脑袋,“宝贝,怎么还没睡?”
    “已经睡过一觉,听到动静就行了。”她抱得很紧,声音也是闷闷的,“想你,你回来好晚哦。”
    “出去谈了点事儿,来回跑几趟,是有点晚了。”
    周疏意听说了这件事,她没说,自己便也不问进展如何,只是道:“好辛苦,如果我能帮你做这些就好了。”
    “哪能呀,你还有面包界要闯呢。”谢久心头一暖,“平平淡淡小妻妻,两个人都在为彼此的未来奋斗,也很好呀。”
    人到中年,越来越在意时间。年轻的时候,时间是长的,一旦步入三十岁这道坎,日子便成了沙漏,越漏越少。
    于是她开始在意成本,若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便果断抽身,及时止损。
    但年轻人不一样。
    她们迷恋过程本身,哪怕赌局胜负前的紧张与颤栗也会倍感享受。
    “我只是怕你太紧绷。”周疏意的声音依旧不大高兴,“而我好像根本帮不上你什么忙。”
    “没有呀,宝贝,”谢久双手托着她的脸颊,“只要回到家我就很放松,感觉一整天的烦恼都消失了。”
    “真的吗?”
    “嗯,以前我一推开门,家里都是暗的。刚才看到你给我留的小夜灯,感觉有一点点幸福。”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
    “真的只有一点点嘛?”
    “那就很多点吧。”
    “姐姐,我爱你。”
    毫无逻辑,突然跳出来的一句话。
    但表达爱意这件事,并不需要逻辑。
    “我也爱你,宝贝。”
    *
    第二天早上,周疏意在去上班路上看到应拾秋发来的微信消息。
    【你在哪个城市?厦门吗?】
    她感到微微疑惑。
    原以为上次发生那件尴尬的微信推文事件以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应拾秋还会主动联系她。
    周疏意直接问:【怎么了?我在杭州。上次去厦门只是旅游。】
    过了一会儿,应拾秋发了个“哦”字,接着打下一大段话。
    【我这边有个导演正好最近想拍关于女同题材的纪录片,主要聚焦一些女同性恋者的工作和日常,想请问你一下,能帮忙搭个线问问谢久方便吗?】
    应拾秋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很快发来更详细的说明。
    【谢老师最近在社交媒体引发了不少讨论,对她工作应该也带来了很大影响吧?我觉得不如借此机会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她,通过纪录片展现她的专业素养与真实生活状态,既能提升项目质量,也能帮助公众更全面地了解她,解释清误会。这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合作方案。】
    【你觉得呢?】
    周疏意稍微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帮你转达,但决定权在她。】
    应拾秋很快便回道:【理解,无论如何先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咖啡。】
    另一边,谢久正伏在桌上核对合同细则,刚准备给工厂打预付款,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周疏意的微信消息。
    还没来得及点开,消息栏上方忽然弹出来一道通话。
    来自徐女士。
    她心微微一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那头传来徐女士刻意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谢久,你和那个小姑娘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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