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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撑腰

    ◎……◎
    出府买书的明灿,在自书肆出来之后,教车夫将马车行驶到了一条巷子中去。
    下了马车,静静地站在巷子中等待,不晓得便这般过了多久,明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少年雀跃清脆的嗓音。
    “姐姐!”
    明灿转过身去,瞧见林轩自巷子对面的拐角处蹦出来,走近之后,明灿方才有些无奈地发现,他的面上还沾染着一抹墨痕。
    将林轩拉到僻静处,明灿有些好笑地瞧了他一眼,然后抬手,用帕子为他擦拭白玉一般俊秀端正,尚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面容。
    “小声些。”明灿一面四下张望,一面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有些担忧谨慎地问道,“阿轩,你过来的时候,不曾有人跟着你罢?”
    听到明灿有些忧心忡忡地问,林轩笑得眼眉弯弯。
    摇了下头,林轩道:“没有,姐姐你放心罢,我机灵着呢。”
    明灿收回左右张望的眼眸,瞧了瞧面前的林轩,轻轻颔首道:“那便好,阿轩,青州现在冷吗?”
    林轩听到明灿这般问,笑着回答道:“还行,与京城差不多。”
    他是昨日与父亲林川一同到的京城,这几年,林家始终与京城有生意往来。
    现在林轩渐渐大了,明年又要来京城读书,林川这次带林轩来,一则是在生意场上准备磨砺他一番,教自己的儿子开开眼界;二来,是想教林轩到京城,提前适应一下明年在京城读书的环境,顺便,与明灿这个异父同母的姐姐若是能联络感情,搞好关系,那是再好不过了。
    瞧着面前看着自己的面容,有些怔愣出神的明灿,林轩不由得有些纳罕地抬手,自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明灿垂下眼帘,她一面收起自己方才为林轩擦拭面上墨痕的手帕,一面摇了下头,说道:“没什么。”
    见明灿不想说,林轩决定,还是不要追问她了。
    想了想,自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来,林轩递给面前的明灿,眼眉弯弯地笑道:“姐姐,这是爹教我给你的。”
    听到林轩这般说,明灿接过荷包。
    打开一瞧,却发现,里面是两张地契,与一袋银子。
    还未曾见过林轩的父亲,那位传闻中对自己的母亲许禾甚好的绸缎商人,却被他送这样一份礼物,明灿有些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
    抬手,将荷包放回林轩手中,明灿摇首道:“这我不能收。”
    听到明灿这般说,林轩学着大人的语气,对她说道:“爹说,姐姐是官家小姐,以后对咱们家有助力,得好好笼络。”
    林轩的父亲林川考了许多年亦没考上官,没有一官半职,如今已经对科考不抱希望。
    他觉得林轩同母异父的姐姐明灿的父亲现在是大理寺卿,这可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大官,说不定,以后会对儿子有助力。
    听罢林轩的话,想到这些年来,明修远对许禾与林轩那堪称仇视的态度,明灿苦笑了一下。
    更何况,她自己现在皆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不过,在林轩坚持要明灿收下钱,说这是林川特别特别吩咐过,一定要她收下的,不然不许他回去后,明灿亦不曾再坚持拒绝这笔钱。
    将荷包收进衣袖中,明灿对面前的林轩颔首道:“代我谢谢林叔叔。”
    “小事,”林轩笑眯眯地摆了下手,忽然凑近明灿,压低声音道,“爹爹还说,若姐姐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目光贪恋柔和地瞧着林轩的面容,晓得自己出来已经有一会子,应该回去的明灿摸摸弟弟的脑袋,说道:“告诉娘与林叔叔,我挺好的。”
    其实不怎么好,但,在解决完问题之前,明灿暂时不想教许禾担心。
    听到面前的明灿这般说,林轩点了点头,俊秀精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眉眼笑起来,瞧着熠熠生辉。
    “嗯!晓得了,我会告诉娘与爹的!”
    回府的路上,坐在马车中,明灿盘算着这笔私产。
    这笔钱,加上这些年在明家的月银,偶尔卖绣帕攒的银钱,已经足够她离开明家了。
    如果明修远真的要逼婚,逼她嫁给那位妻子去世的翰林侍读。
    明灿想,父慈子孝,父不慈,那她亦只能不孝了。
    ……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回到明府,明灿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见到侍女迎了上来,一面行礼,一面对她有些着急道:“家主正寻您呢,您快去前院一趟罢!”
    听到面前的侍女这般道,忽然之间,明灿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待明灿来到前院,书房中,明修远正在垂眸瞧着案上的一张拜帖。
    抿了下唇,明灿对明修远神色淡淡地礼了礼,启唇道:“见过父亲。”
    “张宣那里催问定亲的日子。”见明灿过来了,明修远却头也不抬,只是自顾自道,“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适合定亲……”
    手指攥紧了衣袖,明灿皱眉,说道:“女儿不愿意嫁给他……”
    “这事就这么定了。”
    忽然出声,打断了明灿的话,明修远摆了摆手,只是对明灿命令道:“下去罢,为父还有劄子要批阅。”
    明灿攥着衣袖,走出明修远的书房,惠安郡主正在门前的廊檐下等着。
    见明灿走出来的时候面色苍白,惠安郡主有些心疼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连忙上前,握住有些失魂落魄的明灿的手,将她抱在怀中。
    好半晌,明灿凄然一笑,声音有些发颤,轻声对惠安郡主道:“郡主,我宁愿死,亦不愿为人续弦……”
    “别胡说。”被面色苍白,但目光格外炯炯明亮的明灿的这番话给说得心头微颤,惠安郡主打断了明灿的话,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去派人寻你祖母,现在,你父亲执迷不悟,恐怕亦只会听你祖母的几句话了。”
    被惠安郡主温暖馨香的怀抱拥抱着,轻轻地拍着后背,明灿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尖有些发酸。
    片刻之后,轻轻“嗯”了一声,明灿的鼻音有些发闷。
    ……
    翌日中午,明老太太忽然出现在明府门前。
    明府的下人们忙一面去通报,一面请这位老太君进府,而拄着拐杖的明老太太,却从始至终一语不发,面色阴沉。
    得知明老太太来了京城,明修远匆忙自外面赶了回来。
    花厅中,瞧着坐在上首圈椅上的明老太太,明修远有些意外地问道:“娘,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便要逼死明灿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听到明修远还有脸面这般问,明老太太又气又急,老泪纵横,抬起拐杖便要往明修远身上打:“教明灿一个闺阁在室女,嫁丧过妻的鳏夫,你脑袋被驴踢了?”
    明修远闻言,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有些无奈道:“娘,这件事不是您想的那般,您听我解释……”
    “这事怎么了?”老太太打断了明修远的话,恼火道,“你老实与我说,是不是又是那个慕姨娘撺掇的?”
    明修远摇首,对明老太太道:“娘,这件事与慕氏无关,您莫要对她总是有那般多瞧见……”
    明老太太冷眼瞧了明修远一眼,不教他继续狡辩,直接吩咐下人去唤慕莺时过来。
    上次郊县老家,火眼金睛的明老太太便瞧出明修远有些宠妾灭妻的苗头,且因为明柔欺凌明灿之事,明老太太早便瞧慕莺时不顺眼了。
    昨日收到大媳妇惠安郡主教人送的信,得知慕莺时这个狐狸精,明里暗里竟又暗戳戳吹枕边风,想毁坏她的孙女明灿的婚事,明老太太更是对她恨得牙痒痒。
    被前院的下人请去花厅,一路上,慕莺时右眼皮跳个不停。
    走进花厅,瞧着坐在圈椅上,神色冰冷的明老太太,慕莺时曲膝礼了礼,方才想要开口,明老太太的拐杖便指到她面前,斥道:“慕氏,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去!”
    饶是慕莺时来之前,已经为自己做了心理准备,此时此刻,见明老太太这般不由分说,毫不留情,亦不由得有些错愕。
    “老太太,妾身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见慕莺时回过神来,虽是对自己言语,但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柔弱无辜模样,却是对着自己的儿子明修远的,明老太太更是厌恶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做派。
    “我教你跪祠堂!”明老太太抬起手中的拐杖,用力敲了下地上的砖面,厉声道,“没打你便不错了!”
    听到明老太太这般疾言厉色,慕莺时瞬间泪盈于睫,梨花带雨的娇怯模样,真真是教人不由得生出怜香惜玉之情。
    她潋滟漂亮的眼眸含着泪珠,潸然欲泣地瞧着明修远,贝齿微咬嫣红柔软的唇瓣,瞧着便教人心软心疼。
    只是,平日里百用百灵的招数,今日却仿佛失效了,明修远眉心微皱,有些头痛似的,在自己柔弱的宠妾,与恼火至极的老母亲之间,他只是“委屈”慕莺时道:“莺莺,去罢,莫要对母亲忤逆僭越。”
    ……
    一下午,明府的祠堂中,慕莺时跪得膝盖生疼。
    夜幕悄然降临,明柔偷偷来瞧慕莺时,给她送水。
    “姨娘……”
    蹲下身去,瞧着面前跪在祠堂中,阖着眼眸,面容微有些发白的慕莺时,明柔的眼眶不由得有些红红的。
    听到女儿明柔带着哭腔的声音,慕莺时缓缓睁开眼眸,侧首,瞧了面前的明柔一眼。
    “柔娘,你怎么来了?咳咳……”
    慕莺时方才开口言语,便因为一下午滴水未进,而咳嗽起来。
    瞧着面前不停咳嗽的姨娘,明柔忙将怀中抱着的水壶放到慕莺时怀中,然后打开水壶。
    明柔眼泪汪汪地瞧着慕莺时,哭道:“姨娘,你快喝水。”
    慕莺时抬手,摸了摸明柔的面容,为她擦了擦眼泪。
    旋即,慕莺时接过明柔递过来的,打开的水壶,仰头将水壶中的温水一饮而尽。
    瞧着面前面容有些憔悴的姨娘,明柔心疼她,不由得依偎进慕莺时怀中,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姨娘,我能帮你什么吗?柔娘觉得自己好没用,明灿可以教祖母帮她出头,我却什么皆为姨娘做不了……”
    明柔抽抽搭搭地哭着,眼眸皆有些红肿。
    听到面前的女儿这般说,慕莺时抬手,怜爱地为她擦了擦眼泪,想了片刻,方才道:“去瞧着些,明日你祖母走了,便去寻你爹……”
    想到对自己横眉冷对,一直瞧不上自己的明老太太,慕莺时不由得眼泪涟涟。
    她对明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齿,哽咽了片刻,方才继续道:“便同你爹说,我晕倒了。”
    翌日早晨,明老太太执意要回郊县老家,明修远虽然挽留,却亦留不住去意已决的明老太太。
    临走前,明老太太将明修远叫到跟前。
    “修远,娘老了。”瞧着面前的儿子,明老太太不由得叹气,“但我还没糊涂到分不清好歹,希望你晓得,我是为你好,为明灿好,为明家所有人好。”
    听到明老太太这般说,明修远瞧着面前的母亲,说道:“儿子知错了。”
    瞧着面前的明修远瞧了许久,明老太太不晓得,他是真的晓得自己这回做的不妥当,还是在敷衍自己。
    半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明老太太道:“那个慕姨娘,心术不正,你要小心些,莫要对她宠爱得太过头了。”
    明修远闻言,只是垂眸不语。
    “明灿的婚事,便先暂缓罢。”明老太太瞧着面前的明修远,语重心长,“千万莫要寒了孩子的心。”
    沉默片刻,在明老太太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中,好半晌,明修远方才颔了下首。
    ……
    送走明老太太,翌日傍晚,明修远命人将明灿叫了过去。
    书房里,手中翻阅着卷宗,明修远一面淡淡垂眸,瞧着面前案上的册子,一面对明灿道:“你与张家那门婚事,便就此作罢。”
    听到明修远这般说,明灿抬起头来,瞧着他,心绪有些复杂:“父亲?”
    “但你亦不许再提崔家。”
    仿佛唯恐明灿松了口气之后,会再有所期待一般,明修远紧接着这般补充道。
    闻言,明灿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眼眸落在面前的卷宗上,事务繁多的明修远说罢,不待明灿有什么别的反应,便摆了下手,说道:“退下罢。”
    明灿曲膝礼了礼,走出明修远的书房。
    回到自己的院子,明灿自梳妆台的一个抽屉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
    里面是之前林轩送来的地契,银钱,还有这些年来,明灿攒的私房钱。
    手指轻轻抚过这些钱财,好半晌,明灿*将它们又放回了原处。
    “还是再等一下罢……”
    坐在梳妆台前,支起手臂,用掌心托着前额,明灿自心中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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