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要说前线这么危险的地方,
    马超怎么舍得让孙灵冒险?
    诸葛亮又怎么会不提前做好安排?
    赵云和庞统这些人又怎么会放任孙灵不顾安危?
    阿烈、青荷、翠莲三个贴身侍卫虽然身手不凡,但真正让众人安心的,还是赵云寸步不离的守护。
    这位常山赵子龙武艺超群,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有他在,没人能伤到孙灵分毫。
    这天夜里,西凉军营一片寂静。诸葛亮的大军正在赶来支援的路上,曹军和西凉军连日小规模交锋,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本该是个平安夜,可谁也没想到,变故就在今夜发生。
    孙灵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胸口莫名发闷。她掀开帐帘,看见营外火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气息。
    不对劲!
    她立即唤醒外间熟睡的青荷和翠莲。
    “马厩着火了!”外面有人大喊。
    士兵们乱作一团,提着水桶来回奔跑。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
    孙灵隐约听到营地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暗处被捂住嘴发出的最后挣扎。
    她心头一紧,立即拔出佩剑。
    就在这时,赵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营帐前,一把掀开帐帘:“孟英!孟英!”
    帐内空荡荡的,被褥凌乱,却不见人影。他心头猛地一沉,死死攥着长枪,指节都泛白了。
    糟了!
    赵云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可能,
    是被敌军掳走了?还是遭遇不测?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刹那间痛心疾首,若孙灵真出了事,他真要以死谢罪!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子龙,你找我?”
    他猛地回头,看见孙灵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你没事就好。”
    突然,赵云单膝跪地,耳朵紧贴地面。片刻后他起身沉声道:“不好!至少有上万骑兵正朝我们冲来,距离不到五里!得马上撤离!”
    几人快步往马厩赶去,迎面撞上一队“西凉兵”。
    赵云眼神一凛,发现这些士兵眼神闪烁,脚步虚浮,当即喝道:“是曹军假扮的!”
    话音未落,手中银枪已如毒蛇般刺出。
    孙灵反应极快,右手一翻,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她与赵云背靠背而立,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整座军营瞬间炸开了锅。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火把的光影中到处都是厮杀的人影。
    青荷、翠莲护在外围,阿烈手持双刀冲在最前。赵云和孙灵配合默契,一个银枪如龙,一个长剑似电。
    敌人纷纷倒地,竟无一人能近身三步之内。赵云不恋战,一切以保护孙灵安危为前提。
    “走!”赵云一声令下,几人继续向马厩突围。
    沿途遇到的曹军士兵,在赵云枪下都走不过三招。有个胆大的敌将举刀砍来,赵云左手护着孙灵,右手银枪一挑,那敌将的刀就飞上了天。
    赶到马厩时,一队骑兵突然杀到。青荷三人立即迎战,赵云趁机一把抱起孙灵,将她稳稳放在一匹马上。
    赵云翻身上马,两人策马狂奔,将追兵甩在身后。
    跑出不远,孙灵看见马超被重重包围。与他交手的那员曹将背影格外熟悉。
    “马将军有危险!”孙灵急道。
    赵云头也不回:“他死不了。”
    马超在混战中一眼瞥见孙灵的身影,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孟英,快走!”
    正在与马超交手的张辽听到这声呼喊,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长戟微微一滞。
    马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长刀狠狠劈下,在张辽肩甲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浸透了战袍。
    张辽吃痛,却顾不上查看伤势。他猛地转头,只见孙灵骑着一匹黑马正往远处疾驰。那一瞬间,张辽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战局谋划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让开!”张辽暴喝一声。
    马超哪肯放他走?手中长刀一横,直接拦在张辽面前:“想跑?没那么容易!”
    张辽急得双眼发红,手中长戟疯狂挥舞,却始终摆脱不了马超的纠缠。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又过了十几招。等张辽终于找到机会脱身,策马追出营地时,茫茫夜色中早已不见孙灵的踪影。
    骏马渐渐放慢脚步,将战场的厮杀声远远抛在身后。
    赵云双臂牢牢环住孙灵纤细的腰肢,两人共乘一骑,朝着凉州冀城方向前进。
    深秋的戈壁滩上,夜风卷着细沙呼啸而过,昼夜温差让寒气更加刺骨。
    孙灵刚瑟缩了一下,赵云立即察觉,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冷吗?”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仔细地为她拢好狐裘的每一处缝隙,确保没有一丝寒风能侵入。
    孙灵无意间碰到赵云的手,冰凉得像块石头。
    赵云出来得急,只穿了件外袍。虽然手露在外面冰凉刺骨,但心里暖暖的,连带着整个身体也暖暖的了。
    “披风够大,我们一起用。”孙灵抖开狐裘,侧身罩在赵云身上。她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赵云怀里。
    赵云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将披风边缘拢紧。两人的体温在狐裘下交融,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缰绳,让马儿走得更慢些。他本可以准备两匹马,却鬼使神差地只牵了一匹。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真是明智。
    “我们安全了。”孙灵轻声说。
    赵云嗯了一声。
    “马怎么走得这么慢?像在散步似的。”
    赵云耳根发烫:“可能……累了。”说完就紧紧闭上嘴。
    他向来不会说谎,这是生平第一次。
    他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不善交际,也不懂阿谀奉承。幸好刘备有识人之明,只看重真才实学,从不计较这些虚的。他从来都不觉得不善言辞是一个多么顶大的缺点。
    可此刻拥美人入怀,他竟是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木讷。
    他羡慕周瑜曾经得到过她,羡慕诸葛亮的事事周到讨得她的欢心,甚至羡慕马超的敢爱敢言。他却什么甜言蜜语也说不出口。
    赵云多么希望,这条通往冀城的路,永远没有尽头。
    回到冀城时,远远就看见青荷和翠莲在城门口焦急地张望。
    青荷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抓住孙灵的手:“小姐,怎么才到?路上出什么事了?”
    孙灵翻身下马,转头看了眼赵云。只见他立刻别过脸去,手忙脚乱地整理马鞍,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她。
    “没事,”孙灵收回目光,“阿烈呢?”
    翠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阿烈他…他受伤了…”
    孙灵跟着两人快步往城内走去。推开房门,只见阿烈虚弱地躺在床上。腰间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连床单都染红了一大片。他古铜色的脸庞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到孙灵进来,阿烈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大小姐,您没事、太好了……”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随即又疼得皱起眉头。
    青荷在一旁解释,原来阿烈为了给孙灵断后,被西凉骑兵砍伤了腰。其他人只是轻伤,唯独他失血过多。
    “去准备开水、干净纱布、烧酒和剪刀。”
    孙灵的声音很稳,手上动作却很快。她检查了阿烈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伤是西凉军医处理的,一看就水平一般。要是搁江东和益州的军众医疗条件,不管是军医素质水平还是消毒处理器具都是当代首屈一指的。
    东西很快备齐。孙灵挽起袖子,仔细洗净双手。当她的指尖碰到阿烈腰间的皮肤时,这个平日里铁塔般的汉子竟然轻轻颤抖起来。
    又痒、又幸福、又痛苦……
    他想起第一次见大小姐的时候。那年他七岁,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只有他最壮实。孙灵也才七岁,却已经像个大人一样沉稳。
    她一眼就选中了他,说:“就你吧。”
    这些年来,他始终默默守护在她身边。
    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仆人,可是大小姐从来不因他是仆人而轻视他,反而尊重他,对他是极好的。
    她是那高悬夜空的月仙子,他就是那低如尘埃的沙砾。
    他从来不敢肖想什么,若是……若是为了保护大小姐,自己舍了这条命,也值了。
    他遗憾伤口不够致命。要是下次,要是还有下次,他一定要让伤得更重些。
    重到大小姐不得不亲手抱着他,
    重到能听见她为自己流泪的声音。
    那该有多好啊……
    孙灵利落地剪开绷带,用烧酒清洗伤口。阿烈疼得肌肉紧绷,却一声不吭。血终于止住了,孙灵熟练地包扎好,最后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抬头时,发现阿烈已经昏睡过去。
    赵云一直站在角落里,他看着孙灵为阿烈忙前忙后,心里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要是躺在那儿的是自己该多好。
    这样孙灵也会用这样关切的眼神看着他,也会这样温柔地为他包扎……
    但是他从未受过伤,就像他变相说服自己只牵一匹马一样,他也可以说服自己,
    在适当的、恰当的、偶然的、可能的情况下受伤,获取她的同情,这是另一个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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