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师尊和她的废柴道侣

    楼边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软,像踩在云端之上,飘忽忽的,而灵台却是一片清明。
    自心魔诞生以来,她似乎从没睡过这样一个安眠无梦的好觉。
    她眯起眼,看见了头顶的夜明珠,这里……不是她的寝殿?
    脊背贴上柔软丝滑的肌肤,灼热的呼吸就在耳侧,她低下头看见了横在腰间的一条白皙手臂。
    简柯从后面紧抱着她,两人皆有些泥泞的双腿纠缠着,磨蹭间传来柔软细腻的触感。
    这一回,楼边夏是真的想失忆了。
    那些记忆她全都记得,甚至清晰到某些细节和一些低语,汹涌的、狂热的、离经叛道的……
    而最重要的是,先主动的人竟然是她。
    冷清了百年的霜华仙尊一朝醒来看到她和自家徒弟躺在一起了,两人还激情过一番,灵台此时已经炸成了浆糊。
    思及她在给简柯灌输灵气时的表现,她不由得感觉头皮发麻。
    明明就算再契合的灵气,也不会在相交后就立刻往那个方向发展……怎么她的灵气会突然不受控制呢?
    楼边夏打开简柯的手臂,慢慢从石床上坐起来,她捂脸无奈又羞恼地看着自己吻痕斑驳的身体。
    有些地方却是更深一些的牙印,腿根、腰侧、胸口等等,身体一动,就有些
    酥麻发酸。
    她将地上的衣服拾起,有些狼狈地套在身上,整张脸红得不像话,连那冷凝生人勿近的气质在此刻都显得欲盖弥彰。
    可就在楼边夏刚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迷蒙委屈的声音,“师尊,您要去哪?”
    楼边夏定然转过头,就见简柯支起头,眼眸含了水光一般,可怜无辜地看向自己,“师尊跑路,是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您不打算认了吗?”
    认?认什么?
    楼边夏抿唇,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那只是一场意外……修炼出了差错很正常,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这怎么能让我不放在心上……”简柯坐在身将衣服穿好,神色黯然地垂下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无声地打在石台上。
    她哭得无声又小心,似是不想给楼边夏添麻烦又耐不住委屈,梨花带雨的一张脸,忧伤难过得令人怜爱。
    胸口泛起心疼,楼边夏往外走的步伐再迈不出去,只得回头坐在了床边,想安慰简柯。
    “明明是师尊先亲的我!”简柯眼泪汪汪地瞪着楼边夏,“还一直……让我抱你,徒儿一时情痒难耐,便擅自……抱了师尊。”
    楼边夏抚摸着简柯的脑袋,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就是灵气传输……呃?你说什么?”
    简柯眨巴下眼泪,将楼边夏拥入怀里,手上的力道忍不住加重,情绪激动,“我其实仰慕师尊许久了,一直只敢在心里默默挂念师尊。”
    “倘若师尊与我是心意相通,那我们便……”正式结为道侣吧。
    只是简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楼边夏一脸凝重地推开了。
    “简柯,你误会了。”楼边夏蹙眉,显然是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的情况,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之所以会……是灵气引导的时候出了问题,这确实是我的错。”
    “这其实并非是我的本意,我们都是被灵气操控了,才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我是你师尊,我们不能……”
    “虽是师徒,又有何不可?师尊莫要用旁的借口来搪塞我。”简柯仰脸看着楼边夏,神色写满了倔强和执拗。
    楼边夏沉着声音,慢慢解释道:“当时的灵气引导属于……双修之法的一种,只适合于道侣之间。”
    “若是道侣双方的灵气契合,互相运转,就会相辅相成,修为大增,于修炼之事上也是事半功倍。”
    “所以……”楼边夏滚了滚喉咙,还是说了下去,“那真的只是个意外,我于你绝无除徒弟外的任何情感。”
    简柯泫然欲泣:“师尊怎能这般肯定,你对我,就没有丝毫的心意。”
    对上那双柔和清浅的眸,楼边夏觉得胸口发涨,灵台内也有道声音在反复问着自己,她心下慌乱了,连忙别开了眼。
    “我从不沾染情爱,眼里只看得见大道。”她闭上眼,这话似乎更像是对脑内那道声音的回答,“修仙修性,从很早之前,我便已将七情六欲隔绝于外,你说的喜欢、仰慕于我而言,只是浮云遮眼,激不起任何波澜。”
    简柯闻言,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戚然,“师尊若没有七情六欲,那为何在惩戒堂上百般维护我,还不惜为我扫清后患?又为何收我为徒,背着我踏上漫漫雪阶?”
    她提气凝神,语调是步步紧逼,“在泉安镇,师尊因为担心我才强闯了幻境,险些着了对方的道,现下,又是怕我被同窗讥笑欺负才答应我搬上寂华山,精心为我护法。”
    “这些对我的偏爱、纵容、呵护,便是师尊的七情六欲。”
    简柯的话掷地有声,在洞窟内久久回荡,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楼边夏,“师尊也是人,又怎会没有情感。”
    楼边夏心头寂然,一时间竟被简柯眼眸中的火焰给烫到了一般,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攥成拳,微微颤抖。
    她起了身,语调冷硬,“你是我的徒弟,自然与旁人不同,可这并不代表我对你有情。”
    “从今日起,你便搬回霄云殿吧。”
    说完,楼边夏便离开了,只留下原地的简柯缓缓捂住脸,伤心到啜泣。
    果然,想强买强卖就是不行,可惜了,以为能把楼边夏忽悠住呢。
    怪她这个师尊就是根木头,情爱绝缘体。
    回到寒玉宫,望着才住了不到几日的房间,简柯有些沮丧地叹气,视线扫过门口一晃而过的尾巴。
    连忙把小灵狐给揪了过来,“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神出鬼没地。”
    撸了一把蓬松毛绒绒,简柯看向对方毫无变化的粉色狐尾,点了点对方的小脑袋,“最近又偷懒了是不是,修为可没涨一点。”
    “呜呜呜呜……”小狐闪着亮晶晶的眼眸冲简柯叫唤,又乖乖地蹭到对方掌心。
    格外地依赖和黏人。
    简柯有种久违的感觉,好像自从上了寂华山之后,小狐就不太黏自己了,平日也不知是躲在哪个角落,几乎很少看见。
    倒是晚上才乖乖地回来,冲简柯好一顿撒娇,又缩回那个专属摇篮里。
    “小家伙,我们要被扫地出门喽。”简柯抚摸着它的脑袋,随后又振作了精神,“不过好歹师尊没有一气之下让我下寂华山。”
    “她还是我的师尊,所以……我还有机会是吧。”简柯喃喃自语着。
    往后再想接近女主会难一些了,但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楼边夏了。
    不然按师尊那个榆木脑袋,就算自己追她,她也根本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原来你和你师尊竟然是这种关系?”这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欠揍声音。
    简柯眉头瞬间一紧,四下望了望,却没看见对方的人影,“你竟然跟着我们上了寂华山?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不是说了会盯着你嘛,目的?我的目的当然是想让楼边夏去死,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简柯眸色冷下来,腰间的血藤鞭蠢蠢欲动,“你敢来这里,就不怕被我师尊发现?”
    “她连我跟着你一起进了临犀山都没能发现,你觉得呢?”
    对方话音未落,血藤鞭便飞了出去,打向书桌上的青玉琉璃香炉,一道黑影紧接着闪了出来,又躲进旁边的书柜底。
    简柯操控着血藤鞭紧追不舍,可对方身形灵活,边跑边道,“难怪你舍不得,还想要为她献身。”
    “可惜你对她有意,她对你无情,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本神可是看得太多了。”
    “神?你个四脚蛇还妄称为神?不过是想从祭祀的百姓中吸取他们的精气以辅修行而已。”
    “只是一点点而已,顶多让他们感到疲惫,对寿元毫无影响……呜呜……放开我!”
    只见在茶几下,扁长如筷子的细条蛇正被小灵狐一口衔住,尾巴缩了缩,害怕得声音颤抖。
    可小灵狐非但没有放开,反而眯了眼,将蛇咬住,似乎就要往肚子里吞。
    “小狐,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不能吃,会吃坏肚子的。”简柯看热闹似的抱胸,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就在这时,那四脚蛇突然灵光一闪,随后便化成了一个婴孩,趴在了小灵狐的身上。
    “我咬你的耳朵,我拽你的尾巴,叫你欺负我,还想吃了我……”
    那小孩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地,头上还扎了两个可爱的丸子辫,穿了一身白色柔软的袄裙和蓝色罩衫。
    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
    原先低哑沧桑的声音也变成了清脆如银铃般的童音。
    简柯:“……”
    小灵狐并不怵这个脾气臭的小女娃,一口就咬在对方肉嘟嘟的短胳膊上,用行动证明,就算她变成了人还是个软柿子。
    简柯无奈地走了过去,将一孩一兽给拉开,又将小女孩抱了起来,来回得打量,“你就是那条四脚蛇?”
    小女孩甩了甩辫,不悦地戳了戳简柯的鼻子,“什么四脚蛇,我是千年的灵蛇池青,你个小娃娃,赶紧把我放下来。”
    简柯看着她在空中晃荡的小脚丫,无语了半晌,“……现在你才是那个小娃娃好嘛。”
    千年的灵蛇化形怎么还是个小孩啊?而且,头上还是带犄角的。
    “你想害我师尊,我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你。要不,我把你煮成蛇羹吧,千年的灵蛇,应该挺大补吧。”
    “补你个头啊!”池青拼命蹬着腿,眼睛却已经色厉内荏地鼓起泪包,“我……我是有毒的蛇,吃了我,你也会死掉的。”
    “而且,我说过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你师尊不用死了。”她手叉着腰,语气傲然。
    简柯将人放了下来,半蹲下身问她,“改了什么主意,你这四脚蛇怎么一天一个主意,喊打喊杀,却连只普通的小灵兽都对付不了。”
    “四脚蛇才不是我的真身……啊呸,我才不是四脚蛇,我是龙神。”
    池青懊恼地踢了踢腿,抬了下巴,姿态高傲道,“杀了霜华仙尊确实不太可能,你之前所说想帮她证道飞升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你到底想干什么?”
    池青背过手,面色故作老成的凝重起来,“三百年前无妄仙尊绝情拔爱杀了身边相伴四十年的道侣,雷劫应此而下,异象迭生,她距离飞升成仙只有一步。”
    简柯此前就听说过这件事,“后来她后悔杀了自己的爱人,所以自尽于劫下……”
    池青偏头,冷哼了一声,“错了,这都是那些狡诈冷血的无情道编出来诓骗世人的。”
    “为了应付无妄仙尊雷劫,整个寻仙派都出动了,只等最后的杀身证道,可他们没想到飞升还是失败了。”
    池青煞有介事地说着,却让简柯有些忍不住想掐她的包子脸。
    简柯:“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失败?”
    池青:“失败的原因就在这绝情拔爱上,证道证的是坚忍向道的道心,她为了能对自己的道侣下手,绝了情拔了爱,那就根本不算是证道。”
    “她该在情爱的痛苦煎熬下证道,这才是正确方法,楼边夏的证道亦然。”
    楼边夏的劫是心魔,以剑斩杀之,就是她的证道,可心魔源于内心,无形无状,非剑所能斩灭。
    “有形之剑,只能斩有形之魔。简柯,她斩你,需得你是她的心魔。”
    简柯愣了一下,本来一团迷雾的脑海似乎被一下串联起来,为什么非要先成为楼边夏的道侣再被杀身。
    女主冷清冷心,道侣是完全背离她修炼之道的阻碍与……心魔。
    “你得让她货真价实地爱上你,爱你如附骨之蛆甘愿同天道背离,再以剑斩杀。”
    简柯摸了摸下巴,眉头大皱,当道侣的事她也许还能想些别的办法钻钻空子,可让楼边夏从心底爱上她……
    “这不可能,她刚刚还拒绝掉我的示爱,说过对我没有丝毫的情谊。虽然我师尊不修无情道,但那断情绝爱的气质放在寻仙派都是个中的翘楚。”
    池青摆了摆手,表情有些促狭,“灵交是双修秘法中最高深的一门,除了需要二者契合的灵气属性,相交过程还得心意相通,彼此信任,这相当于是将自己的命交付给对方。”
    “而且在你们灵交之后,她身上的心魔气息显然消退了不少。”
    “凡此种种都证明,楼边夏对你绝非无意。”
    *
    简柯蹲在霄云殿后的药田丛,边撒了新的药草种子,边思索那天四脚蛇说的话。
    自从半个月前被楼边夏赶下寒玉宫,她们就再没见过面,楼边夏不下山,简柯也不打算上去,两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冷战。
    她仍未突破金丹期,此次分明是楼边夏食了言。
    可没了教导的师尊,修行便只能靠她自己,简柯决定还是采用老办法——吃药。
    从前种的筑基草显然是不适配了,简柯吃过雪霁师姐给的玉心丹,尽管收效甚微,却比其他丹药都要有用,便又开始种能提炼玉心丹的主材冰虫草。
    “生活不易,凡事靠己。不是说灵交能彼此增益,修炼事半功倍嘛,我的修为就涨了一点点,怎么看都是楼边夏更有利吧。”
    简柯苦恼地将红灵果喂进小灵狐嘴里,“原来我就是个工具人,用完则弃。”
    两位师姐见简柯的样子,就知必然与楼边夏脱不开关系。
    林双师姐:“小师叔一向不通世故,若是有哪些地方让你生气了,那绝非是她的本意。”
    简柯摇摇头头,“应该是我做了让她生气的事,她现在就不肯理我了。”
    林双与雪霁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小师叔竟然还会生气不理人了?
    她可是向来我行我素,从来只以端方持正、稳重绝尘的形象示人的。
    而更令她们好奇的是,简柯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小师叔气到不惜将人丢下寒玉宫还不闻不问这么长时间。
    可简柯很明显不想说,她们也就不便深究,总归是她们师徒之间的事。
    林双:“那你应该上寒玉宫向小师叔当面道歉才是,若不是什么大事,她会原谅你的。”
    简柯仰脸想了想,“……应该不算是小事,我想先在这里等一等……”
    究竟在等什么,能不能等到,其实简柯也说不好。
    只是一个困惑了她许久的问题,也许马上就要迎刃而解了。
    入夜。
    一道强劲又霸道的灵气波动从简柯床下的小灵狐身上传出,气势似乎更盛以往。
    热得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简柯意料之中地等来了她想等的人。
    什么做春梦涨修为,这熟悉的感觉分明与楼边夏灵交时一模一样。
    不,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简柯将舌尖都咬破了,才勉强保持了几分清醒,体内灵气的冲撞极为猛烈,那并非是楼边夏的灵气,而是源自心魔的魔气。
    眼前下压的女人浑身魔气翻涌,血色的眸在黑暗中格外明显,同简柯最初在药泉池看到的那个暴戾女主一样。
    这是被心魔操控了的楼边夏。
    只是简柯不解,魔化了的楼边夏并没有想杀她,而是总渴望着与自己……
    这算是哪门子回事?
    简柯一边应付着楼边夏的亲吻,一边用所剩不多的理智想着,心魔侵蚀灼心难耐,难道楼边夏是在拿她来消心魔之气?
    靠,更像工具人了。
    将所有的意识抛却,简柯搂住已多日未见的人,心里竟有了几分想念。
    ……
    梦中的缠绵似乎格外引人痴迷,昏暗的房间只余彼此的呼吸和气息,只待某声泣音的控诉。
    楼边夏从白玉床上睁开眼,急促的呼吸还未止息,剧烈跳动的心脏似还陷在潮汐的余韵中没有出来。
    她气恼地揪住胸口的衣服,没想到自己又做起这般荒唐的春梦,而且感觉竟比上一次还要来得深刻清晰。
    对方熟悉的触碰让她的身体到现在还在颤栗。
    楼边夏没看清脸,却早在交吻中便已知道。
    楼边夏拍了拍脸颊,想从这些遐念中清醒过来,一道鹤唳响起,白色纸鸢自窗口飞入,落在楼边夏掌心化成了一张字条。
    楼边夏展开字条,在望见里面的内容时,瞳孔一缩。
    “简柯出事,望师叔速来。”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