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笨贼出师不利

    一路无话,六人紧赶慢赶,终于很快地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位于柳树沟中间的院子,小两进,此时院里住户都聚集在前院,见到警察来了,一窝蜂地围上来。
    “警察同志,我家的面粉丢了啊,五斤呢,昨天刚从副食品商店买的,你们可不能不管啊。”
    “警察同志,我家的也丢了啊,三斤呢,那可是三斤富强粉,这天杀的偷面粉的贼啊,这可真是不让人活了啊。这咋还有偷粮食的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好家伙,丢的一水儿都是面粉。不过也不奇怪,月初,副食品商店都会进新的粮食,精打细算的人家,一般都赶着把这个月的供应买了,以免后面买不到。这贼抢着这时候偷,恐怕也是知道这个的。
    周知行抬抬手,严肃道:“大家静一静,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谁家丢东西了,都过来做个登记,登记完我们还要去你们家,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大家不要着急。我们来了六个人,一定尽快给大家登记完。管院儿呢,麻烦管院儿维持下秩序。”
    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大爷乐呵呵地出列:“警察同志,我是管院儿牛大爷,你们只管登记,我看着呢,大家不敢作妖儿。”
    说完,他面向众人,招呼道:“都安静,丢了东西的找警察登记,没丢的都别咋呼。咱们大院儿可是去年的优秀大院,可不能在警察同志面前埋汰丢人。都麻溜儿地排队。”
    显然,在大杂院,牛大爷是有点儿威信在的,人群静了一瞬,很快地分散开,到几个警察面前开始登记。毫不意外的,姜楠身前站的人最多,谁让她是女的,看起来最没有攻击性,亲和力又最强。
    一个奔六十的老大娘眼神儿闪了闪,一把拉住姜楠,急吼吼地说道:“警察同志,我男人姓许,住后院东厢的两间房,今早起来做饭的时候,发现家里的五斤面粉都没了啊,你可得登记好,五斤,五斤呢。”
    小能子闻言咦了一声,一下子挣脱开牵牛大爷的手,小跑过去问道:“古大娘,早上你不是说丢了三斤嘛,怎么变成五斤了?”
    牛大爷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古大姐,我刚才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吧?到底丢了几斤,你给警察同志说清楚!”
    古大娘眼神儿飘忽,看了眼板起脸来的姜楠,嘴硬道:“他家鼻涕娃不懂事儿,记错了,我早上说的就是五斤,五斤。”
    姜楠眼神儿严肃,语气强硬道:“古大娘是吧?对警察可不能撒谎的,要是查出来撒谎,情况恶劣的,我们是能把你抓进去接受再教育的,您可得想清楚。我再问一遍,您家丢了几斤面粉?粮本拿出来,我们是要核实清楚的。”
    古大娘暗暗瞪了小能子一眼,在牛大爷的死亡凝视下,期期艾艾道:“那个……那个啥,我又想了想,应该是三斤,对,三斤。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容易犯糊涂,呵呵,呵呵呵。”
    姜楠严肃脸,伸出手,公事公办道:“粮本。”
    老大娘不敢再放肆,乖乖回家拿粮本。
    小能子挠挠头,被旁边一个三十多的妇人瞪了一眼。这个多管闲事儿的小儿子哟,古大娘可是个事儿精,等警察回去,不定怎么找他家茬儿呢。虽然公爹是管院儿,毕竟是个男人,古大娘是个不要脸的,日后肯定可着家里的女人找事儿,想想就心烦。
    小能子娘看起来三十多岁,这时候开口道:“警察同志,我家也是丢的面粉,五斤。您看,这是我家的粮本儿,我昨天刚去粮店把这个月的供应买了,整整五斤白面粉呢,这都丢了啊。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把贼抓起来,可不能让这个贼再作案了。”
    她也没说赔东西的话,这年头,偷了面粉,还不第一时间霍霍了,留着下崽儿啊?能赔回来才怪!她只想让贼尽快被抓住,下个月可不能再丢东西了。
    姜楠看了看粮本,点点头,低头开始刷刷记录。
    古大娘拿着粮本过来,见小能子娘在登记,撇撇嘴,明明旁边还有位置,她愣是将人挤了一个趔趄,没好气儿地说:“还有没有先来后到了?我可是最早登记的,起开。警察同志,你快看看,这是我家的粮本。别人家的我不管,我家的三斤面粉可一定得要回来啊。您看看,我家丢的可是细粮,上好的富强粉!你们抓了那个贼,可得先赔我们家!”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过姜楠可没接她的话茬儿,她接过粮本很快地记录下来。这个大杂院住了六户,其中三户都丢了东西。记录好,周知行把队伍分成三组,去各家看了情况。
    姜楠跟着周知行,去了小能子家。牛大爷作为管院儿,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继续留在外面,帮着维持秩序。
    小能子家住后院儿正房三大间,在这个大杂院里算条件最好的人家了。不过家里五个孙辈儿呢,住得也是挤挤巴巴。
    姜楠去丢东西的厨房看了看,说是厨房,其实就是进门隔出来的小房间,还没有三平米大,十分的狭小。
    姜楠:“昨晚到今早,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小能子娘摇摇头:“没有,我们家人睡觉都沉,没听到响动。这要是听到,还能让那瘪犊子得手?!真是不要脸,连面粉都偷。真是个杀千刀的。”
    姜楠继续问:“都检查过了没,还有丢其他东西吗?”
    小能子娘再次摇摇头:“没有,就丢了面粉,没其他的。”
    姜楠观察了下四周,门锁没有被强行打开的痕迹,又弯腰仔细看了看,锁上有划痕,小偷应该是有技术的,用铁丝把锁打开,鸟悄悄进来,直接偷了面粉,其他东西都没偷,目标也是很明确了。
    周知行去正堂看了看,又去窗户那里仔细瞧了瞧,并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看来小偷就是从前门进的,偷了面粉就走,并没有进正堂。
    两人出去和其他人汇合,彼此交流了下情况。都差不多,小偷直奔目标,偷了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可见是踩过点儿的。
    周知行问管院儿牛大爷:“牛大爷,您作为管院儿,有没有注意最近柳树沟这里,是否有陌生人进出?”
    牛大爷摇摇头:“我平时就在前面的乒乓球台那里下象棋,没事儿看看小年轻打球,不太去其他院儿,不清楚这个。不过就我下象棋这几天,还真是没听说有陌生人来。”
    周知行继续问:“那你们院儿里月初都买了面粉,这事儿附近都知道吗?”
    牛大爷很自然地点头:“肯定知道,谁家买供应粮,不是月初一早就买了啊。这一片都是这样儿的,而且这个月五一,油田有福利,大家也高兴,多数都买了细粮,想着吃点儿好的庆祝庆祝呢。”
    周知行:“其他院儿也都买了细粮吗?”
    牛大爷摇头:“那不是,我们院儿别看小,其实日子过得不算最差的,大家咬咬牙还能换得起细粮。有些过得不好的大杂院,都是换的粗粮,就这还够呛能吃饱,每天还要去山上挖野菜,才能勉强糊弄饱肚子。哎,这不能种地了,没想到城里的日子也这么苦。”
    牛大爷有些感慨,周知行待要再问两句,门口一个小女孩探头探脑,看着七八岁的样子,胖乎乎的,十分可爱。
    这年头很少有胖乎的孩子,她一冒头儿,牛大爷就乐了,招手道:“虎妞来了?找我家小能子玩儿的吧?快进来。”
    虎妞看着穿警服的姜楠,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槛儿,跟警惕的小鸭子似的,远远站定后,抬头说道:“姐姐,我家也丢东西了,你能去看看吗?”
    姜楠诧异:“你家住哪儿?丢了什么?”
    虎妞见众人都看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仍是坚持道:“我家住隔壁的隔壁,我家丢了一条肉,还有一个碗。不过我爷爷不让我来,我是偷偷来的。我家好不容易买了肉,怎么能不找回来呢。警察姐姐,你去了可别说是我说的,你……”
    她想了下,说:“你就说是听小能子说的,行不行?”
    姜楠心内好笑,看了眼跟着点头的小能子,跟周知行对视一样,周知行道:“邹立,你带着自力和更生留在这里,继续询问线索。温强,走,咱们去虎妞家里看看。”
    牛大爷抢先道:“我跟虎妞她爷老胡认识,我领你们去。虎妞,走,爷爷跟你去。”
    “我也去。”小能子跳起来,一把拉住虎妞的手,蹦蹦跶跶地走在前面带路。
    虎妞:“能子哥,你家丢了啥啊?”
    小能子:“面粉,我家丢的面粉。虎妞,你爷爷怎么不让你来啊?”
    虎妞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可不管,我要吃肉,爷爷不让我来,我可以自己来啊。”
    她吸溜吸溜口水,继续说:“我都好久没吃肉了!小偷真是太坏了,怎么能偷别人家的东西!偷啥不行,咋能偷肉呢,我盼了可长时间,谁知道丢了。”说着撅起嘴,十分气愤又心疼的样子。
    “就是就是,小偷都是坏人!”小能子不住地点头。
    姜楠三人跟在后面,听着两个小朋友的童言童语,心里忍不住疑惑开了。这家老爷子是有什么事儿?进贼了也不让声张?
    穿过两道门,很快地来到虎妞家的院子,这是个三进院,虎妞家住在前院儿大门处。众人一进大院儿,立马引来院里其他人的围观。
    “这警察咋来了?咱大院儿没出啥事儿啊。”
    “咋没事儿?老胡家一早就吵吵开了,说是丢了肉的,但是老爷子不让报警,我看八成是因为这个。”
    “这丢了肉都不报警?为啥啊?”
    “哎呦,你这个榆木脑袋,你就不能想想?保不齐这肉是黑市儿买的呢。”
    姜楠只能装没听见,这年头谁家不去黑市儿,这种事儿不好正经追究的。
    她敲了敲胡家的门,老大爷在屋里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此时黑着脸走出来,瞪了眼虎妞,脸色不太自然地说:“警察同志,你们别听虎妞瞎说,我家没丢东西,真的。你们回去吧,我家什么都没丢。”
    周知行严肃脸:“胡大爷,您放心,我们是来调查盗窃案的,其他事情不归我们管,您只管放心。”
    胡大爷也不知是不是松了一口气,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黑了,他说:“那个,我……我家的肉是丢了,不过我家也不准备追究的,真的,我自认倒霉……”
    “爸,什么自认倒霉,凭啥自认倒霉。一斤肉呢,不行,必须找回来。”
    屋里,走出一个不到三十的汉子,虎背熊腰的,阔步而来,粗噶着嗓音道:“警察同志,我家丢的可是五花肉,一块多一斤呢,本来准备今儿炖肉吃,这一下子全丢了。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们找回来。这天杀的贼,连肉都偷,真是不做人。”
    周知行:“只丢了肉吗?还有其他东西吗?”
    汉子眼神儿闪了闪,接收到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儿,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没……没丢其他的。”
    “不是,还丢了一个碗,就是放肉的碗,我知道的,就是丢了。”虎妞不服气,她都跟警察姐姐说了的,爷爷小叔他们怎么能不承认呢。她是好孩子,可没撒谎。
    虎妞气哼哼,不服气地说:“我知道,那个碗不好看,摔裂过*,跟……跟蜘蛛网似的,不过还能用。我今天都去厨房看了,碗没了,肯定是被偷了。”
    “虎妞!”
    胡大爷低喝一声,嗓音十分的急切,狠狠瞪了虎妞一眼,示意她闭嘴。余光见三名警察都看他,胡大爷尴尬地笑了两声,解释道:“那什么,那个碗是家里用旧了的,都漏了,不值什么钱,就不用找了。”
    这么心虚的表情,就连姜楠这个新手都看出来了,更别说周知行和温强这两个经验丰富的。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碗肯定有问题。
    周知行冲姜楠使了个眼色,姜楠会意,拉着虎妞到一边,胡大爷欲开口制止,周知行和温强立刻一左一右堵住胡大爷的视线,周知行道:“胡大爷,麻烦您带我们去家里看看,外面的事儿就交给姜楠,您不用担心。还有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汉子低着头,跟犯了错的大孩子似的,偷偷瞄了胡大爷一眼,良久,瓮声瓮气地说:“叫我胡二哥就成。”
    周知行打蛇随棍上:“胡二哥,一起进去吧。别担心,虎妞是小姑娘,姜楠不会难为她的。”他伸出手,做出个请的姿势,态度谦恭,语气却十足的强硬,“走吧。”
    姜楠没管胡大爷那边的情况,她拉虎妞到角落里,蹲下身,从兜儿里掏出一颗大白兔,轻声道:“虎妞,那个碗的情况,你能再说说吗?那个碗什么样儿?从哪儿来的?”
    见到大白兔,虎妞欢呼一声,高兴地接过糖,似乎是怕姜楠反悔,小胖手利索地拨开糖纸,就要整个儿放进嘴里。小能子在一边儿看得直流口水,虎妞顿了顿,小小地叹口气,用小胖手将糖分成两半,两个小家伙一人一半,眉眼弯弯地嗦着糖。
    虎妞歪着脑袋,细想了想,说:“那个碗在家里好久了,我一出生就有。不好看,跟裂了似的,我家一直用来装东西,不用来吃饭的。”
    姜楠:“是因为你爷爷说的,裂了吗?”
    虎妞点头又摇头:“爷爷说裂了,可我知道没裂。那个碗就那样儿,看着跟裂了似的,但一点儿也没裂。”
    她压低声音,小声道:“我曾经试过哦,装上水一点儿也不漏。”
    姜楠继续问:“哦,你为什么要试一试?”
    虎妞得意洋洋:“爷爷说我是有福气的孩子,要把那个碗给我做陪嫁呢。可是我又听到他在外面说那个碗是裂的,我不放心呀,就偷偷试试。嘿嘿。”
    姜楠心里一动,这怎么有点儿像上辈子的哥窑?就是那种有裂纹的瓷器,她上辈子没见过实物,只在小视频里看过,裂纹是有些像小丫头说的蜘蛛网,难道是这个?
    她不动声色,继续问:“那虎妞可够受宠的。你家都给你准备了什么陪嫁啊?就一个碗?”
    “才不是!”虎妞昂起头,想到了什么,高兴地说,“我屋里有,有一套茶壶,可好看了,我爷爷说都给我呢。”
    说着,她蹬蹬镫地跑进正房,冲着胡大爷撒娇:“爷爷,茶壶呢?我要看茶壶。警察姐姐要看我的嫁妆呢。”
    胡大爷瞪眼训道:“虎妞,别胡闹!你都这么大了,可不能在警察同志面前瞎说!家里哪儿有什么好看的茶壶,在警察同志面前撒谎可不行。”
    他抬头,冲着周知行讨好地笑笑,转身对胡家老二道:“老二,把虎妞带到屋里,家里这么多人,可不能由着她胡闹。”
    胡老二闻言点点头,转身就要拉虎妞回房间。哪知虎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甘心地说:“就是有嘛,就是有,爷爷你都说了给我的,我没说谎。呜呜呜……”不过虎妞到底是小娃娃,最终还是被拉进了屋。
    姜楠挑挑眉,不由多看了胡大爷两眼,这老头儿,还是个有大本事的啊。
    她没拦着,而是起身盯着胡大爷,厉声问:“胡大爷,我再问一遍,虎妞说的茶壶呢?麻烦您带我看一看。”
    胡大爷搓着手,一脸的无辜:“哎,就是外面卖的那种茶壶罢了,没什么可看的。”
    见姜楠不接话,他叹口气,进屋取出一套市面上很常见的红双喜花色的茶壶,笑着说:“警察同志,您看,就是这个。虎妞那小丫头什么也不懂,就喜欢这个。您看看。”
    姜楠扫了一眼,知道胡大爷今儿是不可能说实话了。也是,事关重大,院里人多眼杂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又没有理由把人带进派出所,今儿只能算了。
    另一边,周知行和温强两人已经看过了现场,临走前,周知行又确认了一遍:“胡大爷,我再问一遍,您家,真的不想找回那个碗?”
    胡大爷苦笑着摇头:“一个破碗,不值得,不值得。呵呵,不找了,就是那一斤肉,我也没想着能找回来。你们说说,这年头谁家偷了肉,不马上吃了啊,难道还留着过年不成。警察同志,你们也别怪我不想报案,这报了案也没用,肯定找不回来的。”
    胡大爷的话倒是引来了其他人的认同。
    “是啊,这丢了吃的最是倒霉,肯定找不回来。到时候就算抓到小偷赔了钱,也赔不了票啊。”
    “可不是,老胡家可真够倒霉的。”
    “谁让他家日子过得好呢,还买五花肉,真是不够嘚瑟的。”
    姜楠三人走出院子,牛大爷拉着小能子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楠瞥了眼,小声道:“这胡老爷子有问题。”
    周知行和温强自然也看出来了,温强道:“估计是不知道从哪儿淘换的老物件儿,怕出事儿,不敢说。”
    如果姜楠没系统,肯定也会这么想,但胡老爷子显然不是这么简单。她点点头,没说话,事儿还得回去好好谋划谋划,不急。
    几个人走在路上,姜楠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低头含胸,脚步匆忙地拐进一个胡同儿,姜楠诧异道:“佟丽丽?”
    她来这里干什么?柳树沟大杂院鱼龙混杂的,比一号院乱多了,他们院的人可是很少来这里的。
    姜楠转转眼珠子,拉着周知行和温强走向那个胡同儿,探头儿去看时,只见佟丽丽拐进了最里面一家,进去之前,小心地左右瞧了瞧,生怕被人跟踪似的。
    幸亏三人行动迅速,迅速地躲起来,这才没被发现。
    姜楠心里犯嘀咕,难道,佟丽丽把两个弟弟放在这里养着?
    姜楠疑惑,正准备点开佟丽丽的频道确认呢,就听牛大爷低声道:“我记起来了,那是老马家,他家是独门独院,就住这个胡同儿。我记得谁说过一嘴,说他新得了一个儿子,是亲戚家不要的孩子,送给他家的,还不到两岁呢,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把老马两口子稀罕的,这几天每天都乐呵呵的。警察同志,这个算是陌生人吗?”
    姜楠抽了抽嘴角,点头道:“算。我们知道了,这个女人以前来过这里吗?你见过没?”
    牛大爷摇摇头,旁边的小能子低声道:“我见过,我和虎妞在街上玩,看到她抱着孩子去了这个胡同儿。是不是她的孩子啊?她是老马家的亲戚?”
    周知行一挥手:“既然看见了,就去看看。如果涉嫌买卖人口,这可是重罪。”
    牛大爷唬了一跳,连忙摆手:“不可能,不可能,老马家为了生儿子,这几年家里的钱都用来买偏方了,穷得叮当响,哪里出得起钱,不可能的。”
    三人当然不会听牛大爷的,很快地来到老马家门前。门里似乎有说话声,周知行抬手敲门,门内安静了一瞬,稍倾,一个头发半白,有些苦相的女人开了门,见是警察,当即唬了一跳,声音都结巴了,她低着头,说:“你……你们来我们家……做做什么?”
    她抖着身子,忽然转头,冲着屋内喊:“当家的,当家的,警察来了,快出来啊。警察来了!”
    周知行三人皱眉,女人虽然颤抖,却执着地挡在门前,不让外人进门。
    很快地,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出来,陪着笑说:“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周知行公事公办道:“听说你家多了一个孩子,请问是从哪里来的?孩子呢?还请你老实交代,如果涉嫌买卖人口,可是会重判的。”
    这可不是周知行不会说话,故意透露信息啊,是三人都认识佟丽丽,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儿,来这一趟,也只是确认一下,并不想真的给人定罪。
    男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买卖人口。虎子……虎子是我家远亲的孩子,他们家孩子养不过来,这才给我家送过来的。真的,我媳妇儿身子有问题,不能生。这大家都知道的,我家亲戚也是知道这个,才送给我们家的。”
    果然,跟三人设想的一样,双方都是套过话的。作为警察,他们既然看见了,总归要来一趟的,多少也起个震慑的作用。
    周知行虎着脸,继续说:“刚才进来的女人呢?”
    男人身子抖了抖,拍了女人一下,训道:“傻站着干什么,去把表侄女叫过来!”
    女人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男人赔笑道:“警察同志,进来,进来。您看看我家,穷的叮当响,哪里买得起人。我家除了这个房子,啥都没有,真的。”
    他看了眼牛大爷,激动道:“牛大叔,您是知道的啊,我家穷得都快穿不起裤子了,哪里买得起人。”
    牛大爷呵呵两声,他刚才说过了,可警察坚持跑这一趟,他有什么办法。
    很快的,佟丽丽走了出来,见是姜楠和周知行,眼神里有片刻的慌乱,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她说:“是小楠和小行啊。我……这是我表叔家。那什么,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娘是个好心的,生前在外面捡了个不足一岁的孩子,说是被人扔了,可怜,非要养着,我劝了多少回都不听,愣是养了大半年。如今我娘死了,我总不能养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吧,这才想着把孩子送给表叔养着。真的,我表叔一直想要个孩子,我这也是做好事儿了。”
    她神情凄苦:“我也是没办法,我都嫁人了,自己还没生孩子呢,总不能再养个外人。就算我愿意,我公公和大兵也不会同意的。我表叔就不同了,他一定会好好对孩子的,真的,我表叔一直都想要个孩子,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才送过来的。”
    男人连连点头,眼神儿里都是笨拙的讨好:“我一定好好对孩子,警察同志,你们千万别把孩子带走,我养孩子,真的,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好好把孩子养大的。你们放心,送孩子上学、买新衣服、吃好吃的,别人家的孩子有啥,他就有啥,真的。”
    男人身旁,女人紧紧抱着孩子,神情警惕地看着众人。
    姜楠深深地看了佟丽丽一眼,问道:“那你今儿来这做什么?”
    佟丽丽摊手:“我前天和昨天回老家收拾了点儿东西,这不,给孩子送过来。”
    两方口供一致,姜楠又查看了男人的户口本,见对方已经利索地给孩子上了户口,说道:“既然收养了孩子,就认真养。可不能因为不是亲生的,就虐待孩子。我们会时不时过来看的,你们可不能糊弄人……”
    巴拉巴拉,姜楠又说了几句大道理,两夫妻点头哈腰地听着,不到一刻钟,一行人才离开。这孩子没人要,如今送出去也是一条出路。
    一行人回到牛大爷所在的院子,邹立带着王自力和王更生还在问话,被问对象已经不局限于院子里的人,只要是柳树沟附近的,都问了几句。
    见三人回来,邹立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走过来道:“最南边,靠近水库的地方,说是租住了两个陌生人。其他大杂院目前都没陌生人出入。”
    周知行点点头,对牛大爷道:“牛大爷,麻烦您带个路,我们去最南边看看。”
    牛大爷乐呵呵的点头:“不麻烦,不麻烦。我知道那个房子,是老李家的,是个独门独院的小房子,呵呵,经常有远亲过来投宿的,跟我来。”
    能够帮到警察,牛大爷可是十分高兴的,丢了五斤面的事儿都抛到了脑后。小能子小跑着跟上,小孩子也喜欢凑热闹呢。
    不止小孩子,姜楠等人走在前面,后面远远坠着一群人,都是往最南边院子走的,一看就是跟着去看热闹。
    周知行没当回事,转头问邹立:“来了陌生人,去街道办登记了吗?”
    邹立点点头:“自力去查过了,登记过,说是屋主的远亲,来油田打零工的。”
    周知行了然地点点头,这年头私自租房子是不合规矩的,明面儿上都是说的远亲投靠,这个不奇怪。
    柳树沟这里不算大,众人走了没半个小时,就到了最南边的院子。王自力这次有了眼力劲儿,走上前去敲门。
    趁着屋里人出来开门的空儿,姜楠看了看,这里孤零零的,离其他院子都有些距离,她问牛大爷:“怎么这个房子离其他房子那么远?”
    牛大爷解释道:“这个房子原来是修水库的时候,用来值班守夜的。水库修好之后,房子也没拆,分给了老李家。之前他家的房子就在水库那一片,这不是被占了嘛,算是水库给他家的赔偿。他家也算是因祸得福。他家以前的房子可是泥土房,你看看如今,一水儿的青砖大瓦,在柳树沟也是体面人家了。”
    姜楠点点头,问:“那他家以前就住得离村子有些距离?”
    牛大爷点头:“老李他爹解放前是猎户,杀生多,村里人不想挨着他们,就……那啥,这都是老思想,现在不会了,人人平等,呵呵,人人平等。”
    姜楠也不追究这些,房子里的人也不知在做什么,这么久都没开门。牛大爷疑惑:“难道是出去了?”
    王自力又敲了敲,屋内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开了门,还打着呵欠呢,一看就知道在家睡觉,见是警察,态度也不好,粗声粗气道:“你们来干什么?我家来亲戚借助,都是登记过了的,怎么还来!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牛大爷脸上有些焦急,他急忙出声:“老李,你这是干什么!警察来办案,还得跟你说啊?别废话,快请警察同志进去。”
    老李哼一声,眼神儿十分的不屑:“老牛,你就是怂货一个,警察怎么了?我可不怕警察。我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打开大门,说道:“进来吧,真是,想睡个觉都不成。”
    牛大爷低斥:“都几点了还睡觉。”
    老李:“那你别管,我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我把工作都让给儿子了,还不能睡懒觉了?你管得可真多。”
    周知行打断两人无意义的对话,问道:“您家来的远亲住哪里?叫出来我们看看。”
    老李不耐烦,对着西厢的一个房子,扯着脖子喊道:“大黑大白,出来,警察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咚的一声,似乎是板凳落地的声音,老李奇道:“这是咋了?警察来了你们怕啥?都是远亲,不用怕。”
    周知行冷冷看了老李几眼,这个老李,当着警察的面,还故意拿话点两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啊。
    岂知,老李心里此时正鄙夷呢,年轻人就是经不住事儿,街道办都登记过了,就是来几个警察,至于怕成这样?
    可屋里并没有人应答,反而有木头咯吱咯吱的开合声,周知行急忙道:“不好,他们要跑。快!”
    六人火速撞开门进屋,只见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一个黑胖的年轻人正准备跳窗呢,另一个白瘦的见门被撞开了,一下子推了黑胖一把:“快,磨蹭什么。”
    黑胖抓紧窗棱,哆嗦着肥肉说:“大哥,高,我我我,我恐高。”
    白瘦简直要疯了,眼睛都红了,他吼道:“这特么是一楼,你恐什么高!”
    说话间,两人都被控制住,挣脱不得,白瘦干脆伸出腿,狠狠踢了黑胖几脚,气急败坏道:“你特么恐高就让我先走啊,你抢什么。”
    黑胖十分的委屈,缩成一团道:“我……我之前也不知道我恐高啊。大哥,这可不能怪我。”
    “行了,别打了。”周知行斥道,“小楠,邹立,你俩在屋里看看,是不是这俩人偷的东西。”
    他反剪着白瘦的胳膊,厉声问道:“说,一听是警察,你们跑什么?”
    白瘦眼珠子转了转,琢磨起来。赃物就在屋里,警察一搜就搜出来了,他俩肯定跑不了。还不如和盘托出,反正没偷多少东西,主动认了,也就批评教育几句的事儿。这么点儿东西,都不够进笆篱子的。
    权衡了利弊,白瘦声音十分的委屈,他说:“我们……我们就借了十三斤面粉和一条五花肉。真的,警察同志,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去搜,我们真的就偷……不是,我们就借了那么点儿东西,真不是偷啊。等有钱了,我们一定会还的。哦,对了,还有装肉的碗,其他就啥也没有了。面粉还有十斤呢,你们去看,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们就是饿的,这才出去借粮食的。”
    周知行厉声:“偷还是借,我们做警察的比你们清楚,老实点儿,别想耍花招。”
    见白瘦是个狡猾的,他转头问黑胖,声音十分严厉:“你说,你们来作业处做什么?”
    黑胖见大哥都招了,还以为啥都能说,干脆道:“我们,我们是来找师爷的。天老爷啊,本来以为来了油田就能过好上日子,谁知道你们油田这么可怕,竟然出现碎尸案,碎尸啊,吓死人了有木有!我和大哥窝在房子里哪儿也不敢去,带来的粮食都吃光了,实在没办法,这才出去偷东西,不……不是偷,是借,我们就出去借了点儿吃的。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你们……你们带我们去找师爷,对,找师爷,师爷会给我们赔钱的。”
    白瘦怒吼:“大黑,你胡咧咧什么!给我少说话!”
    大黑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温强立刻紧了紧白瘦的另一条手臂,厉声道:“没问你,你就闭嘴!”
    见白瘦没了动静,周知行继续问黑胖:“你们师爷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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