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高考

    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布之后,两人不再隐瞒要参加高考的事儿,派出所自然都知道了。有理解的,也有觉得两人瞎折腾的,不过蓝青山和沈明光都给予了高度支持,还让邹立代理组长,多分担一些工作。
    谁也没有想到,另一个公开参加高考的人,竟然是王艰苦
    这几年,王艰苦又生了一个儿子,如今才一岁多一点,算是儿女双全了。因着孩子拖累,王艰苦从供暖所的锅炉房,转到了更轻松的清洁组。你说一个扫大街的参加高考,可笑不可笑?可人家王艰苦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坚定地报了名。
    这也是姜楠特别佩服的一点,夫妻俩特意去一号院找了王艰苦,说了两人也参加高考的事儿,让王艰苦有不会的,只管去找他们。就算他们也不会,总归讨论讨论,开拓思路,比一个人瞎琢磨强。
    其他人也不是不参加高考,就说凤凰男田家光,也是心动的,偷偷报了名。可一来他学习不好,不想声张地谁都知道,到时候考不上丢面子。要么说缺什么就越看重什么呢,田家光如今可是十分注重脸面的。二来他是前线石油工人,忙起来*是要在油井上不回来的,复习的时间少之又少,考上的希望也不大。
    听说姜楠要高考,裘盼儿当然也要凑热闹了,不管学习怎么样,反正就是要跟姜楠比。其他人,像是成美娟、佟丽丽,那是报名都没想的。
    成美娟自小家庭条件好,学习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看课本就想睡觉,知道报名儿也考不上,干脆连报名都没有。佟丽丽更是了,秦寡妇的教育,自小就是女孩子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就是嫁得好,对上学从来没强制要求过,佟丽丽当然也不喜欢学习了。
    只程改改报了名,算是另一个公开参加高考的。说起来,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下来,还发生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唐夕竟然专门找过来,说是要借课本。姜楠可只有一套,还是不怎么应景的应届生课本,其他像是物理、化学的都没呢。怎么借啊,也不知道唐夕怎么想到找她的。据原文记载,唐夕是有课本的啊,根本不需要借。
    【宿主,唐夕是为了迷惑知青点的其他人。她手里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都是全的,只不过只有一套,她和任凭阑要用,不能外借,这才来借书的。】
    姜楠:“任凭阑父亲还没平反?”
    【快了,已经被接走了,唐夕成绩好,又有书,任凭阑就没走,留下一起复习,准备在这里参加高考。】
    姜楠撇撇嘴,不得不说,这年头,没点儿心机,女主都当不成。当然,有心机不一定就是坏的,端看你用在哪儿了。
    话说远了,就说准备高考的这俩月,那真是废寝忘食。作业处领导让专门辟出几个空房间,给回来的知青复习用。派出所呢,知道姜楠和周知行都要参加高考,工作都很少给两人安排。就连上下班接送孩子这种顺手的事儿,姜满城和陈金花都接手了,那真是恨不得一切给高考让路。
    就这么着,到了高考前夕,姜楠突然不安起来,半夜睡不着,她坐起来,戳了戳周知行:“你说那场爆炸,不会再发生了吧?”
    周知行也没睡着,闻言坚定地摇摇头:“不会。监测程序都自动失效了,说明检测不到爆炸的蛛丝马迹,你就放心吧。”
    虽如此说,两人一个也没睡着。当初系统可是说过,这场爆炸,一栋楼的人都死光了。这得是多大的案子!这几年,虽然跟一号院联系不多,但住了那么久,好啊歹的,总归都有感情,谁也不希望大家出事儿。
    好在系统还是有两下子的,第二日真就平平安安的,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完成,主系统给予五万吃瓜币的奖励。】
    还没出门,正在门口换鞋呢,姜楠就被这条好消息砸晕了!五万吃瓜币,比她这几年赚的还多呢。鞋也不换了,当即点开系统,看了眼吃瓜币余额。好家伙,九万一千二百六十三,有零有整的,比她家的存款都多!这要是能换成钱多好。
    带着这个好消息,夫妻俩双双奔赴高考考场。
    恢复高考的消息,是十月二十一日宣布的,十二月一日高考。其他地方的天气如何不知道,但朝阳油田这里,高考当日,雪花纷纷扬扬,天地一片白茫茫。姜楠和周知行紧了紧围巾,埋头进入风雪,奔赴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
    这年头考试哪儿那么矫情,根本不需要陪考,嘱咐父母和文大娘照顾好三个孩子,两人拎着准考证和钢笔、文具,这就出发了。
    两人分在一个考场,油田二高,虽然不是一个教室,也算幸运了。进了考场,才知道年代文里说的年龄差距大,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见考生里,有胡子拉碴,一看就快三十的,也有十六七,一脸懵懂的少年少女。唯一相同的,是大家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希冀的光。
    与后世的高考不同,如今第一场是政治。这对于两人都不是难事儿,看了一年多的报纸,家里收音机也天天播报新闻,将报纸上的句式套进去作答,就走不了大褶子。政治考完,走出考场,大家脸上都笑呵呵的,可见都自觉考得不错。
    接下来就是文综或理综。两人都是报的理科,自然是要考理综的。姜楠有上辈子的功底在,并不觉得题目如何难,可出来之后,看到大家要哭不哭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题目对于十年没系统学习过的大家来说,还是太难了。
    第一日考完,家里人什么都没问,一切照常。茶茶爱装个小大人,正襟危坐的,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大眼睛时不时咕噜噜冲着父母瞧。也许是姜满城和陈金花叮嘱过了,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瞄一眼的,看得周知行和姜楠心里笑个不停。小枳和小烨还是两个调皮孩子,倒是与往日没什么不一样。
    第二日上午考数学,也许是题目太难了,下午考语文的时候,考场里就多了很多空位,这是弃考了。姜楠多少为他们可惜,都坚持到如今了,再考一场语文又有什么难呢。
    不想了,姜楠低下头扫卷子,看到作文的题目,愣了,《难忘的时刻》。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她那个时代里,赣省的考题吧,也不知哪个蝴蝶翅膀一扇,将赣省的考题,扇到了朝阳油田。
    写什么呢。姜楠咬着笔,慎重地思考着。运动虽然结束了,但人的思想不会立时转变,这得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痛彻心扉的过程。这也就意味着,文章不能太激进,得联系实际,最好跟她的工作联系起来。
    姜楠想到了她参与侦办的那一个个案子,大到杀人案,小到找到一棵葱一只猫。最难忘的是什么时刻呢?是勘破真相,还受害者一个清白。是找到丢失的财务,看到报案人一个个喜极而泣的面庞。更是不畏艰辛,虽害怕,仍咬着牙勇敢向前的同事们,是被群众感谢时,同事们脸上宽厚和善的笑容。
    姜楠开始下笔,书写着她从警以来的难忘时刻。走下考场,坐在周知行的后车座上,姜楠和周知行开始讨论作文的立意。两人殊途同归,在周知行的文章里,奋斗的岁月,不顾危险寻找线索,是难忘的时刻。平凡的岁月里,鸡毛蒜皮、点点滴滴也是难忘的时刻。只要做好社会的螺丝钉,任何时候,都是难忘的时刻。
    姜楠撇嘴,低声道:“你个马屁精。”
    周知行蹬着自行车,嗐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属于拔高主题,看着吧,分数不会比你的低。”
    回到家,姜满城和陈金花半点儿不问成绩的事儿,只看着两人吃好喝好。用姜满城考前的话说,就是考成什么样也改不了了,还说什么呢。最好是考一场忘一场,考完了,也忘完了,这才是最好的状态呢。
    不过考后还得估分,两人可不敢忘。两人又参加了第三日的英语加试,这才算是彻底考完了。
    估分时,姜楠估了个三百二十八,周知行是三百二十六,两人就差了两分。别看低,如今高考总分就四百分,两人都上了三百,算是很高的分数了。
    志愿的事儿家里都商量好了,京城的公安大学。毕业后能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毕竟哪里的教育资源都没有京城的好。毕业的时候差不多是八二年了,等八三年陈金花五十岁退休,姜满城再办理了提前退休,一家人都可以搬到京城团聚。
    七八年到八二年并不是做生意的好时候,毕竟谁也不知道,改革意味着什么,又能坚持多久。心里没底,谁都不敢先动。八三年那会儿,改革已经五年了,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心得。到那时,才是姜满城大展拳脚,做生意、赚取大钱的时机。
    之前这五年,小夫妻俩上大学,姜满城和陈金花在油田工作,一切还是要以稳妥为主。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儿,只说估好分数,填好志愿,剩下的就是等成绩了。交志愿那一日,恰好遇见王艰苦,她很热情地和二人打招呼:“小楠,小行,你俩估了多少分?”
    看到两人的志愿,王艰苦羡慕得不行:“我考得不好,才二百一十多分,只敢报本省的农林院校,还得是中专。”
    二百多分不少了,姜楠笑道:“不少了,艰苦姐你肯定能考上。”
    一旁的吴建国一手抱着小男孩儿,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大的,笑容十分灿烂。这一个多月,王艰苦被人嘲笑,吴建国自然也受了不少流言蜚语。可那又怎么样呢,夫妻俩都商量好了,吴建国的工作收入高,暂时不用动。王艰苦要是想动一动,对于没什么背景的二人,还真只有高考这一条路。
    交上志愿,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了。那一个月啊,真是比考试的时候还要煎熬。王艰苦的本省中专院校,属于较早录取的一批,录取通知书还没收到,先收到了体检通知。录取不录取的不知道,能让体检,想来问题也不大。
    据说王艰苦拿到体检通知的时候,嚎啕大哭。一个供养了三个弟弟的铁娘子,第一次这么哭,看得众人唏嘘不已。
    翌日,姜楠和周知行也收到了体检通知,收到了那就去嘛,去了才知道,体检竟然要脱衣服!不说呆愣当场吧,姜楠也是做了很多思想工作,自我催眠了好久,才脱光,埋着头走进去的。体检完,姜楠黑着脸出来,走出老远了,才和周知行对视一眼,尴尬地笑了出来。
    姜楠自我安慰道:“没事儿,都是女人,谁也不比谁多块肉。”
    周知行嗯了一声,他自小是有仆人服侍的,对于这些事儿并不在乎,见姜楠想开了,也就不说什么。体检过去也就两三天,进入了一九七八。元旦谁也没心情庆祝,凑合着吃了顿好的,鸡鸭鱼肉都不缺,算是把节过了。都等着通知书呢,实在是没心情庆祝元旦。
    没两日,千等万等的录取通知书,陆续发了下来。最先收到的,还是王艰苦。
    王自力和王更生当日在派出所,乐得都找不着北了,吃过午饭硬是跑去供销社,买了两大袋子的糖果,一个劲儿在派出所发糖。
    “我姐的工作给我大哥,大哥已经在办回城手续了。”发到姜楠时,王自力挠挠头,嘿嘿嘿的傻笑,“小楠姐,你考的分数高,报的学校也好,我姐说肯定是后面一批录取,你别急。”
    姜楠接过糖,调侃王自力:“姐还用你安慰?自力,艰苦姐都能想着考大学,你和更生就没想法?”
    王自力一个劲儿摆手:“小楠姐,你就饶了我吧。我姐就总是唠叨我和更生,好不容易上班了,您就别说这茬儿了。不是我不想考,我是真不爱学习,当初也就是初中毕业,连高中都没考上,你说说,就我这样儿的,怎么参加高考?”
    王更生附和:“就是,就是。”
    行吧,王艰苦把工作给王奋斗,这个姜楠能想到,没想到的是,吴建国和吴大锤竟然同意了。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儿,姜楠和周知行也只在心里留意了一瞬,就过去了,重要的还是录取通知书。好在公安大学是提前录取,也就第二日吧,两人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姜楠被刑事科学专业录取,周知行则被调剂了专业,换到了治安学。这也不是纠结专业的时候,能录取就很不错了。
    之后就是办理户口迁移、保留公职等等手续。如今全日制大学生,只要工龄满五年,都是可以带工资上学的。两人六八年参加工作,工龄早够了。可以说,两人上大学不仅不花钱,还赚钱呢。
    手续办好,接下来就是各种的请客吃饭,一号院也得专门摆席。因着是大冬天,姜满城特意去找了后勤的领导,得借食堂办酒啊。大冷的天儿,总不能再在楼下支桌子。这种事儿大家还是很给面子的,十分顺利地借到了场地。
    一号院的酒席上,佟丽丽怔怔看着生了三个孩子,仍然跟花儿一样明艳的姜楠,终于明白裘盼儿为什么总是嫉妒她了。全场看去,哪个女人有她好命!
    做姑娘的时候,父母视若珍宝,疼着宠着。出嫁了,男人为了她,愿意住在老丈人家。单就这点,多少男人都做不到。
    如今都生了三个孩子了,还是腰细腿长,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竟是比做姑娘的时候还细腻。如今笑靥如花的满场敬酒,该说说该笑笑,满食堂飘荡的,都是她的欢笑声。这种人,是个女人都会嫉妒吧?
    “丽丽,金金要撒尿,愣着干什么?”林兵拿筷子戳了戳佟丽丽的肩膀,脸色很有些不好看。林金是两人的儿子,今年都五岁了,是个十分皮实的男娃,林兵也很喜欢。这并不是两人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孩子七个多月的时候意外流产没了,这是后来佟丽丽养好身子后又怀的。佟丽丽宠得不行,五岁了,还得妈妈领着上厕所。
    佟丽丽不宠也不行,自生了林金,她的肚子再不见动静,不仅她着急,林兵多少都有些不满意了,这几年对佟丽丽愈发不耐烦,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都做不好。”
    佟丽丽回过神,看了一眼林兵眼里的嫌弃,心里发苦。旋即想到,男人都是好颜色的,如今姜楠保养的好,以后呢?人老珠黄了,也会跟她一样,被男人嫌弃吧。佟丽丽自我安慰着,拉起儿子的手,轻声道:“金金,走,妈带你去厕所。”
    这边的小插曲没什么人注意,姜楠和周知行正在方家那一桌敬酒呢。孙巧莲这几年明显见老了,鬓边有了白发,看向两人的目光十分复杂。她还记得,当年她看中姜楠,想让姜楠做儿媳妇呢。哪里想到,如今人家这么出息,连大学都考上了。自家那个母老虎呢,不仅不能再生了,还接了陈金花的班,成了四号楼有名的虎姑婆,她和儿子这几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再看方南山,眼里的自命不凡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接受既定命运之后的无赖与默然。不是不让他去油井前线,只让扫厕所嘛,那他就干,只要肯给钱,做什么不是做呢。总比没钱饿死强吧,再说,还有成美娟那个傻女人呢。
    说什么要给牛牛一个完整的家,不能让牛牛站不出去。傻女人愿意这么想才好呢,只有这么想了,他才有机会继续赖着成家啊。总归不离婚,他又不吃亏的,只要饿不死,这就够了。当年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饿不死嘛。
    旁边沉默坐着的方南笙和方南海,已经是十八岁的小伙子了。刚从农村回来,没考上大学,也没工作,但就是说什么都不回农村,就算成美娟每日没个好脸色,死活也要赖在城里。
    长时间不见,姜楠差点儿没认出来这两人,还是敬酒的时候听人介绍,才跟着说了几句话。同桌的还有程家一家人。程勘探和蓝庆丽生了一儿一女,生活还算和顺。老程头愈发不起眼儿,坐在那里隐身了一般,不特意去看,真发现不了。
    程改改呢,最终还是要回了工作,也让荆家意识到,这个媳妇儿不好拿捏。荆爱华发了好大的脾气,但也知道离婚不划算。二婚,他娶不到比程改改条件还好的女人。况且如今离婚对两人的前程都不好,只得继续这么耗着,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这场酒席之后,看着离开的众人,姜楠和周知行明白,一号院四号楼,在两人身上已经画上了句号。以后读大学,留在京城,接触新的朋友、新的同事,渐渐的,也就忘了这些人和事。
    晚上两人讨论起来,读公安大学,有一个极其不方便的地方,那就是学校是封闭式管理,夫妻俩读书期间,必须住校,平日里无故不得外出,仅周日可以出去。
    这样一来,茶茶和两个儿子就不好安排了。放在家里吧,小半年见不到,两人可舍不得。带着吧,又没个住的地方。
    夫妻俩商量了一个晚上,决定提前去京城,最好年前就去,看看能不能租到,或是直接买个房子。到时候文奶奶带着孩子去住,两人周末也能出来见见孩子。不然长年累月的见不着,孩子该和他们不亲了,将来教育起来也麻烦。
    既然做了决定,翌日一大早,两人就去买了火车票。赶早不赶晚的,早些把事儿办了,早些心安。等姜满城和陈金花下班了,才知道二人做了这么个决定。
    陈金花给两人收拾行李,还在不满地唠叨:“你俩都住校,孩子给我和你爸照顾,你们还有什么担心的。非得要带孩子去,文大娘一个人,能照顾三个孩子?怎么就那么犟呢,非不听。”
    姜楠赔笑:“妈,茶茶、小枳、小烨他们调皮,你和我爸总是宠着他们,这可不行。跟着我们虽然受些苦,总归能知道些眉眼高低,不至于将来啥也不懂。”
    陈金花还要再说话,被姜满城拉了拉袖子,姜满城道:“你俩这次去多久?啥时候回来?这眼看都腊八了,能回来过年不?”
    姜楠摇摇头:“最好是寻摸着买个房子,爸妈,你们想啊,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得大半个月吧?买下来,还得修整修整,再添置些杂七杂八的零碎东西,估计,最快初十能回来就不错了。”
    姜满城点点头,没再说话。五岁的姜茶抱着个大熊玩偶,蹬蹬镫跑过来,噘着嘴不满:“妈,为啥不带我去?我都五岁多了,买房子我可以做参谋,我都用积木搭过多少房子了,可是很懂的。”
    姜楠好笑:“行行行,你能做参谋。可是你走了,就留爷爷奶奶他们自己过年啊。再说,你两个弟弟也舍不得你啊,这么多人想着你,你能就这么走了吗?你多重要啊,这个家可离不了你。”
    姜茶看着在客厅角落里拼积木流鼻涕的胖弟弟们,又看看眼巴巴看着她的爷爷奶奶,小小的叹了一口气,还摊开双手,一副无可奈何的发愁表情:“我要是有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就好了。哎,我可真是太受欢迎了,哪哪儿都离不了。”
    这臭屁的语气哟,大家都被小姑娘逗笑了。等晚上躺在床上,周知行来了一句:“爸妈可能要调去京城。”
    姜楠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闻言一骨碌坐起来:“你说什么?!”
    她这个有系统的,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当然,她要是问系统,肯定也能知道,不过当初大家有过协议,系统不能用在自家人身上,是以姜楠真的没看出来。
    周知行拍拍姜楠的肩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行了,躺好,躺好再说。”
    姜楠乖乖躺平了,周知行才开口道:“你想想,茶茶、小枳小烨三个去京城,只有文大妈一个人照顾,爹娘他们能放心?估计咱们前脚走,后脚两人就得去姥爷那里。姥爷在石油系统里是大牛,又是解放前的大学生,亲朋故旧的肯定不少,去京城活动活动,估计是能调过去的。只是如今还不知道调到哪儿,爹不好说罢了。”
    姜楠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她点点头:“那可太好了,我还害怕咱们要分开四年呢。那这房子可得好好找,最好是交通方便的,要是能买一座四合院就好了,将来老值钱了……”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呼吸绵长起来,竟然睡着了。
    周知行掖了掖背角,心想你这心可真大。不知道调去哪里,如今买房子可不怎么好买了,至少大杂院就不行,非得是四合院才可以。可四合院是那么好遇见的?没有个三四千,休想拿下。虽说咱手里有钱吧,可一下子都花了,以后遇见事儿,可就捉襟见肘了。
    杂七杂八的想着,周知行也很快睡着了。想得再多,总归得去看了才行,一家人还能在一块儿住着,这就比什么都强。
    翌日,姜满城和陈金花起了大早,去食堂打了早餐。油条、豆腐脑、酱肉大包子,再加上一小碟自家腌制的辣白菜,算是很丰盛的早餐了。吃过后,将茶茶送进幼儿园,又回家叮嘱了小枳和小烨两句,这才背起行李,去了火车站。
    有录取通知书,两人之前买票就格外顺利,如今上车都比别人要快,也算是对第一届大学生的照顾了。两人没省钱,托关系买了紧挨着的卧铺,正好是两个下铺。
    刚进卧铺的门,好家伙,扑面而来的这个味儿啊,直冲天灵盖。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坐在左侧的下铺内侧,一条腿还穿着鞋呢,就这么大喇喇踩在白色的床单上,此时正斜着身子,打开小桌板上的土布包袱呢。只见大妈左手大葱,右手饼子的,嘎吱嘎吱吃得格外香。
    除了大妈外,卧铺旁的小凳子上坐着两个人,还有一个躺在上铺盖着被子睡觉,整个卧铺还在活动的,就这吃大葱的大妈。
    见两人进来,大妈先是眯起眼睛,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拿着大葱的手一指右边的下铺:“你俩是下铺吧?我是上铺的,你这个男同志睡上边儿吧。女同志来,坐这儿,晚上你就睡这个床。那边那个我睡。”好家伙,感情你也知道鞋子踩了脏,晚上还要睡没踩过的床啊。
    周知行没惯着,直接将两人的行李放在右侧的下铺,转身就去找乘警。这种人都是窝里横,讲不清道理的,直接找乘警好了,要是敢跟乘警呛声,咱还有下一步,总归有的是法子治你,希望那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果然,老大妈见乘警来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脚立马放下来,那叫一个乖。等查票了才知道,好家伙,这大妈根本不是卧铺票,上铺那哥们儿还没上车呢,也不知这大妈怎么混进来的,这么嚣张,不查你查谁。
    被乘警扭送走之前,大妈还恶狠狠地瞪了眼周知行,望向姜楠的眼光也十分不善。两人是做警察的,才不会被这种眼光吓到,姜楠特意问了系统,才知道,这大妈还真是个人才,这是专门来卧铺车厢偷东西呢。
    姜楠不动声色,先将床单反过来铺好,又坐了十分钟,像是猛地想起来要找什么东西一样,一会儿翻行李袋,一会儿在身上不停地翻找,脸上十分焦急的样子:“不会遇上小偷了吧?周知行,你快检查检查,丢东西没有。”
    声音虽小,但卧铺里人少,还真有听到的。大家你传我我传你的,很快,有几个丢东西的匆匆忙忙去找乘警,哼,那老太太可是要遭殃了。
    姜楠心情格外飞扬,好好坐个火车,偏生遇见这种事儿,不出了这口气,她就不叫姜楠!好在两人立了威,接下来的行程还算顺利,一天一夜的火车后,终于到达了京城。
    一下车,浓厚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古朴破旧的围墙,在京城这个地界上,仿佛都厚重了起来,沾染上了历史的气息。上辈子姜楠也来过这座城市,只是那是后世高楼大厦林立的京城,而不是这个到处都是大杂院和平房的、七八年初的京城。
    说实话,这时候的京城,还真没有朝阳油田好。起码街上跑的汽车,没有油田的多。在朝阳油田,他们住的是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带暖气和卫生间、厨房。而如今他们在京城要找的,却是没有厕所,没有淋浴间的四合院。
    楼房也不是没有,但一来这样的房源他们根本打听不到,二来就算打听到了,也竞争不过本地那些租房的。就算两人是大学生,那人家还是本地的呢,三亲六故都在京城住着,就算赖房租,房东也能找到人,知道去找谁要钱。他俩呢,外地来的,要是铺盖卷一背,跑了怎么办,房东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也是人口刚开始流动的弊端,相互间不信任。两人在学校附近的招待所住下,跑了两天,才得出这么个结论。姜楠可是累惨了又气坏了,一路气鼓鼓的。周知行也累,但他是个爱赶时髦的,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老莫餐厅,看姜楠心情不好,当即拉着姜楠,欲要去老莫吃饭。
    姜楠不乐意:“气都气饱了,还吃呢。”
    周知行推着她走:“姑奶奶,才跑了两天,急什么?来了京城,咱们也开开洋荤。听说老莫餐厅里可多好吃的,走,不是说美食治愈一切嘛,咱们这就治愈去。”
    说着也不顾姜楠一个劲儿锤他,笑着将人带到了老莫餐厅。
    说起来,老莫餐厅不叫这个名,正式名称是京城展览馆餐厅,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当时叫苏联展览馆,附属餐厅叫莫斯科餐厅,经营俄式西餐。后来这不是中苏关系恶化了嘛,不过大家叫惯了这个名儿,不论正式名字怎么变,一直没改口。
    用如今的眼光看,餐厅很豪华。墙壁上挂着油画,餐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就连椅子都是带着弹簧的软椅,椅垫和椅背都套着布套。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服务员,都十分年轻漂亮。
    两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当然不怵了。就算一道沙拉三块四,两人也十分淡定。焖罐牛肉、奶油蘑菇汤、奶油烤杂拌、鹅肝等招牌菜点了一堆,这才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顺便安慰姜楠:“时间还长呢。没有楼房不是还有四合院?”
    见服务员走开了,这才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以后四合院会很值钱?现在很多人平反了,也陆续返城,返还祖产的工作也在开展之中。那些房子多的,怕将来再反复,都急着出手房子呢。这时候买房才是好时候呢,急什么,等着吧,肯定能买到。”
    姜楠烦躁地用调羹绞着蘑菇汤,白了周知行一眼,同样低声回道:“能不急嘛。四合院是好,我也想买,可如今又没厕所又不供暖的,住着可不舒服。我这么跟你说吧,四合院是买来等着将来升值的,根本不是拿来住的。而且你也说了,爸妈他们还要调来呢,怎么都得租个楼房吧?冬天京城没暖气可不行。”
    周知行学着别人的样子,优雅地切着牛排,笑道:“钻牛角尖了不是?我是那时候过来的人,能不知道这房子怎么改造舒服?放心吧,只要有房子,保准让你住得舒舒服服。不就是暖气嘛,大不了咱们自己买个锅炉,自己烧,总能想到法子的。”
    姜楠斜眼儿看他:“那得花多少钱啊?别房子买回来,还没有改造房子花的钱多。”
    “那房子不就是拿来住的嘛,肯定怎么舒服怎么来。而且咱们还得买两套,哦,不对,三个孩子,怎么也得买四套,三个孩子一人一套,咱们四个长辈再住一套,这才够分。”周知行咀嚼着牛排,轻声安慰,“虽然要花不少钱,但咱们家四个工人呢,这几年花销又不多,先买两套的钱还是有的。剩下的慢慢来,总能找到赚钱的机会。放心,四合院会有的,想住楼房,也会有的。”
    见这家伙一点儿也不急,姜楠所幸也不瞎着急了:“行,不急就不急,这么大的京城,不信买不着一套房子。”
    周知行跟着笑:“瞧,这么想不就轻松多了,放心吧,咱们要上四年大学呢,爹妈他们也要在房子里住四年,这不是着急就能办成的事儿,总得慢慢寻摸……”
    两人这边叭叭说着话,不成想都被邻座听了去。也是两人坐的位置不巧,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餐厅就剩拐弯儿的这一处地方了,旁边就是一个圆柱子,遮挡住了视线。两人不知道,柱子后不远处另有一张桌子,离两人很近,桌子上的人,将两人的对话听了清清楚楚。
    不多时,两人结账离开,这位不小心听到的,也匆匆结了账。这人看着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精瘦精瘦的,脸蛋儿却长得极斯文,戴着副金丝眼镜,剑眉,狭长眼,能有一米八高。虽不符合这时代*对于男性粗犷有力的审美,但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这是个美男子。
    美男子在两人身后跟了几步,见挽着胳膊的二人衣着得体,一言一行皆有度,买房的话该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才追上两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我正好坐在二位的旁边,听到二位想在京城买四合院?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真就是凑巧了,坐你俩旁边,不小心听到的……”
    见男女停下脚步看过来,眼神里并没有责备,男子这才放下了心,暗暗赞了声好长相好气度,自我介绍道:“我叫颜回,家里是前门大街青云胡同的。我家在广安门附近有套院子,正打算卖出去呢,如果二位想买,明儿就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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