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神雀堕火

    “我呸!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贺贵仁望着大言不惭的儿子, 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里。
    “你特么……没有镜子总有尿吧,离了贺家你算什么东西。”
    一激动把耳边的话顺了出来。
    “哟?现在嫌我没教养啦?”
    贺祖曜滚刀肉一般,丝毫不觉得他爸能拿他怎么样。
    “我为什么成这副德行, 您心里没点儿数?您当年?起家第一桶金, 还不是靠我姥爷。我姥爷临死前怎么交代你的?他心心念念让你照顾好我妈,结果?呢?你把我妈照顾到哪儿去啦!!”
    声音突然尖利起来,“要是我妈还活着, 也不会任由那野种骑到我头上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贺祖耀多少?听了些闲言碎语进去,就像细碎的玻璃碴在血肉里生了根, 每当夜深人静, 就在骨髓里隐隐作痛。
    李珊珊急忙道:“阿耀,你怎么会信那些个胡说?八道,这么多年?来, 我哪天不是把你当眼珠子疼?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 可我也是好好生待你了,你七岁时?发高烧,我三天三夜没合眼,你留学时?惹祸,哪次不是妈妈偷偷给?你摆平。”
    【这话倒是不假——】
    夏迟表示赞同。
    【李珊珊虽然没生他, 可也真?是把他当亲儿子养,要星星不给?月亮, 成天惯着,生生把这畜生惯成了混世魔王。】
    【要不是因为李珊珊, 这王八蛋还不知?道在哪个桥洞里喝西北风呢,哪里有这气运当什么首富之子,整天耀武扬威。】
    【可惜养成了一只白眼狼。】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不晓得李珊珊会不会后悔当年?抱养了他。】
    贺贵仁也在心里唏嘘,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么多年?来,李珊珊对孩子有多好他也是看在眼里……
    诶不对。
    这声音怎么还在?!
    那个不知?死活的狗仔正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嘴巴封得严严实实。
    不是他……
    还能有谁?
    连李珊珊怎么对贺祖耀这种私事都知?道……
    莫不是个内鬼?
    贺首富的目光飘向?套间房门——
    是里边儿那俩黄毛有问题!
    待会儿再收拾你。
    隔着门黄毛一摸脖子。
    嘶,怎么有阵凉风?
    是空调开?太大了?我鸡皮疙瘩怎么起来了。
    都不知?道自己上了死亡名单了呢。
    贺仁贵走神的机会,贺祖耀跟他后妈吵起来了。
    他猛地甩开?李珊珊的手?,眼底满是厌恶:“省省吧,别叫我儿子。自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咱们俩的情分就两清了!”
    李珊珊泪汪汪,心里有苦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你……”贺贵仁忍不住教训道:“她虽然不是你亲妈,这些年?为你操心还少?吗?养恩大于生恩,你这畜生,怎么就狼心狗肺到这种地步?简直无可救药。”
    “是,我无可救药……”贺祖耀突然神经质笑了起来,手?指揉着太阳穴:“哪有那野种风光,你不是早就瞧不上我这精神病人的儿子,开?小号重练了吗?还生怕给?养坏喽……”他瞟了一眼李珊珊。“特地交给?奶奶养在身边儿,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就想要把他培养成贺氏的接班人,啧啧啧……”
    贺祖耀得意洋洋:“我看了今年?的报表了,贺少?东家首次操盘就创亏损新?高,我吃喝嫖赌这么些年?不也没花几个钱儿,您那宝贝疙瘩,三个月蒸发掉您十?艘豪华游轮,十?个亿的窟窿都能给?您捅出艺术感来!真?不愧是爹的好大儿啊!”
    贺祖耀是知?道软刀子往哪儿捅的,捅完李珊珊,也没放过?首富。
    关?键是耳边的声音也在嘀咕……
    【啧啧啧……】
    【钱不是花完的,是亏完的。】
    【谁能想到,在败家界,创业居然能超越黄赌毒,稳居败家速度榜第一名!】
    【天道好轮回,镰刀绕过?谁……】
    【建议给?镰刀镶个金边儿,毕竟割的都是24k纯金韭菜。】
    首富捂住胸口。
    大儿子不成器也就算了,没想到精心培养的二?儿子,更赔钱。
    黄毛你住口。
    我杀了你……
    【不过?这贺祖耀也真?有意思,居然骂李珊珊的儿子是野种?】
    【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么?】
    【笑死,人家贺子勋好歹流着贺贵仁的血,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野种?】
    “???”
    贺贵仁两眼睁得铜铃一样。
    几个意思?
    什么叫好歹流着贺家的血?
    【贺贵仁俩眼睛还不如捐了,眉毛底下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贺祖耀哪点像自己?自己的娃都不认得。】
    【河马精那脸都能当盘子使,横竖都跟贺家祖传的鹅蛋脸不沾边,居然当亲儿子养了二?十?年?。】
    【堂堂首富,风光了一辈子,也有帮别人养儿子的一天啊。】
    帮别人养儿子
    的一天
    啊。
    ……
    事关?绿帽,首富也开?始耳鸣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刮过?贺祖耀的方脸盘——这眉眼,这骨相,的确没一处像自己。
    怎么会?
    难道是……于佩那个疯女人背叛了自己?
    他突然想起刚发迹那些年?,建材市场的生意风生水起,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可于佩那个百无一用的疯女人,矫揉做作又黏人,经常他劳累一天回到家,还要陪她弹钢琴跳探戈,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他一开?始还疲于应付,自老丈人死后,便装都不装了,借口生意忙家都不回。
    于佩莫不是在那段时?间,跟别人好上了?
    肯定是这贱女人耐不住寂寞!
    都死了还要摆他一道!!
    贺贵仁呼吸变得沉重,眼珠都快射出刀子——这么多年?,他居然把一个野种当成眼珠子疼。那些为这废物打点的官司,砸出去的黑钱,操碎的心……
    他猛得攥紧拐杖,指节用力到发抖。
    难怪……
    难怪这畜生天生一副下贱坯子样,学啥啥不成,干啥啥不会,整日里除了酗酒就是惹事生非,行为举止粗鄙得如同市井无赖,脾气更是像头疯狗。
    还特么是个基佬。
    贺贵仁越想越恨,盯着贺祖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我贺贵仁的儿子怎么会是这副德行?这一看就流着不知?哪个野男人的脏血!
    但如果?不是亲生的……
    贺贵仁想起从小到大这畜生给?自己添过?的麻烦……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事情反倒简单了。
    贺贵仁看贺祖曜的眼神冰冷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处理的瑕疵品。
    “贺祖曜!”
    你也配姓贺。
    贺祖耀打游戏的手?指突然一顿,屏幕上的角色瞬间被击杀。
    他爸刚刚……
    喊了他全名……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警告,上一次他爸喊他全名还是在上一次。
    他回老家玩嗨了把祖宗牌位当成飞镖靶子,被老爷子追打了三条街。
    贺祖耀缓缓抬眼,对上贺贵仁的视线。
    那眼神冷得像停尸房的金属台,又陌生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后颈汗毛竖了起来,游戏音效突然变得刺耳。
    这老东西到底想要干嘛?
    他在心里咒骂。
    这些年?他捅的篓子还少?么?哪次后果?不比这次严重?那老头还不是乖乖得捏着鼻子给?他擦屁股。
    既然生了他,就得给?他收拾烂摊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眯着眼打量着父亲的脸色,挑衅地一笑,张口便喊他大名。
    “贺贵仁,你可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靠得是谁?如果?不是我姥爷,你现在是批发市场一二?道贩子呢。你是怎么回报他的?你自己都是个畜生,养出个畜生来有什么稀奇。”
    贺贵仁牙关?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蚯蚓般暴起。那段低头做小、仰人鼻息的上门女婿岁月,是他最不堪回首的历史,他最恨别人提起!
    可他又忽然冷静下来,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既然不是亲生骨肉,敢戳他的脊梁骨,他要让他明白什么是失去一切的痛苦。
    他慢条斯理挽起袖口。
    “好……很?好……我今天就让你……”
    【吔,这哪儿来的巨婴,合着你丧尽天良不学好,都是因为别人的错。】
    【穷人家孩子吃那么多苦也没长成你这德行,别给?自私蠢笨找借口。】
    耳边那声音又开?始叨叨了。
    【还有啊,这么说?话就不对。】
    【贺贵仁的确是因着老丈人的关?系才有今天,可这份香火情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你当于家父女在九泉之下还能罩着你?】
    那声音嗤笑了一下。
    【没咒死你就不错了。】
    【贺祖耀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原配生的呢!】
    贺贵仁话说?一半突然僵在原地,瞳孔发散。
    等会儿……
    脑袋有点乱?
    他已经开?始相信,这声音不可能是黄毛。
    莫不是上天对他的指示?
    贺祖耀不是于佩生的?
    还能是谁生的?
    他混乱的思绪猛地扯回到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彼时?于佩早被关?进精神病院,却突然在某天被医生告知?怀孕。没过?多久就被送进妇产科医院待产,等到他赶到医院时?,只见到白布下因产后癫痫而死的于佩,以及护士怀里那个皱皱巴巴的婴儿……
    那婴儿被护士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还带着未干的胎脂。
    他至今仍记得那瞬间的悸动。尽管对于佩感情复杂,但当那个脆弱的小生命被放进他臂弯时?,温热的触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血脉相连的震颤。
    那天,他在产房外暗暗发誓,要把这孩子捧在手?心里养大。他会亲自挑选最贵的国际幼儿园,小学天天让司机送米其林餐食到学校,中学毕业直接捐栋图书馆送进常春藤……
    可他此刻看着贺祖耀狰狞的脸……
    难道是……抱错了?
    贺贵仁懵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