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公厕藏宝

    黑暗中,还没等两人看出哪块儿是新砌的砖,哪块儿是老砖,就被突然闯入的两个小年轻打乱了节奏。
    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把程大柱误认为是林兵的那两个小流氓。孙玲玲给了两人一人五块钱,只要揍得林兵参加婚礼时都还是鼻青脸肿的,就再给五块。这么划算的买卖,两人当然卖力啦。
    其中高个儿些的二流子呸一声,抖着腿儿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都快结婚了,还和寡妇不清不楚。我和小凉子也算是路见不平,替新娘教训教训你!”
    程大柱还以为这两人是来抢金条的呢,完全没理会对方说了什么,两人甫一进来,程大柱立时伸出双手,一脸慌张地挡在内墙前,疾言厉色道:“少废话,不管你俩是什么人,识相点儿的就赶紧滚,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孙巧莲也满心满眼都是金条呢,有程大柱分金条就够她心疼的了,怎么能再分给两个陌生人。她色厉内荏地补充道:“滚!今儿这事儿可没你俩的份儿,别想浑水摸鱼。”
    二流子见两人嘴硬,也不废话了,挥起拳头就打了过去。程大柱和孙巧莲惦记着金条,闪躲间还惦记着不触碰内墙,有了顾忌,便束手束脚,加上两人身手也不怎么样,很快被二流子三两拳打倒,恰好撞上新砌的内墙,立时,砖头和人一起,叮呤咣啷摔了一地。
    程大柱哎呦一声,想到什么,霎时忍着剧痛,欲将新砖藏在身下。可惜谁也不是傻子,二人的动作这么明显,二流子两人早怀疑了。高个儿上前,下死力一脚踢开程大柱,矮个儿趁机蹲下,一块块检查地上的砖头,不多时,惊呼道:“哥,金子!砖头里面有金子!发财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程大柱和孙巧莲见金子暴露,怕二流子两人抢金子,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两下里又打了起来。声响吸引了巡逻的王自力和王更生,两人抢进去查看时,四人已经打破了头,双双捂着流血的前额,大喘着粗气,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这,还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怕对方有什么小动作呢。
    王自力和王更生两人被公厕的动静吸引,倒不是听到了金子的话,而是有志一同地认为,大晚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小事儿啊,两人又能立功了!
    于是,四人的战斗,瞬间变成两兄弟单方面收割人头。两人的身手跟姜楠和周知行不能比,但对付两个受伤的小混混可不在话下。
    什么,你说还有程大柱和孙巧莲?开玩笑,这俩人有战斗力吗?
    只听霹雳乓啷一阵响后,四人很快被两兄弟五花大绑。
    两拨打架动静不小,一号院睡觉浅的几家都亮起了灯。姜楠不属于睡觉浅的,奈何她有系统啊,半夜让她起来吃瓜,气得姜楠第一次有了剥离系统的冲动。
    【宿主,我可是正义吃瓜联盟,您如今又是警察,下面的事儿可是牵扯到您重点关注的六组成员,我可是尽职尽责,按照您的要求如实播报的。】
    姜楠抱头,谁让她前几天嘴欠,让系统额外关注王自力和王更生呢,这俩人如今内卷抓贼,她不放心让系统盯着,如今自讨苦吃了。
    姜楠有苦难言,认命地套上衣服,和门外同样醒来的父母二人一起下了楼。到楼下时,周知行正好等在楼道口,四人一起向公厕走去。
    此时,王自力和王更生穿着军大衣,昂着头守在公厕前,眼神睥睨。出于对这身衣服的敬畏,大家没敢上前,只围在不远处嘀嘀咕咕。两兄弟见姜楠和周知行来了,这才憨笑着让出位置,小声说:“小楠姐,小行哥,地上的砖头不对劲儿,我俩这才守着,没敢让人靠近。你俩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金条!”
    姜楠和周知行点点头,矮身进入公厕。只见内墙倒了一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个砖头,程大柱四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臭袜子,正靠在公厕外墙上,呜呜呜乱叫。两人没搭理,矮身颠了颠砖头,确认地上重量不对的只有六块,至于要不要再拆内墙,就得等上面发话了。
    周知行低声吩咐:“你俩去找蓝所和沈所,事关重大,必须两位所长亲自处理才行。报告之后再去派出所,把值班警察叫来,这里我和小楠看着,快去。”
    两兄弟听话地点点头,小跑着向一号院的方向进发。
    沈所和蓝所不愧是老警察,听到消息迅速赶往现场,又吩咐值班民警围住公厕,连夜带着姜楠和周知行去派出所审人。两二流子为什么去公厕,程大柱和孙巧莲大晚上怎么会出现在公厕,都需要说清楚。很快、孙玲玲、林兵、就连话头儿里的牛二,都被请到了派出所问话。
    事关革委会,沈所和蓝所第一时间将砖头里的六块金条上交,等回过味儿来的万虎,带着一干小弟气势汹汹地来要人和东西时,沈所轻飘飘的一句“上交了”,将神色萎靡但阴毒的万虎打发了。
    不过临走时那眼神儿,可真毒啊,看得姜楠霎时决定,晚上还得让爸妈吓唬吓唬这货。这家伙,明显还有心思想别的啊,这可不行。
    这种人,必须得实打实吓住了才行。
    孙巧莲是被第二日醒来的儿子儿媳接回家的,她大晚上和程大柱一齐出现在公厕的事儿,已经在一号院传出了十几个版本,正插着翅膀,向更不堪入目的方向发展。至于什么孙玲玲找人打林兵,在这个花边新闻面前,简直不堪一提,连说的人都没有。
    想到一号院的闲话,方南山和成美娟面上无光,沉默着黑脸走在前方。
    “南山。”孙巧莲试探着解释,“妈最近经常梦见你爹,他说在下面没钱花,我就想偷摸给你爹烧些纸钱。你爹不容易啊,生前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能到了下边还受苦吧。”
    她擦擦眼泪,继续说:“我给你爸烧纸,赶巧儿了,你程叔叔也是给他那口子烧纸,这才遇见的……”
    “妈。”方南山没什么感情地说,“您这是封建迷信,是不利于我和美娟进步的。这样,我和美娟对外说,自从宗凤仙的事情后,您的精神压力大,得了梦游症……”
    “精神压力大?梦游?”孙巧莲疑惑,儿子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有精神病?
    这怎么可以,她可是俏寡妇孙巧莲,怎么能有神经病呢。
    似是看出了孙巧莲的拒绝,方南山耐心解释:“梦游只是一种精神方面的小毛病,并不是精神病,但是总比说您烧纸好。美娟她爸爸是修井大队的大队长,要是有一个搞封建迷信的亲家,对美娟父亲的进步是不利的。更不要说,我和美娟还只是刚参加工作,你要是说烧纸,对我俩的影响可不小。妈,您就受点儿委屈,对外说是梦游吧。”
    孙巧莲沉默着不说话,同样,成美娟也一路沉默着。
    成美娟此时,心内五味杂陈。
    以前她也听过婆婆的一些传言,可她只以为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世人多爱乱嚼舌根罢了,从来没当真。可昨日婆婆和程大柱一齐出现在公厕,不得不让她多想。
    在成美娟心里,南山一直是个努力上进又正直善良的人,如今看来,恐怕是南山不上进不行,有个名声不好的妈,南山要是不行得正坐得端,早就被人看扁了。
    她第一次对婆婆有了怨气,作为枕边人,方南山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可惜他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在上班的路上,给成美娟加深了下印象:“美娟,让你看笑话了。我妈她……我劝过她很多次,可惜我人微言轻,你心里别对她有偏见。她也是为了养家,以前的事儿都让它们过去吧,以后我们一起养家,再也不让妈受这些委屈。”
    “南山,你才是受委屈了。”成美娟心疼道,“你小时候一定没少听闲话吧?你放心,我是女人,以后多看着点儿妈,一定不让她再给你拖后腿。”
    方南山无奈地苦笑,惹得成美娟更加认定,婆婆孙巧莲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的孙巧莲才不会管别人怎么想呢,她此刻啊,可得稳住了袁建设。对,袁建设,这可是继林兵之后,最好忽悠的冤大头了,她还不想放手。
    孙巧莲趁着去二楼孙家问毛线花样的空挡儿,约了袁建设在小树林见面。她想好了,昨晚公厕发现金子的事儿肯定传开了,她就以找金子为借口,不信袁建设不上钩。
    “建设,姐昨晚出去,可都是为了你。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外出去山上找山货,偷听到几个人说要在公厕里藏宝。”
    见袁建设眼睛都亮了,孙巧莲心内得意,不紧不慢道:“我当时就想,就算是不要名声,我也一定要把这些藏宝找到。不是我贪心想要这些东西,是想着你现在住在你二叔家,日子不定得苦成什么样儿呢。你虽然没说,可我是什么人,我都看到了的。”
    孙巧莲继续忽悠:“我就想着,到时候找到宝藏,就都给你,我一点儿也不会要的。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过得好。可是,程大柱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听到了这批宝藏的事,我俩就遇上了,还好巧不巧地,遇上了巡逻的警察。我真是倒霉,宝藏没找到,倒是去了一趟派出所,建设,你不会怪姐没用吧?”
    袁建设铁青的脸色和缓下来,他就说嘛,这个女人被他拿捏地死死的,怎么可能跟别的男人有首尾。袁建设清了清喉咙,矜持地说:“我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哎,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以前我不敢回应你,也是看在咱们各自家庭的份上,可如今你既然这么喜欢我,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他仰起头,睨着孙巧莲,眼里都是贪婪的光:“那个宝藏,真的都被警察找到了?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孙巧莲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嘛,找宝藏可是个辛苦活儿,挖墙凿洞的,她一个女人可干不来,忽悠一个大傻子给她卖力,她可是纯纯的白赚。
    想到这里,孙巧莲忍下恶心,继续忽悠道:“这个我就拿不准了,不过我笨想着,既然能藏到咱们一号院的公厕,那其他公厕里说不定也有呢。咱们……”
    她看看袁建设,小声道:“咱们偷偷去其他公厕看看,你是男的,进男厕所方便,我就去女厕所,咱们男女搭配,把作业处的公厕都看一遍。”
    袁建设得意,他点点头,开口道:“行,咱们今儿就开始。早找到,咱们也能早点儿过上好日子。”
    且不管两个人如何在公厕里翻找,孙巧莲想得不错,在公厕内墙发现金子的事儿,不知从哪里露了出去,一夜间传遍了整个作业处。除了一号院的公厕有警察把守,没人敢动外,其他家属院的公厕都遭了殃。公厕内墙被扒了不说,房顶、蹲坑,就连粪坑都有人拿着竹竿儿搅合,好像有人会把金条藏粪坑里一样。
    没了地方上厕所,一时间,各家属院怨声载道。派出所、办公楼,就连革委会都有人频繁地借用公厕,用完还不满地报告,让大家去管管,再这样下去,他们憋不住可要随地那啥啥了。
    事情是革委会闹出来的,万虎当即处置了藏金子的手下,又派人去各公厕守着。
    派出所这里,沈所和蓝所也派警察去各街道和居委会说明情况,还要增派人手巡逻,希望能及时遏制住这股扒厕所的歪风邪气。
    这可苦了姜楠这个小片警,大冷的天儿,还得值夜班。
    说起值夜班,本来她今年第一年上班,是不会安排值夜班的。可如今,他们六组基本上都是新人,她、周知行、王自力和王更生要是都不值班,难道就靠着邹立和温强两个人?
    这当然不行了,想想就不安全。姜楠和周知行也不矫情,值夜班就值夜班吧,也算是全新的体验了。
    姜楠可是一个很会开解自己的人。
    王自力和王更生就更没意见了,两人恨不能天天值班,好好表现,以求尽快转正呢。
    于是大冷的天儿,姜楠和周知行两个苦逼小片儿警,顶着寒风出来巡逻。北风那个呼呼地吹啊,刮得脸生疼。幸亏他们发了军大衣,不然还真是扛不住这么硬的风。
    出发前,陈金花再三地叮嘱:“这天儿可是够冷的。小楠,你多穿点儿。今儿晚上可是有零下二三十度呢。可不能为了好看穿那么少!”
    姜楠爽快地说:“妈,我知道的呀。我穿了两件毛衣呢,还穿了小袄,外面再裹上军大衣。您放心吧,妥妥的。”
    陈金花哪儿那么容易放心,闺女第一次值夜班,还是这么冷的天儿,想想就受罪,她提议:“要不你揣着热水袋去?这样肯定一点儿也不冷……”
    姜楠软软的撒娇:“妈,不用啦。值夜班也是上班呢,哪儿能带热水袋,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是小孩儿呢。”
    陈金花不满:“本来就是小孩儿。”
    不过,她说:“好吧,不带就不带。我看看,你真穿了两件毛衣还有小袄,给我看看,你可别作假。”
    姜楠伸开胳膊:“哪能有假?妈,你尽管看,我可是不会说谎的。”
    陈金花揪着衣领子看了看,见果然都穿好了,这才放下心。她又想起了什么,蹬蹬镫就要往楼下跑,边说:“也不知道小行怎么样了,我下去看看。这男孩子也不能马虎啊,天儿这么冷,冻着可不好了。满城,你盯着闺女喝完姜汤再出去,我下去看看小行。”
    姜满城摆手:“去吧,我看着呢。”
    一番折腾下来,等姜楠和周知行下楼汇合时,一个个穿得跟个球儿一样。如今天冷,两人也不骑车了,直接步行去派出所,和其他四人汇合后,开始巡逻。
    王更生开玩笑:“小楠姐,你怎么穿得跟个狗熊似的,哈哈哈。”
    姜楠斜眼儿,曲起手,狠狠弹了下他的脑壳儿:“什么狗熊,会不会说话啊。我这是为了保暖,懂不懂啊你。你看你穿这么少,冻着了怎么办。”
    王更生嘿嘿笑:“没事儿,有军大衣呢,我不冷。”
    姜楠哼一声,跟邹立搭话儿:“邹哥,您也多穿点,您要是病了,可就抱不了大侄子了。”
    邹立笑:“可不是,你们嫂子管得可严了,稍微有点儿不舒服都不能碰小宝的,真是看得比谁都严。”
    六个人说着闲话,溜达着巡逻。
    姜楠:“邹哥,以前这么冷的天儿,咱们派出所也出来巡逻吗?”
    邹立搓着手:“也有过,但是不多。今年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前两天发现了金子,蓝所怕大家都出来寻宝,人一多再出点儿啥事儿,就说不清了。这才想着让咱们出来走走,应该也巡逻不了几天的,你放心。”
    姜楠挠头:“嘿嘿,我不是不想巡逻呀,我就是好奇问问。嘿嘿,嘿嘿嘿。”
    周知行笑着摇摇头,其他几人也都跟着乐。
    本来以为这么冷,街上会没人的,谁知道还真有不怕冷的,也真有不把他们巡逻当回事儿的。这不,前后遇到好几波寻宝的。只不过不等他们靠近,就都跑了。姜楠眼尖,小声告诉了几人:“其他人不知道名字,但看着脸熟,应该是咱们作业处的,不是外人。另外我认出来三个,是林兵、孙巧莲和袁建设。”
    姜楠也是看得真真儿的,那热衷寻宝的,不是这几个还是谁?
    孙巧莲就不说了,她特意去稳住袁建设,就是为了金子的,而且啊,她盯上的就是公厕,不过她可没别人那么丧心病狂,倒是没盯上粪坑。不是她怕脏啊,是她真的觉得,谁会藏东西藏粪坑啊,多恶心啊,反正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不得不说,孙巧莲是有脑子的。
    至于林兵,他本来听到孙玲玲找他茬,还想去找回场子的,可谁让后来牵扯到金子的事儿呢。这找回场子虽然重要,但也没金子重要啊,那可是金子啊。甚至他还有点儿感谢孙玲玲,要不是她找了两个不靠谱的,认错了人,哪里会爆出来金子的事儿啊。
    这可合该他发财啊,林兵十分的得意,他都想好了,等他找到了金子,婚礼可得大办特办,狠狠压方南山一头,哦,不,两头,至少压他两头,让他娶个娘家得力的媳妇儿就嘚瑟。他林兵可是能大办婚礼的人!
    林兵心里得意洋洋,搅合粪坑都十分的有劲儿。对,搅合粪坑。别人大多把目光放在公厕内墙上,他林兵可是个聪明人,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不看内墙,就不。他第一时间就盯上了粪坑。
    这可是个好地方啊,你想想,粪坑那么深,什么好东西往里面一扔,谁能想到?就说谁能想到?
    多好的地方啊,你想想啊,你认真地想一想,这掏粪的,不可能每次都把粪掏得一干二净吧,只要还留个底儿,是不是就能盖住东西?
    林兵得意又嚣张,觉得他真是太聪明了。这藏东西的再鸡贼,也没有他林兵鸡贼啊。
    鸡贼的林兵已经搅合好几晚了,今儿虽然有派出所巡逻,他可不在乎。他就搅合个粪坑,还能被抓去蹲笆篱子不成?
    不得不说,林兵真是又聪明又愚蠢。聪明的不是地方,这愚蠢的,也不是地方啊。
    看着两拨人先后逃窜,六组众人一阵儿无语。
    姜楠小声问:“追不追?”
    邹立经验丰富,他摆摆手说:“算了,你还真因为人家搅合粪坑抓进去?走吧,吓一吓就行了。”
    周知行耸肩:“邹哥说得对,走吧。”
    六个人集体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不过这还不算完呢,六人走了还没两百米,前面不是又出现一个搅合粪坑的?看那身形,像是田家光?
    可不就是田家光嘛。田家光这个凤凰男,也想自个儿有钱啊。虽然他自信能掌控住裘盼儿,可谁有,都没有自己有来的心安啊。而且这家伙胆子大,晚上哄裘盼儿睡着了,就自个儿出去,满作业处公厕转悠啊。除了公厕,他还盯上了马葫芦。
    他可是琢磨了很久的,你想啊,这藏东西的地儿,既要隐蔽,又得好找。
    这可不矛盾,一点儿也不矛盾。
    你想啊,要是太隐蔽了,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忘了,不就亏大了?
    公厕,公厕就是那个既隐蔽又好找的地方。你想啊,你细想,作业处公厕就那么几个,绝佳的藏东西地点啊。
    按照这个思路这么一琢磨,田家光立刻又盯上了马葫芦。这马葫芦也是有数儿的啊,也是藏东西的不二之选。
    田家光心里那个得意啊,还得是他,聪明!
    他穿着旧棉袄,带着口罩,打着手电筒,一寸寸地在公厕里找啊。就连粪坑他都不放过,拿着棍子一通搅合,那个认真劲儿呦,就是小时候上学都没有过的。
    神奇地是,三拨坚持不懈找金子的人,没有彼此遇上,倒都被巡逻的六组看见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此时,田家光搅合着粪坑,吭哧吭哧。
    不远处,夜班巡逻的六组众人,一脸的一言难尽。
    就,很不能理解。
    搅合粪坑,这是啥爱好啊。
    姜楠不解,姜楠迷茫,姜楠大无语。
    他,他就不嫌臭吗?
    臭?田家光微微一笑,再臭,找着金子,那也是香的!
    要知道,每晚,田家光臭烘烘的回家,心里可是十分火热的。
    说起来,裘盼儿难道不知道?
    怎么可能,裘盼儿可是知情人!
    毕竟是枕边人,田家光知道瞒不过她,干脆这么哄道:“盼儿,你信那晚姜楠没私下昧东西?那可是金条,是大黄鱼!你就不想要金子?”
    裘盼儿心脏扑通扑通跳,她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想,当然想。姜楠肯定藏了,我还不知道她,最会装相了,就是个假正经!”
    田家光点头,继续诱惑道:“既然想,那咱们就得私下找!我觉得那小偷的想法很对,公厕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你说如今这个年头,那些大户人家每天提心吊胆地怕抄家,金银财宝肯定不能藏家里,那他们会藏哪儿?”
    裘盼儿一把抓住田家光的手,声音都有些劈叉了:“藏外面?”
    “对。”田家光两眼都是光,“这样,我晚上出去看看,要是真发现了金子,咱俩的日子才真是好起来了。你也不需要工作,在家里做富太太就行,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裘盼儿抓紧田家光的手,激动地说:“家光,你真好。你放心去找,我给你打掩护。姜楠那里要是有问题,我来对付。”
    田家光可不就放心地外出了嘛。只不过出去好几天,一点儿实质性的收获都没有,白白受冻了。至于其他收获嘛,也就是知道了一点儿小秘密,能威胁当事人,赚点儿小钱花花的那种。
    当然,这都是后话,只说巡逻的众人看见田家光搅合粪坑,真是给恶心坏了。周知行晃了晃手电筒,晃得田家光扔下棍子,嗷嗷往家跑,都不带犹豫的。
    姜楠几人就十分的无语,你这,好歹给石板盖上啊,这是恶心谁呢。
    周知行也无语,他摆摆手:“行了,别追了。只要不是来偷东西的就行。咱们继续巡逻。”
    至于石板,嗯,明天告诉街道办,给盖上就好了。
    六组尽职尽责地巡逻。期间,又遇见几波寻宝的,被几人晃晃手电筒,都嗷嗷跑回了家。
    等到天亮,六人都麻了。不仅是累得脑子麻,身上也冻的够呛。
    姜楠机械地看看手表,打起精神,蹦了蹦,好歹让身上暖和了些,她说:“好了,七点了,咱们回吧,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其他人也都打着呵欠。
    温强:“是啊,睡觉,这种天儿巡逻一晚上,真是累死个人。”
    邹立:“是啊,走了,我得回家喝碗姜汤再睡。你们也记得喝,别感冒了。”
    六人三三两两地告别,很快地各自回家补觉。
    之后,派出所其他组也都开始了夜间巡逻。搅合粪坑的连续几天没发现金子,大晚上出来寻宝的自然就少了。
    不过大家不盯着厕所,又开始盯上了别的。能在公厕藏金条,那能不能在家属院外墙,在地上铺的地砖,在花坛铺的矮墙里藏呢?反正都是砖头砌的嘛,说不定就能瞎猫碰见死耗子呢。
    于是,每日上班,大家也不交头接耳了,一个个低着头,认真查看脚下的地砖,还时不时蹦两蹦,看看这砖有没有松动的痕迹。要是松了,他们正好可以帮着砌一砌嘛。
    就在这种诡异的全民寻找黄金的热潮中,一九六七进入了十二月的尾声。年前第二次冬菜也开始卖了,姜楠一家一大早起来,冒着寒风准备再抢二百斤白菜。因着刚下了一场大雪,姜楠特意穿上了军大衣,戴上棉帽子棉手套,还有姜满城特意织的红围脖,连口罩都戴上了,全副武装,站在队伍里可是一点儿都不冷呢。
    朝阳油田地处祖国最北边,十二月那是嘎嘎冷,风也是贼大,能刮跑人的那种。大家排在队伍里,笼着手,跺着脚,不时还要蹦一蹦。没办法,太冷了,不动一动,真能冻死人。
    王自力和王更生两人,倒是全然感觉不到冷似的,穿着军大衣到处溜达。两人是来帮大姐干活儿的,不过那嘚瑟劲儿,不像是买冬菜,倒像是来走花路一般,被看不过眼的王艰苦挨个儿敲了脑瓜儿蹦才老实。
    “给我老实点儿,派出所发的军大衣是让你上班穿的,少嘚瑟。”
    王艰苦后面,田家光将裘盼儿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细心揉捏。暗夜里,裘盼儿的脸蛋始终红通通的,笑得一脸甜蜜。只不过没等这笑容咧到耳朵根儿,裘盼儿似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儿摔倒。幸亏田家光赶忙扶住,他焦急地问:“盼儿,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裘盼儿站稳,看着前方大步走过去的董娇娇,高声质问道,“董娇娇,你急着去投胎啊?没看见我站这儿嘛,要是撞倒我有个什么,你担当得起嘛?”
    田家光眼神儿闪了闪,扶裘盼儿的手更加用力。
    田家光心里清楚,董娇娇是故意的。没错,田家光外出找金子那几天,看见的秘密就是董娇娇的,无外乎是她乱搞男女关系那点儿事,田家光口头骗了这姑娘点儿钱。他本来是想连人一起骗的,谁知道董娇娇这家伙难缠得很,董家在革委会好像还有人,田家光没得手罢了。
    董娇娇穿着大红色长到脚踝的长呢袄,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打眼。她停下脚步,抱臂哼一声:“穿得灰不溜秋的,天色这么暗,谁看得见?”
    “你!”裘盼儿身上是去年刚做的灰呢大袄,去年都没怎么穿,还是九成新呢,她气愤地高声道,“我这可是呢子大衣!什么灰不溜秋,懂不懂货啊你。”
    董娇娇嗤一声:“有些人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那么好的条件,偏要看上个没工作的知青,被人吃绝户不说,还心甘情愿让男人吸血,自己穿得灰不溜秋的,倒把*小白脸儿打扮得光鲜亮丽,也不知道那脑子怎么长的。”
    裘盼儿可不怕她,她高声道:“我的事儿要你管!再说,你名声都那样了,还有脸说别人?我要是你,早羞得没脸见人了!”
    董娇娇抱臂:“我名声再不好,也不会白白给男人花钱!蠢货!”她哼一声,大步走向前面的哥哥和嫂子那里,再也不理人。
    不远处,瞧了全程的姜楠挑挑眉,倒是对董娇娇有些改观。
    又买了一波冬菜,没过几日,就是林兵结婚的日子。
    虽然林兵没找到金子,但婚还是要结的。
    佟丽丽当初和林兵相亲,是在为秦寡妇嫁进裘家打前站。可惜,如今秦寡妇和裘向东闹翻,秦寡妇急着找下家,不需要佟丽丽这个前站了。佟丽丽本来想反悔,毕竟有裘向东在,她也怕惹急了出事儿,本来都不打算和林兵结婚了的。没想到招工考试没考上,佟丽丽一个农村丫头,只得再次牢牢抓住林兵这个饭票。幸好林兵直男癌,没看穿佟丽丽不着急结婚的把戏。
    因着唯一的儿子结婚,林有粮第一次走了‘被救领导’的门路,为儿子争取到了在第一食堂办婚宴的待遇。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林有粮当初救的领导,竟然是涂书记!
    因着涂书记到场,修井大队队长、钻井大队的队长、炼油厂的厂长等在作业处有头有脸的领导都来了。人数之多,林有粮单独安排了一桌才坐下,比当初方南山的婚礼还热闹。
    林兵第一次见识他爸的能耐,心里羞愧的同时,又生出一股豪迈。
    看看,他林兵就是这么厉害!
    瞧瞧他结婚的场面,四号楼有谁比得上!
    方南山?笑话,如今他可是生生压了方南山好几头呢。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瞥了方南山一眼,拉着佟丽丽给领导敬酒时,笑容愈发真挚,言语也十分的恳切。
    虽没说什么奉承话,但林兵能挨个儿给领导敬酒,可羡慕坏了来参加婚礼的众人。
    佟丽丽和母亲秦寡妇对上视线,笑容愈发真挚。
    参加完婚礼,很快到了元旦,一九六七过去了,迎来了全新的一九六八年。
    姜楠躺在被窝儿里,伸个懒腰,翻身准备继续睡觉。大冬天,外面寒风呼呼地刮着,听着就冻人。这个时候,温暖的被窝儿才是永远的神。
    “小楠,起了。别睡懒觉了,再不起早饭就要凉了,你直接吃午饭得了。听话,起床。”
    门外,是陈金花虎恰恰的敲门声,一声声的,不把人叫起来绝不罢休的那种。
    早饭,懒觉人的一生之敌。
    姜楠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挠挠头,扬声道:“我起了,妈。好不容易放假,您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啊。”
    “要睡吃了饭再睡,不一样嘛。哪儿有不吃早饭的。你不是说一日三餐,早饭是最重要的?你爸今儿包了小馄饨呢,可鲜了,你快起来洗漱吃饭。”
    听到有好吃的,姜楠总算来了点儿精神,她一骨碌跳下床,立马就是活力四射的十六,不,十七岁少女了。
    啥,你问姜楠上辈子多大了?
    不好意思,忘了。
    姜楠扬起笑脸儿,高声道:“妈,我起来了。”
    她打开房门,见周知行一大早就来了,挑挑眉:“你来这么早干嘛?”
    陈金花拍了闺女的后脑勺一下:“说的这是什么话?小行是来帮忙干活儿的,洗漱去。”
    姜楠立马乖乖嗯了一声,冲进卫生间一通忙活。不到十分钟,全身香喷喷的姜楠又出来了,她坐到饭桌上,边吃馄饨边问:“今儿不是元旦嘛,有什么活儿啊?”
    “就是元旦才有活儿呢。”陈金花将床单、被罩等都拆掉,回道,“今年过年早,一月末就过年了,咱们家三个人都有工作,没整时间做家务,当然要早点儿准备起来了。今儿放假,你快点儿吃,一会儿帮着扫扫地、拖拖地啥的。”
    姜满城在姜楠房间里拆被罩,闻言侧头看了一眼周知行。
    周知行立刻会意,起身拿起扫把就开始忙活:“陈姨,扫地拖地这些活儿我来干就行,您不是要给陈爷爷和两位舅舅做鞋子和衣服嘛,小楠会用缝纫机,让小楠去做那个吧,这种粗活儿就交给我。”
    陈金花笑:“小行可真懂事儿。行,咱们分工合作,尽快把这些事儿做好。”
    因着要洗床单被罩,姜楠吃完早饭,特意出去烧了几锅热水,她爸和周知行洗的时候也能兑点热水。这个天儿要是用冷水洗,那手就不用要了。
    刘老太也在门口洗被褥呢,见姜家两个大男人坐在门口搓床单,撇撇嘴:“满城啊,你个大男人,咋总干女人的活儿啊,还带着小行一起,可真够没出息的。”
    姜满城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早习惯了的,闻言嬉皮笑脸道:“刘大妈啊,您这都见过多少次了,咋还大惊小怪的?我们家,不都是我洗衣服?小行要跟我家小楠结婚,这老姜家的光荣传统,当然得发扬光大了,是不是,周知行?”
    周知行严肃脸点头,十分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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