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春节迎大案

    看样子,约会已经到了尾声。姜满城有些遗憾,也不知道方南山给力不给力。
    不过话题中心的董娇娇和方南山两人丝毫没想到,他们已经被围观了。
    董娇娇一边穿衣服,一边拿乔嗔怪:“你不是说要跟我断了吗?胆小鬼,被田家光那个沙比一吓唬就怕了。”
    没错,四人还惊讶呢,完全没料到俩人凑一块儿,可这事儿呀,早被田家光发现了。
    这不是姜楠平时不太看邻居的八卦,没发现这茬儿嘛。
    田家光不一样,他是因为前一段儿晚上偷偷出来找金子,无意中发现的,还为此向两人要了点儿钱花花。只不过田家光也不是专职做敲诈勒索的,没敢逼太狠。
    被田家光发现,两人中间断过一段时间,这不是前几天元旦,成美娟总是娘家长,娘家短的,方南山心里憋闷嘛,趁着今天楼里人都去赶集,约了董娇娇出来放松。
    方南山点了根烟,嗓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成美娟她爸爸是谁,我靠他提携呢,能不怕嘛。”
    他带着调笑的语气说:“怎么,想我了?”
    董娇娇切一声,嗔了方南山一眼,妩媚又骄傲:“少来这套。是我董娇娇睡你,可不是你睡我董娇娇。再说,我会缺男人?!你就是永远不找我,我也不稀罕。”
    方南山笑了,他要的就是董娇娇这股满不在乎的劲儿。要是她是成美娟那种从一而终的女人,方南山还不会下手呢。也正是董娇娇不在乎什么贞洁不贞洁的,他才能放开手脚。
    这种女人,好脱手啊。
    而且董娇娇这人,也不知道是傻还是精明,跟男人做这种事儿,竟然不要钱!白送上门的,方南山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两人很轻松就走在了一起。
    方南山吐着眼圈儿:“知道你厉害。田家光那里,还没上手?他可要了好几次钱了,可不能再这么下去。”
    董娇娇不屑:“你放心,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吃软饭的怂货!他现在是要扒着裘盼儿过日子,不敢做什么。不过你等着吧,等他把裘盼儿的工作要到手,早晚原形毕露。”
    方南山心里有一丢丢不舒服,他敷衍地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们楼里的人,你还看上谁了?我帮你搞定。”
    “少来。”董娇娇摸了把方南山的脸,“我看上周知行了,可他不上套儿啊。也就你了,长得虽然没周知行好,也勉强能看了。就是不知道周知行床上功夫怎么样。”
    说着,董娇娇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
    方南山眼里闪过一丝阴霾,看得董娇娇咯咯咯笑起来:“怎么,你嫉妒周知行啊?你不会也看上姜楠了吧?你这人,小心思可真不少。我都有点儿同情成美娟那个傻蛋了,被你忽悠瘸了,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却不当一回事儿。”
    姜楠:你们说话就说话,提我做什么,晦气。
    她觑了一眼周知行,周知行举起右手,低声发誓:“咱俩同进同出的,我可从来没单独见过董娇娇。要是我撒谎,过年吃不上肉,过节喝不上酒……”
    姜楠切一声,转头继续看八卦。
    而处于八卦中心的方南山,听了董娇娇的话,心里却分外得意。能拐到成美娟,可是他值得吹嘘很久的,方南山轻笑:“行了,周知行我可帮不了你,他可不是善茬。林兵呢?他也身强力壮的。”
    董娇娇摇头:“长得不好,看不上。睡他我可亏了。”
    “吴建国?”
    董娇娇斜眼儿:“怎么,你拉皮条啊?”
    方南山轻笑:“我还不是为你好。吴建国如今可是司机了,身上钱不少,你要是巴上他,就不缺钱了。而且王艰苦怀孕了,吴建国素了这么久,你稍微动动手,吴建国还不是任你拿捏?”
    董娇娇咯咯笑,虽然她做这事儿不要钱,可也不是不缺钱的,特别是袁建设那个沙比没工作,她就更得找个好的了。如果能勾搭个长期饭票,她也不是不能考虑的,她傲娇道:“我考虑考虑。”
    方南山挑眉,吴建国当初办婚礼的时候大手大脚,让他后来结婚的花费都增加了,方南山可还记着呢。他是个十年报仇不嫌晚的,闻言自然十分得意。其实他最想报复的还是林兵,谁让这家伙在婚礼上的风头超过他了呢。可惜,董娇娇看不上,方南山也没辙,只能再等机会了。
    方南山踩灭烟头儿,掸了掸衣服,说:“时候也不早了,我走了。”
    董娇娇点头:“行,你先走,我等会儿再出去。”
    姜楠四人小心藏好,等董娇娇也消失不见了,四人才长舒一口气。
    陈金花气愤道:“方南山怎么是这种人!艰苦怀孕多不容易啊,他竟然想让董娇娇去勾搭建国,真是太过分了!”
    姜楠轻声安慰:“妈,你别担心,我找时间跟艰苦姐提一提,让她小心董娇娇。吴建国为人还算正派,应该不会出事儿的。”
    姜满城幽幽地说:“你们说,孙巧莲和袁建设有没有什么?这母子俩和夫妻俩,这多少有点儿匪夷所思了。”
    四人齐齐沉默。
    他们怎么忘了,孙巧莲可是和袁建设很亲密的,袁建设还叫她“巧莲姐”。
    姜楠抖了抖,离谱,太离谱了。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好了。”姜满城说完也抖了抖,“算我没说,今儿这事儿就当没看见,总归男女这点儿事,咱们不好插手。”
    其他三人齐齐点头,这事儿,他们也没想插手啊。实在是,有点儿超过底线了。
    可虽然如此,他们也没打算做什么。
    他们还没这么无聊,用这种事儿攻击人。
    等了一会儿,确认方南山不会将四人回来的时间和偷情联系起来,这才离开小树林。
    逛过大集,年货也备得差不多了,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可因为今年提倡过年也要革命化,‘三十不停战,初一坚持干’,姜楠和周知行两个小片儿警,自然不能搞特殊,直到大年三十,两人都坚持在工作岗位上。
    不过好消息是,年末,六组人均抓贼数量达到三点五个,再加上平时表现优异,成功获得年度最佳外勤小组的称号。蓝青山也给力,为大家争取了五斤苹果、两斤猪肉外加两斤桃酥的奖励,羡慕坏了其他五组。
    大年三十这天,大家都没什么精神上班,一个个频频望向大厅里的表,意思不言自明。下午时,沈所见没什么事儿,干脆让大家早点儿回家,欢天喜地过大年。
    因着过年不放假,筒子楼里,回老家过年的很少,基本都在楼里过年。姜楠和周知行到家属院时,姜满城和陈金花车子上挂着油田发的年货,推着车子,慢悠悠走在前面。
    “爸,妈,办公楼怎么等在最后一天发年货啊。”
    姜满城笑呵呵:“小丫头懂什么。最后一天大家没心思工作,磨磨蹭蹭领完年货,就可以下班了,谁不愿意啊?”
    姜楠也就随口一问,呵呵笑了两声,探头去看姜满城车斗里的年货,喜滋滋道:“哎呦,今年年货还挺丰盛的嘛,咱家过年不缺肉吃了。”
    姜满城:“那是,一斤猪肉,一斤排骨,一条鱼,还有苹果、桃酥,今年还多了一瓶黄桃罐头,可不少了。听说前线工人比办公室的多了半斤槽子糕。”
    话音刚落,就见方南山和林兵提溜着年货经过,头昂得高高的,还特意将槽子糕放在最外围,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陈金花没留意,十分高兴地说:“小楠不是也有两斤桃酥?咱俩又发了两斤,过年就不用买糕点了。”
    她问父女俩:“下午包饺子,咱们今年包什么馅儿的?白菜还是萝卜?”
    姜楠开始提要求:“妈,咱们多包几个馅儿吧,韭菜鸡蛋、酸菜猪肉、辣白菜猪肉,再来一个羊肉萝卜,四种馅儿,行不行?”
    陈金花有些心疼:“这么多馅儿,得要多少肉啊。再说,不包个素馅儿的?”
    这时候,人们普遍将鸡蛋也划入荤腥的,陈金花口里的素馅儿饺子,那是纯素馅儿,不带一点儿鸡蛋和肉的。
    “妈,加上我发的两斤肉,咱一共有四斤猪肉呢,一种馅儿两斤肉,多放点儿菜,而且韭菜鸡蛋就是素馅儿啊,嘿嘿,就不用特意包纯素馅儿的饺子了。咱们多包点儿,这时候冻在外面又坏不了,要是哪天不想做饭了,咱们直接下饺子吃,多方便啊。”
    姜满城凑热闹说:“那再包点儿包子、花卷,咱们多做点儿,到时候想吃了就热热,小楠要是下班早的话,直接热热就能吃,不用做饭了。”
    陈金花拍板:“行,那咱们就多做点儿。”
    周知行笑着掺和:“那我去蹭个午饭,下午正好帮忙。”
    陈金花有些迟疑:“小行,大过年的,家里肯定有活儿,你来家里,曹大妈、周大哥他们没意见吧?”
    “没事儿,陈姨,知来哥和嫂子回来过年,还抱来了小思齐,奶奶、大伯他们稀罕思齐还来不及呢,不会介意我中午去哪儿的。”
    见周知行没半点儿为难,陈金花这才安心。
    虽然年夜饭才是正餐,大年三十儿的午饭也不能凑合。四人决定关起门来,吃一炖酸菜猪肉火锅。有系统在,什么牛肉卷、羊肉卷、虾滑、猪肚都不缺,姜楠库库库地往外兑换。牛肉卷,姜楠更是奢侈地换了日本和牛。
    哼,大过年的,有钱任性。
    北方人吃火锅,少不了的芝麻酱,四人蘸着酱汁,吃得头都不抬。
    陈金花:“这个虾滑好,以前都没吃过。”
    朝阳油田位于内陆省份,不临海,平时很少吃到海鲜。姜楠在系统买的可是正宗的海虾虾滑,肉质鲜美,十分合陈金花的胃口。
    姜满城点头,他夹了一筷子牛肉,叹息道:“没想到我还能吃牛肉吃到饱。这牛肉和真好吃,一点儿也不柴。”
    要知道,在古代,就算他是宠妃的得力太监,也吃不到牛肉啊。杀耕牛在古代可是犯法的。
    姜楠嘎嘎乐:“只要是肉,我都喜欢吃。”
    周知行也觉得满足,看着近三十种火锅食材,感慨:“我以前也吃过火锅,只是食材没这么丰富。”
    姜楠等人自然知道他说的以前是上辈子,纷纷点头。
    姜满城也是深有同感的,古时候哪儿有现在好啊。他们现在可是新时代,是国家的主人呢。
    吃饱喝足,姜楠又库库库地换了一堆水果,什么水蜜桃、砂糖橘、草莓、车厘子,不要钱似的往外换。
    大过年的,就得吃点儿好的。反正是在家里,他们怎么造都没人管。
    姜楠和陈金花吃着水果,看得周知行和姜满城二人齐齐震惊脸:刚才不是说吃撑了嘛,这么快又吃上了?
    他们哪里知道啊,女人吃主食、吃水果和吃甜点,用的可不是同一个胃哦。
    根本不是。
    女人吃得再饱,都有胃口再吃点儿水果和甜品的。
    想到甜品,姜楠嘿嘿一笑,打开系统,又换了两道甜品出来。她中气十足地说:“噹噹噹,红丝绒和海盐芝士!可贵了,就这两小块,花了我三十吃瓜币呢,快尝尝。”
    周知行和姜满城连连摆手,他们吃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吃不下的两人主动去刷碗,姜楠则和陈金花吃了水果,又吃了甜品,母女俩乐得嘎嘎的,之后才一起收拾桌子,扫地,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番。
    丰盛的午饭后,四人准备先把春联贴上。
    这年头,很多人家都会自己买红纸写春联,不过姜满城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什么文化,本来想直接□□联算了,没想到前几天周知行来的时候,带了两幅写好的春联。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横批没敢瞎写,都是一水儿的‘社会主义好’。
    周知行上辈子虽是纨绔,字还是练过的,穿过来以后也装了一阵子文化人,时不时练几笔毛笔字,这时候拿出来,一手好字也不算突兀。
    简单贴好春联,四人开始分工合作包饺子,姜楠负责调馅儿和擀皮,陈金花和面,姜满城和周知行包。
    陈金花和好面后,又开始做炸货。排骨、肉丸子、萝卜丸子、豆腐丸子、带鱼、糖糕、年糕、面叶,各种炸货一下锅,走廊里立马香气四溢,瞬间吸引了很多小孩子来四楼转悠。
    面对流哈喇子的一众小屁孩儿,陈金花一时心软,本想一人塞一个面叶算了,反正面叶也不是纯白面的,本来就是准备在大年初一,招待上门拜年的客人的。
    可姜满城是个护食的,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没有平白给别人家孩子吃食的,就算过年也不行。姜满城和陈金花换了位子,郎心似铁,对众鼻涕孩视而不见,惹得小孩儿噘嘴抗议。不过再穷的人家,过年都会吃点儿好的,小孩子没讨到东西,吸溜着哈喇子回家了。
    屋内三人有说有笑,没多久就包了三百多个饺子和近一百个大包子。陈金花每样都下了点儿,给周家送了两碗,开始准备其他年夜饭要吃的菜。周知行还没和姜楠结婚,再不能混在姜家,只得不情不愿地离开。
    姜家年夜饭的餐桌上,陆续摆上了酸菜炖粉条、炝炒白菜、红烧肉、蒜香排骨,配上全家福饺子,虽然跟后世动辄二十多道菜的年夜饭相比,寒碜许多,姜楠却觉得无与伦比的幸福。
    年夜饭后,当然是守岁了。按照以往的风俗,守到十二点,放一挂鞭炮,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可今年不是不提倡过年嘛,鞭炮就更不能买了。
    姜满城本来没准备买鞭炮的。可他腊月二十九那天看刘老太买了啊,没忍住问了一嘴,刘老太神神秘秘道:“万翔邻居说,他家都买了,说是鞭炮能除祟呢。也不知道万翔咋了,没阻止,这不是大家都买了嘛。”
    姜满城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万翔怕了,不过这样也好,放个鞭炮,大过年的也乐呵乐呵。于是,作业处几乎所有家属院,在十二点的时候,都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白雪映红鞭,一九六七真正过去,一九六八来了。
    初一起个大早,到处都是相互拜年的声音。其实今年不提倡拜年的,可大家都习惯了,革委会也没揪着不放,大家也就放开拜年了。
    相互拜年之后,继续上班,毕竟初一接着干嘛,没有放假的说法。其他地方不知道,但派出所却是闲多了,小偷也要过年,哪有大年初一就出来偷东西的。
    所以大年初一这个班,上得还是很轻松的。姜楠带了些萝卜丝丸子和豆腐丸子去派出所,和大家一起品尝美食。姜楠并不是个例,温强家里父母都是厨子,还带了一饭盒儿饺子过来呢。不愧是专业做厨子的,那馅儿调得咸淡合宜,十分的美味。
    有工作的,大过年还要上班。虽然轻松,但怎么也是大冬天出门,不那么方便的。没工作的,这时候就高兴了。相互拜年,串门儿聊天,过年气氛还是很浓的,到处都喜气洋洋。
    只是没想到,姜楠和周知行下班时,却在楼里听到了哭泣声。
    大年初一,这可是大年初一啊。
    那句话咋说的,大过年的。
    对,谁大过年的就哭啊。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管啥时候,好像没什么人会在大年初一哭吧,怪不吉利的。
    后面同样下班,小跑着追上来的姜满城和陈金花,给两位年轻人解了惑。
    “隋芸呗,肯定是回去看孩子,被前夫家赶出来了。隋家啥也不给她拿,她空着手回去,老武家能给她好脸儿才怪。”
    果然,话音还没落,就听隋强在楼上不耐烦地低吼:“大姐,你有完没完啊?大年初一就哭哭哭,你不嫌晦气,我还嫌不吉利呢。那俩小兔崽子连亲妈都不认,有什么可伤心的?!奶不是在帮你寻摸对象嘛,等嫁了人再生就是了,你就别难过了。”
    隋老太不知低声说了什么,隋芸渐渐止住了哭。最后竟端着一只碗,低着头,下楼朝吴家走去。
    姜楠四人有些无语,这是又被隋老太说动,想要嫁入吴家了?
    “拎不清。”裘盼儿扶着田家光的胳膊,余光扫了眼姜楠,胸中的嫉妒怎么也压不下,她高声道,“这女人嫁了人,就算娘家再好,也不能老想着娘家,不然怎么做人家媳妇儿?”
    田家光隐晦地勾勾嘴角,不过却道:“盼儿,别这么说,爸妈养你到大不容易,咱们多孝顺他们是应该的。”
    裘盼儿哼一声:“爸他心里都是还没出生的儿子,明明过年休息,也不管咱们,还想着他们做什么。”
    田家光劝道:“别这么说,爸也是疼你的,你看,爸发的年货,还留了一些桃酥呢。”
    “其他的都拿回西河岸给娘吃了,这也叫疼我?……”
    两人渐渐走远,声音时断时续,听得姜楠直翻白眼儿。她不想听的好不好,裘盼儿已经完全被洗脑,恶臭的思想跟隋老太有得一拼,她听了都觉得反胃。
    姜楠矮身,气哼哼将车子锁在楼下。
    身后佟丽丽、林兵和林有粮三人渐渐超越四人。只听佟丽丽笑着说:“爸,您既然救了涂书记,过年过节的就该走动起来,以后咱们每年都上门拜年,对大兵工作有好处,以后队里人要是知道大兵去给涂书记拜年,升迁评级什么的不得想着点儿大兵啊,我可都是为了大兵好。”
    林有粮脸色有点儿不好看,他硬邦邦地说:“我救涂书记,不是为了要回报的,我可不是溜须拍马的人。”
    佟丽丽暗地里翻个白眼儿,不过心里却得意极了。她从元旦就在筹谋和涂书记走礼了,今儿先斩后奏,到底把这父子俩诓骗了出来。以后她说不定也能进油田当工人呢。
    想到这里,佟丽丽露出得意的笑,好声好气地说:“我知道,爸您做事全凭良心,自然是千好万好,就是大兵,在队里干活儿也是勤勤恳恳的,没一点偷懒耍滑。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闲话。可咱既然跟领导认识,不能怕被别人说闲话,就连拜年都不去吧?那也太伤人家领导的心了。而且咱们就说两句话,连礼都没带,怎么就说到溜须拍马上了?”
    她一一例举去涂书记家拜年的必要性:“咱就是简单拜个年,又不是去要好处的。再说,咱就是普通工人,上门拜个年嘛,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要是好几年不联系,涂书记把爸你忘了,或者涂书记调走了,咱再想找涂书记,可就找不着庙门了。”
    她叹口气:“我知道爸你觉得我市侩,但大兵你说,自从上次婚礼后,队里的人是不是对你更好,说话更客气了?我这样,还不都是为了大兵,为了这个家。”
    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
    林兵本来对她在涂书记家里卑躬屈膝的事儿有点介怀,听了这番言辞恳切的话,顿时又有些心疼,他说:“丽丽,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你别哭,我一定好好干活儿,争取早日晋升,不用你再到领导家伏低做小。”
    林有粮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他停顿了片刻,缓和语气道:“好了,爸知道你心疼大兵,下不为例。”
    “哎。”佟丽丽假装抹眼泪,内心对林有粮父子的‘假清高’嗤之以鼻。她自小在农村长大,看惯了捧高踩低,说两句好话就能换来好处,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越是那没本事的,才越在乎脸面呢。
    不过虽然内心腹诽,佟丽丽仍扬声道:“爸,你会做小推车吗?我今儿看涂书记小孙子的那辆木推车有点儿旧了,咱给再做一辆。我这可不是溜须拍马,你要是能做推车,咱就跟涂书记换东西。那领导院儿里还有很多作业处的领导,家里都有这种小推车,咱们……”
    声音越来越远,不小心听了全程的姜楠小声嘀咕:“这个佟丽丽,还真一心给林兵谋划起来了?”
    姜满城也看不透,他摇摇头:“谁知道呢,说不定看中了林大哥的能耐,想着安心做林家的儿媳妇呢。毕竟林有粮每个月有退休工资,林兵也有工资,他家日子其实不赖。”
    四人说着话,迎面遇见出来送客的吴建国和王艰苦。
    王艰苦大弟弟王奋斗年前从乡下回来过年,姐弟四人团聚,王艰苦特意请了两天假,陪大弟过年。她已经显怀了,此时被吴建国扶着,冲姜楠点头打过招呼后,又开始叮嘱王奋斗:“在乡下可不能太实诚,农活儿那么累,能偷会儿懒,就偷会儿。你也快二十了,要是想找对象,可以在知青里找,但不能找农村媳妇儿,不然以后要是有机会回城你都回不来。还有,下次回来别带这么多东西,你下乡也没多少钱,乡下日子不好过,你都买成吃的,补补身子……”
    王奋斗一直微笑听着,到这里打断道:“姐,我没带什么,都是乡下山里的土货,没花什么钱。你现在怀了大外甥,人家都说孕妇多吃核桃,将来生的孩子聪明,我才多带了点儿的。”
    吴建国笑着接话:“都说外甥像舅,有你这么聪明的舅舅,你外甥不吃核桃也肯定是个聪明娃。”
    王艰苦嗔怪:“别外甥外甥的,说不定是外甥女呢……”
    王自力和王更生刚开始还在一旁听着,见两人越说越多,便蹦跶过来,和姜*楠说话。两人是临时工,今天没什么事儿,蓝所就让他俩早回来了。本来以两人的性子,是宁愿全天上班也不早退的,可大哥好不容易回来过年,两人没犹豫多久,还是走了。如今又怕沈所和蓝所对他俩有意见,这是想偷摸打听呢。
    姜楠弹弹两人的额头,笑着说:“沈所和蓝所知道奋斗哥回来,你俩就别乱担心了。上次在公厕发现大黄鱼,你俩功劳可都报上去了,转正是早晚的事儿,不用担心。”
    两人这才嘿嘿傻笑。
    他们九个人呢,都堵在楼道口不像话,姜楠四人便主动打招呼告辞。
    上到四楼,路过程家时,恰荆爱华和父母推门出来。三人是来程家提亲的,过完年程改改就十八了,荆爱华也满二十了,都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两人交往的时间不短了,再不谈婚论嫁,别人就该说闲话了。
    因是谈论婚事,程改改作为大姑娘,便没主动送出门。荆家人和姜家三人走个过脸,彼此点点头,算是招呼了。荆爱华有一个做涂书记大秘的小叔,自然知道姜家的背景,很自然地笑笑,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很会拿捏分寸的一个人,怪不得今年就转正了呢。
    初一都要上班,之后更是跟平日一样,全员上班。全国各地都在提倡过革命化的春节,但几百上千年的习惯,还是让大家一时改不过来。特别是医院这种地方,春节期间,医生护士全员在岗,可真正正月去看病的,寥寥无几。周家大伯周元庆每日按时上下班,可见这时候春节医院的悠闲了。
    这年代不像后世,什么查酒驾啦、喝酒闹事儿啦、过年赌博啦,那过年的花活儿比平时多多了,很多部门过年反而是最忙的。但这个年代呢,一没那么多汽车,二没那么多钱买酒喝,三嘛,前一段儿油田刚查了赌坊,就是想赌博,都没地方喽。
    本来以为过年会一直这么悠闲下去,却没想到,迎来了姜楠从警以来最大的案子。
    大过年的迎来报案,还要从油田招工说起。
    这次招工,对周边大队影响巨大,特别是一些偏僻的、平时很少跟外界交流的大队,例如靠山屯大队,那影响简直可以说是深远。
    靠山屯地处大山深处,坐自行车骑到油田,都要四五个小时,更别说走路了。平时靠山屯的人很少出来,买东西也是好几家凑一起,让出来开会的大队长和支书帮着捎带。渐渐地,屯里的人愈来愈和外界失去交流,也越来越怕走出去。
    这次靠山屯考上了十个工人,虽然不多,但这不是油田补偿的工作名额,而是孩子们实打实考出来的,靠山屯人觉得扬眉吐气,当上工人的家庭,也不再惧怕走出来了。
    走出来的靠山屯工人之家,慢慢和外界交流后,发现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没什么可怕的,渐渐生出了些胆子,想着和之前‘外嫁’到油田的女儿联系联系,说不定能帮衬娘家呢。可按照当初媒人给的地址,找上门后才发现,里面住的竟然不是女儿和女婿!
    如果一家是这样,还能说是女儿女婿搬家了,可‘外嫁’出去的五六家,家家都是如此,不得不让大家觉得蹊跷。靠山屯的大队长是个谨慎人,在吸了三管旱烟后,毅然带着大家来派出所报警。
    于是大年初五一大早,派出所就迎来了靠山屯报案的众人。
    “警察同志,俺们村的闺女,可能被媒人卖了!”
    嗷一嗓子,让平静的派出所炸开了锅。
    事关妇女拐卖,如果顺利破获,将是新年乃至全年的大功。沈明光兴奋过后,第一时间召集蓝青山,蓝青山又招来五组队长邵勇和周知行,让大家一起听取事情经过。
    大队长苦着一张脸,介绍了村里‘外嫁’闺女的六户人家。
    “这几家,都是当初听了那个黄媒婆的话,收了两百块彩礼,将闺女嫁到油田的。当年给的说法是彩礼高,但十年内不许和娘家走动。我当初就觉得这要求有点儿奇怪,可这几家觉得前几年闺女刚嫁过去,帮衬不了娘家,十年后闺女在婆家站稳了脚跟,那时候再联系也没啥,就答应了这个要求。”
    他吧嗒吧嗒吸了两口旱烟,继续道:“这不是今年家里都出工人了嘛,他们想着让闺女帮衬帮衬兄弟,就找去了女婿家,谁知道找去了之后,人家根本不认识他们,连那几个女婿的名字都没听过,俺们村的女娃娃也都不见人影儿。警察同志,你们说,这是不是拐卖妇女,那个黄媒婆是不是拍花子的?”
    沈明光脸色十分严肃,他详细问了六家‘女婿’的地址,又问了当初媒人提亲的过程:“你们怎么确定他们说的就是石油工人?你们去夫家看过没?参没参加婚礼?”
    “没有嘛。”其中一个老汉苦着一张脸,回忆道,“当时黄媒婆说我家小翠长得好,嫁去油田肯定能过好日子。小翠这丫头心野,谁的话都不听,就是一门心思嫁到油田,我们也没得办法。就想去女婿家看看,可女婿家说他们城里房子小,不能都去,当时小翠她娘自个儿跟着去的。说是住在一个铁皮房子里,家里小得很,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招待了一顿饭就走了。小翠她娘,你快说,你当时都见到啥了。”
    被叫到名字的中年妇女瑟缩了一下,吭哧半天,小声道:“俺……俺就在屋里坐了一会会儿,连句话都没说上,就被媒婆带走了,说是亲家家里人都要上班,不让俺留。他们一家都穿着石油工服,肯定是石油工人!”
    老汉气得嘴唇颤抖:“那你说你跟亲家说了可多话,还留下吃饭了?你都是瞎说的?”
    小翠娘塌着肩膀:“我……我那不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嘛。”
    老汉起身,想打人却不好跟儿媳妇动手,气得在大厅直转悠。
    沈明光上前扶住老人,劝了几句,继续问小翠娘道:“你没跟那家人说过话?那媒婆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女人摇摇头:“我没说过,黄媒婆说了,不过她是小声跟人家说的,我啥也没听见。”
    沈明光和蓝青山对视一眼,心里直叹气。这可不好办了,那黄媒婆儿能想出这个法子骗人,明显是个老手,为了应付这种情况,肯定会事先买通一家人。对那家人而言,让人去家里坐坐就能拿到钱,那有什么不愿意的?八成连黄媒婆是干什么的都不会问,就能答应。油田虽然福利待遇好,但哪里没穷人呢,玻璃钢小区那里,符合条件的一抓一大把。
    两人安抚了一下小翠娘和老爷子,又问了其他人的情况。
    小翠家已经算谨慎的了,还知道去男方家看看,有些人家干脆连男方都没见过,就收了彩礼,让闺女随媒婆走了。当然,也有见到男方的,无一例外都是穿着工服,态度傲慢。大家也是简单地从工服判断,他们是石油工人的。
    至于婚礼,这年头只要说一句国家提倡简办婚礼,结婚不摆酒,对着主席像三鞠躬,就算完成仪式了,连花生瓜子儿都不用准备。靠山屯人之前长久不和外界联系,和城里人说话腰杆子不直,自然别人说啥他们就信啥。
    沈明光:“那黄媒婆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大队里的人说亲,都是找的黄媒婆吗?”
    大队长摇头:“黄媒婆是枣花公社的,之前没来俺们村说过媒。她是在公社见到小翠,说小翠长得好,能嫁去油田,这才来俺们村说媒的。小翠娘又跟着去过油田,村里人就信了。之后黄媒婆带着几个工人来过两三次,大家才渐渐找黄媒婆说亲了。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特意打听过,黄媒婆不止在俺们靠山屯说亲,另外山坳子那边也说过几门,我没发现啥问题,就没再管了。”
    蓝青山赶紧问:“黄媒婆有说成的人家?你见了?”
    大队长摇头:“我没见,不过大家都说见到那女人和婆婆一起买菜,应该是好好嫁过去了,我这才没管的。四年前黄媒婆搬走了,我们就更没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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