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家属院再起波澜

    上班第一件事儿,就是分发老家带来的樱桃。周知行将拎着的袋子,放到姜楠的办公桌上,姜楠顺手解开网兜,挨个儿发樱桃。
    “邹哥,强哥,来,尝尝我们西河岸大队的樱桃。”
    邹立像是想到了什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姜楠见状,咯咯咯笑起来:“邹哥,你不会是有阴影,不敢吃樱桃了吧?”
    邹立脸一红,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温强连连摆手:“小楠,我不爱吃樱桃哈,你给自力和更生。他俩小,肯定爱吃这些。”
    王自力和王更生苦着脸,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偏偏说不出口。
    姜楠噗嗤笑出声:“好了,我好不容易背回来的,这年头果子这么难得,你们还矫情上了。”
    蓝青山过来凑热闹:“他们不吃,我吃。西河岸的樱桃可是很出名的。”
    五组组长邵勇也蹿过来要,办公室陆续响起吐果核的声音。噗噗噗,跟豌豆射手似的。
    杀人案后,作业处突然平静下来,大家又开始了上班处理鸡毛蒜皮的生活。
    只不过姜楠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啥呢?因为宿舍楼动工了!
    前不久还有抗议呢,这动工了,盖好之后,如何分配的问题,还不得闹得打起来啊。姜楠想想就头疼,不过目前最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新的招工通知出来了。
    这次通知的急,第一天通知,第二天就考试。要不是姜楠和姜满城时刻关注着这事儿,还差点儿错过了报名时间。
    自打去了建筑队,做了材料员,姜满城的自由时间就多了。万虎虽然是建筑队队长,却因为多次见鬼,被吓得神经衰弱,对建筑队的管理并不上心。这也让姜满城钻了空子,他是个很会交朋友的人,去建筑队没多久,就在队里说上了话。如今看到招工通知,假都不用请,呼哧呼哧骑着自行车去了西河岸,告诉姜满坪。
    油田这次招工这么急,也是吸取了教训。上次招工,通知和考试之间相隔时间太长,才有那么多事儿,这次时间紧,大家都去准备报名资料,还有复习去了,临到下班,都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终于下班了,这刚到家属院,就发现,还真让姜满城说着了,叶春萍跟着袁建设回来了!
    说起这两个,也不知道怎么谈的,叶春萍还真在袁大力家住了下来。晚上还跟着出来纳凉聊天儿呢,一脸的得意,这可真是惊呆了筒子楼众人。
    虽然大家都觉得袁建设会再找,但谁也没想到,他会找一个乡下的知青啊。看样子,也不是多水灵的大姑娘啊。这长得蹉跎的,能有二十三四了吧,这袁建设的眼光也不行啊。
    其实叶春萍也就二十岁,但她下乡快两年了,就算会偷懒,那做农活儿也累啊,生生给蹉跎得老了三四岁。
    刘老太永远是话题开启者,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袁建设,又看看叶春萍,尖声道:“建设啊,你这就定下了?太快了吧?你不是去你舅舅家了嘛,难不成是你舅舅家介绍的?”
    不得不说,刘老太阴差阳错的真相了。
    不过她这话,倒是让袁建设和叶春萍同时黑了脸。袁建设已经知道了,这个叶春萍,可是嫁给过表弟的。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被这样一个女人赖上了。
    也是他只回去了一天,没听到更多,不然就是再被威胁,估摸袁建设也不会愿意。
    叶春萍却是庆幸得了不得,无论过程如何,她总归是离开了西河岸,开启了新生活,心里那是分外得意的。只是听到魏家,心里有那么一丢丢心虚。嗯,以后得看着点儿袁建设,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回西河岸了。
    两人心思各异,邻居们听不到回话,一个个又八卦了起来。
    隋老太眼珠子转了右转,看向叶春萍:“闺女啊,你们西河岸有几个女知青啊?有没有首都、沪市来的女知青?家庭条件咋样?脾气咧,长得好不好?”
    众人鄙夷地看着隋老太。这可真是,隋强抢了隋芸的工作,这事儿作业处谁不知道,只要稍微疼闺女的人家,就不会选隋家。
    更何况,隋强以前还和董娇娇走得近,他们一号院可多人看到了,谁不犯嘀咕?
    隋强的名声,算是臭了。
    这几天,隋老太忙活隋强的相亲,好几次了,要么遇到心思恶毒的,想着嫁过去喝隋家其他几个姐姐的血。要么是家里条件不好,想着卖闺女得彩礼的。前后好几次,都没相中。
    隋老太可不就急了嘛,她还想着抱重孙呢。这不,见到叶春萍,眼珠子一转,打上了知青的主意。
    就算是知青,她还得挑呢。必须是首都、沪市来的女知青,其他的,她还不愿意呢。
    不得不说,算盘珠子打得还怪响的咧。
    不过,叶春萍眼珠子倒是转了转。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穿了隋老太的刻薄性子,不过嘛,这刻薄也不是不能用,这得看被刻薄的对象是谁,对吧。
    叶春萍立时扬起笑,说:“要说西河岸的知青啊,最出挑的就数唐夕了。她是沪市过来的,家里条件可好了,父母和三个哥哥都是工人,听说父母还是当官儿的呢。她下乡也是没办法,听说沪市这种大城市管得严,每家都得有下乡的才行。她家就她年龄合适,可不就被迫下乡了嘛。不过她家里条件好,每个月都给她寄钱寄东西的,就是在乡下,日子也好过着呢。听说家里门路也广,唐夕只要下乡满一年,家里就安排她回沪市,还帮着找工作呢。”
    隋老太越听眼睛越亮,这条件这么好的知青,要是嫁到他们家,嘿嘿,那些东西不都是他们家的了。
    回沪市?要回,也得带着他们家一起,还得安排工作。
    不然,他们可不答应!
    哈哈哈。
    隋老太差点儿大笑出声,拉着叶春萍的手问个不停,一副不说清楚不让走的架势:“那唐知青来了多久?平时都爱干啥?喜欢做什么?会做饭不?长得俊不俊……”
    叶春萍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那头儿冷眼瞧着的刘老太等人啧啧啧,这袁建设找的小媳妇儿,就不是个好的!
    这边聊得欢,后边五号楼,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一群人,正是袁建设前妻董家人。
    董母气得脸色发青,她家娇娇死了还不到一个月啊,这个狗东西袁建设就又找了,你说气人不气人!他们董家要是咽得下这口气,以后还怎么在一号院呆下去?
    没错,董家一家人正在调动工作,准备留在第十作业处了。
    以前,他们董家的大女婿是革委会的,他们可没少仗着大女婿的势,在总部作威作福。这下大女婿下台,大女儿董婷婷也离婚了。可得罪人的时候,两人还是夫妻呢,也不是离婚就能避过去的。
    他们董家可得为自个儿谋划,早点离开总部,避过这一阵儿风头再说。至于以后,他们自是不会窝在作业处一辈子的。大女儿长得这么好,肯定能再上去的。
    调来第十作业处,只是董家的权宜之计而已。
    这自来只有调去总部的,反之,从总部往前线调,还是很少的,也更容易,这几天他们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
    董家老二董胜利一家,本来就是住在一号院的,他们搬过来顺理成章。
    董母对这个二儿子十分不喜,从小就蔫蔫的,好听话都不会说,董母可是十分的看不上。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便宜还是要占的,谁让这是她儿子呢,儿子就该给她养老。
    董胜利这个人呢,好听点儿说是孝顺,要说难听点儿呢,就是窝囊了。全家人都来他家住,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董胜利媳妇儿还是油田职工呢,按说也该有脾气,无奈生了三个闺女,在婆婆面前硬气不起来。
    这么说吧,这就是一家的蔫吧人。
    不过董胜利可不觉得他蔫吧,他是没儿子,硬气不起来,如今还得指靠侄子呢,怎么硬气?不过,董胜利还是有些野望的,那就是等他有了儿子,一切自然而然就好了。
    这不,来四号楼找事儿,董胜利和媳妇儿也是坠在后面,只壮声势,助攻全无。
    董家一群人浩浩汤汤,来到了四号楼前。这给刚下班来到一号院的姜楠兴奋的,哎呦喂,你说说,刚下班就有热闹看,老天爷对她,真是不赖。
    她兴奋地推着车子,疯狂捯饬着大长腿,飞奔到四号楼前,占据最好的看戏位置,津津有味儿地看了起来。
    周知行笑着摇摇头,迅速地跟上。
    这八卦啊,谁都爱看,分什么男女。
    只见董母叉腰骂道:“好你个袁建设,我家娇娇尸骨未寒的,你就急着再找,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个丧良心的缺德玩意儿,我家娇娇怎么就嫁给了你,没出息的臭男人,你对得起我家娇娇吗?找,找,我让你再找!”
    董母越说越气,行动极其迅捷,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啪左右开弓,给了袁建设两个大逼斗,把人都打懵了。
    不仅袁建设懵了,就连姜楠和周知行都懵了。这董母动作也太快了吧,他们都来不及反应,两个嘴巴子就打完了。
    就,有点儿出其不意。
    要么说还得是老太太见多识广呢,袁建设奶奶汪氏第一个跳起来:“你个贱人,你敢打我孙子,我让你打我孙子,我打死你个贱人!看招!”
    汪氏扬手就要打董母,被董母的大儿子董平安一把拉住手臂,高高扬起。只见董平安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他十分的嚣张,叫道:“想打我妈,也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董母昂着头,十分的得意:“看见没,我可是有儿子护着的,满油田打听去,谁不知道我家儿子孝顺!你个老货,还敢跟我猖狂!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大儿子可饶不了你!”
    汪氏气得跳脚,对着二儿子袁大力嚷嚷:“你个不孝的东西,就这么看着你老娘被欺负!你给我上,不然老娘可饶不了你!”
    袁大力虽然叫大力,却长得瘦瘦小小,他就是个厨房帮厨的,虽是正式工,却干着零工的活儿,哪里敢跟董平安对着干。他可是知道的,董平安要去钻井三队任副队长,可比他体面多了。
    不过汪氏都这么说了,袁大力也不能顶个不孝的名声,他硬着头皮,说道:“你……董大哥,你放开我娘。大家有话好好说,打架可解决不了问题,是吧。咱们平心静气的,不好吗?”
    “我呸。”董母不接这个话,开始讲董家的道理,她扬声道,“大家评评理,这男人再娶,是不是得先问问我们董家,经过我家的同意?要知道,我家娇娇可是原配发妻啊。袁建设倒是好,不吭不哈地就领了个媳妇儿回来。这是娶媳妇儿嘛,这是打我们董家的脸啊!我们今日要是轻饶了董家,日后是不是谁都能踩我们董家一脚了?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也是哈,按道理,这后娶的媳妇儿,是得经过原配家人的同意,还得给原配的遗像磕头呢。”
    “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在都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
    “那就算不兴这个,也不能不吭不哈的,说都不说一声吧。我看这事儿,袁建设办得不对。”
    “我也觉得,这本来董娇娇……咳咳,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姜楠从兜里掏出把瓜子儿,津津有味儿地磕了起来。你说说,这看热闹还能听这些门道,虽是封建糟粕吧,但也长了见识不是。
    这见识总不会白长,总有用到的一天。
    周知行轻咳一声,姜楠翻个白眼儿,又掏出一把瓜子儿递过去。两人两把瓜子儿,看热闹看得十分开心。
    姜楠小声,得意洋洋地自夸:“还得是我吧,看热闹都看出经验了,瓜子儿都随身带着呢。”
    周知行给姜楠竖了个大拇指:“是,你机灵,聪明,经验丰富……”
    姜楠翘起嘴角。这话她爱听,这辈子的她,就是这么优秀呀。
    此时,战斗的最前沿,叶春萍见袁家渐渐处于下风,可是气得够呛。她好不容易来到了油田家属院,可不能让这些人搅合了!
    叶春萍掐腰,强势加入战局,她怒骂道:“你们也太欺负人了!董娇娇都死了,建设哥早不是你们董家的女婿了!怎么,还想凭借这些旧社会的习俗拿捏人?我告诉你们,建设哥好脾气,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建国都多少年了,婚姻自由,听过没,婚姻自由!怎么,还想来旧社会压迫人那一套?是不是还想着奴役女婿,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啊?我告诉你们,没门儿!我叶春萍第一个不答应。”
    姜楠十分的佩服,这叶春萍可真是,不愧是能在西河岸搅风搅雨的女人!
    懵逼过后,恢复过来的袁建设,看看疯狂输出的叶春萍,心里总算满意了几分。最起码,这是个会为他出头的女人。他低下头,并不打算掺和。吵吧,吵得越凶越好。越凶,才越衬得他无辜可怜,才越说明,他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有了叶春萍的加入,汪氏又恢复了嚣张,她接着话茬儿道:“就是,你们怎么有脸闹的。我家建设想娶谁就娶谁,你们管不着!还以为这是旧社会呢,续弦还得原配答应啊?笑话!再说,董娇娇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满作业处打听去,谁不说董娇娇是个贱货!我家建设当初娶了她,那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想拿捏我家建设,门儿都没有!”
    董母气得跳脚:“我让你说娇娇,让你说娇娇!”
    说着,三两步上前,拽着汪氏的头发就薅,刷刷刷的,十分的勇猛。汪氏疼得嗷嗷叫,手下动作也没停,扯衣服薅头发的,招数都差不多。
    双方打得难分难舍,在地上滚来滚去,尘土飞扬,十分的激烈。
    姜楠和周知行收起瓜子儿,得,去拉架吧。这头发都快薅秃了,可不能干看着了。
    只是没等两人动作,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先把两人扯开了。
    “这吵架归吵架,不兴动手啊。闹出事儿,可是要进派出所的。”
    “就是,可不能动手。哎,你们看,小楠和小行在呢,你们要是再打,都不用报警,他俩直接就能把你们送进去!”
    姜楠和周知行:额,这个,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么闲吧。
    闲不闲的不知道,这句话显然起到了作用,双方不再动手,再次动起嘴来,你来我往的,争吵声不断。
    董家一口咬定,袁建设续弦得经过他家同意。袁家就死拽着婚姻自由说事儿。
    一个占着老理儿,一个托着法律,谁也说服不了谁。
    围观群众倒是看得十分的开心,这吵架,有水平啊。
    学到了,学到了。
    活到老,学到老,这话还真是不假。
    吵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期间,楼长曹老太倒是劝了两句。但是没用,根本没用,双方都觉得他们占着理呢,谁说也不听。
    吵得那叫一个凶。
    好在这次吵得再激烈,都没动手,看得曹老太和姜楠、周知行等人,颇为欣慰。
    这要再打起来,他们是拉架啊还是拉架啊,不够累的。
    不得不说,这些人也是很能安慰自己了。
    这边,可能是吵累了,两家放过一轮狠话后,倒是难得的安静了一瞬。
    期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董娇娇大姐董婷婷,倒是意外地开口了。
    董婷婷声音十分的温柔,温柔中又带着三分凄苦,四分楚楚可怜,她说:“我知道我家娇娇不懂事儿,不算是个合格的媳妇儿。但她现在人都不在了,俗话说死者为大,汪奶奶,建设,还有这位女同志,还请你们不要再诋毁我妹妹了。另外,也请你们体谅体谅我娘,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有多苦,大家想想就知道了。一号院的邻居们,我知道,我妹妹生前在家属院的名声不太好,可还请大家看在她都不在了的份儿上,饶了她吧,别再嚼她的舌根了。毕竟,娇娇都死了,她死了啊。”
    她嘤嘤嘤地哭,十分的伤心,梨花带雨的,惹得下班回来的众人纷纷同情起来。
    嗯,这里的众人,单指大老爷们。女人们倒是一个个警惕地盯着自家男人,生怕被狐狸精勾了去。
    “婷婷啊,你别哭,我们肯定不说娇娇,你就别伤心了。以后谁要是再敢说娇娇的坏话,我大魏第一个不答应。”
    “切,大魏,你算哪根葱啊。婷婷,你别难过,我葛二楞不会看着你被欺负的。你放心,要是谁说你家人的闲话,我葛二楞揍死他!”
    “就是啊,婷婷……”
    “婷婷……”
    姜楠看了眼激动的人群,啧啧两声,男人啊,看不上,真是看不上,十分的看不上!
    周知行笑:“好了,看热闹而已,怎么还看生气了?”
    “谁生气了?”姜楠不服气,小声反驳,“我是看不上这些人!呵,男人!”
    “行,也没说让你看上啊。你看上我就行了,其他男人都看不上才好呢。”
    姜楠斜眼儿:“够了啊你,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整天油嘴滑舌的,油腻不油腻啊你。”
    周知行笑,耸耸肩,两人继续看热闹。
    热闹中心,董婷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犹如风雨中独自飘摇的白莲花,凄楚又无助,她说:“谢谢大家,我……”
    她捂住嘴,像是要哭出来,却又拼命强忍住一般,良久,她放下手,再次开口:“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建设,今天这事儿,主要是我家的错,真的,我认,我家不该这么找你的茬。不过还请你理解,我妈就是太伤心了,毕竟娇娇去了还不到一个月,我妈那么疼娇娇,以为……以为你也是如此。她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再找了啊。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一定不是因为没心没肺。我都理解的,男人嘛,哪能不再找,我们大家都知道的。在这里,我代表我家,给你道歉,还请你能原谅我妈。”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却坚强地起身,继续说:“妈,大哥,二哥,咱们走吧。这次是咱家不对,建设他家说的对,如今婚姻自由了,没有说媳妇儿死了,不能再娶的。咱们走吧,娇娇是咱家的孩子,不是袁家的。咱们不要强求别人跟咱们一样伤心,走吧。”
    姜楠深深地看了董婷婷一眼,这个女人啊,这是扣了多少个屎盆子在袁家头上啊。
    她看了眼袁建设的头顶,嗯,隐隐开始臭了呢。
    有了董婷婷的示弱,董家一家子离开的背影,多少带了些凄惨与悲寥。
    有人开始小声蛐蛐。
    “哎,你们说,这董娇娇死了,你们见过袁建设伤心没?我咋没见过呢?”
    “我也没见过,听说他在尸体现场都没表情呢,可真够狠心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也太没良心了。”
    “可不是,董娇娇生前是不检点了一点儿,可那也是他媳妇儿啊,他就一点儿也不伤心?”
    叶春萍是个泼辣的,听到大家的议论,倒是跳着脚骂开了:“董娇娇生前什么德性,你们不知道啊?被一个骚狐狸说两句好话,就迷了眼了?咋的,忘了董娇娇生前根本就不和我家建设住一块啊?夫妻两个都不住一起,能有什么感情?还伤心,就董娇娇那个样子,我家建设不乐开花,都是大大的有良心了。”
    有人不愿意了,低声道:“你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人家都死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什么人啊。”
    汪氏不甘示弱地回嘴道:“死了怎么了,死了生前做的孽就能一笔勾销了?我呸,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坏人死了也是坏人,不会变成好人的,你们省省吧。以前还不是整天蛐蛐董娇娇,现在装得跟个人似的,我呸!呸呸呸!”
    汪氏化身呸呸呸机,一直呸呸个不停。
    袁建设倒是会装,他适时地开口:“奶奶,春萍,好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戴了半年多的绿帽子,你们替我委屈,替我不甘。可大家说得对,死者为大,你们就别说了。人都死了,咱们就回去吧。”
    人群倒是安静了一瞬。是啊,袁建设可是戴过很多顶绿帽子的。男人看向袁建设的目光,瞬间又带上了几分同情,倒是不再蛐蛐他了。
    姜楠和周知行看够了热闹,锁上车子准备回家。正好看到另一头儿听大家嚼舌根的姜满城和陈金花,两人很快地过去,听着大家小声叭叭叭。
    佟丽丽:“装什么啊,当谁看不出来呢,狐狸精一个!”
    难得过来看女儿的秦寡妇脸色十分的难看,她拉了下女儿的胳膊,拽到角落里开始叮嘱佟丽丽:“你可看紧了林兵和林有粮。那个董婷婷不是个好相与的,指不定就着了道儿呢。娘可看出来了,她勾搭男人的本事,可比以前那个董娇娇厉害多了,你多注意着些。”
    佟丽丽瞬间恨得牙痒痒:“真是贱人!”
    秦寡妇劝:“行了,娘跟你说啊,这男人都是贱骨头,你晚上……”
    母女俩小声谈论着如何看紧了男人,那边,另一个小媳妇儿成美娟开口了:“这个董婷婷,一看就是装的。什么深明大义,呸!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可懂什么!真是恶心死人了。这年头,正经女人哪个会离婚,真是会装!”
    孙巧莲难得的附和儿媳妇:“可不是,那个骚狐狸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跟你们说,可都看紧了自家男人,别被这个董婷婷骗了去!这个女人啊,可比董娇娇的道行深多了,不是个省油的灯!”
    裘盼儿第一时间竖起了耳朵,心中警铃大作:“就是,一看就是啥善茬儿!这年头,好女人哪里会离婚!她啊,八成做了啥不要脸的事儿。一定是的,不要脸!”
    姜楠忍不住感慨,一个董婷婷,让四楼的媳妇儿们联合起来了啊。没看她娘陈金花,都警惕地看了眼姜满城嘛。
    姜满城:委屈,无助,伤心!
    他立刻表忠心:“金花,你可别看我,你还不知道我吗?其他女人我哪里看得上眼,我就稀罕你,董婷婷连你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真的,你这要是再怀疑我,我可就伤心了。”
    陈金花哼一声:“你可记住今儿的话。好了,小楠,回家。”
    姜满城:“记住,肯定记住。金花,那菜篮子我拎着,给我吧,哪儿能让你做这些事儿,放着我来……”
    林兵&方南山&田家光:“切,小白脸儿~”
    姜满城:我是小白脸儿,我骄傲!
    姜楠一路咯咯咯的笑,她爹可真是的,啥时候都不忘秀恩爱。
    周知行也是个厚脸皮,明明没叫他,愣是跟没事儿人一样跟上去,又是拎包又是扶人的,一路十分的殷勤。
    四人很快地回到姜家。
    姜楠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收音机开始捯饬,边问道:“爸,妈,董家以后就住咱们一号院了?”
    姜满城将菜篮子放在餐桌上,开始摘菜:“估计是,董婷婷离婚了,她那个丈夫得罪了人,董家在总部呆不下去了。”
    周知行十分的上道,跟着摘菜,还劝陈金花呢:“陈姨,您去歇着吧,我和姜叔做饭就行。”
    陈金花翘起嘴角,见男人和周知行忙活,想了想,去仓库拿出一个网兜,开始装樱桃:“这樱桃收*拾收拾,咱们今儿该熬酱的熬酱,该泡酒的泡酒。另外,我挑一些大的好的,寄回去给爹尝尝。”
    “行。”姜满城搭话,“明儿我去寄,我记得兴甜爱吃这个,多寄点儿,不够咱们再回西河岸要。”
    姜楠将收音机调到样板戏频道,不是她爱听这个,这没其他频道啊。收音机里,昂扬激烈的唱腔流泻出来,听得姜楠一激灵,咯咯咯地倒在沙发上,笑个不停。
    “行了。”姜满城吐槽,“在家里笑笑就成了,出去可得憋住了,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爸,这戏听着可真够提神儿的。”
    可不是,提神的结果就是,第二次招工考试那天,姜楠所在的六组负责在考场外巡逻,姜楠十分的尽责,一刻也没歇着。上次就出现了考生被抢准考证的情况,这次考试,这些事儿总得预防着。
    有那自己考不上,偏心思不正,嫉妒能考上的人,真是能干出私下花钱买通二流子,破坏他人考试这种腌臜事的。上次还没考完,派出所就接到好几起报案,都是说准考证被抢了的。这次沈明光特意派六组过去巡逻,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宵小。
    只不过坏人没抓到,倒让姜楠看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事情还得从程改改的未来婆家荆家说起。
    考试那天,荆大秘的两个哥哥臭着脸,陪着家里的四个孩子参加考试。
    旁边,荆大秘一身中山装,身姿笔挺,低头柔声叮嘱侄子们考试该注意的事儿。
    四个侄子不仅不感激,还满脸的不耐烦。
    “小叔,奶奶死了,你就不管我们了,是吧?”其中年纪最大的男孩儿不忿道,“奶奶都说了,当初要不是我爸和大伯辛苦种地供你读书,你根本就上不起学!如今成大人物了,就得拉拔我们!你都给大哥安排工作了,为啥不给我们安排?”
    荆志远的大哥荆志鹏臭着脸,冷声道:“小弟,你如今出息了,就想甩开我们,是吧?想得美!娘虽然死了,我们当初供你读书的恩情可不是假的,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你不帮我们,就是对不起娘,是不孝!”
    荆志远扶了扶眼镜,冷静开口:“大哥,我自问已经报答得够多了。我工作这十几年,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寄回家了。最困难那几年,我三个孩子都快饿死了,可你们来家里要粮,我二话不说就把粮借给了你们。为此,我媳妇儿一年没跟我说过话,孩子们也都怨我偏心。”
    “那是你欠我们的!”
    荆志远深吸一口气:“是,我欠你们,可我还的还不够多吗?!你们不仅不感激,还成天嫌我不给你们帮忙。爱党,你们四个扪心自问,我对你们难道不好?!你们从小读书的钱都是我出的!”
    最大的男孩小声嘀咕:“现在读书才要几个钱?小叔你当初读的可是大学!”
    “就是,得了好处就想甩开穷亲戚了是吧?惹急了我爸和大伯去找涂书记,让他评评理!”
    荆志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不理会侄子们的不满,继续说:“大哥,二哥,你们就是这么跟侄子们说的?我工作没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荆志鹏哼一声,良久,扭头对几个男孩道:“闭嘴。”
    荆志远开始讲道理:“你们总是说我对不起你们,占了你们读书的资源。可你俩初中都没考上,就是让你们去读书,你们又能读出什么?”
    荆志鹏呸一声,不忿道:“那是我们懂事,知道家里困难,不想读。哪像你,一点儿不体贴家里,不干活儿,就知道读书。那几年,家里吃都吃不饱,勒紧裤腰带供你,你都忘了?什么做的够多了,让你给侄子安排工作,你都拖拖拉拉的,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办。这次娘去你家,还被你气死了……”
    荆志远的脸色,霎时异常难看:“大哥,你要是这么说,我们就去派出所,让警察去调查,看看娘是怎么死的。娘明明有病,来的时候你们也不给娘带药,娘发病了没药吃,我跑下去买药,上来的时候娘已经断气了,这能怪我吗?”
    荆志鹏撇过脸,小声嘟囔:“你那里不是有药嘛。你就是故意不给娘吃药的……”
    荆志远站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荆志鹏,像是要把人看穿:“大哥,你们每次来,都把我家搜刮一空,我家有没有药,你不知道吗?”
    姜楠远远看着荆家人在考场外争吵,她想起上次看到程改改穿着素服,不由多看了荆志远两眼。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考试,姜楠看着表弟王泽和周知道陆续进入考场,考试如期进行。
    只是,不多时,姜楠悄悄蹭到周知行旁边,将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周知行。
    “你说这种没有证据的事儿,是不是没法儿抓人啊?”
    原来,荆志远真的是眼睁睁看着荆老娘咽气的。
    荆老娘一直秉持的理念,就是家里的孩子们是一个整体。只要一个有出息,一个拉拔两一个,慢慢的,荆家子孙都会有出息的。她是解放前就成家的人,见多了一个家族在小地方只手遮天,私心里觉得,只要兄弟齐心,白水市早晚会有他们荆家的一席之地!
    当知道小儿子有读书的天赋后,荆老娘压着两个大儿子和儿媳妇,拼命供小儿子读大学。如今小儿子成了涂书记的大秘,她觉得该是让小儿子回报家里的时候了。老太太先是给长孙荆爱华要了一个工作,荆志远看在爱华还算懂事的份儿上,松口让侄子做了临时工,年前还给转正了。这让荆老娘看到了希望,想让其他孙子也进入油田,成为工人。
    可荆志远就是一个秘书,哪儿有那么大的权利,一下子安排四个工人,就是涂书记都不敢这么干。他先是以考试为由,让四个侄子参加考试。可侄子们显然没读书的天分,年前的考试一个也没考进去。
    荆老娘着急啊,四个大孙子没工作,他们荆家还怎么起来。
    年后,急了的荆老娘频繁住到荆志远家中,给小儿子施加压力。她觉得一切都是儿媳妇的错,肯定是儿媳妇压着小儿子,不让小儿子给家里办事。
    不得不说,天下婆婆的脑回路,基本上都是一样一样的。
    啥事儿都是儿媳妇的错,儿子是半点儿错也没有的。
    那天一大早,荆志远的三个孩子都去上学了,媳妇儿又在医院值夜班,没回。荆老娘见没外人,又开始逼着小儿子给孙子安排工作。她年纪大了,已经有些老糊涂,不论荆志远怎么解释,就是听不进去,后来干脆耍起无赖,捂着胸口装病。
    荆志远无法,干脆将计就计,起身说是去给老娘买药,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也许是这个举动气着了老太太,荆老娘还真的犯病了。等荆志远拿着药,估摸老娘气儿消了,溜达回来时,荆老娘只剩最后一口气。
    荆志远慌了,等他慌慌张张打开药瓶,给老娘喂药时,却又犹豫了。
    只要他娘还活着,他早晚会妥协。
    有孝道这个大帽子压着,他逃不了,可如果……
    犹豫的结果,就是荆老娘咽下最后一口气,死在了荆志远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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