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上山日常

    姜满城嗖一下从正屋蹿出来,脸上异常兴奋:“真的假的?”
    罗桃本来对这个进城多年的小叔还有点儿敬畏,见状心里也放松下来,狠狠点头,说:“真的,我娘家好多人都去了,我是专门回来叫大家的。”
    姜满城立刻拉上陈金花,边往外跑,边扭头对姜楠喊:“走,去看看。”
    那速度,两条腿儿都倒腾出残影儿了。
    一群人呼啦啦出门,向东河岸石家进发。
    时间拉回到一个小时前,东河岸大队石家,董母带着作业处的二儿子一家、以及从油田总部赶回来的丈夫、大儿子、长女等人,还有作业处许多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将近五十人,浩浩荡荡杀向东河岸大队。
    他家娇娇被这家女人杀了,不教训教训这家人,他们董家以后如何在油田混!
    恰好,同村的孟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振芳那么好的人,被石红那个丧良心的杀了,他们孟家要是没任何反应,日后还怎么在东河岸生活,只怕谁都能来踩一脚了。
    故而董家来的时候,石家已经被打砸过一轮儿了。石家众人木呆呆地蹲在地上,看着气势汹汹杀过来的董家人,完全没有躲的意思。
    石母甚至惨笑起来:“砸吧,砸吧,都砸了才好呢。大队长,我们要重新申请宅基地,我们不能住这儿了啊。石红那个天杀的,把人埋在院子里,这让我们怎么住啊。你们看看,看看我们这一家子的黑眼圈,我们睡不着啊,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再住下去,我们就没命了,都得下去见石红那个天杀的。”
    她一声声地哭嚎:“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石红那天杀的跟我没关系啊,我要和她断绝关系,她不是我女儿,我们家和她没关系。你们不是来砸家里的嘛,砸吧,都砸了,我们才好重新申请宅基地,砸啊。”
    围着的东河岸人嘀咕:“哪儿还有宅基地给你们。现在都分家了,大队里的宅基地都不够呢,还重新给你们,想得美。”
    有人附和:“就是,就因为你们,大队的樱桃都没单位预定,今年指不定都得烂在树上。你们还有脸申请宅基地,呸。”
    “不是吧,咱们大队的樱桃真卖不出去了?今年樱桃可是大丰收了,我还想着换点儿钱多几尺布,给大儿子准备亲事呢。”
    “谁不是这么想的?!我听大队长媳妇儿说,大队长去了公社好几次,那些单位都不要咱们的樱桃,说是听说咱们的樱桃树下埋着死人,不敢吃。”
    “真是搅屎棍,那咱这樱桃就这么烂着?”
    “那还能咋?你能给卖出去?”
    石母虽然哭嚎得凶,可显然大家更关心自家的樱桃销量,连董家打砸的时候,都没有出声拦一下。实在是,理亏啊。
    姜家一行人到的时候,董家已经打砸过一波了。石家虽然早被孟家人砸过了,董家也不能白来啊,在混乱的基础上加了一个更字,骂骂咧咧的,场面十分热闹。
    董母坐在石家院子里,蹬着腿儿,和石母对着哭嚎,嗷嗷的。
    “我苦命的娇娇啊,怎么就死了啊,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石家这些杀千刀的,连钱都不赔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一家子,该全部劈死,下十八层地狱!天老爷啊,你开开眼,把这一家子都带走吧,给我家娇娇报仇。”
    石母哭嚎累了,木呆呆地看着董母,一言不发。
    董母见状,哭得更大声了:“天爷啊,没天理了啊,亲女儿杀了人,做娘的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蒙混过去,真是没天理啊。我的娇娇啊,你在上面可得看清楚,让这一家子不得好死。”
    围观的东河岸村民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下。人家女儿都死了,放点儿狠话怎么了。那村民讪讪的,迈出去的腿又伸了回来。
    姜楠注意到,董婷婷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虽然看着有二十五六岁了,仍然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抽噎着抹眼泪儿,看得旁边的大老爷儿们直咽口水。
    虽然闹得凶,但石家实在是太穷了,眼见榨不出油水儿,董家一行人打砸后,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围观人群七嘴八舌的,有讨论樱桃的,也有说杀人案的。作业处过来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可没走,他们挨过去嘀嘀咕咕,显然对几个村民口里的樱桃感兴趣。
    别人不知道,他们作业处的还是清楚的,东西河岸的樱桃可是白水市有名的,他们看了派出所贴出来的告示,知道不可能每家每户樱桃树下都埋着死人,自然敢下手了。
    作业处人群里,以一号院八卦团为主,刘老太眼珠子滴溜溜转,她家大柱子可是会熬果酱的,多收些樱桃回去熬酱,再给几个领导送送礼,说不得大孙子的职位就能提一提。她暗自心喜,闪身进入村里大妈们的小团体,开始说好话套近乎。
    而混在人群里的隋芸,眼神闪了闪。
    隋芸在隋家的处境越来越难了。
    当初把工作让给隋强,和男人离婚住到娘家后,刚开始,隋老太等人还能装一装,家里家外的捧着隋芸,说她为娘家做了大贡献,是隋家的功臣。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隋芸嫁给吴大锤的事情总是没着落后,隋家众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差。当然,在外人面前,隋家还知道做做样子,话里话外捧着隋芸,说家里不嫌弃回娘家的大姑子。
    可没了外人的时候,隋芸的日子又回到了出嫁前。不仅要洗全家人的衣服,打扫全家卫生,还得洗菜做饭,缝衣服腌菜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饶是如此,隋家人不仅不感激,竟是连个好脸儿都没有,还总是百般挑刺。今儿饭做晚了,明儿衣服上的污渍没洗干净,昨天干脆说她吃得多,把娘家都吃穷了!
    天地良心,隋家重男轻女,隋芸自小就没吃饱过,胃口比普通女孩子小多了,每顿饭也就半个窝头。就这,也叫吃得多?
    虽是扶弟魔,隋芸也不傻。她知道,父母这是嫌弃她了,变着法儿的逼她嫁人。吴大锤那里要是没结果,很大概率,她会被嫁给出彩礼最高的老鳏夫。爷奶、父母才不会管老鳏夫是什么人,多大年纪,有没有孩子。只要有彩礼拿,就是伥鬼他们也不在乎。
    /:.
    吴大锤还没回来,如今,被逼入绝境的隋芸,不得不为自己打算。她看中的,正是石家的石青!
    别人可能觉得这是个火坑,可隋芸不觉得。
    石青是考入油田的,犯错的是他姐姐,如今又不讲究株连,石青很大概率不会被油田开除。而且石青年轻啊,长得又不差,还没有打女人的名声。最最重要的是,他没孩子。
    隋芸可不想嫁给一个有一串儿孩子的老鳏夫,整天养别人的孩子,累死累活的,到头儿来没一个记着她的好。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怎么养,也养不熟的。
    而且,石青他爹死了。这点在别人看来,可能是缺点,但隋芸不觉得啊。老头子死了,少了一个吃白饭的,难道不是好事儿?在隋芸看来,婆婆还能帮着伺候月子,照顾孩子,公公可没啥用,死了才好呢。
    这么多优点,隋芸可真是觉得太合适了。
    只不过,出手前,她必须要再确认一遍。
    她动了动耳朵,发觉周围都是声讨石家的声音。什么害得大队的樱桃没了销路,害了村里的女孩子不好说亲。
    她抬起头,装作好奇地问:“石青姐姐是杀人犯,那他会被油田开除吗?”
    被问的几人愣了愣,大部分都摇了摇头:“石红都是嫁出去的人了,也不算石家人,石青不会被开除的。”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能牵连娘家呢。”
    “就是不牵连,以后的前程也有限,毕竟家里有犯人嘛……”
    隋芸低下头,嘴角笑了笑。她可不在乎前程,看中的,只是工作以及每月固定的工资。
    她也不走,跟着大家继续热热闹闹地讨论樱桃的事儿。
    而另一边,一场热闹看了半茬子,姜家人也没失望,姜楠甚至还跟刘老太、曹老太等人打了招呼,再三邀请曹老太去姜家做客呢。谁知曹老太摇头拒绝了,还似笑非笑地道:“不用,我都回东河岸了,哪能不去找找我那几个好侄子?你俩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儿。”
    这是有事儿要忙,姜楠和周知行也没坚持,又陪着说了会子话,跟着大部队,晃晃悠悠回了西河岸。
    吃过午饭,姜楠也不休息,兴致勃勃地要上山。当然,姜满城可不去,还要午睡呢,上什么山,都是吃饱了撑的。他的身子可金贵着呢,不仅自己不去,他还拉着陈金花,不让媳妇儿去。
    陈金花看着几个小的,又回头看看懒散的男人,咬牙留了下来。
    大堂哥姜柏打头,姜桂、姜槐、姜桐、姜松,甚至小姜河都跟上了,由姜楠抱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上山。春天不是打猎的季节,一行人没往深处走,而是找了几处有果子、野菜的地方,兴致勃勃地摘野果挖野菜。
    姜楠则直奔那条有虾的河,想看看河虾又长出来没有。上次,他们可是把虾祖宗虾孙子都抓了的,这么长时间,应该又繁衍了吧?
    急着去河里看虾,没留意山间已经春花烂漫,分外妖娆了。
    等姜楠嗷嗷叫着抓了一篓子虾,抬头时,却只看见周知行,其他人都不见了。
    周知行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正翘着腿儿,用柳枝绑花环呢。旁边的大石头上,已经摆了好几捧野花。花朵都不大,被藤条捆成一束一束的,聚在一起五颜六色的,看起来格外热闹。
    姜楠欣赏了一番,又四处望望,扬声问:“其他人呢?”
    周知行扬扬手里的花环:“去打野鸡野兔子了,知道和兴伟不常来,我让大堂哥他们带着他俩去见识见识。”
    姜楠离开河面,将裤腿儿放下来,边走边调侃:“你还怪有闲情逸致的咧。”
    周知行的笑十分无奈:“小祖宗,我让你别急,我去逮虾,你听了吗?真是,河水刚化冻,那么凉,你也不害怕受寒。”
    姜楠哼一声,毫不气虚:“我有系统商城,才不怕。”
    她将一篓子虾递给周知行,兴冲冲的说:“你看,河里的虾长得还挺快,这么多,够炒一大盘儿了。咱们今晚就吃,肯定鲜得眉毛都飞起来。”
    “好。”周知行接过虾篓,将花环递过去,严厉道,“回去得喝两大碗姜汤,去去寒气。”
    “啰嗦。”姜楠翻看着手里的花环,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扣在头上。
    美滋滋地摇头晃脑了一番,姜楠提议道:“咱们挖野菜吧,现在野菜长得正旺。前一段儿清明下雨来着,说不定还能采到蘑菇呢。”
    周知行点头,低头找了几根树枝,递过去道:“行,用树枝挖吧,你认识什么野菜?先声明啊,我可不认识野菜。”
    “知道,你是纨绔嘛,估计都没吃过野菜。”姜楠接过树枝,低头找起来,指着不远处道,“喏,那个是苦菜,别看叫这个名儿,苦味儿只一点点,挺好吃的。凉拌着吃最好,清清苦苦的味道,听说还能降血压。”
    周知行跟着看过去,上下左右的仔细看清楚了那株草的长相,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这就找,一定挖够一盘子的。”
    “一盘子可不够,爸妈也喜欢吃呢,至少得两盘子。”姜楠调侃,不等周知行回答,突然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野果子,她赶忙跑过去,笑眯眯地说,“呀,你看,是四月泡!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我小时候可喜欢吃这个了。”
    说着,迅速弯腰摘了两颗,也不嫌没洗还脏着,直接放进了嘴里:“可真好吃。”虽然她们经常‘排排坐换果果’,可这种野生的果子,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的呀。
    周知行伸手:“我也要吃。”
    姜楠努嘴儿:“要吃自己摘呀,真是的,这么多呢,还要我给你摘不成。”
    周知行微笑脸,油油腻腻地说:“你摘得格外甜些。”
    姜楠抖抖鸡皮疙瘩:“你少人来疯发癫啊,又没有观众,少来这一套。”
    周知行笑:“你看你,我说真话还不领情。”
    不待他继续发癫,陈兴伟提着一只兔子,兴冲冲跑过来,嘚瑟道,“姐,你看,我抓的兔子。”
    “小楠姐,我也捉到了。”周知道紧随其后,边跑边晃手里的兔子,笑得比陈兴伟还大声。
    姜楠好奇:“你们这是掏了兔子窝了?”
    姜柏走过来,笑着点点头,十分诚实地说:“对,前面有一个兔子洞,我们每人堵住一个洞口,用烟熏,把兔子都赶出来了。”
    说着也晃了晃手里的肥兔子:“有六只呢,今儿多做几只,你们吃了兔子肉再回去。”
    “还有虾。”姜楠凑热闹,“我逮了一篓子呢,咱们都吃了。”
    “肉,吃肉。”窝在亲爹怀里的小姜河馋的直流口水,惹得亲爹姜柏直揉小家伙的发顶。
    周知道和陈兴伟都不太上山,此时还沉浸在抓兔子的兴奋中,逮着姜楠和周知行说个不停。
    还是见姜楠挖野菜,这才不说了,弯腰跟着挖。不多时,远处模模糊糊传来声音,似是有人在喊救命?
    姜楠揉揉耳朵,抬头四下张望,不确定地说:“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是。”姜柏脸色异常严肃,他时常上山,对山里还是很熟悉的,果断地指着一处道,“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走,去看看。”
    几人不敢耽搁,皆面色严肃地起身。姜柏指的可是深山的方向,这什么人这么大胆,连深山都敢去?
    想到这里,姜柏将姜河递给姜楠,严肃道:“小楠,你带小河、小松下山叫人,我带小行他们几个上去。”
    姜楠没说什么,接过小姜河,拉着姜松往山下跑。深山出事儿可不是小事儿,那里可是有野猪和老虎的,要是没工具,轻则受伤,严重的,说不定命都没了。她得快点,再快点,去村子里喊人,还要叫上有猎枪的猎户,搭救的人越多越好。
    姜楠呼呼地往山下跑,而反方向,姜柏、周知行几人,已经来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周知行呵了一声,抱胸看着不远处,被野猪吓到上树的袁建设和几个知青。
    对,袁建设,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来到了西河岸,还和知青搅合在了一起。
    说起来,董娇娇的死,对袁建设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喜事。古话说得好,升官发财死老婆,袁建设虽然没升官也没发财,但死了老婆,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袁建设心里那个得意啊。他就说嘛,他这样一个英武的男人,怎么会在那么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得意之后,袁建设就琢磨开了,死了老婆,得再娶一个吧。
    找谁呢?
    袁建设可是有条件的。
    首先得有工作,没工作的可配不上他袁建设。这点可是丝毫不能妥协的。
    其次要长得好,只有长得好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袁建设。
    最后,家里还得过得不错,能够贴补他们家。
    种种条件下,可不就想到西河岸了嘛。这西河岸发现了石油,家家户户都赔了工作,肯定有女人有工作的。而且农村出来的女人,刚转到城市户口,心虚着呢,是最好忽悠的。
    最重要的是,他娘可是从西河岸嫁过去的,他回西河岸名正言顺。
    你说孙巧莲?孙巧莲只是他袁建设无聊时的消遣,他可从来没放在心上。
    打定了主意,袁建设风风火火地出发。因着要找机会忽悠女人,这次,他可没带奶奶汪氏。为了去姥姥家,袁建设特意提着一网兜儿干瘪的小红薯,车子骑得呼呼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运气好,还没到姥姥家,远远就看见一波人上山,还是一波女人。最前面的一看就是知青,长得可真水灵。
    袁建设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才发觉,这波人好像不是一伙儿的啊。那个女知青是被人跟踪了吧?
    他眼珠子转了转,知青虽然没工作,可长得这么好,哄到手伺候他几天,到时候再甩了,也不是不可以啊。他不会娶一个知青,大不了对人家好一点嘛。
    再说了,一个没工作的知青,能跟着他袁建设,还是占他便宜了呢。
    最重要的是,知青孤身一人的,就是日后把她甩了,也不敢闹的,这可比本地的黄花大闺女好多了。
    董娇娇还没死一个月呢,他再找也不用太急,还得顾忌个名声不是。
    想到这里,袁建设将车子锁在一棵大树上,用树枝稍加掩饰,这才悄么悄地跟着这伙人。
    被袁建设一眼看中的,可不就是原文女主唐夕。
    唐夕每次上山,几乎没空着手回来的,次数少还没什么,这次数多了,可不就惹人怀疑嘛。一起住的知青多少都看出了点儿不对劲儿,本来她们没打算做什么的,这不是叶春萍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出言挑拨了嘛。
    其实啊,叶春萍是嫉妒死了唐夕。
    都是下乡的知青,凭什么唐夕就能过得好,她就得被男人休了?
    叶春萍可是十分的不服气,她眼珠子转啊转,开始撺掇其他人跟踪唐夕,她是这么跟大家说的。
    “要我说,唐夕肯定是在深山设陷阱了。大家都是女知青,唐夕背着咱们抓猎物,她自己享受了,可咱们知青却集体为她背锅!大家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西河岸的村民会怎么说?轻了说,是咱们知青破坏大队集体财产,重了呢,可就是破坏大队团结,居心叵测了!同样是做知青的,凭什么咱们什么都没做,就得背这个罪名?咱们跟着她,可不是为了占好处,是为了拯救唐夕,更是为了救咱们自己,是防患于未然,做好事儿呢。”
    这话一听就假,只是大家都有小心思罢了。
    谁不想过好日子,吃点儿好的呢。
    她们都下乡了,日子本来就过得苦,天天下苦力,再不吃点儿好的,身子非亏空了不可。
    故以其他女知青没怎么反驳,就这么三说两说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谁不想跟着去呢,叶春萍只是适时提供了一个理由罢了。
    唐夕走在前面,丝毫不知道她被人跟踪了。不是她警觉性低,而是成功了太多次,让她有些失了谨慎。她可是利用山上的陷阱,让好多‘猎物’过了明路。
    如今是春天,到处春花烂漫,任父的哮喘更严重了,经常咳嗽。任凭阑需要照顾父亲,跟她相处的时间都少了。
    想到任凭阑,唐夕脸微微红了。她不是恋爱脑,可也喜欢甜甜的恋爱呀。
    唐夕加快脚步,不多时,来到了一处陷阱旁。虽然这里离深山不远,可并不是深山,唐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深山她不敢去。
    站定,唐夕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蹲下身,将陷阱周围的枯草扒拉开。她早就注意到了,陷阱的另一侧露了出来,里面可是有东西的。
    “呀,狍子!”唐夕忍不住小声惊呼。
    陷阱里的狍子看着有五六十斤,如今已经没了气息。她不吃野味儿,但狍子可以去黑市儿换钱,说不定还能换到猪肉呢,总归是不亏的。
    唐夕趴在地上,开始拽狍子。只是不等她拽出来,就被嫉妒得眼睛发红的叶春萍一把撞开。
    “好啊,你个唐夕,我就说你总是鬼鬼祟祟地上山,原来真的私自设了陷阱啊。说,你设了多长时间?找到多少好东西?你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被批斗的!”
    唐夕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儿掉进陷阱。幸亏她身体还算灵活,撑着没让身子往前倾。
    任谁被这么对待,都要发火儿的。唐夕自然也气得不轻,她坐定后,厉声道:“叶春萍,你发什么疯!想占便宜就直说,凭空给人戴高帽子,缺不缺德啊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怕了,笑话,你自己身上还不干净呢,还敢这么跳。你去告啊,去找大队长,去找老支书,看村里人是信我,还是信你!”
    发了一通火,唐夕挣扎着起身,看看身后跟着的其他知青,知道今儿这狍子不可能独占了。随即心内轻嗤,撺掇其他人一起跟踪她,是吧?
    唐夕立时展开笑容,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尽量温和地跟大家说:“既然都来了,那咱们就讲讲清楚。这个陷阱可不是我设的,你们要是想跟着叶春萍去告状,那只管去好了,我相信大队长是个公正的,不会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一个大城市来的女知青,哪里会懂什么设置陷阱的事儿。你们想去只管去,我反正是不会怕的。”
    她一脸的无所畏惧,倒是让其他人迟疑了。
    唐夕见状,开始给好处:“不过既然大家都看见了,见者有份,大家都来帮忙。这里面有一只狍子,咱们带回去打打牙祭。话说在这里,咱们女知青一共不到十个人,带回去也能吃两顿好的。可要是告诉了大队长,就得全村人一起分了。孰轻孰重,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杆秤的。”
    其他几位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叫孙瑾的老知青赶忙笑着说:“瞧你说的,我们自然是不会告诉大队长的。咱们是知青,是一国的,自是应当守望相助。来,大家都别光看着,都来搭把手。这狍子肉可是好东西,开春了,咱们也补补身子。”
    “哎,来了。这狍子可真够肥的。”
    “这就来。这下子咱们能吃顿好的了。你们说,男知青那里不会知道吧?”
    “咱们背着点儿人,不行就在林子里烤着吃了,不带回去……”
    女知青们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十分的高兴。
    叶春萍气得脸红脖子粗,可没人在意,众知青把她丢在一边,高高兴兴地和唐夕说话拉关系。
    叶春萍要气死了,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明明是她提议来的,如今却把她丢在一旁。凭什么?!她恶狠狠地盯着众人,重重地哼一声,想让她帮唐夕的忙,门儿都没有。
    反正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她去其他地方看看,不信她找不到猎物。
    哼,她就不信,她差哪儿了!她可比唐夕厉害多了。
    叶春萍扭头离开,一路上摔摔打打,完全没发现,她去的是深山的方向。
    也是她不常上山,其他人忙着看狍子,没人关注叶春萍。而且她人缘一向不怎么好,如今回到知青院,还做那种事儿,给她们女知青丢人,别看大家跟着她一起来,对她还是很有意见的。
    叶春萍如今可什么都不知道,她提溜着棍子,气哼哼地四处寻找。身后,一双黑豆眼死死盯着她,良久,一个猛子朝叶春萍扑过去。
    “啊!救命啊!”
    叶春萍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回头,看到一头肥硕的野猪朝她奔来。那野猪可真吓人啊,黑面獠牙,比那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还可怕。
    叶春萍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见野猪越来越近,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往后跑。
    话分两头说,这边叶春萍遇见了野猪,那头儿唐夕和其他女知青,则是遇见了特意来搭讪的袁建设。
    袁建设微微一笑,自认为十分有派头地说:“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西河岸大队的知青吗?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潇洒地甩头:“我是男人,这种提重物的活儿,怎么能让女同志干呢?来吧,给我,我替你们提下山。”
    知青里,孙瑾要被突然跳出来的男人吓死了。她们抬着狍子下山,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村里人看见,自然是躲着人走的,谁想到突然跳出来个人,可不吓死了嘛。她抚了抚胸口,气哼哼地开口:“你谁啊,突然跳出来,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她舒了口气,上上下下打量着袁建设,狐疑道:“你不是西河岸大队的吧?我怎么没见过你,说!你是打哪儿来的?来西河岸干嘛?是不是特务?”
    不怪她警惕啊,这去年还有因为抓特务被特招进派出所的呢。
    没错,就是姜楠被招进派出所的事儿,可在西河岸传开了。这给大家惊奇的啊,惊奇之后也惊觉,妈呀,这都啥时候了,还有特务活跃呢。孙瑾作为女知青的负责人,当然也是十分的警惕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戒备地看向袁建设,这可把袁建设气坏了。
    他袁建设这么英武不凡,怎么可能是特务!
    真是气死他了,袁建设自认为潇洒地甩了甩袖子,不再搭理孙瑾,而是望向一旁亭亭玉立的唐夕,十分认真地说:“这位同志,你要相信我,我是从油田过来的,才不是特务。你可不要相信这些人,我都看见了的,她们是跟踪你上山的,肯定没安好心眼。我这人是个热心肠,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同时,我也是十分的不放心你,才跟上来的。刚才我见你们相处愉快,本来是不打算多嘴的。谁知道,哼,没素质就是没素质,这没说两句就开始给别人泼脏水!这种人,你可千万不要轻易相信。”
    他语重心长:“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你别怕,也不用怕她们打击报复,我会为你撑腰的。这猎物是你打的吧?我来帮你提下山,不用让她们帮忙。她们肯定趁机提要求了吧?我就知道她们不是好人。你放心,我帮你是自愿的,不会占便宜的,我……”
    他叭叭叭的,听得唐夕莫名其妙。
    不是,这谁啊,突然跳出来挑拨她和其他人的关系不说,还想跟她套近乎。难道是叶春萍的相好,特意找过来,设法陷害她?
    不得不说,聪明人就是想得多。
    唐夕看向袁建设的目光越来越狐疑,一定是这样,对,一定是的。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嗷嗷乱叫的叶春萍蹿了过来。
    不是她跑得快啊,是中途她运气好,野猪不小心踩到了陷阱,差点儿掉进去。
    也是这个陷阱,让叶春萍想到了唐夕。
    对啊,她可以引着野猪过去攻击唐夕啊。
    让唐夕嘚瑟。
    让她过得好。
    被野猪撞死才好呢。
    叶春萍算盘打得飞起,估摸着大致的方位,朝唐夕的方向跑去。今儿可能是她的幸运日,还真给叶春萍跑出来了,好巧不巧的,真的遇见了唐夕。
    四百多斤的大野猪啊,就是猎枪,可能都打不死。如今冷不丁蹿出树林子,把一行人吓得嗷嗷乱窜。
    “救命啊!”
    “快来人啊,救命啊!有野猪啊,野猪下山霍霍人了!”
    众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狍子不狍子了,嗷嗷地跑。那会上树的,嗖嗖两下爬上树,窝在树上,吓得声儿都不敢出。不会上树的,例如叶春萍,疯了一样的跑,生怕慢一点儿,就被野猪拱死。
    袁建设从小在农村长大,也是会上树的。他嗖嗖嗖,爬树那叫个快。
    大概袁建设是这么多人里唯一的男同志,野猪不知道怎么想的,专盯上了他,其他人也不追了,在袁建设的树下面不停地撞击,吓得他嗷嗷叫唤,口不择言。
    “滚,去找其他人啊,我皮糙肉厚的不好吃。”
    “滚啊,我都说了我不好吃,你去找那些女同志啊,她们身娇肉嫩的,比我好吃。”
    “对,你去找她们啊,滚。”
    虽是口不*择言,却属实是没安什么好心眼儿。
    就是这时候,周知行和姜柏等人来到了山上。袁建设可不是个会客气的,当即大喊大叫:“周知行,快,去把野猪杀了,快啊。你不是人民警察嘛,人民警察为人民,我就是人民,你可不能看着不管。快啊。”
    他嗷嗷叫唤,让本来想帮忙的周知行抱起了双臂,本想说两句,姜柏却当机立断道:“一会儿再说,先上树!”
    姜桂、姜槐都是山里娃,知道野猪的厉害,拉着周知行蹿到一棵大树前,嗖嗖两下爬了上去。这树比较粗,再上两三个人都没问题,周知行没犹豫,三两下爬了上去。
    周知道和陈兴伟也都是调皮性子,跟在几人身后,很快也找到了树,三下五除二地爬了上去。
    旁边,已经爬上去的姜桂松了一口气,他苦中作乐道:“小行,你行啊,没想到你还会爬树呢。”
    周知行擦擦汗,不无得意地高声道:“咱以前可是当兵的,啥都学过一点儿,不难,不难。”
    姜家人躲过了危险,倒是让袁建设不满了。无他,野猪也不知道怎么了,专盯着他不放,无论他怎么叫嚷,就是不走啊。他爬的这棵树又不大,被野猪撞得都开始晃了,他抱紧树枝,嗷嗷叫唤:“周知行,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可是警察,不想着救人就算了,还只顾着自己逃命。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出什么事儿,我家里可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快下来把野猪赶跑啊。”
    周知行没说话,作为大舅哥的姜柏倒是不愿意了,他高声道:“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呢。这头野猪这么大,至少四百多斤了吧,是一个人能对付的嘛?!你别废话了,抱紧树杈子,安静地等一会儿。我妹妹去村里叫人了,一会儿过来就能把野猪打死,你消停点儿。”
    姜桂附和:“就是,真是可笑,我们虽然是来救人的,可也得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救人啊,你这个同志还说别人自私,我看你才是最自私的。刚才说的那都是什么话,大家又不聋,可都听见了!”
    其他树上的女知青纷纷附和:“就是,刚才还让野猪攻击我们呢,我们可是听得真真儿的。怎么,现在不是装相的时候了?自私自利!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就是,我也听见了,可真是不要脸。”
    “对,我也听见了。”
    “啊啊啊。”袁建设嗷嗷叫唤,完全没了刚才的自以为是,他说,“我说说怎么了,那野猪又没有真的去咬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女人为男人付出,为男人奉献,难道不应该!我这是给你们机会呢。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真是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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