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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圣旨

    ◎……◎
    半年多后,明府。
    面容微有些苍白的明嫣皱着鼻子,推开面前奶婆婆端着的药碗,有些病恹恹地嚷道:“苦死了!”
    听到明嫣这般说,神色尽是不情不愿,惠安郡主接过药碗,拿起药碗中的小勺,劝道:“良药苦口,只有好好用药,伤才会好得快……”
    说着,见明嫣一脸不服地要反驳自己,惠安郡主抿唇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对了,娘最近正在为你相看婚事……”
    明嫣闻言,不由得瞧着面前的惠安郡主,睁大眼眸,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嚷了起来:“我才十二岁!”
    “傻孩子。”见明嫣气鼓鼓的,惠安郡主慈爱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面容,说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好好相看,提前相看可以挑个最好的,好姻缘皆要早早打算的。”
    而此时此刻,慕姨娘院子中,明柔侧躺在寝间中的床榻上,正在养伤。
    明柔虽是庶女,又犯了滔天大祸,但她的姨娘慕莺时却为她的婚事考虑得周全深远。
    在慕莺时一直以来的设想中,明柔生得纯美清丽,又是大理寺卿家的小姐,合该嫁给高门嫡子。
    若是与高门庶子相配,那是绰绰有余的。
    坐在明柔的床畔,慕莺时身着一身浅荷色衫裙,并同色褙子,寡淡的颜色,愈发衬得身上伤痛未愈的她面色苍白,单薄瘦削,瞧着有些楚楚可怜的病态美。
    抬手,轻轻为明柔梳拢长发,瞧着面前的明柔,慕莺时爱怜道:“柔娘,你虽是庶女,但姨娘一定会教你嫁得风光。”
    身上的伤口无时不刻皆在疼痛,日夜难眠,教明柔心中咬牙切齿地恨着明灿。
    此时此刻,听到慕莺时这般说,明柔撇了下嘴,有些恨恨地问道:“能比明灿那个贱人嫁得好吗?”
    “嘘。”骤然听到明柔这般说,比起从前大为失势的慕莺时左右瞧瞧,压低声音,方才有些神神秘秘地自明柔耳畔道,“那个小贱人快十六了还没定亲,指不定便拖成没人要的老姑婆了……”
    因为明灿婚事择定,所发生的风波太多,如今,明灿已经快要十六岁了,还没定好人家。
    所以,这半年来,惠安郡主与慕莺时方才会提前几年,便为明嫣与明柔相看,为的便是莫要再发生这种情况。
    而此时此刻,前院的书房中,明修远正在翻着案上的名帖,有些无奈叹气。
    正在这时,管家敲响了书房的房门,得到明修远的允肯后,管家匆匆赶了进来。
    抬眸,瞧着行色匆匆的管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会教这个在府中行走多年的老仆这般神色凝肃焦灼,明修远微皱了下眉,问道:“怎么了?”
    管家向明修远作揖行礼之后,回禀道:“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传来的圣旨。”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旨的内侍尖细的声音自明府花厅中回荡,明灿垂着眼帘,跪在花厅中的地砖上,听见自己的名字,与“五皇子”这三个字绑在一起。
    “臣女领旨。”待宣旨的内侍一番话音落下,笑吟吟走到自己面前,要将手中的圣旨交给自己时,明灿复又行礼,然后接过宣旨内侍奉过来的明黄色的圣旨。
    明灿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气声。
    想到平日里明灿与这位五殿下八竿子打不着,却骤然被赐婚给五殿下,这两人反倒凑到了一起,心中不由得觉得诧异的明嫣睁大眼眸,轻扯了扯惠安郡主的衣袖,面色病恹恹的,却还是不忘有些意外与幸灾乐祸地轻声道:“娘亲,明灿竟要嫁给五殿下那个病恹恹的病秧子了……”
    晓得明嫣想说什么,惠安郡主立刻按了按女儿的手,轻声喝止道:“嫣娘,住口。”
    跪在最后面,此时此刻,明柔亦不由得小声对慕莺时道:“她竟要当皇子妃了?”
    听到明柔这般问,慕莺时不曾言语,只是,面上的神色,却同样有些不太好看。
    身为庶女的明柔,此时心中难以避免地有些酸溜溜的嫉妒,毕竟以后她痛恨的明灿,便是天家媳妇,地位尊贵的皇妃了。
    她的夫婿,亦是自己想皆有些不敢肖想的皇家贵胄。
    见明灿垂首,瞧着甚是安静地接过圣旨,明修远不由得有些眉头紧锁。
    但最终,他只是沉声道:“臣,谢主隆恩。”
    瞧着面前的明修远,内侍笑眯眯地恭喜道:“明大人真是好福气啊,今后与陛下做儿女亲家。”
    待宣旨内侍与宫人离去后,惠安郡主终于忍不住开口,对明修远道:“郎君,五殿下自幼体弱多病,恐怕不是良配!”
    听到惠安郡主这般说,明修远却摆手,制止道:“莫要再说了,圣意不可违。”
    惠安郡主面上的神色有些焦灼无奈,瞧了明修远半晌,惠安郡主道:“妾身可以进宫,去劝陛下收回成命……”
    明修远闻言只是不语,拂袖离开花厅。
    而明灿却仍跪在地上,有些出神盯着冰凉坚硬,质地光滑的地砖上,自己被映出来的影子。
    “明灿,你要当新娘子了?”因为身上的伤痛,面容有些苍白的明嫣,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到明灿面前,毫不客气地幸灾乐祸,出言讥讽,“可惜是个快死的药罐子……”
    明嫣想要嘲讽明灿,嫁给生母卑微,体弱多病,瞧起来活不过而立之年的五殿下,还不如当她的续弦,或是嫁商户。
    只是,她的话方才说了一半,便被惠安郡主喝止。
    “嫣娘!”
    见惠安郡主面上的神色有些严肃凝重,明嫣方才有些不情不愿住了口。
    而明嫣不再言语,片刻之后,明灿方才缓缓起身。
    抬手,轻轻抚了下衣裙上的褶皱,明灿对惠安郡主曲膝礼了礼,垂眸,轻声道:“女儿告退。”
    待明灿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房间中,想到方才听到的陛下的表侄女明嫣所说的那些话,身旁的侍女不由得红了眼眶。
    “小姐,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坐在桌案前,明灿用掌心抚着自己的额头,静静地坐了一会子,只是道:“退下罢。”
    窗外,夜色沉沉。
    一只惊鹊掠过屋檐,发出清冷的啼鸣,时间,倒回到一个月前。
    ……
    一个月前。
    皇上下旨,教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府中适龄的女儿与儿郎,皆到宫中参加赏菊宴。
    所有人皆能瞧出,皇帝是想为皇子皇女们,与宗室与世家小姐儿郎相看婚事。
    所以,哪怕明嫣有伤在身,皆被惠安郡主带着,支撑着尽是伤痛的病体去了赏菊宴,因为这是难得一遇的机会。
    夜幕降临,灯火透明的宫殿衣香鬓影,莺歌燕舞,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
    倚坐在鎏金圈椅上,长公主指尖轻敲桌案,有些漫不经心地问身旁的侍女:“明家那两个丫头今日亦来了?”
    闻言,侍女忙躬身,恭恭敬敬地回禀道:“回殿下,明大人家的两位小姐刚到。”
    听罢侍女的这番话,长公主眯起有些风流上挑的丹凤眼,慢悠悠道:“这位明大人,年纪轻轻,却平步青云,如今既是我那位好皇叔晋王的乘龙快婿,又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颇受陛下器重,不过十年便从一介白身摇身一变,成了正三品大理寺卿,有能力有相貌,倒是个值得拉拢的。”
    说着,想到了什么,长公主瞧了一眼身旁侍候的侍女,以团扇掩口,眼波流转地慵懒道:“他的那两位小姐,亦要多笼络着些,说不定以后用得着她们。”
    侍女闻言,了然地颔首,恭敬笑道:“奴婢这便去安排。”
    ……
    明灿被长公主身旁的侍女唤去,说长公主想要见她。
    途径御苑的假山时,明灿听见,几位世家小姐在假山旁的凉亭中,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五殿下又病了?”轻摇着手中的芙蓉团扇,身着绯色衣裙的小姐问。
    闻言,蓝裙小姐不由得叹息,颔首道:“是啊,五殿下生得那般俊俏,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惜生母卑微,自己亦先天不足,总是病恹恹的……”
    紫裙小姐压低声音,有些神神秘秘道:“从前我随母亲进宫,偷偷听到我贵妃姑母同我母亲说,五殿下的生母是个宫女,生得可美了,陛下十分宠爱她,只可惜红颜薄命,十几岁便因为生五殿下难产,落下了病根,几年后便死了,五殿下在宫里,亦一直爹不亲没娘爱的……”
    站在假山后,明灿手中的帕子不自觉攥紧。
    “无外家扶持,在朝中能有什么出息,便是身体好,亦不曾有用啊,谁会真的想嫁给一个卑微宫女生的野种。”绯裙小姐不由得有些轻嘲。
    垂下眼睫,明灿心头泛起一抹异样。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同这位素未谋面过的五殿下,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自小到大,明灿在明府中的境遇,与五殿下在宫中的处境,是何其相似,这教明灿对这位未曾见过,传闻中病弱而貌美的五殿下,有些好奇的探究,与莫名的惺惺相惜。
    ……
    而此时此刻,宴会的另一边,明嫣拉着惠安郡主的袖子,正在有些恹恹地叽叽喳喳:“母亲,听说那个药罐子五殿下亦来了,过会子他过来,若是瞧见我,对我一见倾心怎么办?我若是被他瞧上了,还不如一条白绫勒死自己……”
    听到明嫣说这种不敬的话,惠安郡主连忙抬手,掩住她的唇,温和无奈道:“去寻你王府的表姐表妹顽罢,莫要乱说话。"
    明嫣闻言,却还是一脸不服与忧心忡忡。
    抬手,有些头痛的惠安郡主点了点明嫣的额头,神色尽是无奈,叮嘱道:“今后少看些外面的话本子,脑袋皆看坏了。”
    这话明嫣觉得听着有些耳熟,依稀记得,明灿仿佛亦说过类似的言语,所以,闻言,明嫣面上的神色愈发不快起来。
    无可奈何的惠安郡主,只得暂时教明嫣避开赏菊宴上的儿郎们,希望这般可以幸运的不教五殿下,瞧见自己想太多,但自己却劝不动的女儿。
    ……
    不远处的凉亭中,身着玄色常服,腰系玉带的承昭帝,正微眯眼眸,瞧着眼前的这一幕。
    伴君多年,兢兢业业的内侍觉察到皇帝周身所散发出的冰冷不快,不由得有些嚅喏地低声道:“惠安郡主似乎……”
    倚重明修远多年,觉得自己的这位大理寺卿既生得俊俏,当年是名副其实的探花郎,这般多年,又能力出众,女儿大概亦错不了的承昭帝,本想要与明修远亲上加亲,做儿女亲家。
    原本,承昭帝便有心教明修远的女儿,做自己儿子的正妃。
    第一人选,亦的确是惠安郡主的女儿,同样身负皇家血脉的明家嫡女。
    只是,在得知惠安郡主方才的那番暗中操作后,承昭帝却只觉得心中冷怒,暗生闷气。
    这个惠安,是觉得她相貌平平,神色亦有些病容憔悴的女儿,是什么貌比天仙的女子吗?竟然这般自以为是,不识抬举。
    得知自己的儿子谢瑜,被惠安郡主的女儿这般弃若敝履,贬得仿佛一文不值,承昭帝只觉心中一片冰冷。
    忽地冷嗤了一声,承昭帝冷笑道:“晋王这个女儿,倒是个心思灵巧的。”
    听出皇上是在说反话,侍候在一旁的内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凉亭中噤若寒蝉,落针可闻,甚是寂静,氛围亦冷得有些教人打寒颤。
    不晓得便这般过了多久,忽然想起什么,皇帝侧了下身,问身后的内侍道:“明修远是不是还有别的适龄的嫡女?”
    听到承昭帝这般问,内侍略一思索,忙上前,一五一十回禀面前的陛下……
    见惠安与她的女儿不识抬举,承昭帝另指了明修远府中的另一位嫡出小姐。
    所以,一个月后的今日,明灿方才会在明府花厅中,接到宫中送来的这道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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