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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重逢

    阮雨坐在地上, 抽抽搭搭,歇够了才起来。
    她坐了多久,纪冰就在她面前跪了多久。
    两人谁也没说话。
    阮雨红肿着眼睛瞪她, 纪冰就低着头,由着她瞪。
    “把头抬起来。”她嗓音沙哑,语气也不好。
    与其说是气,倒不如说是心疼。
    都好几年了,这人还是傻,浑身都透着傻气。
    从来也不为自己考虑。
    阮雨自认为自己没给她什么,那段时光太过短暂,虽然美好,但不值得纪冰为她这么不要命。
    怎么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给一颗糖, 就把她骗走了吧。
    阮雨想, 如果我真的忘记她了,跟别人在一起, 她回来看见会怎么做呢?
    大概会选择远远地看着,不上前打扰, 再默默祝福她, 转身去自首吧。
    那她要怎么办?一个人孤苦伶仃, 没人爱她。
    要不然在监狱孤老?要不然出狱后等死?
    她无处可去, 无人可依。
    她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后路, 为她爱的人保驾护航。
    再把选择权交到阮雨手中, 不, 应该说选择权一直都在阮雨手中。
    就像挑西瓜一样, 让阮雨去挑选又漂亮又好的, 如果阮雨都不要, 还是要她这个长得不好的‘歪瓜’。
    她大概会受宠若惊地问阮雨:“你想好了,别后悔。”然后又让阮雨保留随时抛弃她的权利。
    她把付出和回报分开看,如果对别人,她可能想要一个微笑或者一声谢谢。
    但对阮雨,她从来都不要回报。
    爱了就爱了,给了就给了。
    她的命不值钱。
    纪冰抬起头,红着眼。
    原来她真人长这样。
    阮雨在心里感叹。
    头发,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阮雨全都认真仔细地看了个遍,努力把她的样子刻在脑中。
    她长得真好看。
    阮雨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被纪冰捕捉到,心里松了口气。
    想跟着笑,但阮雨又绷起脸,她又不敢笑了。
    她像个做错事,等着听家长训话的孩子。
    阮雨把照片装回口袋,起身。
    纪冰想去扶,被她躲开。
    阮雨转身就走,纪冰跟在她身后。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一臂的距离。
    阮雨的情绪起伏太大,头还有点晕。
    现在冷静下来,想骂她一顿,又舍不得,不骂吧,心里又堵着一口气。
    她整个人身体都紧绷着,并未放松,她得找个地方缓一缓。
    刚才像做梦似的。
    阮雨猛地停下,纪冰反应不及,撞到她的背。
    跟着呢,阮雨陡然松了口气。
    不是做梦。
    纪冰刚想问她,有没有撞疼,阮雨又走了,她只好跟上。
    两人进了小区对面的火锅店,找了个位置坐下,阮雨放下包,“我去个洗手间。”说完也没看她,就走了。
    纪冰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心想,又惹她生气了。
    总是惹她生气。
    “您好,这边可以扫码点单。”服务员走过来热情道。
    纪冰左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想说谢谢,粗粝的嗓音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她收回了。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服务员走了,她才坐下。
    斜对面有两个男人正在涮火锅,其中一个男人面对着纪冰,看了她几眼,皱起眉,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又抬头看向纪冰。
    接着,把手机递给对面的男人,下巴朝纪冰指了指。
    背对着纪冰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低头发信息。
    这附近有警局,这一片经常有警察过来吃饭。
    他们也是刚下班,过来吃顿火锅。
    阮雨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好丑。
    这幅丑样子被她看见了。
    下一秒又自暴自弃地想,看见就看见吧,都一起睡过觉,什么样子没见过。
    她狠咬了下唇,感觉到痛了,漂浮的心脏落回原位。
    不是梦。
    确认,又反复确认,这真的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接着又开始想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像以前那样抱抱她,牵着她的手,还是因为这件事两人大吵一架。
    把事情吵清楚,说明白。
    她们像是分手后,久别重逢的爱人。
    思考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相处。
    可她们又从未分手过。
    就像一对互相有好感的情侣,先渡过尴尬期,再甜甜蜜蜜。
    但她们之间又没有尴尬期,也不应该有尴尬期。
    可要是突然就甜甜蜜蜜,她又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阮雨又想哭了。
    她低下头,哭得很压抑。
    脑子很乱,想把七拐八绕的情绪全部哭出来。
    接下来要怎么办?事情还没有解决。
    她要去坐牢吗?这是个残酷的事实。
    阮雨知道,但并不代表她能接受。
    她紧紧抿着嘴,不让哭声跑出来,她拿下眼镜,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洗手池里。
    哭得浑身发抖。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所有的事情糅杂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该先想哪件事了。
    “你没事吧?”有个女生看她哭得厉害,递了一包纸巾,关切地问道。
    阮雨摇了摇头,哭得直抽抽,她刚准备接过纸巾,就听见了警笛声。
    脸色骤变,忙戴好眼镜,跑了出去。
    她看见两个寸头男人站在纪冰身边,正拿着手铐往她手腕上铐,她瞪大眼,被这一幕刺激到。
    “啊。”她低叫了声,悲痛不已,急跑过去,绊倒椅子,险些摔倒。
    脚步踉跄地跑到纪冰面前,可还是晚了一步。
    ‘咔’
    ‘咔’
    两道清脆的声音在猛锤她的耳膜,她低头去扯手铐,因为太用力,手指都泛红。
    “怎么打不开呢。”阮雨哭着,急得要命,小声低语,“怎么打不开呢,为什么打不开。”
    一旁的男人去拉她,“请你不要妨碍警察执行公务。”
    阮雨甩开他,充耳不闻,还是固执地扯着冰冷又牢固的手铐,自言自语,“快打开呀,打开呀。”
    可这幅银手铐,除了发出几声响,没有一点被扯开的迹象。
    她用力的双手都在颤,忽地被一只手覆住手背。
    阮雨停下动作,抬起头,纪冰垂眸看她,同样泪流满面。
    她翘起嘴角,冲着阮雨轻轻摇了摇头。
    “啊啊啊啊啊——”阮雨咧开嘴,嚎啕大哭。
    她抬起手勾住纪冰的脖子,踮起脚,紧紧抱住她,下巴磕在她的肩头,哭求,“你们别把她带走,我求你们别把她带走,我求你们了。”
    从外面走进来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去拽阮雨。
    阮雨搂得很紧,连带着纪冰跟着晃了晃,又被警告了几遍,她愣是没松手。
    纪冰吸吸鼻子,哽咽了下,低头,一双泪眼在阮雨的肩头上擦了擦,目光清明了几分。
    她头微歪,侧脸贴着阮雨的侧脸,轻轻蹭了蹭。
    耳鬓厮磨也不过如此了。
    但她们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纪冰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四年。
    【作者有话说】
    PS:这是把人打到重残,实际判的肯定比这重多了,但亲妈心软了,咱们就打个折,中间许雅再帮帮忙,然后再打了对折,删了删,减一减,够多了够多了,意思意思就行了!(闭上眼,看不见看不见jpg.)
    【阮雨的记事本:】
    我就当她是去远行,每年去看她几次,跟她说说话。
    她说:“这里挺好的,管吃管喝,狱警还教我认字呢,你别担心。”
    见她也没再瘦,头发倒是剪短了,我眯起眼,佯装不满,“你还挺享受是吧。”
    她笑了,嘴角的小虎牙露出来,凝重的气氛瞬间轻快不少。
    我隔着玻璃紧盯着她的脸,在电话里说:“昨天的舞蹈课,老师夸我了,说我跳得很好。”
    她说:“你本来跳得就很好。”
    我笑得更开心了,“等你回家我跳给你看,妈妈不懂得欣赏,没有审美。”
    她说:“好。”
    “你胳膊怎么样了?”关于这件事我肺都快气炸了,没想到她竟然骗了我这么久。
    她说:“还好,这里有医生,偶尔会去做针灸,能稍微动一动,没事的。”
    怎么可能会没事,她胳膊伤得那么严重,嗓子也不好,说话嘶哑,我都怕她把嗓子扯裂开了,想让她歇一会儿再说,可探视时间有限。
    只好问:“你嗓子疼不疼?”
    她摇头说:“不疼。”
    我也就没说让她歇一歇的话,但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说。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话痨。
    “我给你写了一封情书,一会儿他们会给你的。”我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哈哈笑了两声,“等我下次来,你要一字不拉地背给我听,要把上面的每个字都认全了。”
    她郑重地保证,一定认真学,认真背。
    但我还是偷瞄到她微红的耳根,大概是被‘情书’这两个字臊红的。
    不过这才不是什么情书,我写了我的一些近况和一些生活琐碎,让她也清楚地知道我的事情,但最后添了一句:等你回家,我亲自给你念情书。
    下次来的时候,她真的一字不落地全背了,我呵呵乐得不行。
    背到最后,唯独拉了最后添的这一句,我不满了,凶她,“哎哎哎,少了少了,没背完。”
    她嘴硬说:“背完了。”后来写了一封信,让狱警交给我。
    信上写的是: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噗笑,心想,算了算了,不勉强你。
    那以后就我用说的,你用写的。
    第一年,我是个小话痨。
    第二年,我还是个小话痨,收到了她亲手写的情书。
    第三年,我仍旧是那个小话痨,又收到了她亲手写的情书,字迹漂亮了很多。
    第四年……
    没有第四年啦,她提前出狱了,我要亲眼看她写情书。
    我还要把心里的情书念给她听。
    不说啦,她明天出狱,我要去接她回家喽。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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