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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Chapter046

    ◎行啊,约◎
    谢久盯着屏幕看得发怔。
    本来已经在地铁口即将回家的徐可言,为什么半夜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这一幕着实有些令人费解,甚至还有一丝瘆人的惊悚。
    她盯着监控看了一会儿,发现没多久徐可言便坐电梯走了。
    考虑再三,谢久还是先打了个电话给徐女士求证一番。
    她语气状若不经意道:“可言买的桔红糕好吃吗?你要喜欢我下次给你买点回去。”
    “什么桔红糕,影子我都没见着!”
    “怎么了?”
    “她昨晚没回来啦,七八点钟就跟我打电话说过了。”徐女士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出去玩,就睡朋友家了。”
    朋友家?
    谢久望着窗户上接连不断的雨痕,觉得匪夷所思。这场雨可是持续了一整个晚上,时而暴雨如注,时而阴雨连绵,总之就没彻彻底底停过。
    她人都到了地铁口,又没带伞,外边又潮又容易湿身,出门怎么方便?哪怕真是去朋友家玩,怎么会来自己小区呢?还敲响了自家隔壁的门。
    难道是回来找她的?
    想到此,谢久觉得有些诡异,蹙了蹙眉。
    干脆把监控画面截图,发给了徐可言:【你昨晚上怎么又来这儿了?】
    那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这条消息直到中午才得到回复。
    【姐,我还正想跟你说呢,昨天我买了两盒桔红糕,有一盒是给你买的,但忘给了。我就特意过来找你,但没看见你家有人,应该是找错了,我就又走了。】
    谢久:【你敲错门了,我住隔壁。】
    徐可言:【噢噢,难怪。】
    谢久故意问:【昨晚去朋友家玩了?】
    手机那端静默了几秒,突然蹦出个卖萌的猫猫头表情包:【半路遇到了高中同学,就住你那附近的,晚上就睡她家了。要不我今天把桔红糕给你拿去?】
    谢久回道:【不用了,我不爱吃桔红糕。】
    手机前的徐可言面色一沉,又打下一行字。
    【我还发现了非常好吃的吐司,久姐你要来一点吗?】
    【不用麻烦了。】
    宾馆陈旧而泛着潮气的大床上,徐可言弯腰坐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不少字,最终又全都清空,只回了谢久一个无奈的好吧。
    看来还需要其他办法再过去看一眼。
    尽管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个人就是周疏意,但疑心病作祟,徐可言还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从上次五一小长假开始就埋了个种子,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外面传来宾馆保洁的声音,“女士,退房时间到了,您收拾好了吗?”
    徐可言沉了脸色,对外面喊道。
    “不用打扫了,我再续一天。”
    可笑的是,她千里迢迢回到自己家乡,却没有一个容身之所,竟然只能蜷在这间霉味氤氲的客房里。
    她气恨地攥紧了手。
    *
    晚上周疏意下班回家的路上,周妈妈打来一个电话,一开始语气轻柔和缓,说是来慰问一下她工作的事情。
    听周疏意说换了工作,语气立马变了。
    “换工作了?!”
    即便没开扬声器,隔远了听电话,周妈妈的声音依旧字句清晰,“周疏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声招呼都不打!什么时候的事?”
    周疏意不咸不淡应着,“一个多星期了吧。”
    “死丫头,又擅作主张!拿他爹的一点工资,还不如回武汉,搞什么东西啊。”
    “你少说两句撒。”周父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跟周妈妈的语气形成对抗,“孩子自己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么的?”
    “哟,周明,你现在装起好人来了?”周母的冷笑满是讥讽,“刚才是哪个催着我打电话的?”
    “我是让你关心一下,没让你骂她。”
    “你别给老娘装,假惺惺的,家里活我干得还不多?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成器!”
    后边便是叽叽喳喳吵成一团的声音。
    周疏意脑袋疼,换了鞋,开了免提,手机随便往兜里一扔,就开始去给自己的花修剪残叶了。
    轰轰然的一阵吵闹声装进兜里,声音便沉闷了几分,恍若是另一个狭窄久远的小世界。
    周疏意有几分失神,她想,那可能是她喧哗不尽的童年。瑟缩在一个小盒子里,想藏却藏不住,就跟沸水顶开锅盖一样执着。
    “你俩能不能别吵了?很烦。”
    把门打开的时候她手上动作都多用了几分力。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周妈妈余怒未消是声音紧接着传来,“给你三个月,要是混不出名堂就滚回来!顺便把相亲给我安排了!”
    周疏意冷哼一声,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要嫁你自己嫁,别拖着我跟你一样嫁个死男人,整天鸡飞狗跳的,造孽啊。”
    这只是她家里一场老生常谈的叙事。
    她不在意,阳台对面的谢久却听了进去。
    隔着厚厚的绿植墙,她收回想打招呼的手,安安静静把新买的那个小茶几放在阳台的一角。
    这是她准备每天早上用来看书和喝咖啡的桌子。受隔壁小姑娘的影响,她的生活竟也渐渐生出些枝枝蔓蔓的闲情来。
    她坐在配套的小靠椅上,眸光盯着*对面,有些出神。
    能熬到她这年纪还不结婚的人并不多,遑论杭州有多少年轻人来来又往往。来时开得热闹,败得却也快。
    怀揣梦想的人不少,真正能出头的太少太少了。
    常态便是赚够了钱和没赚到钱的人都在不久之后买一张高铁票,提着行李回到他们充满人情味的家乡。
    也能理解,年轻人都幻想着三十而立的时候事业稳,家室成,最好还能与过往的伤痛握手言和。
    可现实不是程序,不会按照设定的路径走。
    因而强忍着绝望活在世上直到死亡的人不计其数。
    但偏偏所有人都保持缄默。
    谢久不了解周疏意。
    她的过往她不曾翻阅,未来更是未必有自己落笔的余地。她所能把握的,只有对视那一秒产生的短暂火光。
    她想过抓住那一秒。
    但不是她想就可以的。
    也许某一天她将离开杭州回到老家,在一个阴天,或是闷热的酷暑,潮湿的雨季,穿上合适的婚纱嫁给另外一个人。
    没人管那个人是否适合她。
    是的,她想象力匮乏。
    只知道这件事必然发生在一个坏天气里。
    *
    吃完晚饭,周疏意拎着垃圾袋推门而出。
    她只趿拉了一双户外拖鞋,显然没打算悠闲散步。
    在咖啡店里她很勤快,也主动,时不时还帮面包师傅干干活。
    虽然只是搬搬面粉,拿拿黄油这种小活,但显然对方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偶尔做包时还会特意让她在旁边观摩。
    她哼着歌,在心里盘算今天要看多久的书。
    也不知道谢久在干嘛,回来忙得脚不着地,都没空找她。
    “意意……”
    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疏意一愣,下意识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却正好对上徐可言的目光。
    记忆里那双总是描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两圈淡淡的青黑,被各种色号口红点缀的唇,现在也泛着白。
    那张记忆里鲜活热烈的脸,历经一个多年头,已经变得憔悴不堪。
    过去她漂亮,爱打扮,在学校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发表白墙追求,出社会以后走在路上更是有不少人索要微信。
    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脸色蜡黄,头发也干枯没有光泽,因为梅雨季过潮,在室外荡悠半天刘海便会侵染几分潮气,显得人没什么精神。
    她没化妆,没做最爱做的美甲,整个人有种病态的绝望。
    周疏意下意识后退半步。
    老实说,第一眼都没认出她来。
    在自己小区里碰见她,错愕还是更多,周疏意回过神来,想装作没看见。转身要走的时候,手腕却被她紧紧攥住。
    周疏意怔了一下。
    徐可言激动地望着她,“阿意,你果然住在这里,我的第六感没有错!”
    “你什么意思?”再装下去也没必要了,周疏意皱紧眉头,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好久……”
    这句话一出,周疏意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酸水直往喉头涌,她猛地抽回手。
    “别碰我!”
    她抖颤着声音说。
    “阿意,”徐可言眼里泛着水汽,声音悲恸,“我特意回来找你的,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就只是说说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
    多奇怪的一件事啊,曾经爱到只有彼此的两个人,不欢而散以后,一个只记得好,另一个只记得坏。
    不幸的是,周疏意脑子里有关徐可言的记忆全是不好的,残缺的,哪怕拿着手术针轮番缝补也无济于事。
    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你越触碰,便越痛。
    太破碎,太不堪。
    是动不动一两句话便挑起的战争。
    是她怒意焚烧时掼来的一巴掌。
    是她事后轻飘飘的道歉里夹杂的隐性批评:“明明是你说话让我太生气了,我这样做也是被你逼的。”
    爱一个人的时候她真的想过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她。
    是讨好吗?不是,她只是太厌恶冲突。
    明明我们相爱,又为什么偏偏选择的方式是相害。
    “徐可言,”周疏意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时,竟然恍惚有种陌生感,“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
    空气静了一瞬。
    徐可言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仿佛她的话是尖刀子,心里被戳了几个窟窿,痛得眼泪砸在地上。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心?”
    周围不少居民路过,看到两人,目光像聚光灯般直直打过来,令人无处遁形。
    周疏意冷着脸受:“你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我为什么还要对你有好脸色?”
    “你再缠着我我就报警了,不是说着玩玩的。”
    什么至少爱过,什么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在周疏意这里没有那个概念。她莽撞而直白,将关系划得泾渭分明。能将她牢牢套住的都是她真正在意的人,至于旁观者,她毫不在乎。
    徐可言嘴唇颤了颤,声音几近透明,“阿意,如果我说……我为了你离婚了,我们还会回到当初的模样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周疏意瞪大眼看着她,觉得这一刻的她不可理喻至极。
    “你要结婚、要离婚是你的事,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再说了,我们分手不也是你先提的?”
    “错过就是错过了,我求你放过我吧。”
    徐可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疏意直接甩开。她不顾一切扯着嗓子朝大门口喊道.
    “保安大姐!麻烦过来一下,这里有人闹事。”
    话音刚落,徐可言浑身一僵,下意识撒开了手,面色如土。周疏意深深看了一眼她,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仓促的身形渐渐匿在夜色和树影里,徐可言想偷偷跟上去,一个电话拦住了她的脚。
    是她母亲。
    “你死哪去了?听你姨妈说你不在她家?赶紧滚回来,我要跟你商量点事儿。”
    *
    周疏意不知道徐可言是怎么找到她的,内心始终惶恐她会再出现。知道她现住址的人并不多,跟徐可言认识且还有联系的人便更少了。
    也许是手机号泄露了什么隐私?她无从寻找。
    如果说要搬家,也不太现实。这房子才住多久,跟谢久也不好交代。再说她心底存着那么一点不愿离开的心思。
    一连几天她都有点心不在焉,先是网购了防狼喷雾放在包里以便不时之需,又把电话号码注销换了新的。
    这样做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了解徐可言,知道她情绪上头的时候会做出一些不可控制的事情。能在为了一件小事吵架时对她动手的人,其他诱因下会不会做出什么激烈举动就更不好说了。
    再加上她最近老在网上看到一些情杀相关的新闻,“女子被前任连捅七刀”“分手后骚扰长达三年”的标题,吓得她战战兢兢。
    好在徐可言在那之后没再出现过了,想来也是她的无情无义刺激到她了。也是,那么要面子的人应该也做不出来纠缠的事了。
    这丝惶恐持续到一个朋友来杭州旅游。
    好久没见,她在微信上兴冲冲地邀请周疏意一起吃饭。
    彼时周疏意刚下班,正好蹭了谢久下课回家的车。
    她干脆也问了谢久:“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去吃顿饭?”
    “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谢久诧异问她,嘴角却噙着笑。
    周疏意也笑,“请朋友嘛,你一起过来呗,只是多双筷子的事。”
    “……”
    车子突然停住,周疏意猝不及防,抓紧安全带。
    一看前方,是红灯了。
    “那还是沾了你朋友的光咯。”
    谢久目不斜视,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冷意。
    周疏意莫名打了个颤,将空调出风口斜了个方向。
    “谁不是呢。”
    绿茶餐厅昏黄的灯光里,张悦悦坐在小桌最里边的位置。她望见周疏意,赶忙起来招了招手,“阿意!好久不见!”
    待到注意到她身后那个高挑的身影时,笑容一僵。
    女人站在光影交界处,浓眉大眼,没有笑容。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半边清瘦的脸垂在阴影里,透着一丝冷峻。
    张悦悦有点怕,声音都变弱了不少。
    “阿意,这是?”
    “啊……”周疏意一顿,炮.友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尚存的理智警告她得换个介绍词,“这,是,是我房东。”
    “……房东?”
    空气安静一秒,张悦悦尴尬地笑笑,“你跟你房东关系还挺好。”
    周疏意也跟着尴尬地笑,“哈哈,是吧,碰到了,顺带一起来了。”
    三人落座,分别点了菜。张悦悦有些拘束地跟周疏意聊了会儿天,连笑声都不敢太放肆。
    视线小心翼翼飘向谢久,又被烫了回来。
    她盯着周疏意看了几秒,“阿意,你房东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呀,是不是有点局促。”
    虽然现在局促的好像是她。
    周疏意侧过去看了一眼谢久,只见女人弯了弯唇,语气柔和地说:“小朋友,你们玩得开心,不用管我,我就是个收租的。”
    “……”
    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憋屈。
    临别时,朋友小声在周疏意耳畔蛐蛐道:“你房东是不是当老师的?我咋看着怵得慌。”
    “哪怵了?”周疏意回过头去看,女人眼里分明盛着笑意,“你是不是看岔了。”
    “……”
    跟朋友告别完,谢久便载着周疏意回家。靠近小区的那一段路黑而沉,路灯瓦数不高,恍若摆设。
    车开得慢,树影子在窗外荡秋千。
    “我只是你房东?”谢久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唔……”周疏意一顿,“那不然呢?”
    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一丁点发动机嗡嗡的声响。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窗外没有月光,只有连绵得有些恼人的潮雨,坠在沥青路上,像烟花掉落的尾巴。
    “我好奇你是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也许就……”周疏意谨慎地吐出几个字,“炮.友呗?”
    炮.友。
    好一个炮.友。
    谢久微微一笑,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待转过弯,她才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冷热。
    “那我们今天要不要约.个.炮?”
    其实将性摊开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只是简单的肉和欲摆在面前,为什么会令人这样难过。
    难道我们纯粹到只是被躯壳支配的人,而早在欲河里徜徉过头,忘记了自己还有区别于普通动物的某种唯一性?
    我看到美好不过的月色,明如白昼的眼睛,跟你灵魂里重叠的片刻,都只是为了服务那个单薄的,只有片刻欢愉而不持.久存在的性么?
    周疏意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笑得开心一点。
    “行啊,约。”
    【作者有话说】
    码字码到腱鞘炎TAT
    本来想说这几天只写3k,但实力不允许[捂脸偷看]写着写着就多写了[黄心][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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