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3章 分房子啦

    房子的男主人叫卫粮,王队长估计的不错,此人正是连山大队的大队长。在被问到卫钢是不是回来了时,卫粮偷眼打量众人。
    十五个警察,出来前肯定跟公社、县城乃至市里都通过气儿,不是他们胡来就能解决的。连山大队地处偏僻,却不是与世隔绝,起码每年交公粮的时候,卫粮还是要带着人出去的。
    见众人皆肃着脸看他,卫粮心里立时有了计较,赔笑道:“回来了,十天前就回来了,这样,我带你们去找卫钢。卫钢也是命苦,他爹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如今日子刚好起来,他娘又没了。他啊,是带着媳妇儿,一路哭着回来办丧事的。如今这个时辰,肯定在家呆着呢,我给你们领路。”说着抬脚往外走。
    是个识时务的,王队长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他们虽然人多,奈何村民人更多,大队长识时务,比什么都好。不是他怂,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人,平安将人带出去。思及此,他紧跟着起身,道:“那多谢卫大队长了。劳您带路。”
    卫粮连连点头:“您太客气了。”
    一群人跟在卫粮身后,浩浩荡荡朝村中走去。卫钢家在村中间靠北的距离,远远望去,门楣上蒙着白布,左右还插着白幌子的就是了。
    院子静悄悄的,还没走到呢,就听到女人的惊叫声,姜楠握紧拳头,欲小跑进去救人,被周知行一把拦住。他们已经到了,须得稳妥行事,不差这一两分钟。
    情况已经明了,卫钢见色起意,绑架了贺玲到连山大队,囚禁起来,企图强制贺玲给他生孩子。
    听到声音,卫粮神情一凛,怕卫钢再混蛋的做出些什么,到时候可没法收场,他忙喊:“卫钢,开门,快开门。”
    院子里静了一瞬,很快听到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紧跟着大门吱哇一声打开。看到这么多警察,卫钢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关门。王队长预判了卫钢的行动,第一时间用脚卡住门,其他人见状也没客气,一个个大力撞门,三五壮汉齐上,将企图逃跑的卫钢死死按在地上。
    卫钢半边儿脸都蹭在地上,手脚一个劲儿挣扎,嘴上不住叫骂:“大粮子,老子日你八倍儿先人!老子娶个媳妇儿容易嘛,你特么敢带警察过来,你这是缺了良心,忘了先人了!你忘了你是怎么来的了,你忘了队上的养殖……”
    “卫钢!”卫粮低喝一声,阴沉着脸,蹲下身直直盯着卫钢,“办了错事儿就要认,知道吗?村里这么多人,你要是清白的,大家都会帮你说话,不会让你平白被警察带走,明白吗?”可你要是有事儿,那对不起,我们还有钱要挣,是不会为了你陪葬的!
    养殖场是村里人集体的生意,是能带来大钱的,是能让大家不再犯罪,平平安安过日子的!可不是你卫钢一个人的功劳!不就是去黑市卖货嘛,谁卖不是卖呢,真不是缺了你卫钢就不行!
    看明白了大队长眼里的威胁,卫钢的嘴角嗫嚅了半晌,终于低下头,停止挣扎。不多时,姜楠和周知行在地窖里,发现了被铁链子锁起来,奄奄一息的贺玲。
    仅二十天的功夫,贺玲已经跟照片上判若两人。头发枯黄,一捋一捋地打着结,衣服都没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塞着破布,发不出有意义的声音,只能呜呜呜的叫。见到两人进来,一个劲儿往墙角缩,受惊的幼兽一般。
    姜楠的眼睛立马红了。照片上的贺玲,青春朝气,眼里满是二十岁年轻人的清澈愚蠢。可如今的贺玲,像是常年幽禁冷宫的老妪,苍老,没有一丝生气。又像是被虐待的小兽,见到生人,哪怕她和周知行穿着警服呢,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害怕,而不是见到警察后的庆幸。
    周知行第一时间转过身,道:“我去找衣服,你跟她说吧。”
    “好。”姜楠哽咽,缓缓走过去,低声道,“贺玲?不要怕,我是警察,是朝阳油田第十作业处的警察。你的父母亲人没有忘记你,你的朋友也没忘记你,我们就是受他们所托,过来找你的。别怕,等我同事找到衣服,我们就带你回家,好吗?你如今精神受到了重大伤害,是可以申请回城的。等回到家,回到父母的身边,没人会知道宿省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会说的,到时候我和同事就说你是帮助警察办案,故意装作失踪,其实是在警队里住着呢,明白吗?没人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我保证。”
    说着,姜楠抬起手,试着去拿贺玲嘴里的破布。贺玲下意识躲了一下,又看看姜楠,以及她身上的警服,半晌,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呜呜呜的叫个不停。姜楠擦掉眼泪,将贺玲嘴里的破布拿出来,轻声道:“没事儿,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周知行在外面轻咳一声,贺玲听到声响,下意识又瑟缩了一下。姜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解释道:“没事儿,是我同事送衣服过来,别怕。”
    说着赶紧起身,三两步小跑过去。周知行道:“这是从大队长家借的衣服。”说着指了指钥匙:“铁链的钥匙。”
    姜楠咬牙切齿的,狠狠吸了几口气,这才接过衣服道:“没事儿,我去帮她穿。”
    周知行嗯了一声:“别担心,抓了现行,卫钢跑不了!他这样的,死刑判定了。”
    姜楠点点头,转身又下到地窖里,帮着贺玲穿上衣服,不时说着安慰的话,“没事儿的,卫钢被抓了,死刑,别怕”,“这次来了十五个警察,一定会带你回去的”,“大队长没帮着卫钢,村里其他人也不会插手的,咱们一定能走,不用担心”。
    贺玲一直低头沉默着,等换好衣服,终于要出去了,她才哑着嗓音道:“真的……能死刑吗?”
    姜楠毫不迟疑地点头,贺玲这才拉着姜楠的手,离开了被关了近二十日的牢笼。
    外面,卫钢已经被带上手铐,村里人在院子外围着,冷眼看着众人。看那架势,至少也有一百人!那空洞的眼神儿仿佛在说,要不是还要跟外面做买卖,这女人你们休想带走!姜楠打眼去瞧,很好,一水儿的男人!村里的女人都去哪儿了?是都被卖了,还是都是买回来的,不敢让他们看见?
    姜楠握紧拳头,深深吸气呼气,等着,等出去了,一定要跟上级报告,这个连山大队,大大的有问题,不连窝端了,她就不做警察!
    王队长不慌不忙的,跟卫粮攀谈:“卫大队长,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得麻烦您安排个住处,明儿一早我们就得走了。这位女知青的父母找人都找疯了,我们急着回去呢,真不能多呆。”
    卫粮呵呵呵的笑:“不麻烦,那……要不然就住卫钢家?你看村里条件不好,也没什么多余的房间给你们……”
    王队长多看了卫粮几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孙、小李,安排一下晚上的值班。”
    卫粮尴尬的笑了两声,又点头哈腰说了几句,这才对着村人道:“都回去了,看什么看!卫钢做了错事儿,咱们村里人可没做!都给我乖乖的,管好自己个儿,谁要是惹事儿,明儿跟着警察一起走,连山大队可容不下罪犯!”
    显然,卫粮是个有威信的,村里人陆陆续续离开。危机暂时解除,众人简单吃了最后的干粮,姜楠一直陪着贺玲,一刻也不敢离开。
    一夜无话,山间静谧,迷迷糊糊间,到了翌日黎明。
    为了跟派出所打好关系,卫粮又端着一笸箩窝窝头,笑呵呵地过来送饭:“王队长,起了没?早饭给你们放院子里的桌上了。不是啥好东西,窝窝头,咱们凑合吃点儿。”
    王队长推开门,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也没推拒,而是挨个儿收了钱和粮票,递给卫粮道:“我们带的干粮都吃完了,也不跟你客气。你拿着,我们吃完就回去了。”
    “你看这……”卫粮眼神儿透着尴尬,不好意思接。见王队长坚持,伸手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那你们只管吃,大夏天的,我们还得上工,一会儿也不能送你们。”
    又客气了几句,卫粮这才离开。
    姜楠不放心,特意看了卫粮的频道,确定他没趁机下药,这才放心。识时务就好,就怕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愣子。
    众人简单洗漱吃了早饭,一大早就出发了。又是来时的山路,这次却觉轻松许多。路上,姜楠没忍住,将怀疑连山大队的事儿说了,别的不说,村里有其他被拐卖妇女的事儿,却是肯定的。
    显然王队长也想到了,他点点头,道:“我知道,回去会跟派出所报告的,估计会成立专案组,再进山调查。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将贺玲送回去,其他的事儿以后再说。”
    姜楠跟着点头,事有轻重缓急,先将手头的事儿办了再说。她低声将安慰贺玲的话讲了,说:“王队长,您能不能帮着统一下口径?要是贺玲……的事儿传到油田,她就没法做人了。”
    王队长点点头:“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办。”
    一路艰难地回到派出所,审人、后续跟进调查,一桩桩一件件的,都不是姜楠和周知行能插手的。两人陪着贺玲,先去了当地的知青办,将回城的手续办了。
    知青办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人,贺玲的遭遇谁不同情?特别是那些女工作人员,一个个唏嘘不已。好好的一个姑娘,来到他们这里插队,还是做好事儿呢,谁能想到,就被坏人绑架囚禁了!你就说同是宿省,心虚不心虚?也是因此,一路手续办理的十分顺畅,前后拢共三天的功夫,回城的手续办好了。
    姜楠和周知行没耽搁,第一时间买了回程的火车票,因着贺玲情绪还不稳定,特意托王队长的关系,买了人少些的卧铺。当然,临行前和吴春丽偷偷见了一面。至于齐磊,一听到这个名字,贺玲就拼命摇头,说什么都不见。两人无法,只得嘱咐吴春丽保密,在贺玲走之前,千万别把消息漏出去,再刺激贺玲就不好了。
    就这么着,宿省的事儿算是了了。出发前,两人给派出所和家里各发了一封电报,告知了回程的时间,这才匆匆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呜呜呜响起,贺玲似重新活过来一般,本来对着窗外发呆呢,火车开动的时候,已经趴在小桌板上,动也不动。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只是间或肩膀一耸一耸的,浑身小幅度的颤抖。
    姜楠没再劝,事情还得贺玲自己想通。三天来,能说的姜楠都说了,回去后的事儿她也想过了。尽量不接触贺玲吧,渐渐远离,让贺玲彻底忘了她,忘了宿省,才是对贺玲最好的办法。
    火车呼呼向前,时间也像是加速了一般。两天的火车匆匆而过,贺玲和家人在站台团聚。姜楠和周知行没去打扰,和姜满城、陈金花默默走开了。
    后来,不知何时,贺家人在第十作业处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人说调去了总部,有人说去了第一作业处,纷纷杂杂,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只说如今,姜楠和周知行出差半个月,不仅顺利带回了贺玲,据前两天宿省来的电报,连山大队被调查,解救了不下十位被拐卖的妇女,还没下火车呢,姜楠和周知行就被上级点名表扬。
    大包小包的回到家,姜满城摸着闺女带回来的宿省特色丝绸,赞道:“没想到这手艺还留着呢,以前在大魏的时候,宿省那一片就进贡丝绸,我记得还有缂丝技术,宫里的娘娘们喜欢着呢。”
    陈金花也格外喜欢姜楠带回来的丝巾,简直爱不释手,一下下摩挲着:“比供销社卖的还好,不仅滑溜,花色还新鲜,供销社都没卖的。”
    姜楠洗过荔枝,端着盆儿从卫生间出来,笑道:“我每天早上都去公社的供销社里看呢,只要有货我就买。爸,妈,别看了,那东西又跑不了,吃荔枝。我特意从宿省带过来的呢,尝尝,是不是比系统的甜。”
    姜满城和陈金花这才各自放下手里的丝绸,似是怕糟蹋了,起身前又小心翼翼地叠好,这才走过去吃荔枝。
    说实话,这东西还真没系统里卖的甜。系统里的水果,那是科学家们经过多少代杂交培育出来的,肯定比如今的好吃。也就如今管得紧,他们不好多买,不过|时不时偷摸出去郊游,还是能偷吃一些的。
    闲闲的剥着水果,姜满城询问了去连山大队调查的经过,心里替闺女捏了一把汗。这要是没有养殖场的利益牵着,连山大队的人非一窝蜂围住他们不可。杀人可能不敢,但揍一顿呢?别以为他们不敢,这样的事儿还少嘛!
    见闺女和女婿好端端的坐着,媳妇儿又大咧咧的没想到这些,姜满城所幸闭嘴不说话了。
    好着就行,以后出差的事儿还是少去吧。
    回来没怎么修整,第二日就去上班了。半个月不见,两人将带来的水果散给众人,热热闹闹的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九月,油田新的家属院建成,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热闹的分房争抢大戏。今儿这家说必须得双职工才能分,明儿听说涂书记亲自主持分房工作,去领导院门口堵人的职工家属越来越多。姜楠和周知行不得不出警,拿着喇叭劝大家离开,分房标准很快会出来云云。
    出来是很快出来了,可是谁听呢?
    争吵打架的、写大字报批斗的,更有数不清的匿名信,不是举报谁谁谁贪污受贿,就是说谁谁谁偷拿单位的东西,损公肥私。大大小小的,举报什么的都有。好似这个人倒下了,他们就能分到房一般。
    其实哪儿有那么简单。工龄、职称,这都是能量化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模糊不得,也做不了假。就是对单位的贡献这种模糊的东西,背后也都是长年累月的功夫,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让大家认可你的贡献的。
    可惜,利益当前,谁也想不来那么老些。只认一个死理,那就是前面的人倒了,他们这些后面的,排名就靠前了,分房的机会就大了。因此,每日一到派出所,一大摞儿的举报信放在门口,真就三五天的功夫,举报信成麻袋成麻袋的装,你就说这得多忙。
    这个信上说谁谁谁拿单位的纸了,那个就说谁谁谁偷拿食堂的菜,都是屁大点儿的事儿,搁平时,不过一笑了之,谁让碰上分房这个节点了呢,芝麻大的事儿都得当成正事去做,认真去单位调查。
    敷衍?信不信明儿就有你的举报信,说你尸位素餐,不认真工作,不响应为人民服务的号召?大帽子一扣,就说你冤不冤?!还不如受些累,去调查呢!
    那真是累得啊,整整九月,三十天,一天都没休息,每日晚上十点才到家,一到家,衣服都懒得脱,躺在沙发上就能睡着。可把姜满城和陈金花心疼坏了,本来陈金花还想趁着十一和中秋节的时间,多请几天假,去一趟疆省看陈万里呢。如今看闺女都累脱相了,早早打消了念头,欲留在家照顾闺女。
    姜满城不得不劝啊,他说:“金花,我在家就行了,爹自己在疆省,又没人照顾,吃都吃不好,你去了不是正好?小楠有我呢,不用担心。”
    陈金花犹豫得不行:“小楠和小行两个人呢,你一个人哪儿照顾得过来?爹他职务高,领导会派人照顾的……”
    说着,埋头想了想,突然道:“满城,你那肉酱多做几瓶,爹爱吃,咱们多寄一些过去。要是哪天爹不想做饭了,直接去食堂买两个馒头,夹着吃都行。就是拌面条也行啊,听说疆省那边爱吃面……”
    姜满城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听话地去做肉酱了。陈万里那么大年纪了,还去疆省发光发热,如今已经是二把手了。他一个不到四十的年轻汉子,就这么看着闺女和女婿受累?
    也不知姜满城怎么操作的,隔了两日,省里最大的报刊发表了姜楠写的那篇,有关人贩子的文章。头版头条,黑色的大字十分醒目,“作者姜楠”两个字尤其显眼。文章里,整整四十条人贩子的常用伎俩,一经发表,在全省范围内引起了热议。省公安厅、市公安局、朝阳油田公安总局陆续派人,对姜楠进行了专访,并组织了各级在职人员学习讨论。
    九月下旬,谁也没想到,国家级的报刊转载了姜楠的文章。没过多久,凭借打拐的突出贡献,姜楠被官媒盖章,成为“英雄警察”、“打拐英雄”。这可把油田领导高兴坏了,一把手亲自特批,姜楠毫无争议的分到了六十二平的房子。当初“保争冲”的目标,终于实现了。
    这就属于没有异议的,任谁举报也没办法。姜楠的贡献是明面儿上的,是被官媒盖章认定的,任谁也无法忽视。顺利地拿到了房子的钥匙,第二日就是十月一日国庆节了,朝阳油田迎来了初雪。
    又到了一年一度买冬菜的时节,因着分房子的事儿,本来就不平静的队伍,如今更是吵吵嚷嚷得不像个样子。
    这个说:“我家虽然是单职工,但我男人工作都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就没资格分房了!”
    那个说:“我家虽然都只工作了五年,但双职工呢,加起来也有十年了吧?而且两个人做的贡献,怎么都比一个人大吧?你也别光盯着我们家啊,分房子的人多了去了,你这是欺软怕硬!”
    说着,看到姜满城一家过来,老头儿忙指着道:“姜楠工作才两年,不也分房子了,还是六十二平的大两居,带大客厅呢,你怎么不去盯着人家!”
    姜楠冲天翻个大大的白眼儿,心里没有半丝波澜。自从分到房子,这种言论她听得多了。就是派出所的邹立,刚开始都有些嫉妒她和周知行。
    没办法,邹立和媳妇儿没分到房,两人如今还跟老人住一起呢。只不过邹立他爹大小是个领导,房子是九十六平的大三居。就算如此,小夫妻也想有自己的房子啊,盖家属院的事儿他们早听说了,夫妻俩也是双职工,谁知道倒霉催的,没分上呢。
    结果出来的那几日,邹立脸色难看的啊,见到姜楠和周知行都收敛不了一点儿,愣是摆了两天的臭脸,第三天才有所好转。
    这还是有教养的,起码只摆脸子,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楼里其他人就不同了,就说裘老太吧,裘盼儿和田家光不是双职工,工龄又短,根本就不可能分到房子。可她不这么觉得啊,只认为是作业处的领导拍马屁,看在陈万里的面子上,才给姜楠分的房。
    嫉妒心作祟,加之不时有人暗暗拱火,听到如此说,裘老太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高声道:“哎呦,可不敢这么说,人家陈总工程师都成了疆省油田的二把手了,给外孙女争取套房子怎么了。老郭头你就别瞎嘚嘚了,再让人家把你儿子的房收回去!”
    陈金花当即不干了,你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污蔑陈万里!陈万里可是凭借努力,一步步走上去的!爹他那么大年纪了,大冷的天儿还在外面勘探,一日日风餐露宿的,你以为容易呢。不干这一行,根本不知道勘探的苦!老爷子那一身的关节病,可不是凭空得的!好嘛,如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张嘴就想给陈万里泼脏水,凭什么!
    陈金花越想越气,重重地呸了一声:“裘大妈你胡咧咧什么!我家小楠分房跟我爹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再胡说,我就去法院告你!这么多人听着呢,你休想抵赖!诽谤可是能入罪的,到时候你坐牢了,可别怪我!”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份儿报纸,使劲儿甩了甩,哗啦啦的纸张碰撞声分外清脆悦耳,她说:“看看,这报上可是有我家小楠写的文章,还夸我家小楠是‘打拐英雄’!怎么,刚过去七天而已,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我家小楠是凭自己的本事分到房子的!你们要是嫉妒,也让自家孩子去投稿啊。涂书记可是说了,只要能在这报上发表文章,他都给分房子。你们去啊,谁拦着你们了?”
    她的目光在众人面儿上扫视一圈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被看到的,有低着头,假装跺脚不跟她对视的,有抬头找人,急匆匆离开的,更多的是愤愤地盯着报纸,想让文章消失的。
    就是这篇文章,让他们失去了一套房!
    心里如此想,却不敢说出声。
    陈金花哼一声,转身去排队了。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说清楚,还以为他们心虚呢。
    雪花越下越大,呼呼的北方吹着,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姜满城和陈金花。今年家里人多,四人早就商量过,买三百斤白菜,准备多腌些酸菜和辣白菜。姜满城和周知行全程一言不发,沉默地搬着白菜。
    作为为数不多的男人,虽然沉默着,还是让大家不敢再找姜家的茬。
    既然拿到了钥匙,四人将白菜送回家后,吃过早饭,第一时间去看了新房。还不到七点,太阳还没出来呢,四周暗黢黢的。
    新小区位于玻璃钢小区北面,占地不到一万平方米,换算过来,差不多十五亩地的面积。小区一共是十栋楼,带一个自行车库。因着是老小区,楼间距都不大,以后有了车,车位都难安排。姜楠心里发愁,面儿上却十分的高兴,这是属于她的房子呢。
    分到的房子在六号楼,四楼东户。也是一层六户的格局,跟现在的筒子楼一样。因着还没有家具,房间看着挺大。客厅连着阳台,加起来有个二十平米的样子,厨房大概八平米,不算小了。再加上四平米的卫生间,这就三十平了。剩下两个卧室加起来只有三十平,好在两个房间都朝南,大的房间十八平,小的才十二平。如果是孩子住的话,足够了。
    姜满城格外满意,连连点头:“比如今的房子好,起码卫生间是明卫,白天亮堂堂的。咱们如今的卫生间是暗卫,大白天都得开灯。”
    这倒是实话了,陈金花最满意的还是做饭能在家里做了,不用再在走廊里,做什么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她低声道:“就是偷偷在家里多炖些肉,也不怕了!”如今他们住的筒子楼,做饭还得在外面呢,就算有系统,四人也只敢偷着买熟食,从来不敢买生肉做着吃。如今好了,外面买一斤肉,他们偷摸着可以炖五斤,只要不突然检查吃食,谁也不能发现。
    姜满城手一挥:“装修的事儿交给我,我在建筑队找几个人,半个月就能装好。刷个大白,招待所地上铺的那些地砖,我也让人去找找,咱们也铺上,肯定好看。木工的事儿找你大伯,他在村里认识的人多,半个月肯定能把柜子、床这些的都打好。再晾上半个月,你们就搬过来住。不然一直空着,会有人说闲话的。”
    姜楠点点头,房子不是分到手就能住进去的,手脚要是不快着些,遇见那不讲理的,能偷着搬进去不出来。
    去年青工宿舍就有这么一家,小夫妻俩刚结婚,分到房子没急着搬进去,而是出去玩了两天。回来发现房子被不认识的老头儿和老太太占了。
    讲理吧,那能占人家房子的,就不是讲理的人。报警吧,警察一来,老头儿和老太太坐地上撒泼,怎么说都不起来。抓人吧,这个喊头疼,那个装晕的,就是撒泼耍赖地跟你闹。你要是气不过,上去生拉硬拽,那可好了,老头儿老太太能讹的你啊,给他们交一年的住院费。你干一年活儿啥也剩不下,净贴补无赖了。你说你敢跟这种人计较吗?
    如今的老人,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年轻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身上哪个没点儿毛病?整整一年啊,小夫妻被折腾得不行,好好的宿舍住不成,如今还在玻璃钢小区租着房子呢。这样的事儿一出,那分到房拿到钥匙的,都第一时间来占房子。有些装修都不装修,直接铺盖一背,先住进来再说。
    这个年代的房子还不是土胚房,厕所蹲坑是做好了的,墙壁也都刷了大白,水泥地面,水龙头加水泥水池子,都是住进去就能用的。那不讲究的,真能直接搬进来。四人还在看房子呢,周围的邻居陆陆续续来了,这个敲门那个来看房的,热闹的不行。
    有那认识周知行和陈金花的,偷摸告诫两人:“楼下老头老太太又来转悠了,今晚可别回去了。房子里得留个人,别被人钻了空子。”
    姜满城心里那个恨啊,真是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粥,他就说怎么都来的这么急呢,感情又有人想占便宜!他咬牙道:“小行,今晚咱俩在房子里呆着,我看谁敢来占房!”
    恶狠狠地说完,又吩咐陈金花:“金花,你带着小楠回西河岸,跟大哥说一声,下午带着木匠过来量尺寸,家具尽快做好,小楠和小行也能早点儿搬进来。”
    陈金花点头,刚要迈脚,姜满城又叫住了,道:“等一下,金花你留下,让小行跟小楠回去。要是来个泼妇,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动手,还得你来。”
    想想也有道理,陈金花拍拍周知行的肩膀:“小行,你俩快点儿回去。我看那雪也不下了,不过还是冷得很,手套、围巾、帽子的都别忘了戴。”
    两人嗯嗯嗯地点着头,很快下楼离开。说起来,新小区还没名字呢,出来的时候,回头望向大门,空荡荡的,连个字都没题,姜楠奇怪道:“怎么没起名字?”
    周知行压低声音道:“过几天领导视察,听说是想让领导题字。”
    原来如此,姜楠也没话说了,两人沉默地骑着车,因着北风吹,速度慢了许多,到西河岸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听到有正事,就连马红花都帮着准备吃食,大伯姜满塘更是第一时间去找了村里的木匠。杜荷花带着两人去了家里的杂物房,指着阴干的木料道:“这都是奶和你大伯他们存的木料,别担心,就是再分一套房,也够打家具的。”
    姜楠看着堆满了大半个房间的木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奶,这……你们偷偷上山砍树了?”
    杜荷花白了姜楠一眼:“你问问村里谁不上山?那么些盖新房子的,家具能都是买的?傻不傻!不过都当不知道罢了。你少大惊小怪的,出去也别乱说话,知道不?”
    姜楠点点头,嘿嘿嘿的笑:“奶,我可爱死你了。”
    杜荷花赶紧挥手:“行了,少来这套。给你准备了家具,今年过年的红包就没了啊,奶还得操持小槐和小桐的事儿呢,以后你的事儿,奶就不管了。”
    姜楠一把抱住小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道:“那可不行,以后我要是生了小孩儿,您还得给我带孩子呢。”
    杜荷花嫌弃得什么似的,祖孙俩在这儿耍花腔,那头儿厨房里,马红花小声嘟囔:“早知道去年就不让小桂申请房子了,说不定如今也能分一套两居室,我和他爸都能搬进去。”
    尹文娟听那声音不对,低声分析道:“胡说什么呢,小桂和罗桃都才参加工作一年,今年这房子,第一点就是男女双方参加工作至少三年。小楠是因为有特殊贡献,领导特批的,你以为小桂和罗桃报名就能分上?别瞎想了!”
    马红花撇撇嘴,知道大嫂说的有道理,顿时嫉妒得不行,陈金花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转念想到有房子总比没房子好,再说以后去油田,要是时间晚了,也有房间住,慢慢释然了。
    下了两碗面条,姜楠和周知行呼哧呼哧吃完,带着大伯姜满塘和木匠尹大叔一起去了油田。因着还不到两点,先在国营饭店请尹木匠吃了一顿,这才去了新小区量尺寸。姜楠说了她的要求,进门要顶天立地的鞋柜,既能遮挡视线,又很能装东西。什么木质卡座沙发,高低立柜等等。
    虽说以后可能会置换一套更大的房子,但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二来,既然要搬进来,怎么都得住着舒服才行。
    尹大叔嗯嗯嗯的听着,还一边拿笔做着记录,因做的家具多,尹大叔收了二十块的手工费,承诺二十天做好。
    姜满塘一路乐呵呵的,看着侄女的房子欣喜不已。听到又要招待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不仅尹木匠拒绝,姜满塘都嗔了小弟一眼:“行了,那俩工资不知道哪儿花了是吧?小楠新房子要置办的东西肯定不少,钱还是省着花吧。我和尹老哥是过命的交情,不用你假客气。”
    说着,揽住尹木匠的肩膀,道:“走,回我家吃,家里肯定准备了好酒好菜。国营饭店只能吃菜,不能喝酒,不爽气。”
    尹木匠连连点头,姜满塘如今也有自行车了,下楼后冲四人连连摆手,不让送,带着尹木匠,蹭蹭蹭回了西河岸。
    已经是下午五点,因着楼下老头老太太的威胁,姜满城和陈金花寸步不离地守着房子,吩咐小夫妻俩去买东西带回来吃。
    “我和你妈吃完,就在屋里呆着,哪儿也不去。你俩再回去送一套被褥过来。不是不让你俩守,你俩年轻,那老头老太太年纪大了,撒起泼,你俩不好上手,还得是我俩来。快去吧,估计守几天就行了,领导早晚得知道情况,会有措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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