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神雀堕火

    是了, 以于佩那种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性子,怎么可能背叛他?
    那女人虽然?整天吟诗赋对惹人烦,骨子里却是个连撒谎都会脸红的傻白甜。
    这些年来, 他对于氏父女那点微薄的愧疚, 全化作对贺祖耀的纵容。
    可现在——
    他低笑?了一下。
    既不是于家的种,又不是他贺家的血脉——
    “咳。”他清了清嗓子,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凝重。“看来是我这些年太?纵着你, 才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贺贵仁看着眼前待处理的腐肉,声音不疾不徐:“我可以以贺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没?收你名?下所有不动产, 黑卡停用, 瑞士银行账户冻结,浅水湾别?墅过?户到子勋名?下,海外信托除名?, 那架湾流G650明天就能挂拍卖网上……”
    贺祖耀瞳孔猛地一缩, 喉结滚动了一下:“你……”
    像是雄性动物的领地遭受到威胁,他高昂着下巴,嘴角有些抖:“你敢——”
    “怎么?又想威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贺贵仁慢条斯理掏出手帕擦拭眼镜:“我敢不敢,那得看你是谁,你若是我贺家的儿子, 站那儿就是一炷香火,那我多?少得担待些, 如若不是……那你还不如大街上一条流浪狗……”
    贺祖耀方下巴颌绷紧,旁边李珊珊突然?有点紧张。
    “珍惜当我儿子的时光吧, 你能在我面前撒野,得亏你现在还姓贺……”
    等?到亲子鉴定书出来的那一天,没?准儿——
    “我能给你荣耀, 也能一并全部收走。”
    贺大少抿住嘴角,不做声了。
    贺贵仁看到他受挫的模样,突然?长舒了一口气,明明是老子,这些年憋屈得跟孙子一样。
    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李珊珊急了:“贵仁,别?这么意气用事,这孩子打小就这样,性子急,说话不过?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珊珊拼命朝贺祖耀使眼色:“快,给你爸认个错,你爸不是这个意思。”
    贺贵仁都看在眼里:“珊珊,不用对他这么好?,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吗,白眼狼是你喂不熟的。”
    “哼,”他冷哼了一声:“还不如喂条狗,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贺祖耀又蠢又坏,可有一点拎得清,他爸若真的断了他的资金,他还拿什么去养那些小弟,没?有小弟供着,他又怎么当他的土皇帝。
    老家伙这次好?像玩真的了。
    贺祖曜咬了咬牙,决定忍辱负重:“爸,我……”
    贺仁贵心?说晚了,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怎么能拱手让于他人。
    “别?喊我爸,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卧槽!首富真相了。】
    【啧啧啧……一世英名?啊,错信了枕边人。】
    【当了这么多?年的冤大头。】
    贺贵仁:“?”
    错信了枕边人?
    枕边人?
    难道是李珊珊?
    他轻轻楚楚的记得,自己小心?翼翼抱着婴儿回到家里,亲手把孩子交给了李珊珊。
    若不是医院搞错……
    【首富也不想想,李珊珊此生最恨的人是谁?是于佩啊。】
    【她最不堪的时光便是贺贵仁为了权势抛弃她的那段日子,为此她狠心?打掉了肚子里快成型的孩子,导致多?年不孕,连贺子勋都是后来跑遍全球代孕来的。】
    【她一青梅当了那么多?年见不得人的小三儿,能不恨吗?】
    【又怎么可能帮原配养儿子?】
    【正好?那段时间?李珊珊他哥哥在外头乱搞,搞出了人命来,小三抱着孩子找上她爸妈,她爸妈见两个小孩儿差不多?大,便撺掇她把孩子给换了,于佩生的那个,早扔路边儿咯。】
    【看来首富果然?是不爱回家,娶了青梅又成了蚊子血。】
    【连孩子被换了都看不出来。】
    【还以为养胖了……】
    贺贵仁:“……”
    目光缓缓转向李珊珊。
    透过?李珊珊的脸,依稀能看出他哥哥的长相。
    心?里彻底明白过?来。
    以前总是有人开玩笑?,说这个儿子像舅舅。
    原来就是舅舅的孩子!!!
    这祖传的暴脾气,这如出一辙的败家手法,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秉性。
    连Y染色体都是一脉相承的!!!
    原件就是错的,复印件还怎么对得了?!
    贺贵仁牙咬得咯咯响,眼底翻涌着恨意——
    好?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
    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
    你们姓李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怜我那亲儿子……
    【可怜于佩生的亲儿子啊……】
    【天生带着母亲的灵气,满身?艺术细菌,却因命运的捉弄流落街头,几经辗转送进福利院,最后被一对不孕的夫妇收养。】
    【善良的夫妇对他视如己出,将他抚养长大,省吃俭用供他学画,他也争气,艺术类考试年年第一。】
    【可命运弄人,就在他高考那年,疼他的祖父母相继离世,而后养父意外脑溢血去世,母亲也查出肾衰竭。】
    【他在灵堂外跪了一夜,最终将中央美院的录取通知书折成纸船,放进他养父的棺材里。】
    【从此白天在工地扛水泥,晚上蹲天桥给人画肖像,攒的钱全变成养母透析单上的数字……】
    贺首富喉咙哽住。
    我的儿啊!
    是爹瞎了眼,让我的骨肉在外头吃这种苦……
    福利院是有记录的,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我儿找回来!
    眼镜片上渐渐蒙上雾气,贺贵仁掏出手帕擦了擦老泪。
    擦着擦着,突然?发现视线里有个东西在动,定睛一看,是那个被黄毛打得奄奄一息的狗仔。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那狗仔突然?一个翻身?,被反绑的双手在背后挣出青筋,肩膀蹭在地上,膝盖拼命蹬着地面,像条受伤的蚯蚓般一拱一拱地往前蠕动。
    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不知是肋骨断了还是内脏出血。
    那人的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封住的嘴“呜呜”嘶吼着,胶带被他用舌头顶撞,终于蹭开了条缝隙,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丝……丝偶啊!……丝偶!”
    血沫从嘴角喷出来,漏风的哀求混着哭腔,像只被踩穿了肺叶的野狗。
    首富皱了皱眉头,心?想还有不怕死的,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正准备叫黄毛把他拎屋子里去,眼不见心?不烦。
    耳边那声音叹了一口气。
    【哎——原本?是富贵齐天的命格,却被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假少爷吃香的喝辣的享受着他的人生,他却要?尝尽人间?悲苦。】
    【辗转于各个工地抗沙袋,在流水线上机械地拧着螺丝双手磨出血泡,暴雨中骑着二手电动车送快递,浑身?湿透却要?赔笑?面对客户刁难。】
    【可这些微薄的收入,对养母高昂的医疗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直到偶然?接触代拍行业,他发现只要?肯拼命,就能赚到救命钱。从此日夜蹲守片场、酒店,为抢到一个独家镜头,可以连续36小时不眠不休,常常铤而走险,被保安驱赶、殴打已成家常便饭。】
    【嘶,这命格,怎么好?像算过?……】
    【卧操!命运的齿轮……怎么又错位了?这不会是要?……逆天改命了吧!】
    【逆天改命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啊!】
    【刚又被人打断两根肋骨,还断了两颗门牙……命悬一线呢!!!】
    【天机隐现,劫煞临身?,错骨断筋,方见贵人。】
    贺贵仁:“!!!”
    我的儿啊!你到底在哪里受苦啊。
    是哪个敢打你!
    我一定教他……
    嗯???
    怎么感觉裤脚被什么拱了一下,低头一看——
    那狗仔不知何时蛄蛹到脚边,整张脸糊满血污,封嘴的胶带被唾液和血沫浸透,半耷拉在下巴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动静,伴随着听?不懂的发音。
    “拔……拔……”
    什么玩意儿?
    贺贵仁嫌恶地皱眉,刚要?抬脚——
    “噗!”
    那人突然?一口血喷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什么东西弹到地上咔哒一声。
    “啊——”
    李珊珊的尖叫起来。
    贺祖耀上来一脚将狗仔踢开,又朝屋里的黄毛骂道:“你俩死了不成,还不赶快把这脏东西弄走。”
    “等?会儿!”
    鬼使神?差,贺贵仁抬手制止。
    他扶着眼镜弯下腰,向地面探下身?,几乎都快跪在地上,终于看清——
    脚边那滩粘稠的血泊里,赫然?泡着两颗断掉的门牙……
    ……
    那声音说:他儿子刚被打断肋骨,还断了两颗门牙——
    那声音还说:错骨断筋,方见贵人……
    贵人,贵仁……
    我不就是贵仁!!!
    醍醐灌顶。
    贺贵仁的视线缓缓下移——
    那狗仔已经血肉模糊,脸上污血混着泪水,在沟壑间?冲刷出几道惨白的痕迹,血沫从他嘴角溢出,他嘴角抽搐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双因高度近视而失焦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裂开,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蒙蔽半生的幕布——震惊、茫然?、自怜、疯狂……
    再细看——
    这小山眉,这鹰钩鼻,这招风耳……
    贺贵仁踉跄着倒退半步,拐杖“咣当”砸在地板上。
    “叫救护车!”
    他陡然?破了音,如丧考妣:“快,送医院!送医院呐!”
    ******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电影《无声》的拍摄接近尾声。
    罗剑一直没?来剧组,但剧组没?了他反倒更热闹。
    前些年爆火的女团VENUS全员空降片场探班小师妹时露,阵仗大得惊人。
    四个粉红女郎齐刷刷戴着印有时露Q版头像的应援帽,拉起三米长的镭射横幅——“时露勇敢飞,姐姐永相随”的slogan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辆定制奶茶车直接开进大院,VENUS成员亲自当起了派送员,500杯限定款芋泥波波奶茶随机发放,杯子上时露的卡通形象正鼓着腮帮子啃鸡腿,旁边贴着“全剧最萌干饭人”的标签。
    夏迟刚跨进剧组院子,迎面撞见几个衣着鲜亮的女孩,还没?等?看清状况,一个戴着七彩美瞳、贴着夸张假睫毛的女生突然?转身?,把一杯奶茶怼到他胸前。
    正好?没?吃早饭,夏迟接过?奶茶,三两口吞掉手里的豆沙包。
    他慢慢靠近摄影棚。
    摄影棚里,灯光师调整最后的补光角度,姜南和时露站在定位标记上准备就绪。
    场记板清脆的“咔嗒”声响起,两人的台词在安静的片场格外清晰。
    姜南穿着靛青色民国西装,立领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衬里,化妆师特?地将他眉尾描得略微下垂,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愈发温润,像是老相册里走出来的岁月静好?的教书先生。
    好?久不见。
    夏迟倚着器材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上的水珠。
    程西来的戏份早就杀青了,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到乡下,拍完《黄土地》的戏份,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昨天半夜刚下的飞机,放下行李脸都没?来得及洗,套了件旧卫衣就来到这里。
    他只是想来看看姜南。
    姜南。
    终于解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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